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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揉進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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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揉進懷裏

咚——

“都給我出來!”

刺耳的鑼聲在城中相繼響起, 攜著主人的命令,穿過空曠廣道,隨即訇然撞上灰撲撲的城門, 城門長久封鎖, 門面灰塵堆積,被陡然撞落下來。

乍一看,偌大的城池猶如藏兵的空城,街坊空寂無人,道旁攤販散了個七零八落,沒有半點人氣。

風中只聽得到整齊劃一的步聲, 士兵挨個叩響門窗, 不開, 便砸, 逼至人出來為止。

“圓月兒還沒找到嗎?”水紅衣裳的女人倏然抱住男人的手臂。

水紅色的衣袖壓上灰色的衣袖,艷麗減去半分, 反而襯出些苦澀來。

男人聽著窗外動靜, 朝她無奈地搖了搖頭, “還在找。”

淚水漣漣自人眼中沁出,女人低聲啜泣,眼瞼紅意未褪,再次被淚滾過。

男人抱住她, 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悲痛, 倏地道, “蕓娘,不要再穿紅衣裳了,如今世道艱苦,唯有樸素低調才能活命…….”

“不成, 圓月年紀小,身量又不高,我穿著紅衣她才能認出她娘親。”

妻子擡起頭望他,那張嬌美的容顏仿若一瞬多度了數載春秋,年紀尚輕,額角卻平白添了些孤零的棉絮。

“方游,你不在乎圓月對嗎?你只在乎你的官職保不保!”

“蕓娘,我。”

叩叩——

敲門聲毫不留情地響起,打斷了這場才開了頭的爭執。

方游本想說的話止在唇邊,轉頭朝門喊了去一聲,“來了。”

腳步聲向門而去,蕓娘擡起頭,泛黃的紙窗上映照出幾道人影,人頭頂上生出一抹柔軟飄纓,隨主人不耐煩扭頭而擺動

她悚然一驚,緊張地看向那道消瘦的背影。

屋門打開,一隙亮光刺入,由窄到寬,刀劍冰冷作響,男人倨傲的聲音響起。

“福壽堂的方大夫?城中許多百姓病了,太守大人請你去替他們看看。”

*

天間忽然劃過一抹迅疾黑影,將要掠進深山時,倏地被一聲口哨喚住,掉頭俯沖下來,旋了幾圈,最後落在了一雙指節修瘦的手上。

袁風言斂過眸,取下鳥腿纏著的信件,草草掃去一眼,忽而冷了笑。

拿著他欽差文書的下屬等在漕城,回信人馬住屋都已安排好,只待他回來,但對於城中景象所述,卻與小丫頭所說的大有出入。

若非下屬看到了對方特意準備的假象。

否則。

便是那個小丫頭出了問題。

這般降低人戒心的刀,他栽過一回了。

“漕城東邊有處客棧,我們先去那歇上一會再走……”袁風言隨手摘了兩朵花,回頭卻見一大一小兩個姑娘已經沒了影。

剛挽起的笑意僵在臉上,“明明方才還站在廟門口的,難不成出去了?”

視線穿過廟門。

佛堂被日覆一日的蝸居浸染上人氣,避風的角落堆著臟亂的被褥衣裳,西側有一個落滿灰燼的柴堆,匾額落在地上劈落兩端,只餘了“財”字,風中傳來一點響動,攜來溫香軟語,不遠不近一處地方,有姑娘在說笑。

袁風言一怔,擡步尋了過去。

肩膀剛越過佛像半臂,卻有一道人影竄起,與他撞了個正著。

“啊——”

袁風言眼疾手快,趕忙將人扶住,撈到懷裏揉了揉腦袋,“幹了什麽壞事,笑得這麽開心。”

掌心觸感不對,低頭看到人的模樣,卻徹底楞住了,本來就巴掌大的臉,不知何時被一張頭巾連著臉都遮了個嚴實。

“哪裏來的頭巾,這麽醜。”

說著就要扯掉小沛腦袋上的頭巾,言語亦是毫不留情,“帶著這個像村姑。”

難得獨處,見不著臉怎麽成。

“哎呀!你幹什麽,村姑怎麽了,我成了村姑你便不喜歡我了嗎?”

