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拽住手腕拉了回來
關燈
小
中
大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拽住手腕拉了回來
小沛怔住, 伸手扒住窗子，悄悄探出一雙眼睛。
以窗子為界，一左一右兩人對峙, 左邊是那老婦。和一個中年男人, 右邊則是她剛才在擔心的未婚夫婿。
未點明燈，唯有幾支蠟燭。散落著擺放在屋中，其中人物不甚清晰。青年身姿纖長，臉頰被半片陰影籠罩住，更顯得人陰郁了幾分，如此一看便好似地, 府裏爬出的索命鬼一般駭人。
“你們把我夫人藏到哪裏去了？”青年重覆了一遍, 往前緩緩跺了一步。
站在他對面的中年男人見狀, 眼中閃過一絲欣喜, 頃刻，支吾著說。“公子的夫人自然是與公子待在一起, 來為我們做什麽？我們什麽也不知道。”
“不知道？”青年冷哼一聲, 雖然擡眼某光冷到了極點。手中動作已在不知何時先去一步。
只聽刺耳的刀劍出鞘音劃爆空氣, 一時劍氣四起，撼得人和屋同時一顫。
小沛不自覺往後縮了縮。目光全然定在了那人的身上。
他一如既往，威脅人也是笑著說話，手指翻動。是水波般泛起波瀾, 那是一片和蟬翼一般輕薄的刀片, 眨眼間又消失不見, 仿若沒有出現過。
顧不上懷疑。也顧不上暴露小沛，生怕他再往前走一步而喪命。左手一拍窗雪。一個翻身躍進了屋裏，落到了他身側。
“別動。”
腰身被倏然抱住。
那雙握兵器的手懸在空中，楞了片刻, 收起了手中暗器，才壓上了女子柔軟的頭發。
見他就要側過身，小沛連忙阻止他。“別動。他們在粥裏下了藥。”
袁風言動作頓住，眸光微閃。順著他的意思，並沒有再走動了。
對面那對老夫妻，聽見這番話，又見了個明白，小沛是從窗外躍進來，一下子清楚過來，對方已經將他們的陰謀聽了個一清二楚，索性連裝也懶得裝。
中年男人目光轉而變得淩厲，直接擡手拋出一把匕首，白光閃過在空中劃出一條銳利的寒線，只朝小沛而來，而那老婦則是往旁邊一個側身，手往放著枯草的架子裏一探，挖出一把寶劍，反手便朝袁風言攻了過來。
二人配合得當，打定了主意，是要逼袁風言走出這九步。
倘若他要護自己的夫人那便必會被逼的。走動。
可下一瞬，二人的目光卻猛地一驚。
只見那抹白光頓住，被一人眼疾手快抓在手裏，姑娘神情微呆動作卻是敏捷，擡眼就朝二人盈盈一笑，“我可是功夫最差的那個，你們連我都打不過，怎麽有膽子和他打。”
那一招空手接白刃，使得極其靈活。
中年男人飛快回過頭，與老婦對視一眼，老婦點了點頭，中年男人立馬回過頭，一拍桌子抽屜，打開露出一排整整齊齊的瓶瓶罐罐，他拿起一個卻大叫一聲糟了，當即什麽也不管，幾乎是顫抖著朝他婆娘便是怒吼，“這便是你說的九步絕命散？”
此言一出，屋中三人皆朝他齊齊望去。
卻見他手中拿著一個白瓷瓶，瓶上分條上衣，歪扭著寫著幾個字，看不清，只能敲見一個，勉強辨認的九”字。
想必便是那瓶裝著毒藥的。
瓶上蓋著一個輕薄的封條，蓋著，並未打開，一眼便知是沒人動過。
那老婦聽了，整個人猛地顫抖，轉身嘩啦一聲拉開抽屜，卻連著人的動作一起頓住。
“糟了，拿成迷藥了。”
“混賬！”
怒不可遏的聲音轉而染上了一分顫抖。男人腿腳不便，緊張地回頭望了一眼，似是一瞬間飛快做好了決定，就要朝窗外逃走。
一旦讓他，那邊是跑入山林的便是將魚放歸了水裏，只怕是一甩尾巴便再也找不到，反而還要擔憂著被人伏擊。
“你去抓他我去抓那個女人。”
小沛一下子做了安排，擡步就要朝那女人追去，手腕卻被倏地拽住，拉了回來。
“你幹嘛……”
話還未罷，各自逃竄的兩人忽然慘叫一聲，先後倒了下去，連掙紮都沒有，便沒了聲息。
那個中年男人本已經半步跨出窗外，人一倒腦袋便垂下了窗子，整個人伏在床上，姿勢詭異極了。
而那老婦人亦是側身倒下一只手，死不瞑目的指著門，仿若再走一步便可以逃出生天。
仿若無聲無息間，便被無常索了命。小沛有些納悶，他們是怎麽死的。
自己明明沒有看到任何蹤影呀。
松開了抱著青年的手，左看右看，張望了一圈，卻看不到任何暗器或是藏在暗處的人。
身後忽然想起一道極輕的聲音。
“你怕我嗎……”
小沛脊背被僵住。緩緩回過頭，卻對上青年小心翼翼的視線，他的眼神告訴她，他是想朝她靠近的，又被自己深深抑制在了原地。
“為什麽會怕？”小沛不解，拍了拍手也不再去看他兩人的傷口。
幾步走回袁風言的身旁，坦白。
“死了才好，死了大快人心，你不知道剛才我在窗外聽到他們說。那些事的時候有多生氣。”
“他們說了什麽？賣了你，殺了我？”
他似笑非笑地問道。
“差不多吧。”小沛叉著腰往他身後一望。看見那個抽屜，擡步走了過去，“還是先給你找解藥吧，也不知道他所謂的迷藥是哪種？不同迷藥的功效不同，雖然剛才你將米粥吐了出來，但藥效多少還是有所殘留……”
說至此處小沛動作忽然頓住，轉過頭，看著袁風言的眼睛，認真地道：
“謝謝你，袁子都，你又救了我一次。”
因為真情實意的話語，小沛的臉頰莫名一燙，不照鏡子，她也知曉自己的臉定是紅透了，立馬低下頭，轉過身裝作忙碌模樣。
不動聲色觀察了一圈，確認屋外再也沒了威脅，袁風言終於將視線又落回了女子的身上。
小姑娘貓著腰叮鈴咣啷翻著東西，時而拔出瓶蓋，隨手往旁一丟，就將瓷瓶湊近鼻子嗅聞。
