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邀你同床共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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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邀你同床共枕呀
袁風言怔了怔, 眉尖緩慢松開，輕柔拍了下她的背，一時默言。
船艙倏然晃動, 恍若遇上波濤狂浪, 馮老爺走到長桌前，撩袖親自擺開五顆琉璃金珠，豪邁大笑，轉頭依次掃過在座幾位，眼神卻是在其中幾名女子面上略微停頓。
馮老爺生著一道劍眉，哪怕臉上已經被酒色財氣熏滿了橫肉, 仍是看得出年輕時也是個清秀小生, 他收回眸光, 放下了拿起的無鐵箭, 轉過身似笑若嘆，道：“看見各位公子和夫人恩愛, 我心中不覺憶起和夫人曾經的光景, ”頓了頓, 朝前伸出一指，悠悠一轉，落在那只供以投壺的空酒壺上，回憶道：“我與夫人結緣與宴席投壺嬉戲, 她極其喜愛……只是後來忙於生意, 疏忽了陪伴她, 最後落得個垂息不見的下場。”
“馮老爺，節哀順變。”方老爺嘆息道。
“老爺倒是個癡情人呀……”曹公子亦是附和了句。
小沛聽著，揪著袁風言衣襟的手不自覺緊了些。袁風言俯身，下巴幾乎擦過她的肩膀, 輕聲提醒，“好好看戲。”
“什麽戲……”手背被手指劃過，所示方向正是侃侃回憶往事的馮老爺。
小沛一下明白過來，心中猜測如雨後春筍般接連冒出，再也沈浸進馮老爺的口中事。
見她眼眸中憐憫散盡，袁風言視線不離她的眼睛，端起杯酒喝了一口。
“世人都說，人來世間一遭，得拼死在名利場走一遭，夫人遺書怨我心沾銅臭，她離世十載，我仍覺得此話是對的，只是遺憾……”
聲音如笑似嘆，做勁之聲驟起，馮老爺舉起一杯酒，笑瞇瞇地看著賓客，聲音洪亮：“因此今日，我想稍加該改變下投壺的規則，夫人們來比試投壺，而各位公子，我是個粗人說不出什麽文化話，只是覺得往日輸了投壺的人要飲酒，叫夫人醉倒總是不好，因此，想問問各位郎君願不願意，替自己的夫人代酒？”
代酒？
小沛心緒覆雜，記起第一次遇見莫前輩的時候，袁風言幫她代酒，結果不勝酒力醉得差點暈去，掂量了一下自己的酒量，想去制止他，指尖觸碰到他的衣袖，卻因想起一句話而頓住。
——酒除卻醉人憂愁，亦是最好的真話劑。
倘若她故意失手，叫袁子都多喝幾杯，等他徹底醉了再問話……
縮回了袖子裏的手攥得緊了，小沛打定主意要叫他醉個徹底。
卻有一股醉風擦過她臉頰，身旁的青年又靠了過來，笑著問她：“想輸還是想贏？”
小沛心頭發虛，輕哼一聲別過頭，道：“我出手自然沒有輸的道理！”
她生怕他想出些法子推脫，扯過他補了句，“袁子都，你不會不行吧。”
她見過他坑人的樣子，因此故意激他，是怕他將罰酒草草搪塞了過去。
話還未罷，身旁霍然響起一襲風，袁風言倏然站起，道：“馮老爺，為夫人代酒，我樂意至極。”
樂意至極……
小沛跟著念了一遍，忽而從他字句中品出些咬牙切齒的意味，整個人抖了一下，不料這個動作卻被旁側的曹公子看了個正著，對方狀若無意地出聲：“言夫人這是凍著了？”
下一瞬，小沛就感到肩上一重，袁風言借著往她身上壓衣裳的功夫，在她耳邊吐字，“卿卿。”
聽到這個稱呼，小沛油然生出一種不詳的預感，將披風又攏得緊了些。
只聽他繼續道，“若是想見我醉酒的模樣，我可以回房間為你喝個夠。”
“袁子都。”小沛趕緊伸出食指壓住他的嘴唇，卻被他捉住手，在指腹不輕不重地親了一下。
