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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敢動我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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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敢動我媳婦?”

二人目光迅速交匯, 房門就被人從外面打開了。

一位穿著身著粗布衣的瘦婦人,手裏端著一個碗,走了進來, 望見小沛醒了, 因為過於消瘦,襯得皺紋更為明顯的臉上,笑幾乎是極費力才扯了出來,“丫頭,我熬了米粥,還熱著, 快來暖暖身子。”

碗上白霧氤氳, 裏面的米粥沒有裝滿。

小沛只能看到濺上米汁的碗面, 思及屋中擺設, 想著他們拮據不已,還要騰出口糧, 不覺有股暖意流過心頭, 手從袖子裏探出來, 就要去接。

“多謝嬸嬸。”

袁風言先她一步接過了碗,笑道:“我夫人剛醒,剛餵她喝了些藥,這會兒怕是吃不下。”

袁風言這麽說了, 小沛自然也不好駁他話語, 只能乖巧笑著站在他身旁。

就像一對真正的恩愛夫妻一般。

誰料老婦聽了, 雙手突然上下一掙,皺起眉頭大呼,“誒喲,這可不成!現在是熱的, 就得趁熱喝才對身子好,”轉過身,就要去奪有反應手中的碗,“不成,這米多金貴呀,我給丫頭嘗上一口,她一定會喜歡的。”

袁風言只字不言,她就顧自繼續道,聲音尖銳,越來越響。

“我和我漢子都吃飽了,這留下來沒人吃,浪費可不成得喲!”

老婦絮叨個不停,就差拿個勺子把粥一口口給人戳下嗓子眼了。

小沛本來站在一旁沒有說話,如今也覺得對方不過是好心,不過吃一口便能解決的事情,當然是小事化了來得好,隨即扯了扯身前人的衣袖,小聲道:“要不,我喝吧。”

餘光卻在這時忽然瞧見桌上,袁風言最初端進屋裏的碗,分明是滿的,不覺皺了眉。

是她記錯了,還是袁風言在撒謊?

他什麽時候給自己餵了藥?而更奇怪的是,自己竟然不喝藥也看得清?

思忖之時,手中布料倏然劃走,只聽青年忽然輕笑了一聲,擡手端起碗,仰頭將粥一飲而盡。

小沛阻攔不及,只瞧見他修長的脖子上,喉結因吞咽而滾動,心下一顫,眨了眨眼,盯了許久,原本要說的話也抵在了齒根,再難進一步。

咚地一聲,碗底砸上桌面。

她回過神,卻見青年已經不知從哪拿出條凈帕,慢條斯理地擦凈了唇角水漬。

“小子,這……”老婦明顯有些為難,擡起頭看了眼小沛,“你喝了,丫頭可怎麽辦,這米多金貴呀……”

小沛收回目光,望向他,心緒隨老婦言語有些覆雜。

袁風言回過頭,朝她一笑,話卻是對老婦說的,“我給了你三錠金子,一塊玉佩……呵,確實是金貴。”

氣勢冷了下來,他眸色不定,似笑非笑,定在了老婦的身上,“嬸嬸,再去做一碗如何?”

許是他笑容太盛,如此一瞧,明明占理的事兒,倒有些強買強賣的意味。

老婦被他淩厲的目光看得一抖,唇瓣嚅動了下,枯瘦的手在夜色裏顫抖,就像去了皮肉的白骨,緩緩上前端過碗,轉身走了出去,“好,一會就來。”

房門迅速合上,頃刻只餘屋內寂靜。

小沛憋了半天,如今終於有機會同袁風言說話,朝他走去幾步,語氣有些不讚同,“方才那嬸嬸也是好心,你為什麽非要和人家對著幹呀,袁子都你這是仗勢欺人,是不好的……”

氣息不夠,小沛停下喘了口氣。

許久沒叫他的小字,從前都是不熟時候,調侃或者故意撩撥才如此稱呼的,如今卻是因為真的生了氣。

回過頭,欲帶引他回歸正道一心向善的念頭繼續說,眼前卻早已沒了人影。

“誒,人去哪了?”小沛瞪大了眼睛,在屋裏張望了一圈,連著房梁都沒落下,人就是沒影了。

倏地,一道風攜著涼意刮過她的臉頰。

小沛似有所覺,循風望去,果然看見一道窗戶不知何時開了一角,她趕忙提起裙子跑過去推開窗。

月光疏朗,斜灑一線落入凡塵,照亮了一團斑駁荒草,男子彎著腰,看不清神情,一襲青衫幾乎與草樹融為一體,極力掩下的聲音,隱忍又痛苦,費力嘔出方才喝下的粥。

那粥有毒!