一個瓶蓋順著坑窪的木地板滾落了過來，撞在了他的錦靴上。
袁風言低頭一看，忍俊不禁笑了笑。
每個瓶蓋上都詳細的記錄著。藥物的名字和簡略的功效，可真是難為小沛還要一一辨認了。
袁風言有心逗弄她，擡步悄無聲息朝她走了幾步，往她身旁的櫃子就是一靠。
櫃子吱呀一聲，搖晃著抖落了上面的灰塵，一縷灰塵飄落下來，落在了小沛的指尖，她幾下拍掉，擡起頭看向站在身側的，罪魁禍首。
青年毫不在意地朝她，彎唇一笑，問出的話，卻是叫她心下一驚。
“對毒和藥，我瞧你懂的還挺多的。”他瞬也不瞬盯著她的眼睛，等著她回答。
誰料，小姑娘卻沒有和往日一般隨口胡謅一句搪塞來他。
他的心裏卻倏然緊繃了起來，莫名不想叫她這麽累，一次又一次費心費力的想出理由，不管是應付自己，還是其他人。
面前小腦袋低著，卻忽然響起一聲清淺的嘆息。
“這是我的秘密。”
似是接下去要說的東西極難開口，小沛頓了頓，才擡頭看向他，“等我們成親的時候，我再告訴你可好。”
青年的心頭驀地一跳，落下的每個字都像是在強壓自己的心跳。
他道，“好，我等你。”
似是證明自己的決心，轉過身走到桌前。
聽著身後的腳步聲，小沛低頭繼續看著五花八門的瓶瓶罐罐，飛快翻動的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顫抖著，並未如她言語所表現的那般鎮定。
慢吞吞的掃去一眼，一堆紙條中，“迷藥”兩個字顯眼得不行，但她猶豫一瞬，還是沒有直接挑選出來。
“這山中應當種著某種植物，對你的眼睛有好處。因此你沒有喝藥，卻能看得清東西。”
“只是，”他頓了頓，“我們要出山，不知何時便會看不見。”
原來如此。
小沛眸色微動，一把抓起那個迷藥的瓶子，轉身走到了他的身前，放到桌上。“就是這瓶。”
袁風言看著她，沒有動作。
二人各自的秘密都在此時此刻，宛如湖底的暗潮一般心照不宣，飛快對上一道眼神，小沛伸手將那枚瓶子拿到手裏，打開瓶蓋辨認其中味道。
“怎麽樣？”他問。
“死不了。”小沛笑著撇了他一眼，旋身坐到了他的面前，撐起下巴看著他。“你說這裏的人都這麽壞，我們是不是得早些走。”
她神情沒有半分緊張，想必迷藥並非烈性。
袁風言一下讀懂了她的話裏話，笑著反問：“出了山可就看不見了，你確定不要多待一會？”
“可是走出這裏才能找到根治的草藥呀，那草藥不是在漕城嗎？而且你是欽差呀！北方的雪那麽大，一天不知道死多少人，我們早點去說不定還能幫上什麽忙呢。”
食指無意識的在桌上畫起圈圈，小沛有些出神，忽然想起一些什麽又問，“姑祖母叫你帶我一起去爬黃蛇山，你知道你爹在上面放了什麽嗎？”
聞言，袁風言的面色陡然一變，很快平靜了下來，道，“不知。”
小沛想了想，也是，既然是禮物，自然是作為秘密更為驚喜。
卻聽青年遲疑道，“其實我並不打算帶你一起去黃石山。”
打轉的手指頓住，小沛頭也不擡地道，“不去就不去唄。”
話音裏隱約聽出些賭氣的意味，袁風言生怕她誤會，補道，“那座山上有許多毒蛇……東西我是一定要去拿的，但我怕你受傷。”
“沒事，去不去都一樣的，只要你去便好。”小沛打斷他的話，擡頭朝他一笑。“但你得答應我，山上的景色你要記著，然後回來說給我聽，就當我去過了可好？”
“……”
“好。”袁風言道。
倏地，一道風插進二人身前，攜著一股屍體的惡臭而過。
袁風言想起，之前遇到的地痞無賴，神色凝重了許多，緩聲道，“我們確是應該走了。”
“等等。”小沛伸出手掌叫停。
袁風言不明就裏朝她看去，便見小姑娘身姿靈活，轉身跑到桌前，不知從哪扯出一塊布，將那些瓶瓶罐罐聚攏著往裏包。
“這裏邊大部分的藥我都會用，你看啊，你沒有太多什麽武器，我也沒有，他們發武器我們又用不順手，這些毒藥帶走還能防身呢？”
小姑娘語重心長地結識，仿佛自己撿到了什麽價值連城的寶貝般稀罕。
袁風言一楞。
不由失笑。
*
再次走出屋子的時候，屋外已是雲開月明，霧氣退散許多，明顯有日出的征兆。
兩人空手來，走的時候身上卻帶了不少寶貝，小沛的肩上挎了一個袋子非要自己背，袁風言說了幾次，想展現君子風度，人卻楞是不讓碰。
小沛原先興致勃勃走在前邊，但走了幾步，又發現自己不認得路，於是乖乖掉頭回來，跟在袁風言的身旁。
“重不重？”他又問了一遍。
就出門這十步裏，他已經問了整整七次了，小沛有些不耐煩，扯出一個笑，看著他，“阿言哥哥，你知道屋子裏方才那兩人是怎麽死的嗎？”
這個稱呼喊的他頭皮發麻，不消看她神色，他便知道這是在報覆，不僅因為先前康寧那回，更是因他上回在梁上之事。
“我不再問了。”他保證道。
“哦。”小沛瞪了他一眼，方才別過頭，又將目光放到了道旁的花花草草上。
若忽視了二人最初是從船上掉下來的狼狽，這般看來，仿若微服出訪般，極其輕松愜意。
袁風言的視線一刻不離地看著小沛，生怕她踩到什麽東西平地摔，就著這個不遠不近的距離，默默的守著她，心情確實沈到了極點。
他放出的小隼至今未歸，若是不幸隕落途中，他怕是得換個法子了。
思忖之間，忽而察覺到有人喚他。
他回頭，對上了一雙水靈靈的眸光，對方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發現了什麽天大的秘密。
他望著她，靜靜等著她開口。
姑娘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一寸寸滾過他從頭到腳的裝束，忽而皺了眉頭。