小沛嚷著躲開,“這是圓月兒送我的禮物。”

她有,他沒有。

得意地瞥他一眼,從他懷裏蹦了出來,抱著手臂扭過頭,只留給他一處餘光。

想來她還是個沒有身份的草民呢,或許在他這般的貴胄子弟眼裏,也是與村姑無異。

“喜歡,你什麽樣我都喜歡,”袁風言解釋,忽而捕捉到一個疑似挑撥他們關系的名字,疑道,“圓月兒是誰?”

“是她呀。”

小沛從他懷裏蹦出去,繞到寺廟後側牽出一個小丫頭,推到他面前,“圓月兒,叔叔說他也想要頭巾。”

“叔叔不想要。”

袁風言拒絕得飛快,意識到說了什麽立馬沈了臉色,勾唇笑著蹲到圓月兒面前,指了小沛,“這是姐姐。”

“嗯。”

指了自己。

“這是哥哥。”

“嗯!昂?”圓月兒腦袋搖得像撥浪鼓,篤定,“是叔叔。”

卻見青年變把戲似得,空空如也的手在她面前一晃,變出一朵小粉花,“叫聲哥哥,就給你。”

那花漂亮,迷了圓月兒的眼,小臉扭成一團,糾結片刻,還是伸去了手。

“哥哥。”

“誒。”

“袁子都,這麽小的孩子你都賄賂,你這樣會帶壞小孩子啊……”

話音戛然而止。

小沛按住被他彈了一下的耳朵,看向他,不可置信地。

青年已經笑著靠上了一旁的柱子,朝她微擡下巴,“不準摘。”

鬼使神差地,指尖觸了一下柔軟,小沛緩緩收回了手,聽了他的話。

袁風言在她耳上別了一朵花兒。

出神之間,又見袁風言將圓月招了過去,彎下腰問,“圓月兒,你爹姓什麽。”

“方!”

說到自己的阿爹,圓月很是驕傲,“我阿爹可是漕城最好的大夫呢。”

“最好的大夫。”袁風言低聲念了一遍,視線落在忍不住碰花,氣得拍了下自己的小沛身上,話卻是和圓月說的。

“為什麽送姐姐頭巾。”

他往廟堂裏外瞧了一圈,這張頭巾並不是平白尋出的東西,再瞧大小,給小孩恰好合適,明擺著是這小丫頭自己的東西。

圓月猶豫片刻,低下頭碰了碰手指,“因為姐姐漂亮。”

似是怕袁風言聽不明白,補了一句,“長得漂亮的姐姐都會被人抓走,頭巾遮住了樣貌,姐姐就不會被人看到了。”

“……”

“漕城如今到底成了如何模樣。”

小沛蹙眉,走了過來,“有君,有臣,卻叫一方城池落得如此下場,你說到底錯在哪裏。”

久居西地,她沒見過從前的東梁,如今走了一圈再也不敢妄信野史書卷,幹脆問眼前這個知道內情的人。

“要我說該換個皇帝了,當今為帝,底下不知有多少人起了異心。”袁風言笑道。

“從兩個皇子裏邊選嗎?”小沛問,她聽過東梁承襲的制度,從皇子中選出儲君作為未來的新王。

“不,還有一個人。”

袁風言撐著柱子站直了,摸著指節,“我的皇叔,成王。先前在船上的時候,馮老爺包下的梅艙裏,有一間屋子至始至終都沒有打開過一次,反倒是臨著江水的那扇窗,時而有海東青停駐,分明是住了人的。當時,我就懷疑馮老爺是他的人,而成王就在那個船艙裏,可惜他們的人守得太緊,我的下屬進不去,只能退以下策,借離船機會混入其列,很可惜,確是他,且就連那位曹夫人亦是他的人……”

“曹公子和他有仇嗎?他要這麽算計他。”小沛聽不下去了,眼眶都氣紅了。

“懷璧其罪。鄴城一方大賈,有個傳家寶叫銅錢獸,傳聞是開先皇地宮的鑰匙,由於當今登基後,玉璽一直不知所蹤,便有人猜測,是混入了給先皇陪葬的寶器,帶到了墓裏。”

“帶入墓裏?”小沛喃喃念了一遍,才敢相信自己沒聽岔。

這個說法實在荒謬。

她擡頭看著袁風言,“你見過玉璽嗎?”

