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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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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子都】

半月後。

車外傳來的聲音裏, 逐漸偏向皇城本地的口音,溫暖濕潤的風吹來了所有人的精神氣,大家心知肚明, 不日將到皇城。

這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快。

鄴城偏僻苦寒, 距離皇都極遠,正常行路至少月餘。是世子出行前,要求車隊配三倍駿馬用以中途換乘,又減輕輜重,人員分批南下,讓隊伍快了不知數倍。

這麽急, 這麽快, 讓人隱隱不安, 做侍衛仆從的卻只負責聽令, 再多的,不敢逾矩了。

寬敞的馬車裏, 寫了半個月情書的小沛懨懨地打了個哈欠, 看著足有一指厚的宣紙, 懸梁刺股的苦讀之感從未如此清晰。

半個月!她被關在車上寫了半個月這破玩意!

小沛並非那等言而無信之人,她既答應便會做到。主要她覺得也不難,於是當晚便遣人找來紙筆,只是千算萬算, 漏了袁風言當時後面那句。

“讓我看了同你一般開心。”

見鬼的開心, 袁風言偏不笑!

雖然她自小疏於課業, 文采十分一般,但想起那個幽怨又黯然神傷的眼神,小沛握拳怒怒捶桌。

也不至於那麽差吧!

而且不滿意就算了,每次看完還揉成一團丟出車窗, 讓她抄也沒地方抄,只能透過窗子往外,把天上的星星,地上的花朵都摘進了情書裏。

此時若有人邀她賞景,她怕是會原地吐出來。

小沛憤憤地想,車窗外忽然傳來一聲輕快的口哨。

“寫好了?”袁風言策馬逼近,敲了敲她的車窗。

小沛懶得搭理他,隨便扯了張紙遞了出去,捂住耳朵準備聽他挑刺。不料,窗外的人卻突然沈默住了。

難道寫的太好了,把袁風言感動住了?她這麽厲害嗎!

小沛倏然坐起,掀開車簾好奇袁風言的表情,卻看見對方手上的紙,和臉上幾乎凝固的笑意,立馬暗道了聲糟糕。

完犢子。

她拿錯了。

遞出去的那張:

她畫了只王八,又畫了只兔子,筆尖一勾,兔子腿正好蹬上王八的下巴。

——左勾拳!上踢腿!嘿咻!

仿佛透過那張紙就把罪魁禍首胖揍了一頓。

小沛:“你聽我解釋其實,”那只王八是我!

風一吹,袁風言手裏的宣紙折下來,露出王八腦門中央兩個清晰黑字。

【子都】

袁風言望著她,臉色比她畫的王八還黑,終於將手中的紙用力揉成一團,道:“倒是個好姿勢。”

“若有機會,的確可以試一試。”

言罷倏地夾緊馬腹,策馬奔離,一點解釋的機會也不給她留。

小沛悲憤欲絕,維持著伸手的姿勢探出窗,嬌嫩的臉蛋卻受不了被刮來的沙礫,陣陣發疼。

她又縮回了車廂裏。

這架勢,要不然,一會兒趁車隊休息的時候下去哄哄?

不對。

看就看了,有什麽大不了的,她不高興,就要讓他知道。

小沛一把推開小桌,倚靠上寬大的隱囊,舒舒服服伸了個懶腰,瞇著眼睛笑了起來。

她、罷工啦!

什麽狗屁情書!自己寫去吧!

小沛報覆性地癱了一小會兒,車隊忽然停了下來。

不一會兒,她的丫鬟阿福鉆了進來,端來一盤糕點放到桌上。滿滿當當的一盤,約莫七八種糕點,每種都放了一兩塊。

“清風侍衛送來的,讓小姐墊墊肚子。”

小沛擡了擡下巴,示意她放在桌上。

“剛才奴婢瞧見世子了,殿下的臉色好像有些沈,是小姐同他鬧脾氣了嗎?”阿福趴過來給她捏肩,道:“要不然小姐忍一時,去哄哄他?奴婢聽衛隊裏的說,再過幾個時辰便到皇城了,府裏有那麽多規矩,再想說句話就難了。”

小沛想起自己被丟掉的一百封情書,天靈蓋直沖怨氣,轉身背對她,果斷道,“不去!”

……

……

阿福終於放棄勸說,嘆了口氣。

小沛繞著自己的頭發,轉過身握住她的手,“我在同他置氣呢,小財迷,收了世子多少銀子,幫他說這麽多好話?”

不怪她多想,此人前科實在過多。

“小姐莫怪!奴婢只是擔心小姐……”

“小姐回去後,便要做新嫁娘了,兩個月不與世子相見,世子年輕氣盛,萬一尋些紅袖添香來氣小姐怎麽辦?奴婢聽彩雲姐姐說,二表姑娘原先與表姑爺琴瑟和鳴,便是鬧了一回脾氣,夫婿酒醉,夜宿書房,叫個爬床婢女乘虛而入,從此夫妻離心,家宅不寧。世子再如何喜歡您,不過也是個堪堪及冠的郎君,奴婢是擔心世子也隨表姑爺一樣……”

“袁子都才不會。”小沛不假思索,翻了個身,道:“男人說醉,你便真信嗎?倘若有朝一日他背叛於我,不論什麽緣由,就算再傷心,我也會頭也不回地走。”

小沛雖這麽說,心情卻又低落了下來,她的確忘了東梁“婚前兩月不得見面”的習俗。

能發生的變數實在太多了啊!