袁風言心中，一剎那閃過萬千猜測，凈是些不好的念頭，呼吸也不自覺緊張了起來。
身前卻忽然想起了銀鈴般悅耳的笑聲。
小姑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忽而道，“我們這樣好像竊賊呀！”
此言一出，袁風言眉頭舒緩了些，順她意思，好脾氣地問道，“什麽竊賊啊？”
小沛摸了摸下巴，這個稱呼可不能起的太低調，許久才道，“當然是黑白大盜呀！”
“不過是劫富濟貧的那種，小沛又補了一句。微微擡起了脖子。
“嗯。”袁風言但笑不語。
小沛被看得一恘，猛地轉過頭。
這時，天光微微透亮，照亮了眼前的景色。
小沛看了一眼茂盛的枝葉花兒，察覺出些異樣，於是又仔細看了看，轉頭朝袁風言驚喜到時候，“你看那前面是不是有座廟呀？”
同她這般喜悅不同，袁風言並未卸下心中借唄，循她目光看去，謬讚閃過一絲猶豫，道“荒山野嶺的廟可不是什麽好廟，我們最好避開。”
小沛想了想，這話說的確實是有道理。
可轉頭看著前路，又問，“他那你認得路嗎？”
這問題可問到了點上，袁風言深吸一口氣，道：“不認得。”
話一落，手卻便被人牽住，小沛回頭朝他一笑，“那我們便更應該去廟裏呀！既然建了廟，當地的人想必便是信奉神明的吧，這樣一來，我們便可以從廟宇尋到與山外相連的小路。對吧？”
小沛得意地道，“如何？”
袁風言默默數了數手中的閻王葉，不動聲色又挑了幾片葉子，摘下收到懷裏，這才哄人一般地道，“那便去吧。”
顯然，通往廟宇的路並不在這邊，二人費了好些力氣，撥開樹枝才勉強走近了廟宇。
本以為方才的屋子已是足夠破敗的，這廟宇卻顯得更加的破敗。
連牌匾都沒有一張，一望可見的大佛也是缺了胳膊和腦袋，前面用來裝貢品的盤子也是空的，被人七扭八歪打翻在地，而佛前的蒲團，更是不見了蹤影。
這種破敗並不是因為年歲已久，無人共憤而帶來的落寞，而是因為人們覬覦著什麽，硬生生將部位一一拆取，用作了自己的東西。
瞧見眼前景象，小沛有些猶豫要不要繼續往前走。
回頭看向袁風言，卻見青年忽而豎起一根手指壓在唇前，示意她不要說話。
小沛立馬領悟到他的意思，維持著現在的姿勢，悄無聲息的扭過頭看去。
佛像旁忽而有些古怪，像是站著許多人。
小沛屏息凝神，仔細看去，卻瞧見一個淩亂的腦袋。
轉而走出了一個人。
那人手裏拿著個拐杖，頭發淩亂得像是幾年都沒有洗過澡，身上衣服破爛，沾滿了泥塵，一張臉消瘦的只剩下骨頭。
可往這人身後一看，小小沛更是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竟都是這副模樣的人。
“災民。”
袁風言的聲音放的非常的輕，除卻她，無人聽見。
其中有個男人手裏拿著個碗，傾倒出了什麽東西，咣啷掉在了地上，繼而滾落出了沒有門檻的廟宇。
應當是他們昨日的吃食。
小沛心中猜測，視線緩緩往下移，卻又是一驚，那竟是骨頭，且看著大小，並不像是動物而像是人的骨頭。
“這是……人吃人。”
仿若一道棒槌，隨著答案誕生，狠狠敲在了小沛的腦袋上。
簡直是可怕到了極點。
小沛連著呼吸一滯，萬萬沒有想到這裏的災情竟然到了人吃人的境地。
不管是先前，西地的流雲崗還是繁華的皇城，與此相比，簡直是人間墜到了地獄一般，恐怖至極。
心裏惦念著，他們來此處的目的是為了尋找出路我，小沛強壓心頭不適，耐心等待著。
想著他們這會兒應該是等著天亮要出去尋些食物，打算等他們走了再去尋找出路。
身旁卻有一道稚嫩的尖叫忽然響起。
“什麽人？”
領頭的災民咧著黃牙問道。
小沛依稀聽到了一些兵器碰撞的聲音，一時間更是毛骨悚然，下意識去尋那發出聲音的地方，腦子盡是災民駭人的眼睛。
她清晰的看見，那個男人的眼中並非是覺得這尖叫驚恐，而是對於食物的渴望。
眼前人影飛速閃動，不一會兒便從草叢中揪出一個小丫頭。
與他們截然不同的是，這個小丫頭身上的衣服幹凈整潔，便像是不小心走丟了一般，甚至頭上還整齊紮著兩個湯圓一般都發髻。
一看便知道是被父母精心疼愛著的寶貝疙瘩。
可遇上這些人……
小沛的心不由得懸起。
下一瞬，只見那小丫頭被災民頭子身旁的跟班毫不憐惜地拉起，直接扔到了災民頭子的面前。
頭子蹲下，臟兮兮的手肆無忌憚地捏上了小丫頭的臉，眼中閃過嗜血的光，聲音含著猖狂的笑，叫在場的所有人都聽了個一清二楚。“你說我是。紅燒還是清蒸好呢？”
“老大，我們沒有鹽了。”
有個沒眼色的跟班提醒，被身旁一個人立馬打了一拳，頃刻鼻青臉腫，是怪他破壞了氣氛。
小沛憂心不已，立馬回頭看著袁風言，“我想救她。”
對上她的視線，袁風言緩緩點了一下頭。
等到她的默許，小沛便要一馬當先沖出草叢，誰知卻被人摁住了手。
她不解地回頭，身前卻早早已經沒了人影。
青年已如一道疾風般，掠過他的面前，眨眼間便到了災民的面前，方才還在地上的小姑娘，被他完好無損地抱在了手裏。
這個突然出現的攔路神，一下子成了災民的眼中釘。
他們如臨大敵地看著他，“你是什麽人？”尤其瞧見面容俊俏，只看身上的裝束，以為他是某個不怕死的文弱書生，因而氣質不減，看著他，一瞬間竟也將他也視作了囊中之物。
小沛心中著急。想要竄出草叢去幫他，卻得了袁風言警告的一眼，她聽話頓住了腳步。
只拔下發簪握在手裏，關註著那些人是否會偷襲他，畢竟這些人不講武德。