霎時，指腹如被火灼，灼燒之感瘆人。
趁她楞神，青年嗓音酥人，迅速道，“三敲左，一踏右，默聲不言則為正。”
“我只與你說真話。”
小沛怔了怔，還未回過神，便聽見他輕笑一聲，熟落端起酒杯，走到隔壁座位讓過曹公子剪頭。將他從曹夫人懷裏拔了出來，一副哥倆好的模樣，笑道，“曹兄，貴夫人整日待在府中，想必是悶得很，你我便好好的等著酒如何？”
隨即端過一杯酒杯，強塞進他手裏。
那邊方老爺唐公子見狀。也是分別起身走至長桌前，四人一起與馮老爺碰了杯，又將目光落在了自家女眷的身上。
小沛凝神聽著動靜，感到旁桌曹夫人起了身，她也跟著起身，手掌摸過桌緣認路，跟著她的腳步往前走，豈料沒走幾步，腳下忽然踢到了什麽東西，將她絆著，往前摔去。
遠處好似有人呼吸一滯。
卻是錯覺。
小沛欲哭無淚，卻撲進了一個柔軟香甜的懷抱。
“可有傷著？”曹夫人柔聲關切。
小沛連忙搖了搖頭，“多謝曹夫人。”
在心裏辨認了一下方向，幾不可察地收回了自己的手，道，“我自己來便好。”
“芙蕖！言公子說他夫人體弱，你幫著照看些。”
曹公子喊了聲，說起話來又是帶著笑意，在他夫人面前不自覺帶了些溫柔。
芙蕖輕輕應了聲，又上前扶住小沛的手臂，“妾身名芙蕖，夫人喚我名字便好。”
身前有婢女將投壺用的箭遞了過來，小沛接過劍，朝芙蕖一笑，道，“那夫人也喚我的名字就好，我叫小沛。”
芙蕖微微一頓，似乎因為這個姓氏過於少見的緣故，而在思考是否為出門在外的假名，只是她並沒有多問，只是依照她所說，喚了她一聲。
“曹夫人哦……現在該叫芙蕖了，”小沛笑著道，想了想又問，“我們好像是住在一層倉房的吧？”
她在記憶中搜尋到了一角柔軟的身影，確定自己並沒有記錯。
芙蕖明顯楞了一下，撩起起袖子接過身旁遞來的劍，動作優雅，比劃了著熟悉了下，笑著道，“不錯，初次見到言夫人的時候，我便想要結識了。”
當啷一聲，響起一聲驚呼。
那位招贅婿的方夫人，率先投中了壺耳。
響聲才落地，方老爺便招呼身旁婢女，上前給他的夫人鼓掌。
方夫人面上現出一絲得意的笑，腳步一轉，往小沛二人道，“二位夫人，請。”
聽到這話，小沛心中有些緊張。
畢竟投不中還是小事，但是若連酒壺都沒碰到，那可就是和睜眼瞎差不多了，說出去得被人笑話死。
卻有一人仿佛心有靈犀。
“卿卿，加油。”袁風言道。
說著指骨敲了下桌子，接連三聲。
小沛得了信息，立刻調轉箭頭方向。
如此幾回，終於沒了聲音。
她依著方夫人投擲時，風劃過空氣的爆音，依稀判斷出力道，隨即手腕一翻，猛地發力投出一劍。
只聽響亮一聲，落入船艙。
箭頭不偏不差，穿過壺耳。
“中了！恭喜言夫人。”芙蕖高興道，一邊擺起架勢，一邊好奇地問她：“言夫人這是許久前就玩過嗎？技巧如此熟練。”
小沛暗自想著，這怕是她今日唯一中的一箭了。
卻有一道聲女聲忽然嚷嚷著，“那琉璃金珠我不要了，這游戲我不參加！”
是龐夫人的聲音，緊跟著一聲木箭落地之聲，只是這聲音與之前的不同，甚至，連酒壺都沒有沾上，直直落到地上。
龐夫人明顯有些氣餒，小沛察覺到自己離她很近，便側過身朝她好心道：“龐夫人，要不我倆換個位置吧？”
沈寂片刻，對方似乎是在思忖她此言的誠意，但實在耐不住，屢屢失敗，還是道了聲多謝，與她換了位置。
小沛倒是覺得沒什麽不同，只是這投壺向來是比較簡單的游戲，龐夫人如此，倒是叫她懷疑是她站的位置不對。
可是不巧，別人棄之不理的位置，卻恰好合了她的心意，她這般想著又是往前隨意拋去一箭，誰料又是清亮地一聲。
“曹夫人得兩分——”
小沛徹底蒙住，摸了摸自己的手指。