袁風言還真認真想了想。

他沒見過那位皇祖父,對於他的印象唯有民間哭著讚頌的“賢君”,其餘則是從姑祖那兒聽到的兄妹往事。

遂坦白,“沒有,總之,拿了玉璽的人才叫名正言順,雖然我那位皇叔在外的名聲只是個不管事的閑王,可他的手卻伸得太長,連同野心一起。”

“袁子都,我有一事想問你。”

小沛眼睛清亮,忽而直勾勾望著他。

“說。”袁風言答得極其爽快,自誇的話和不要錢似的蹦了出來,“本世子知無不言,今日心情好,若你想問些皇家秘事,也是可以的。”

“那我可以問問,先皇的陵墓在哪裏嗎?”

“當然可以。”

“……”

“不行!”袁風言忍不住走近她,戳了下她泛起紅霞的臉,“小腦袋瓜子整天在想什麽?你娘給你請來的師父還教盜墓嗎?”

“當然沒有。”小沛一把拍開他的手,出門的時候恭子清叮囑過,不要承認自己是他的徒弟。

所以,這是無師自通!

地宮不就是各種大小機關組成的,早就聽聞皇帝喜歡帶著最值錢的寶貝下葬,陰森森的地方有了寶貝就不暗了。

“嗚——”小丫頭忽然掙紮著嗚咽一聲。

小沛循聲瞧去,立馬有一把火“騰”地燃上了腦袋。

“你幹嘛捂人家耳朵。”

小沛怒斥。

袁風言不松手,擡眼,深邃眼瞳對上她的視線,“記住,你夫君,如今是欽差。”

他放開了手。

“嗚嗚姐姐……”圓月攥著花,跑來抱住小沛的腿,“叔叔欺負人。”

“對,叔叔欺負人,叔叔壞。”

“是哥哥。”

袁風言插了一嘴,得來小沛怒瞪一眼,看著一個自己也要人哄的,哄著一個難哄的,顧自笑了。

“這小丫頭,我們得早點送回家,然後再去鄴城,欽差誤時,可是要被彈劾的。”

他摸了摸下巴。

“京中最愛彈劾人的當屬丞相大人,上回給我彈來段姻緣,若是這回誤時,不知道還能有什麽驚喜。”

*

房門被人叩響。

“大人,人來了。”

昏暗燭光灑滿一觸即離的杯隙,其中身著灰衣的男人轉過頭,“帶進來吧。”

門朝兩側被人拉開,步聲由遠及近,

另一位紫衣男人,趁這間隙俯身,含笑道,“大人賭書卷,本王賭酒,誰輸了賠一只蛐蛐王。”

“好。”灰衣男人趕忙應下。

“大人,我們要……”下屬出聲詢問。

“去門口守著吧。”紫衣男人擡了下下巴。

“是。”下屬放下人,從懷中取出一份書卷呈了上去,“這是搜身搜來的。”

房門合上,窗外掛著道紅燈籠打下一束暖光,仿若通了人性一般聚在跪在屋中的少年身上。

“你的主子是誰。”

“欽差言大人。”少年不卑不亢,

“言?可真是個聞所未聞的姓氏,”紫衣男人把玩著手中酒盞,拿起桌上放的一張薄紙,“你說,本王與他有頗有緣份,這張請柬給你,你去幫我請他參宴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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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圓月兒:叔叔欺負人

小沛:叔叔欺負人

袁風言:叫聲哥哥,怎麽罵都成

圓月兒:哥哥欺負人

小沛:哥哥欺……

袁風言:過來,給你欺負個夠(扯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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