那些人也不與他廢話，只覺得自己打過他是手到擒來，當即祭出看家寶貝，朝他攻了過來，作勢便要一群人打一個人。
一刀一劍毫無章法，只卻配合極好，就像是做了無數次的演練一般，卻沒有傷到眼前的青年分毫。
青年以退為進，飛快穿梭在災民中，像是一道摸不著的影子一般，頭子氣急敗壞，當即不管不顧，也不站在一旁看戲，也參與了進來，誰知卻被青年一腳踹到地上。
“你們打不過我的呀。”
袁風言笑著道，故意激怒他們，極力吸引他們的視線，並不想讓他們知道自己的小姑娘躲在樹叢裏，盡力拖著他們。
但底下卻將他們打不敗，他們不要命似的朝他攻來，如野狗撕咬。
小沛在草叢中，暗自提心吊膽，握著的拳頭不禁沁出了冷汗，涼意絲絲，看著他們，就怕那人被傷到，一下緊張到了極點，仿佛自己也在場上與他一同鬥。
那個小丫頭被他捂住了眼睛，沒有看到絲毫血腥場面。
青年是練家子，因此但凡出手，拳拳到肉，似是玩夠了貓捉耗子的游戲，忽而氣勢暴起，幾下輕松打敗了身前人。
只聽一陣驚叫接二連三響起。
小沛被刺耳的聲音嚇得想捂住耳朵，卻硬生生抗住了，看著袁風言，努力辨認著是否有暗器的聲音。
他竟然這麽好的功夫，要換作往常，她肯定要拉著他好好問一番，如今卻只是緊張地跑了上去，抱住了他，道，“你沒事便好。”
卻見他眸色一頓，抱著她往旁一側，肩頭一瞬滲出了血跡，竟然有條漏網之魚沒死。
小沛轉過頭，身先一步，撿起地上的刀一擲，狠狠紮上了那人的胸口。
那人終是一命嗚呼。
回頭卻見袁風言的肩膀已經滲出了血跡，可他居然沒有感覺到痛一般，只是朝她一如既往地笑了笑，“沒有事的。”
小沛看著他這般，忽然紅了眼眶，側過身掩去神情。
“叔叔，謝謝你。”被救的小丫頭拉著袁風言的衣角道謝，有些靦腆。
“你家在哪呀？”袁風言不緊不慢地轉過了話題。
小沛忍住眼淚，在一旁默默的看著他，忽然抄刀劃下一塊布料，替他包紮傷口。
袁風言悶哼了一聲，“疼，輕些。”
“現在知道疼了。”小沛瞪他，知曉他是故意的。
這人卻看著她笑得得意極了，好似得了她的在乎，便抹了最好的金瘡藥一般。
她一時無言，幹脆扭過了腦袋，額上卻被這人見縫插針地吻了一下。
“不疼的，這傷口不深，你若發現的遲些，或許都好了。”話音一頓，又道，“曾經還有過更厲害的時候，當時也沒有死，如今更不會有什麽事情了，不要擔心我了……”
手背一燙，滴落下一滴滾燙的淚，小姑娘包紮好了傷口，賭氣地抱著手臂站遠了。
“姐姐，你好漂亮呀。小丫頭道，看了看袁風言，忽而有些糾結，猶豫片刻才問，“叔叔是你的……”
話音未落，袁風言挑了眉梢，將人攬過，朝腰高的小丫頭一笑，“這是叔叔的娘子。”
小沛雙頰一燙，沒有反駁，又聽小丫頭繼續問：“姐姐，你們是不是……不是漕城的人？”
驚詫於這般年紀的孩子居然如此明銳，袁風言默不作聲多看了幾眼，溫聲道，“不是。”
此言一出，小丫頭卻忽然哭了。
“漕城，如今的漕城，簡直就是人間煉獄，我的爹爹，我的娘親，他們每天都只能躲在屋子裏不敢出門，外面的官兵都像瘋了一樣，到處都是爭搶，搜刮。”
小丫頭哽咽著，光是講，就嚇得不敢繼續說了。
“不怕，”小沛蹲下身摟住她，安撫道，“叔叔是朝廷派來的欽差，他會救你們的。”
聽到這聲“叔叔”，袁風言唇角笑意一僵。
卻聽那小丫頭忽然擡頭，顫抖著指著那些死去的災民，道，“你們知道嗎，並不是只有有他們這般的兇惡，外面的人也是這般，許多人沒有飯吃，便交換了自己家的孩子，去做別人家的食物……”
小沛撫摸著她的背，無聲看著袁風言。
“你認路嗎？”袁風言轉過話題。
小丫頭，立馬到明白過來他的意思，道，“我知道這條路怎麽走，我願意帶你們出去的。”
“多謝。”小沛輕聲道，轉頭看向災民，忽而嘆息一聲，“如此世道，也怪不得他們，人性如此，貪念如此，只是都想活著罷了。”
這便是他們此行的意義。
瞧見小沛眼中的亮光，袁風言難得沒有出聲，他沒有說，往日的欽差皆是身份尊貴的權貴子弟，北上鄴城，不過是做些被人供奉，大吃大喝，無所作為的事情罷了。
而他此行的重點，本來也並在那些災民的身上，而是為了去探尋他爹娘留下的秘密，以及……砍掉一些人的左膀右臂。
可是如今，看見小沛如此認真，他倒是想將此事提上了議程。
“不對。”小沛忽然道，“為何沒有聽到漕城的消息啊？”
怕袁風言不解她的意思，她又道，“我們並沒有聽到漕城發來的求助呀，只有鄴城。如此慘狀，為何不向朝堂求助，難不成……”
接下來的話，她說下去了，語意未盡，卻已將內裏的骯臟說了個清楚。
袁風言頓了片刻，有些欲言又止，轉而嘆息一聲，“其實，鄴城並不是主動朝我們主動要求求助的。相反，歷來的鄴城太守，恨極了皇城派去的欽差，若非你我耽擱在途中，如今怕是早已見到了如今太守馮有原的嘴臉。他將鄴城當做了自己的屬地，仿若一個地頭蛇一般盤踞其上，只管搜刮民脂民膏，北上雪災，他自然是不在乎的。”
聽著他這番話，小沛已經生氣了，福至心靈，看著袁風言仿佛看到希望，“你治得了他嗎？”
袁風言不忍讓她失望，勉強道，“能吧。”
有他保證在前，小沛一下有了底氣，伸手朝他討了個擊掌，道，“那我們便搜集他的罪證，回頭呈給陛下！”
聽著她的話，袁風言一楞。
他原先的想法是，幹脆直接弄死馮有原。
畢竟馮有原，是他那位好皇叔，成王的屬下，並不只是一個太守的位置，此中牽扯過多。
