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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易容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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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易容膏

清風拉開畫像, 友善詢問:“見過這個姑娘嗎?”

掌櫃一眼便認出趴在袁風言肩上的貓,便是那天小沛抱在懷裏餵小魚幹的那只。

只是本來掛在貓脖子上的小蝴蝶卻纏在了男人的手腕上。

掌櫃打算盤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想起小沛給的銀子:“沒見過。”

清風點點頭, 掏出一個本子在上面畫了個大叉:“酒樓排除, 接下來去……”

見他要走,掌櫃在心裏悄悄松了口氣,卻忽然聽見一道清冷的聲音:“且慢。”

那從始至終都沒有說過一句話的男人冷聲道:“有些話,掌櫃的還是想清楚了再說。我知道,流雲崗的風雲令會送到您這。”

算盤聲停下。

掌櫃抓住櫃角,看向來人:閣下是何人?”

他接受風雲令一向隱秘, 便是在流雲崗, 也只有幾位名士及其弟子知曉, 對方又是如何得知?

那人從黑暗走進闌珊燈火之中, 一身黑色勁裝,年紀很輕, 卻一眼便知是做主的人。

他生著雙冷厲鳳眼, 不笑也自帶一抹風流, 周身氣質卻如他腰上的那把劍,冰涼鋒利。

步聲停下。

男人道:“您不必知曉我們是何人。但我知道,您在桌下的左手握著一把刀。”

他輕輕一笑,視線落在掌櫃的手腕上。

當啷一聲, 掌櫃手一麻, 刀砸在地上。

男人摩挲指節, 緩聲道:“我不白要您的消息,後果自然也與您無關。只是您是想活著花我給的銀票,還是死後燒到地下用,得看您自己選。”

銀票, 哪來的銀票?

掌櫃沒看見對方有動作,怎料低頭,卻發現自己的手竟不知何時捏住了三張銀票,足有一千兩。

他瞬間頭皮發麻,冷汗津津,自知對方若要他死不會比捏死一只螞蟻更難,忙道:“我見過,我知道,我知道很多!”

生怕對方不信,掌櫃咬了咬牙:“她是恭家的丫頭,她小時候我還抱過她!”

此話一出,掌櫃敏銳地察覺到對方的神情變了。

片刻,男人問:“這裏有酒嗎?”

邊地小城的掌櫃遠不如繁華地的圓滑,掌櫃一楞,並未反應過來。

男人又道:“關於她的事,希望您能夠盡量告知。在下必有重謝。”

掌櫃連聲應好,拔腿便去拿酒,卻忽然錯覺男人的聲音在提及“她”的時候,似乎變得輕柔了一些……

*

忘憂城,太守府。

小沛憑借恭子清的風雲令,順利以客卿身份進入了太守府。

她不知恭子清這些年在外是否有仇人,因此不敢太過張揚,全程壓緊帷帽,盡量不說話,多以禮貌的“嗯”應付。

管事也是人精,幾回下來,以為她生性高冷,不喜言辭,識趣地閉了嘴。

此次應召風雲令而來的名士不少,盡數被安排在了同一處院落。

小沛打開房門,身後響起一陣熱鬧的嘰嘰喳喳。

她好奇地回頭望去,熟料竟與白天在船上遇見的那名白衣青年撞上了眼。

對方拿著一把粉色的花束,被三個女孩圍在中間。

青年不疾不徐,並指在花托一折,依次插在三個師妹的發髻上。戴上了花,其中一個女孩似乎對院中假山感興趣,拉著同伴跑開。

青年終於脫身。

他緩步走向小沛,溫聲道:“小沛姑娘,你也為風雲令而來嗎?”