身後忽然響起勸酒的聲音，袁子都已經攬著其他幾位公子開始勸酒了，一杯又一杯，她依稀聽見婢女抱怨“酒不夠”，心中害怕酒便被他如此三言兩語揮霍了個完，動作也變得緊張了些。
“言夫人，”芙蕖忽然喚她，“可否幫妾身個忙。”
“可以呀。”小沛答應得飛快。
“夫人可否教教我如何投壺，妾身試了幾次，始終得不到要領，”芙蕖頓了頓，半是嘆了口氣，道，“我夫君身子雖看著魁梧，早年卻是生過大病，因此冒昧向夫人問……”
“小事，我教你便好。”小沛擺擺手，卻被芙蕖倏然抱住了手臂，“夫人想要琉璃晶珠。我無意相爭，亦是不在乎這輸贏，只是念著夫君身體，冒昧出此下策，夫人助我，若我贏了，便將金珠給夫人。”
“你怎麽知道我想……”話還沒說完，小沛揚起一笑，道，“多謝夫人，好意。”
得了寶物是一時的事情，日後的麻煩又是日後的，哪有不笑納的道理呢？簡直是旱災觸發便遇了龍王，正合了她的意。
恨不得將一身功夫，都交給這位剛認識的夫人。“言夫人，到你了。”
一道女聲招呼小沛上前。
她早在心中拿準了想法，因此輕松的不行，投擲的第一回便歪了。
意料之中身後響起了勸酒的聲音，依稀夾雜著那人熟悉的笑聲。
明明是自己所期盼的事情，小沛心裏卻愧疚又糾結，想了想，又感覺盼頭僅有尺咫之遙，隨即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查清真相才能叫她心中毫無芥蒂，就著之前的落崖情話與他相知相許。
如此勸說，心口卻是疼的要命。
小沛手一抖，這次不是故意，箭卻自己歪了。
“言夫人是不是太緊張了。”芙蕖關心道，“要不先休息一下？”往後瞧了一眼，湊近小沛輕聲道，“不過你夫君的酒量看起來很好。”
聽到這句話，小沛一楞，笑了笑，道：“不是緊張，只是技不如人罷了，夫人剛剛瞧見那幾次都只是恰好，這才是我真正的實力。”
謊話說得多了，越是面不改色。
小佩說著說著，似乎都將自己講的虛實不分了。
艙中酒香彌漫，哪怕她看不見任何東西，可臉頰還是不自覺漲紅了起來。
龐夫人投了兩局便以不感興趣的緣由主動棄了權，唯有方夫人是個好勝性子，被芙蕖贏了幾回，便追著她非得比到贏不可。
如此壓力，芙蕖過於緊張，連箭都拿不穩。
小沛微蹙了眉，作勢投壺，果然聽到身後約定的響動，她依照暗號判斷方位，卻一字不落地轉給了芙蕖。
對方很聰慧，一下便領悟到了意思，幾下又如拿到了要領般，無需她助。
小沛這才默默嘆息一聲，伸手去探箭，不料，卻探了個空。
比試已經到了尾聲。
她如釋重負，往旁退了幾步，卻似想到了什麽，又走了回去，問芙蕖，“夫人可以幫我看看……我夫君，他醉了嗎？”
卻有一人先芙蕖一步，嘲道：“不愧是新婚不久，就連自己夫君醉沒醉都辨認不出來，怕不是盲婚啞嫁，人後不熟吧！難怪都說新婚不久的夫妻分外的新鮮呀。”
方夫人言辭刻薄，陰陽怪氣。
小沛想要出口辯駁一番，手背卻被芙蕖輕輕拍了一下。
她朝前走了一步，纖弱的身子擋在小沛的身前，道，“方夫人有所不知，許多人醉酒是不上臉的，言夫人分辨不出來也是正常的，如此生疏，你又怎麽不說，是言公子寵妻，知曉言夫人不喜酒味，每每飲酒皆是避開，換衣熏香才敢見面，是吧，言夫人。”
芙蕖話音不疾不徐，說得頭頭是道，小沛簡直佩服的五體投地，連忙點點頭，“確是如此。”
二人一唱一和，說得對面的方夫人終於啞然。
“你夫君瞧著醉了。”芙蕖朝小沛一笑，安慰道，“但你也別太擔心，我方才遣人送了解酒湯的方子給小廚房，一會兒多盛一碗送你那兒去。”
小沛聽她這話，松了口氣，卻不是因為醒酒湯，而是因為那句“醉了”。
正要道謝，旁側卻再次響起方夫人譏諷的聲音，“不愧是曾經給人做丫鬟的東西，臉男人的臉色都分得清楚。”