二人各有心思，小沛的袖子卻忽然被人扯了扯，負責指路的小丫頭看著她，有些害怕，“姐姐，再不走，那些人就要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小沛怔住, 伸手扒住窗子，悄悄探出一雙眼睛。
以窗子為界，一左一右兩人對峙, 左邊是那老婦。和一個中年男人, 右邊則是她剛才在擔心的未婚夫婿。
未點明燈，唯有幾支蠟燭。散落著擺放在屋中，其中人物不甚清晰。青年身姿纖長，臉頰被半片陰影籠罩住，更顯得人陰郁了幾分，如此一看便好似地, 府裏爬出的索命鬼一般駭人。
“你們把我夫人藏到哪裏去了？”青年重覆了一遍, 往前緩緩跺了一步。
站在他對面的中年男人見狀, 眼中閃過一絲欣喜, 頃刻，支吾著說。“公子的夫人自然是與公子待在一起, 來為我們做什麽？我們什麽也不知道。”
“不知道？”青年冷哼一聲, 雖然擡眼某光冷到了極點。手中動作已在不知何時先去一步。
只聽刺耳的刀劍出鞘音劃爆空氣, 一時劍氣四起，撼得人和屋同時一顫。
小沛不自覺往後縮了縮。目光全然定在了那人的身上。
他一如既往，威脅人也是笑著說話，手指翻動。是水波般泛起波瀾, 那是一片和蟬翼一般輕薄的刀片, 眨眼間又消失不見, 仿若沒有出現過。
顧不上懷疑。也顧不上暴露小沛，生怕他再往前走一步而喪命。左手一拍窗雪。一個翻身躍進了屋裏，落到了他身側。
“別動。”
腰身被倏然抱住。
那雙握兵器的手懸在空中，楞了片刻, 收起了手中暗器，才壓上了女子柔軟的頭發。
見他就要側過身，小沛連忙阻止他。“別動。他們在粥裏下了藥。”
袁風言動作頓住，眸光微閃。順著他的意思，並沒有再走動了。
對面那對老夫妻，聽見這番話，又見了個明白，小沛是從窗外躍進來，一下子清楚過來，對方已經將他們的陰謀聽了個一清二楚，索性連裝也懶得裝。
中年男人目光轉而變得淩厲，直接擡手拋出一把匕首，白光閃過在空中劃出一條銳利的寒線，只朝小沛而來，而那老婦則是往旁邊一個側身，手往放著枯草的架子裏一探，挖出一把寶劍，反手便朝袁風言攻了過來。
二人配合得當，打定了主意，是要逼袁風言走出這九步。
倘若他要護自己的夫人那便必會被逼的。走動。
可下一瞬，二人的目光卻猛地一驚。
只見那抹白光頓住，被一人眼疾手快抓在手裏，姑娘神情微呆動作卻是敏捷，擡眼就朝二人盈盈一笑，“我可是功夫最差的那個，你們連我都打不過，怎麽有膽子和他打。”
那一招空手接白刃，使得極其靈活。
中年男人飛快回過頭，與老婦對視一眼，老婦點了點頭，中年男人立馬回過頭，一拍桌子抽屜，打開露出一排整整齊齊的瓶瓶罐罐，他拿起一個卻大叫一聲糟了，當即什麽也不管，幾乎是顫抖著朝他婆娘便是怒吼，“這便是你說的九步絕命散？”
此言一出，屋中三人皆朝他齊齊望去。
卻見他手中拿著一個白瓷瓶，瓶上分條上衣，歪扭著寫著幾個字，看不清，只能敲見一個，勉強辨認的九”字。
想必便是那瓶裝著毒藥的。
瓶上蓋著一個輕薄的封條，蓋著，並未打開，一眼便知是沒人動過。
那老婦聽了，整個人猛地顫抖，轉身嘩啦一聲拉開抽屜，卻連著人的動作一起頓住。
“糟了，拿成迷藥了。”
“混賬！”
怒不可遏的聲音轉而染上了一分顫抖。男人腿腳不便，緊張地回頭望了一眼，似是一瞬間飛快做好了決定，就要朝窗外逃走。
一旦讓他，那邊是跑入山林的便是將魚放歸了水裏，只怕是一甩尾巴便再也找不到，反而還要擔憂著被人伏擊。
“你去抓他我去抓那個女人。”
小沛一下子做了安排，擡步就要朝那女人追去，手腕卻被倏地拽住，拉了回來。
“你幹嘛……”
話還未罷，各自逃竄的兩人忽然慘叫一聲，先後倒了下去，連掙紮都沒有，便沒了聲息。
那個中年男人本已經半步跨出窗外，人一倒腦袋便垂下了窗子，整個人伏在床上，姿勢詭異極了。
而那老婦人亦是側身倒下一只手，死不瞑目的指著門，仿若再走一步便可以逃出生天。
仿若無聲無息間，便被無常索了命。小沛有些納悶，他們是怎麽死的。
自己明明沒有看到任何蹤影呀。
松開了抱著青年的手，左看右看，張望了一圈，卻看不到任何暗器或是藏在暗處的人。
身後忽然想起一道極輕的聲音。
“你怕我嗎……”
小沛脊背被僵住。緩緩回過頭，卻對上青年小心翼翼的視線，他的眼神告訴她，他是想朝她靠近的，又被自己深深抑制在了原地。
“為什麽會怕？”小沛不解，拍了拍手也不再去看他兩人的傷口。
幾步走回袁風言的身旁，坦白。
“死了才好，死了大快人心，你不知道剛才我在窗外聽到他們說。那些事的時候有多生氣。”
“他們說了什麽？賣了你，殺了我？”
他似笑非笑地問道。
“差不多吧。”小沛叉著腰往他身後一望。看見那個抽屜，擡步走了過去，“還是先給你找解藥吧，也不知道他所謂的迷藥是哪種？不同迷藥的功效不同，雖然剛才你將米粥吐了出來，但藥效多少還是有所殘留……”
說至此處小沛動作忽然頓住，轉過頭，看著袁風言的眼睛，認真地道：
“謝謝你，袁子都，你又救了我一次。”
因為真情實意的話語，小沛的臉頰莫名一燙，不照鏡子，她也知曉自己的臉定是紅透了，立馬低下頭，轉過身裝作忙碌模樣。
不動聲色觀察了一圈，確認屋外再也沒了威脅，袁風言終於將視線又落回了女子的身上。
小姑娘貓著腰叮鈴咣啷翻著東西，時而拔出瓶蓋，隨手往旁一丟，就將瓷瓶湊近鼻子嗅聞。
一個瓶蓋順著坑窪的木地板滾落了過來，撞在了他的錦靴上。
袁風言低頭一看，忍俊不禁笑了笑。
每個瓶蓋上都詳細的記錄著。藥物的名字和簡略的功效，可真是難為小沛還要一一辨認了。