“袁風言”的視線停留在她的脖頸,漂亮的桃花眼閃爍了一下,拿著粉花的右手便遞到她面前。

花很漂亮,但小沛無心欣賞。

有過前車之鑒,她一見危月燕,心中便警鈴大作。

對方眼中的笑意都是不懷好意,收了他的花更沒好事,小沛抓住門的手就是一緊。

花朵“嘭”的撞在門板上,結結實實吃了個閉門羹。

脆弱的花瓣被風一刮倒折在花托上,搖搖欲墜,再也送不出手。

危月燕被攔在門外,保持著溫潤笑意,下一瞬卻將花捏了個粉碎。

花碎成了齏粉,但他心裏那個念頭卻捏不碎,更是反覆沈浮,令他的心難受得抽脹。

危月燕不甘心。

從前慢袁子都一步,他不甘心;如今造化弄人,小沛忘卻前塵,他更不甘心。

他不信命,如今便是他的緣。

危月燕扯下腰間香囊晃了晃,清脆的鈴鐺聲響起。

這份偷來的聲音,在過去三年一直陪伴著他,癡迷不減。

危月燕眸色漸沈。

他很清楚,那個人也沒忘。

這次,他要做的,便是先他一步。

若她選了他呢?

袁子都那麽愛她,應該會為了她的幸福成人之美吧。

*

天熱起來,汗覆在皮膚上黏膩不適,小沛找太守府的人要了洗澡的水。

等熱水的功夫,她從掛著虎頭掛墜的小包袱裏翻出一個本子,仔細算起了賬。

小沛如今很缺錢。

或者說,她想做的事需要很多錢。

與忘憂城隔岸相望的白玉谷,傳聞無事不知,無仇難報。

只是酬金頗為高昂。

她想知道,她的爹娘是怎麽死的。

她雖幼時發過高熱,將關於父母的音容笑貌全然忘卻,可提起“爹娘”,心臟卻總被一股幸福包裹。

這是愛在小孩身上的烙印。

她相信他們不會對她不好,也不會不要她。

她不是當年的小孩,猜到他們大概不在人世。

只是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和恭子清之間隔著一堵永遠無法攻破的墻。

小沛攥緊拳。

能令恭子清閉口不談,大抵不會很解脫。

他不告訴她,她便自己找。

這是她自己的選擇。

攢錢三年,用錢一時。

倘若這次成功取到項上人頭,加上小沛之前攢的錢統共有八千兩。

這於小沛而言已是個天文數字,只是不知在白玉谷是否足夠。

小沛指腹輕輕壓過數字,飛快思索著籌錢的辦法,臉上卻忽然泛起一陣悶癢。

不猛烈,卻像一只捉不到的蟲,一下叮咬在臉頰,一下在印堂,提醒她:該卸易容膏了。

想什麽來什麽。

敲門聲忽然響起,是太守府送洗澡熱水的丫鬟。

小沛趕緊理好散亂的書冊,讓丫鬟進來放熱水,自己則去找幹凈的衣裙和卸易容的藥水。

江湖人士一般有自己的習慣,其中不乏表面風光霽月,背地殺人放火,手段殘忍之人。

丫鬟並不太願意留下,沒得到小沛吩咐,放完洗澡水便麻溜地帶上了房門。

房中很快又剩下了小沛一個人。

防人之心不可無。

小沛再三確認門窗關嚴實,才放心洗澡。

小沛伸手解開裙帶。

柔軟的布料失去約束,從玲瓏有致的身材上顛簸、滑落,堆在纖細的腳踝邊。

小沛最後看了一眼銅鏡裏陌生、不屬於自己的臉,擡足進入浴桶,雙手捧起一捧水撲到臉上。

熱氣蒸騰,凝脂般的皮膚白裏透紅,一層薄薄的水波與水霧一起蒸騰,脫殼般從小沛臉上滑落。

勉強清秀的五官看不出變化,卻在霧氣中逐漸變得嬌艷勾人,圓眸蒙上朦朧水霧,仿若失神。

易容膏帶來的不適終於徹底消失,小沛在水面倒影裏看見了自己的臉。

手指泡得有些發脹,洗澡水也變得有些涼,小沛起身擦身穿衣。

她赤足站在屏風前,正低頭系著胸前裙帶,屏風外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嗒”。

像足落在地板發出的聲音。

很明顯的滯空,對方輕功了得,本能無聲無息,卻刻意制造聲音,叫她發覺。

如此大搖大擺。

小沛腦中的火苗蹭一下便燒了。

她扯下屏風上的外裙披到身上,指尖飛快順過裙擺,摸出銀針迅速朝外發出。

怎料對方動也不動,手一揚便將銀針全數夾住。

“姑娘為何不以真面目相待呢?”