握著她的手一震，芙蕖的臉色頓時煞白，卻很快恢覆了鎮定。
“你說誰呢？”小沛直接回懟了過去，“有本事便大聲些說！”
她可不怕這家夥，左右……天塌下來還有袁子都替他頂著，她底氣十足。
誰料方夫人竟愈發囂張，就差指名道姓，道：“我說的自然是你身旁這位，曹夫人，曹家的丫鬟芙蕖呀，哦，我忘了兩個字，爬床丫鬟。”
她刻意叫芙蕖聽了個明白，卻放著音量不叫曹公子知道。
芙蕖連呼吸都在一瞬間變得顫抖，欲要辯駁，卻又止住。
倒顯得此話真真假假，小沛皺眉，還是覺得方夫人是在亂講。
“方妹妹，你這話便是亂說了吧，也不知是從哪聽來的留言。”
從頭到尾都沒說過幾句話的龐夫人忽然出聲，雲淡風輕地道，“妾身家裏是做的酒莊生意，見識過的酒鬼醉人無數，如今瞧著這言公子的模樣，卻並非曹夫人所說，分明是清醒的。曹夫人說錯了，你也是認錯人了吧？”
這話是給她一個臺階下，方夫人沒想到龐夫人會願意來攪這池混水，退後幾步並不作聲。
那旁的馮老爺瞧著這邊的氣勢，愈發的劍怒拔張，趕緊挪著肥碩的身子上前，樂呵道：“此事說開便好了，認錯人嘛，我也會認錯人的，這兩位夫人都沒有錯，只是誤會罷了。”
聽著他這番話。方夫人在又揚起了脖子。
小沛卻察覺到，芙蕖蒲柳般單薄的身體微微顫抖，關心道：“你如何了？可是不舒服。”
“無礙的。”芙蕖抿唇一笑。
婢女呈上黃本，將加起的得分遞給馮老爺，他看了一眼，道：“恭賀曹夫人！喏，這裏五顆琉璃金珠便歸曹夫人啦。”
馮老爺說著，親手端起桌上木匣遞了過去。
“言夫人，我一會兒給你。”芙蕖輕聲道。
小沛的心裏卻只關心袁風言到底醉了沒有我，要是灌不醉，怕是還得得出下下。賠上個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法子，拉著他進屋飲酒了。
這邊比試剛歇，曹公子便馬不停蹄地走到芙蕖身旁，“夫人玩的可還開心？”
“夫君快看，現在不看一會可沒有了，”芙蕖笑著道，“一會兒我要將這些珠子贈給嚴夫人，她幫了我大忙。”
生怕曹公子不同意，又補了一句，“我和人家方才便說好的，她助我贏，讓你少喝些酒。”
聽你這話，曹公子哄然大笑，語氣愈發溫柔，“夫人，我的身體，你還不清楚嗎？”
曹夫人臉頰一紅，暗自擰了他的後腰一下。
小沛聽著他們的模樣若有所思。
原來這便是夫妻……
那她與袁風言好像也有過類似的相處，有些像，卻又有些說不上來。
“言公子，你這還差三杯沒喝呢，你這是糊塗了嗎？”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正是那沈迷酒色的龐公子。
聽到這話，小沛卻是一下來了精神。
難不成她是真醉了？方才雖然有酒莊的龐夫人斷言在前，小沛卻只願意聽見芙蕖那句，“夫君醉了。”
便當他醉了吧！
小沛暗暗想著，隨婢女引導坐回位置上。
袁風言卻不知怎地，和那位龐公子熟絡了起來。
對方甚至拋棄了一群美妾，坐到了他身側，與他有一搭沒一搭聊著風流事跡。
小佩越聽越覺得二人如蚊子般煩人，心生煩躁，終是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衣裳，委屈道，“我還沒有吃飽呢。”
可袁風言卻一改先前那般自信模樣，只是反手招來幾個丫鬟，挑眉一笑，“叫她們伺候你”。攬過龐公子就要繼續。
小沛見過他醉的模樣，根本不是這樣的。
一時間氣急了，招過阿福耳語幾句，打定了一會兒灌他酒的主意。
想了想，又覺得自己是去鬥酒，空著肚子怕會喝不過他，便鼓著腮幫子，化悲憤為食欲，惡狠狠地吃了一口佳肴。