鄴城一事,袁風言幫了寇家寨大忙。那日寇家小少寨非要同行,最後雖被父兄揪著耳朵壓了回去,卻留下了一樁謝禮。

那是一把世間少有的好刀,刃過風寒,削鐵如泥,不知出自何人之手,就是寇家寨的人也說不明白,只說幾日前有個男人扛著個凍僵的年輕人來寨子以刀換藥,寨裏的人揭開裹刀布,才發現不是凡品,正要以大禮相迎,才知曉男人拿了藥,隔日天沒亮就走了,仿佛一道風,再尋不到一點痕跡。

可小沛瞥見刀柄上一痕,心頭卻咯噔了一下。

她知道是誰了。

她的師父,世間最好的機關師,恭子清。

小沛垂下眼。她離家許久了,師父該想她了吧。

或許她應該千裏傳信,分享這份喜悅,告訴恭子清,她以身入局,還給自己挑了個夫婿。

可萬一恭子清不喜歡他該怎麽辦?倘若他像畫本裏的惡爹一般拆散他們該怎麽辦?

小沛揉了揉眼睛,她打不過她師父,也猜不透他的心思,還是……先把生米煮成熟飯吧!

從發生壞事的可能在心中埋下種子起,人的不安便不由自己說了算。

車廂裏安靜幹凈,撲著柔軟的軟墊,躺在上面的人卻開始煩悶。

車窗外不斷傳來人們說話的聲音,偶爾有衛隊裏的漢子在說葷段子,被打趣的年輕婢女歡快地笑,有風吹過,又被樹葉的沙沙響聲蓋了過去。

可那麽多聲音裏,小沛求而不得。

能讓她安下心的人,沒有說一句話。

她睜開眼,忽然想為自己多賭上一份籌碼。

*

燃起的篝火跳動在青年漆黑的瞳孔裏,與野心共舞,袁風言沒喝酒,望著遠處模糊的城池,笑了笑。

真好,東梁的氣數就要盡了。

宮中密探來報,五皇子毫不留情,恨父親偏愛兄長,給元旭帝用的藥徹底傷了根本,今上雖回歸權力中心,卻是盛世最後的回光返照。

命不久矣的遲暮雄獅,和兩頭自負,愚鈍的狼,結局如何,並不難猜,時代會為子民選擇最合適的君主。他的義父賀逢英選擇大皇子袁呈曄,因為袁呈曄愚鈍,心軟,當不了帶領東梁走向盛世的明君,可比起不擇手段的五皇子,當一個傀儡正合適。

那時,他的仇,他的恩,大概都報完了。

此後,他袁子都再不是皇室中人。

想到這裏,袁風言笑著嘆了一口氣,閉上眼靠上石頭,任由晚霞給臉龐渡上一層金色。心裏有個聲音如少女銀鈴般的笑聲般歡快。

【便同她回江湖,走過她長大的地方,然後找一個她喜歡的地方,安家】

都說心有所想,必有所得,袁風言忽然感覺到一道很輕的呼吸,落在他身前,又不知因為什麽原因被他忽略。他心頭一緊,按住刀轉身,但一切力道都出人意料地輕飄飄。

因為他對上一雙漂亮水眸。

“怎麽來了。”袁風言怔了下,笑著將蹲在地上的小沛拖進懷裏,抱緊。

這處背靠巨樹,濃密的樹葉恰好擋住一切窺探的目光,他在,沒人敢過來。若是小沛想對他做些什麽,也不會被人看見。

胸口卻被一拳用力錘中,懷裏的聲音極悶:“回去兩月不見,如果我想你了,怎麽辦?”

原來是這個問題,袁風言覺得好笑,低下頭卻被粼粼閃動的淚光晃了眼。

一瞬間,他知道小沛在算計著他,可接下來的眼淚卻重重一擊,狠狠砸在他的心臟上,堂堂七尺男兒,滿心只剩下順從與無措,聽她柔聲問:

“有沒有那種,只要開啟,你便知道我在哪裏的東西,叫我別害相思病。”

……

幾個時辰後馬車駛進了東梁皇城,又到了丞相府。

小沛緊張地端坐在車廂裏,簡直比當初來教養她的嬤嬤還要更標準,因為一股濃烈的陌生貫穿了她的身體,只能繃直了筋去應對。到底不是真正的血親。

想到這裏,小沛難過得一個踉蹌。

站在一旁同袁風言講話的官員,只覺得世子的語速好似突然慢了下來,忽然冷笑了下,瞥開了眼。

這貴人就是難伺候,善於察言觀色的官員默默循世子望去,卻猛然瞪大了眼睛。

那丞相家的大小姐,世子的未婚妻、傳聞中的心上人,忽然一個踉蹌從車上摔了下來,臉朝地撲了下去!

而一雙手,一雙男子的手,恰到好處地扶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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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袁風言:再摔一次,我來接。

小沛:咻~!(拋物線)

*

要涼涼,這個點才寫這麽點,黑名單預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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