“是你!”是白天遇見的登徒子。

小沛就知道這貨沒安好心,必來挑釁她,反手抓住軟劍就要朝他刺去,卻忽然發現對方手中居!然!拿!著!她!的!易!容!膏!

她只帶了一瓶啊!

“你到底要做什麽?”被拿住命脈的小沛崩潰道。

“不做什麽。”危月燕勾唇一笑,視線落在小沛的臉上:

“只是,我覺得姑娘原來的臉便很美,這易容膏有些暴殄天物,來幫你個小忙……”

他握住易容膏的手一松。

小沛圓眸顫抖,整個人飛快朝前撲,卻被掉在地上的帷帽給絆了一下。

只聽到“啪啦”一聲。

“我要戳死你。”小沛怒目圓睜,飛身提劍。

敲門聲卻在這時響起,門外傳來丫鬟詢問的聲音:“小姐現在可方便,大人令奴婢送了厚禮來。”

太守的厚禮,應當很值錢吧。

小沛動作一頓,卻想起身旁實在礙眼的男人,心口瞬間一陣肉痛。

她剛想說“不方便”,卻見危月燕忽然雙手舉起做了個投降的手勢。

小沛眼睛一亮,立馬扯下一條發帶將他手給綁了。

管他真投降還是假投降,綁了再說,還不忘威脅:“我有很多毒藥,你若敢壞事,我便毒啞你!”

危月燕眨了眨眼:明白。

小沛指了指衣櫃,讓他藏了進去,這才戴上帷帽讓丫鬟進來。

然而看見“厚禮”的瞬間,小沛竟不知所措,忽然很想把衣櫃裏的男人抓出來一同分擔這份禮的重量。

世風之下,她真沒想到堂堂太守竟如此……

小沛面色一變,趕緊在四個男.妓寬衣解帶前先一步捂住自己的眼睛:“不需要,退退退退下!”

足足平覆了一會心情,小沛才想起危月燕還在櫃子裏。

“實話告訴我,剛剛那四款,你最喜歡哪一個?”一拉開櫃子,就聽見一道幽幽的聲音。

“哢嚓”。

小沛轉了轉手腕,乖巧微笑:“請問你喜歡怎麽死?”

“看在你我的情分上……”

“你我哪有情分?”小沛一臉疑惑。

危月燕卻露出一個苦笑:“是我唐突了,忘記你忘了。”

小沛怔住:“你認識我?”認識曾經的她。

危月燕緩聲道:“我的名字……袁風言,你全然不記得了嗎?”

小沛恍然大悟:“你是那個袁家子。”

對方彎起笑容,輕輕“嗯”了一聲,認下了身份。

小沛有些忐忑,但還是小心翼翼地問出了最想問的問題:“你我之間,發展到了何種地步?”

“我們……可有孩子了?”

對方失笑:“你這小腦瓜子,還是愛想些稀奇古怪的,沒有孩子,你我剛成親便因意外失散。”

小沛又問了一些問題,對方始終游刃有餘,對答如流。

小沛依照話語,逐漸填補,過去的記憶逐漸匯聚成一道模糊人影……她擡頭飛快看了眼危月燕,眼中閃過一分狐疑。

這似乎不對勁。

危月燕觀察著小沛的神情,心中不可抑制生出竊喜。

低頭便對上少女清澈的眼睛:“這麽說,我和你原來是一對。”

危月燕:“是。”

“你曾是東梁的王爺,但被人暗害背負上弒君罪名,如今迫不得已進入江湖。但一直牽掛著我,想找我,如今是來帶我回去的。”

危月燕:“是呀。”

小沛仰頭看他:“你還有什麽沒說的嗎?”

危月燕:“沒有。”心裏卻油然不安。

小沛:“好,那便多謝你了。”

危月燕神色一變,卻聽少女清脆的聲音響起:

“閣下,拔劍!”

“我不知道你從哪知道我和他的淵源,但我知道你不是他,多謝你將他的記憶還給我。”

“冒充他,還打碎我的易容膏,你該死。”

劍光抵上喉口。

對方不守不躲:“我認輸。”

小沛沒想到對方竟會輕易認輸。

但方才在氣頭上,她忘記自己與危月燕武力懸殊,如今冷靜下來,心知再糾纏下去絕無好處,順勢佯裝大度地收起劍:

“既然你認輸,我便大發慈悲放過你了。”

“在我數到三之前,你趕緊從我房間出去!”