袁風言有心逗弄她，擡步悄無聲息朝她走了幾步，往她身旁的櫃子就是一靠。
櫃子吱呀一聲，搖晃著抖落了上面的灰塵，一縷灰塵飄落下來，落在了小沛的指尖，她幾下拍掉，擡起頭看向站在身側的，罪魁禍首。
青年毫不在意地朝她，彎唇一笑，問出的話，卻是叫她心下一驚。
“對毒和藥，我瞧你懂的還挺多的。”他瞬也不瞬盯著她的眼睛，等著她回答。
誰料，小姑娘卻沒有和往日一般隨口胡謅一句搪塞來他。
他的心裏卻倏然緊繃了起來，莫名不想叫她這麽累，一次又一次費心費力的想出理由，不管是應付自己，還是其他人。
面前小腦袋低著，卻忽然響起一聲清淺的嘆息。
“這是我的秘密。”
似是接下去要說的東西極難開口，小沛頓了頓，才擡頭看向他，“等我們成親的時候，我再告訴你可好。”
青年的心頭驀地一跳，落下的每個字都像是在強壓自己的心跳。
他道，“好，我等你。”
似是證明自己的決心，轉過身走到桌前。
聽著身後的腳步聲，小沛低頭繼續看著五花八門的瓶瓶罐罐，飛快翻動的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顫抖著，並未如她言語所表現的那般鎮定。
慢吞吞的掃去一眼，一堆紙條中，“迷藥”兩個字顯眼得不行，但她猶豫一瞬，還是沒有直接挑選出來。
“這山中應當種著某種植物，對你的眼睛有好處。因此你沒有喝藥，卻能看得清東西。”
“只是，”他頓了頓，“我們要出山，不知何時便會看不見。”
原來如此。
小沛眸色微動，一把抓起那個迷藥的瓶子，轉身走到了他的身前，放到桌上。“就是這瓶。”
袁風言看著她，沒有動作。
二人各自的秘密都在此時此刻，宛如湖底的暗潮一般心照不宣，飛快對上一道眼神，小沛伸手將那枚瓶子拿到手裏，打開瓶蓋辨認其中味道。
“怎麽樣？”他問。
“死不了。”小沛笑著撇了他一眼，旋身坐到了他的面前，撐起下巴看著他。“你說這裏的人都這麽壞，我們是不是得早些走。”
她神情沒有半分緊張，想必迷藥並非烈性。
袁風言一下讀懂了她的話裏話，笑著反問：“出了山可就看不見了，你確定不要多待一會？”
“可是走出這裏才能找到根治的草藥呀，那草藥不是在漕城嗎？而且你是欽差呀！北方的雪那麽大，一天不知道死多少人，我們早點去說不定還能幫上什麽忙呢。”
食指無意識的在桌上畫起圈圈，小沛有些出神，忽然想起一些什麽又問，“姑祖母叫你帶我一起去爬黃蛇山，你知道你爹在上面放了什麽嗎？”
聞言，袁風言的面色陡然一變，很快平靜了下來，道，“不知。”
小沛想了想，也是，既然是禮物，自然是作為秘密更為驚喜。
卻聽青年遲疑道，“其實我並不打算帶你一起去黃石山。”
打轉的手指頓住，小沛頭也不擡地道，“不去就不去唄。”
話音裏隱約聽出些賭氣的意味，袁風言生怕她誤會，補道，“那座山上有許多毒蛇……東西我是一定要去拿的，但我怕你受傷。”
“沒事，去不去都一樣的，只要你去便好。”小沛打斷他的話，擡頭朝他一笑。“但你得答應我，山上的景色你要記著，然後回來說給我聽，就當我去過了可好？”
“……”
“好。”袁風言道。
倏地，一道風插進二人身前，攜著一股屍體的惡臭而過。
袁風言想起，之前遇到的地痞無賴，神色凝重了許多，緩聲道，“我們確是應該走了。”
“等等。”小沛伸出手掌叫停。
袁風言不明就裏朝她看去，便見小姑娘身姿靈活，轉身跑到桌前，不知從哪扯出一塊布，將那些瓶瓶罐罐聚攏著往裏包。
“這裏邊大部分的藥我都會用，你看啊，你沒有太多什麽武器，我也沒有，他們發武器我們又用不順手，這些毒藥帶走還能防身呢？”
小姑娘語重心長地結識，仿佛自己撿到了什麽價值連城的寶貝般稀罕。
袁風言一楞。
不由失笑。
*
再次走出屋子的時候，屋外已是雲開月明，霧氣退散許多，明顯有日出的征兆。
兩人空手來，走的時候身上卻帶了不少寶貝，小沛的肩上挎了一個袋子非要自己背，袁風言說了幾次，想展現君子風度，人卻楞是不讓碰。
小沛原先興致勃勃走在前邊，但走了幾步，又發現自己不認得路，於是乖乖掉頭回來，跟在袁風言的身旁。
“重不重？”他又問了一遍。
就出門這十步裏，他已經問了整整七次了，小沛有些不耐煩，扯出一個笑，看著他，“阿言哥哥，你知道屋子裏方才那兩人是怎麽死的嗎？”
這個稱呼喊的他頭皮發麻，不消看她神色，他便知道這是在報覆，不僅因為先前康寧那回，更是因他上回在梁上之事。
“我不再問了。”他保證道。
“哦。”小沛瞪了他一眼，方才別過頭，又將目光放到了道旁的花花草草上。
若忽視了二人最初是從船上掉下來的狼狽，這般看來，仿若微服出訪般，極其輕松愜意。
袁風言的視線一刻不離地看著小沛，生怕她踩到什麽東西平地摔，就著這個不遠不近的距離，默默的守著她，心情確實沈到了極點。
他放出的小隼至今未歸，若是不幸隕落途中，他怕是得換個法子了。
思忖之間，忽而察覺到有人喚他。
他回頭，對上了一雙水靈靈的眸光，對方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發現了什麽天大的秘密。
他望著她，靜靜等著她開口。
姑娘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一寸寸滾過他從頭到腳的裝束，忽而皺了眉頭。
袁風言心中，一剎那閃過萬千猜測，凈是些不好的念頭，呼吸也不自覺緊張了起來。