“袁風言,要不要我幫你!”小沛手撐窗子,半個身子探了出去,關心道。

話音方落,便響起一陣劇烈的咳嗽聲,似是被她給嚇得嗆到了。

青年沒好氣地回過頭,望向她,“轉過頭,不準看。”

聲音艱澀。

“……就是在幫我了。”

“就不要,才不聽你的。”小沛嘴上回懟了一句,卻很聽話地關了窗戶,還怕他進不來,貼心地留了一條縫。

總算大功告成,終於給狼狽的人留了些體面,拍去手上的灰塵,輕快地跑回桌前,想要去找粥碗,卻突然想起老婦早已將粥拿走了。

要是有毒的話,光吐可不管用,就如被蛇咬了以後,人們總是會在第一時間將那條蛇抓出來,比對著才好尋找解藥。

猶豫一瞬,小沛腳步一轉,推門而出。

一般的毒藥,她還是認得清楚的。

*

小沛原先還擔心自己不認路,但瞧見地上,由於人反覆踩踏生生走出來的路,腳步不覺輕快了許多。

此處偏僻,方圓十裏,既無人煙也沒火,唯有高懸於夜空的星月施舍些淡光。

盡管這樣的山中,出現豺狼野獸也是再正常不過的,小沛一路走去卻沒有丁點害怕,心中惦記的只有一會兒該如何不走正門將碗拿走。

以及,

那護了她一路的青年。

這般想著,她腳步加快,很快有一朦光逐漸籠罩了過來。

小沛頓住腳步,倏地左足一點,飛身上樹,隱匿在枝葉中,朝那座矮敗的屋子打量了過去。

樹枝搖曳,鳥雀四散,替她引去了動靜。

屋中,有個男人走到了窗前,身影隨人走動顫巍,瞧著似是腿腳不太好,他警惕地朝窗外投去一眼,隨即關起了窗子。

小沛蹙了眉,躍下樹枝,輕手輕腳躲到了窗下偷聽,人還沒站穩,就聽裏邊乍起一道男人的聲音,

“我和你說,那小子功夫高得很!方才我叫村北的六兒帶了幾個小子來,想幹脆乘著夜黑風高將人除去,誰知道人摘了片葉子就將那幾個小子打得屁滾尿流!”

“摘葉飛花?這可是江湖裏高手中的高手才會的絕學功夫啊!”緊接著響起一道女人的聲音,聽著熟悉,正是方才送粥的老婦,她語氣稱讚,很快被男人打斷,“哼,卻是好功夫,刮得六兒那家夥一道,就這狠狠訛我一筆。”

這是在說誰?

小沛豎起耳朵仔細聽,驚詫在這偏僻之處竟也有如此高手。

桌子被憤怒重拍了下,男人氣道:

“留了點血,哭天喊地非得要我給快金子,反了他。”

“嘶——”男人猛地抽氣一聲,呵斥,“別動了我自己來。”

“那還按照原先的打算來?”老婦小心翼翼地問,果然被男人訓斥了一句,“還來什麽來,老婆子你真是昏了頭了!就是來一百個六兒,人家咻咻幾片葉子就削得人眼不瞑目,還是保命要緊。”

話音落下,緊接著是死一般的寂靜。

小沛心情凝重,心中想回頭去找袁風言的心思愈發強烈,耳旁卻忽然落下了一聲大笑。

“可那個小子,心疼他婆娘,喝了我端去的粥。”

粥。

小沛脊背僵硬,忽然有些不敢聽,頭皮一陣發麻,用力蹙眉,忍下了眼中滾燙的熱意,差點按捺不住,就要翻窗進去和人打個你死我活。

“你加了什麽。”男人的聲音帶著欣喜。

“當然是九步絕命散呀,”老婦森森一笑,說話也有了底氣,“那便按照原來的打算,殺了那個男人,至於他婆娘,我方才瞧見了,模樣那個水靈的喲,綁到窯子裏定能大發一筆!”

“哈哈哈哈哈還是你聰明,等我喝完這杯酒,咱們就去打他個出其不意,那小子還不知道中了這藥,走九步就要七竅流血,血盡而亡,到時候我們只消分頭引他走出九步……”

“不費吹灰之力。”

聽著他們的對話,小沛的心越來越涼,騰起的怒火叫她幾乎無法呼吸,紅著眼下意識往身上探去,想摸出個刀劍暗器來,不料卻落了個空。

等等,九步。

袁風言以為她在屋子裏。

她猛地一愕,回過頭,看向陷入一片黑夜裏的荒嶺。

忽有一雙無形可怖的大手,將她的心臟一扯,拽入沈如水的夜中。

輕快的來時路,好似邁出一步便會有喪鐘鳴響。

小沛呆楞住,連眼淚都流不出一滴。

耳旁忽然回響起老婦的話。

——“可是他為了自己的婆娘,喝了那碗粥。”

他定是不知道裏面是什麽,只以為是普通的藥。

——“殺人償命,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刀劍冷冷逼近,意外相撞,鏘然作響,刺耳聲音忽然響起,好似曾經有人當著她的面,失控地喊過一樣的話,隨即有雙大手飛快捂住她的耳朵,臉頰觸上了光滑細膩的綾羅,是那人的衣裳。

小沛頭疼欲裂,每當回想起幼年的往事,皆是如此。

只似夢魘一般。

看不清,甩不掉。

偏偏是在此時。

“償命……”小沛喃喃道,指腹用力壓上太陽穴,逼自己忘掉心中雜念。

傷了他的人,她確是要叫他們償命。

霍然起身,就要殺他們個措手不及,倏地,一聲鳴響倏然暴起,一道淩厲劍意破空而來。

來人腳步極穩,這樣的底子,就連之前那位揚名江湖的賀莊主,來了也只有望其項背的份。

她本著黃雀在後的心思,尋思著這位大哥可千萬要給人留一口氣。

卻聽那人驀然出聲問:

“我媳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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