說完也不管危月燕什麽神情,便抱著手臂開始倒數。

“三。”

“二。”

“我知道他在哪裏,我可以幫你。”

“你會這麽好心?”小沛不信。

危月燕伸手拍去衣上灰塵:“幫你找他,於我自然有利可圖。你若不信,我可以在你面前指天立誓,或者你可以餵我顆毒藥。”

小沛不語,一雙精亮的眼睛盯著他,危月燕失笑,當著她的面發了個毒誓。

“你叫危月燕。”東極天的左護法。小沛沒有漏過他的名字。

危月燕歪頭一笑:“和天上的星宿一個名字。”

小沛:“伸手。”

危月燕雖然不知道她要做什麽,但還是配合地伸出手,白皙的指尖捏住他的手腕,那一片皮膚隱隱發燙。

小沛拿出一枚銀針在他指尖飛快紮了一下,取來一滴鮮血湊近鼻尖嗅聞,從小包袱裏找出一瓶藥丸:“你吃一顆這個。”

危月燕端詳片刻,將藥丸送入口中,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味道怎麽這麽像糖豆……”

話還未完,便收到小沛危險的眼神。

危月燕立馬上道:“幾天來找姑娘要解藥。”

“三天。”

危月燕朝她笑:“你放心,我不會死的。”

小沛繼續盯他,意思是他該履行承諾了。

危月燕視線在她眸中輕輕一點,問:“有紙筆嗎?”

他接過筆,三兩筆畫出一張潦草的地圖,筆尖在白玉水莊一點。

“他呢,行蹤不定,現在肯定不在白玉水莊,最後的消息是從北邊傳來,那我們便從北方找起。”

筆尖順北拉上,劃出一條最遙遠的弧線。

他眼中閃過暗光。

怎麽不能再遠一點?最好永遠不要相見。

*

次日,天還未亮,小沛便醒了過來。

倒不是因為要去懲惡太緊張,而是因為王醫師給她的藥丟了。

這夜,她沒有再夢到那個男人。

但昨晚她已經從危月燕那得到了足夠多的消息,遠比模糊的夢境更加具體,因此沒太當一回事。

早起最難捱的便是餓肚子,反正睡不回去了,小沛幹脆出門準備買點吃的。

有點底蘊的人家在建府之時一般會找人看宅子風水,太守府也不例外,假山水池坐落的位置好看又有門道。

就是對小沛這樣人生地不熟的不太友好。

她走著走著居然迷路,意外到了主人家的一間屋子。

窗戶半開著,小沛從縫隙裏看見桌案和書,猜測應該是書房。

作為一個客人,要是在這種地方被人撞見可就說不清楚了。

小沛正準備離開,卻忽然聽到熙熙攘攘的話聲,轉頭便看見一夥黑衣人。

與那日在流雲崗見到的男人的幾乎如出一轍,只是這次領頭的不是上回的年輕男人,而是一個黑衣中年男人。

小沛直覺對方很危險,但礙於和他們只隔著稀疏樹叢,她走也不是,只能屏住呼吸待在原地。

她聽見他們稱呼他“賀莊主”。

與此同時,賀莊主一雙淩厲的眼睛穿過樹叢,對上了她的眼睛。

小沛心跳加速。

對方的視線緩慢地從過她的眉眼上拖過,轉頭繼續與另一個男人說著些什麽,走進了書房。

似乎方才的對視只是巧合。

房門關上。

小沛毫不猶豫運起輕功,翻過幾處院落才落在地上捂住胸口狠狠喘氣,肩膀卻忽然被人撞了一下。

“啊!”

一個端著木盆的丫鬟撲倒在地上,木盆從手中飛出,盆中的水濺濕了小沛的衣裳。

“貴人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小沛雖心疼幹凈的衣服臟了,但對方不是故意為之,她也不想為難對方,只道自己回去換件衣服便好。

她轉身快步離開,怎料沒走出幾步,丫鬟竟追了上來:“貴人您的東西落下了。”

鈴鐺上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花香,似乎蹭到了落在地上的花瓣。

小沛沒有多想,將鈴鐺掛回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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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離男主抓住女主還有三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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