身前卻忽然想起了銀鈴般悅耳的笑聲。
小姑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忽而道，“我們這樣好像竊賊呀！”
此言一出，袁風言眉頭舒緩了些，順她意思，好脾氣地問道，“什麽竊賊啊？”
小沛摸了摸下巴，這個稱呼可不能起的太低調，許久才道，“當然是黑白大盜呀！”
“不過是劫富濟貧的那種，小沛又補了一句。微微擡起了脖子。
“嗯。”袁風言但笑不語。
小沛被看得一恘，猛地轉過頭。
這時，天光微微透亮，照亮了眼前的景色。
小沛看了一眼茂盛的枝葉花兒，察覺出些異樣，於是又仔細看了看，轉頭朝袁風言驚喜到時候，“你看那前面是不是有座廟呀？”
同她這般喜悅不同，袁風言並未卸下心中借唄，循她目光看去，謬讚閃過一絲猶豫，道“荒山野嶺的廟可不是什麽好廟，我們最好避開。”
小沛想了想，這話說的確實是有道理。
可轉頭看著前路，又問，“他那你認得路嗎？”
這問題可問到了點上，袁風言深吸一口氣，道：“不認得。”
話一落，手卻便被人牽住，小沛回頭朝他一笑，“那我們便更應該去廟裏呀！既然建了廟，當地的人想必便是信奉神明的吧，這樣一來，我們便可以從廟宇尋到與山外相連的小路。對吧？”
小沛得意地道，“如何？”
袁風言默默數了數手中的閻王葉，不動聲色又挑了幾片葉子，摘下收到懷裏，這才哄人一般地道，“那便去吧。”
顯然，通往廟宇的路並不在這邊，二人費了好些力氣，撥開樹枝才勉強走近了廟宇。
本以為方才的屋子已是足夠破敗的，這廟宇卻顯得更加的破敗。
連牌匾都沒有一張，一望可見的大佛也是缺了胳膊和腦袋，前面用來裝貢品的盤子也是空的，被人七扭八歪打翻在地，而佛前的蒲團，更是不見了蹤影。
這種破敗並不是因為年歲已久，無人共憤而帶來的落寞，而是因為人們覬覦著什麽，硬生生將部位一一拆取，用作了自己的東西。
瞧見眼前景象，小沛有些猶豫要不要繼續往前走。
回頭看向袁風言，卻見青年忽而豎起一根手指壓在唇前，示意她不要說話。
小沛立馬領悟到他的意思，維持著現在的姿勢，悄無聲息的扭過頭看去。
佛像旁忽而有些古怪，像是站著許多人。
小沛屏息凝神，仔細看去，卻瞧見一個淩亂的腦袋。
轉而走出了一個人。
那人手裏拿著個拐杖，頭發淩亂得像是幾年都沒有洗過澡，身上衣服破爛，沾滿了泥塵，一張臉消瘦的只剩下骨頭。
可往這人身後一看，小小沛更是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竟都是這副模樣的人。
“災民。”
袁風言的聲音放的非常的輕，除卻她，無人聽見。
其中有個男人手裏拿著個碗，傾倒出了什麽東西，咣啷掉在了地上，繼而滾落出了沒有門檻的廟宇。
應當是他們昨日的吃食。
小沛心中猜測，視線緩緩往下移，卻又是一驚，那竟是骨頭，且看著大小，並不像是動物而像是人的骨頭。
“這是……人吃人。”
仿若一道棒槌，隨著答案誕生，狠狠敲在了小沛的腦袋上。
簡直是可怕到了極點。
小沛連著呼吸一滯，萬萬沒有想到這裏的災情竟然到了人吃人的境地。
不管是先前，西地的流雲崗還是繁華的皇城，與此相比，簡直是人間墜到了地獄一般，恐怖至極。
心裏惦念著，他們來此處的目的是為了尋找出路我，小沛強壓心頭不適，耐心等待著。
想著他們這會兒應該是等著天亮要出去尋些食物，打算等他們走了再去尋找出路。
身旁卻有一道稚嫩的尖叫忽然響起。
“什麽人？”
領頭的災民咧著黃牙問道。
小沛依稀聽到了一些兵器碰撞的聲音，一時間更是毛骨悚然，下意識去尋那發出聲音的地方，腦子盡是災民駭人的眼睛。
她清晰的看見，那個男人的眼中並非是覺得這尖叫驚恐，而是對於食物的渴望。
眼前人影飛速閃動，不一會兒便從草叢中揪出一個小丫頭。
與他們截然不同的是，這個小丫頭身上的衣服幹凈整潔，便像是不小心走丟了一般，甚至頭上還整齊紮著兩個湯圓一般都發髻。
一看便知道是被父母精心疼愛著的寶貝疙瘩。
可遇上這些人……
小沛的心不由得懸起。
下一瞬，只見那小丫頭被災民頭子身旁的跟班毫不憐惜地拉起，直接扔到了災民頭子的面前。
頭子蹲下，臟兮兮的手肆無忌憚地捏上了小丫頭的臉，眼中閃過嗜血的光，聲音含著猖狂的笑，叫在場的所有人都聽了個一清二楚。“你說我是。紅燒還是清蒸好呢？”
“老大，我們沒有鹽了。”
有個沒眼色的跟班提醒，被身旁一個人立馬打了一拳，頃刻鼻青臉腫，是怪他破壞了氣氛。
小沛憂心不已，立馬回頭看著袁風言，“我想救她。”
對上她的視線，袁風言緩緩點了一下頭。
等到她的默許，小沛便要一馬當先沖出草叢，誰知卻被人摁住了手。
她不解地回頭，身前卻早早已經沒了人影。
青年已如一道疾風般，掠過他的面前，眨眼間便到了災民的面前，方才還在地上的小姑娘，被他完好無損地抱在了手裏。
這個突然出現的攔路神，一下子成了災民的眼中釘。
他們如臨大敵地看著他，“你是什麽人？”尤其瞧見面容俊俏，只看身上的裝束，以為他是某個不怕死的文弱書生，因而氣質不減，看著他，一瞬間竟也將他也視作了囊中之物。
小沛心中著急。想要竄出草叢去幫他，卻得了袁風言警告的一眼，她聽話頓住了腳步。
只拔下發簪握在手裏，關註著那些人是否會偷襲他，畢竟這些人不講武德。
那些人也不與他廢話，只覺得自己打過他是手到擒來，當即祭出看家寶貝，朝他攻了過來，作勢便要一群人打一個人。
一刀一劍毫無章法，只卻配合極好，就像是做了無數次的演練一般，卻沒有傷到眼前的青年分毫。
青年以退為進，飛快穿梭在災民中，像是一道摸不著的影子一般，頭子氣急敗壞，當即不管不顧，也不站在一旁看戲，也參與了進來，誰知卻被青年一腳踹到地上。
“你們打不過我的呀。”
袁風言笑著道，故意激怒他們，極力吸引他們的視線，並不想讓他們知道自己的小姑娘躲在樹叢裏，盡力拖著他們。
但底下卻將他們打不敗，他們不要命似的朝他攻來，如野狗撕咬。
小沛在草叢中，暗自提心吊膽，握著的拳頭不禁沁出了冷汗，涼意絲絲，看著他們，就怕那人被傷到，一下緊張到了極點，仿佛自己也在場上與他一同鬥。
那個小丫頭被他捂住了眼睛，沒有看到絲毫血腥場面。
青年是練家子，因此但凡出手，拳拳到肉，似是玩夠了貓捉耗子的游戲，忽而氣勢暴起，幾下輕松打敗了身前人。
只聽一陣驚叫接二連三響起。
小沛被刺耳的聲音嚇得想捂住耳朵，卻硬生生抗住了，看著袁風言，努力辨認著是否有暗器的聲音。
他竟然這麽好的功夫，要換作往常，她肯定要拉著他好好問一番，如今卻只是緊張地跑了上去，抱住了他，道，“你沒事便好。”
卻見他眸色一頓，抱著她往旁一側，肩頭一瞬滲出了血跡，竟然有條漏網之魚沒死。
小沛轉過頭，身先一步，撿起地上的刀一擲，狠狠紮上了那人的胸口。
那人終是一命嗚呼。
回頭卻見袁風言的肩膀已經滲出了血跡，可他居然沒有感覺到痛一般，只是朝她一如既往地笑了笑，“沒有事的。”
小沛看著他這般，忽然紅了眼眶，側過身掩去神情。
“叔叔，謝謝你。”被救的小丫頭拉著袁風言的衣角道謝，有些靦腆。
“你家在哪呀？”袁風言不緊不慢地轉過了話題。
小沛忍住眼淚，在一旁默默的看著他，忽然抄刀劃下一塊布料，替他包紮傷口。
袁風言悶哼了一聲，“疼，輕些。”
“現在知道疼了。”小沛瞪他，知曉他是故意的。
這人卻看著她笑得得意極了，好似得了她的在乎，便抹了最好的金瘡藥一般。
她一時無言，幹脆扭過了腦袋，額上卻被這人見縫插針地吻了一下。
“不疼的，這傷口不深，你若發現的遲些，或許都好了。”話音一頓，又道，“曾經還有過更厲害的時候，當時也沒有死，如今更不會有什麽事情了，不要擔心我了……”
手背一燙，滴落下一滴滾燙的淚，小姑娘包紮好了傷口，賭氣地抱著手臂站遠了。
“姐姐，你好漂亮呀。小丫頭道，看了看袁風言，忽而有些糾結，猶豫片刻才問，“叔叔是你的……”
話音未落，袁風言挑了眉梢，將人攬過，朝腰高的小丫頭一笑，“這是叔叔的娘子。”
小沛雙頰一燙，沒有反駁，又聽小丫頭繼續問：“姐姐，你們是不是……不是漕城的人？”
驚詫於這般年紀的孩子居然如此明銳，袁風言默不作聲多看了幾眼，溫聲道，“不是。”
此言一出，小丫頭卻忽然哭了。
“漕城，如今的漕城，簡直就是人間煉獄，我的爹爹，我的娘親，他們每天都只能躲在屋子裏不敢出門，外面的官兵都像瘋了一樣，到處都是爭搶，搜刮。”
小丫頭哽咽著，光是講，就嚇得不敢繼續說了。
“不怕，”小沛蹲下身摟住她，安撫道，“叔叔是朝廷派來的欽差，他會救你們的。”
聽到這聲“叔叔”，袁風言唇角笑意一僵。
卻聽那小丫頭忽然擡頭，顫抖著指著那些死去的災民，道，“你們知道嗎，並不是只有有他們這般的兇惡，外面的人也是這般，許多人沒有飯吃，便交換了自己家的孩子，去做別人家的食物……”
小沛撫摸著她的背，無聲看著袁風言。
“你認路嗎？”袁風言轉過話題。
小丫頭，立馬到明白過來他的意思，道，“我知道這條路怎麽走，我願意帶你們出去的。”
“多謝。”小沛輕聲道，轉頭看向災民，忽而嘆息一聲，“如此世道，也怪不得他們，人性如此，貪念如此，只是都想活著罷了。”
這便是他們此行的意義。
瞧見小沛眼中的亮光，袁風言難得沒有出聲，他沒有說，往日的欽差皆是身份尊貴的權貴子弟，北上鄴城，不過是做些被人供奉，大吃大喝，無所作為的事情罷了。
而他此行的重點，本來也並在那些災民的身上，而是為了去探尋他爹娘留下的秘密，以及……砍掉一些人的左膀右臂。
可是如今，看見小沛如此認真，他倒是想將此事提上了議程。
“不對。”小沛忽然道，“為何沒有聽到漕城的消息啊？”
怕袁風言不解她的意思，她又道，“我們並沒有聽到漕城發來的求助呀，只有鄴城。如此慘狀，為何不向朝堂求助，難不成……”
接下來的話，她說下去了，語意未盡，卻已將內裏的骯臟說了個清楚。
袁風言頓了片刻，有些欲言又止，轉而嘆息一聲，“其實，鄴城並不是主動朝我們主動要求求助的。相反，歷來的鄴城太守，恨極了皇城派去的欽差，若非你我耽擱在途中，如今怕是早已見到了如今太守馮有原的嘴臉。他將鄴城當做了自己的屬地，仿若一個地頭蛇一般盤踞其上，只管搜刮民脂民膏，北上雪災，他自然是不在乎的。”
聽著他這番話，小沛已經生氣了，福至心靈，看著袁風言仿佛看到希望，“你治得了他嗎？”
袁風言不忍讓她失望，勉強道，“能吧。”
有他保證在前，小沛一下有了底氣，伸手朝他討了個擊掌，道，“那我們便搜集他的罪證，回頭呈給陛下！”
聽著她的話，袁風言一楞。
他原先的想法是，幹脆直接弄死馮有原。
畢竟馮有原，是他那位好皇叔，成王的屬下，並不只是一個太守的位置，此中牽扯過多。
二人各有心思，小沛的袖子卻忽然被人扯了扯，負責指路的小丫頭看著她，有些害怕，“姐姐，再不走，那些人就要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