如此，總算煎熬地到了尾聲。
草率與老爺夫人匆匆打了下招呼，便分道揚鑣了。
但因著和曹公子是一層船艙的緣故，二人走在了一起。
小沛生氣袁風言方才對自己的態度，也不顧曹公子在旁，便一把便拉過了芙蕖，沒話找話，“夫人可真巧，我們又是同路的。”
懷中卻突然被塞過進一個沈甸甸非匣子，正是那裝著琉璃晶中的匣子。
“這本該就是夫人的。”芙蕖道。
小沛一呆，小聲道了句謝，又與曹夫人聊起了家鄉往事。
聊至一半，曹夫人忽然停住了嗓音，有些欲言又止。
小沛想著依照芙蕖性子，想必也不會是什麽過分的話，於是勸她直言，卻被對方拉到了一旁。
芙蕖的聲音極小，“夫人這是與公子吵架了嗎？”
小沛被她說得腦子發暈，想了想好像確實也算是吵架。
“夫人的眼睛真是很亮。”
“且夫人與公子瞧著，像是吵了不止一日。”芙蕖又道，小沛聽到這話卻是楞住了。
他與袁風言吵架？
分明就是剛剛的事情，芙蕖又是何出此言！
忙問：“夫人如何見得？”
“這你就不明白了吧？”曹夫人笑得意味深長，“夫妻之間床頭吵架床尾和，可我撞見，你與言公子幾日都是分房而睡。”
“如此，不是吵架還是什麽。”
猶如被一棍子敲了腦袋，小沛呆住了。
原來……
夫妻不一起睡，在外人面前便是感情不好，是吵架了呀。
她默默垂下了腦袋，有些別扭地道，“明天就好了，今天是最後一天了。”
芙蕖笑著道，“我說句多嘴的話，言夫人還是多看著你家公子些吧，方才與言公子相談甚歡的那位龐公子，上船之時，可是帶了半樓子的舞姬，龐夫人早已看淡不管他，可是我擔心你夫君跟他相處久了學壞，更何況，”她素手一點小沛的手背，語重心長道，“酒糊人心，一時上頭不知能做出什麽事呢？”
“但你與他住在一起便最省心了，省得還得夜半擔心他人去了哪兒！”
小沛細細琢磨這番話。
想起，很久以前，她與袁風言還不是……如今這般關系的時候，便聽皇城盛傳了一圈他的壞話，其中流傳最為廣泛的便是說他有多麽喜愛夜宿勾欄之地。
小沛重重深呼吸。
蹙了眉。
她從未見過他曾經的模樣。
她不是他的影子。
想了想，仰頭朝芙蕖笑了一下，轉身追上袁風言身側，攔住他，鼓起勇氣道：“我累了，扶我！”
袁風言早就關註著她的動靜，聽到這話，下意識猜測，她定是心中又藏了什麽主意，於是揚起一笑，配合地搭上她的手臂，道：“可是夫人，我也醉了。”
他帶著酒意，說話很慢。
酒香太烈，小沛聞到，好似一瞬間也醉了，慌忙搖了搖頭，讓自己清醒過來，道：“我和你商量個事兒。”
“好呀！”袁方言笑著湊了過去，身旁卻有一人挨近了，轉頭便見曹公子正彎腰側過來想偷聽，隨手攔腰抱著小沛，將他推到了芙蕖那側，又借力一個旋身輕盈落地，笑道：“曹公子，有什麽話和你自己夫人說去，來聽我的做甚？”
“這不是關心你嗎，”曹公子一笑，牽起芙蕖，往自己房間去了。
袁風言撇去一眼，迅速收回目光，示意小沛繼續說。
小沛神情鄭重，認真邀請，“今晚我們一起睡吧。”
咣當——
一把重錘狠狠砸了一下袁風言的心臟。
他不敢相信，於是又問了一句，“你確定？”
他雖喜愛她，哪怕與她抱一下都能感到心弦顫動，可同床共枕一事，他沒敢想過一次。
“確定。”小沛的臉“唰”地紅了，手指碰了碰，有些糾結，又道，“但我想不好，晚上該睡貴妃榻還是睡地鋪？”
“這有什麽好想的。”袁風言忽然笑了一聲，止住腳步，倏然踹開門，就將小沛一把拽進了客房。
小沛驚呼一聲，被青年壓到了墻上，腳下懸空，她無意識纏上了他的腰，手臂他的脖子更緊。
只聽他抵住她的肩膀，氣息撲得她脖頸發癢，“你我一個房間不睡床，還睡哪裏……”
“乖卿卿。”
小沛嘴唇張了張，卻說不出一個字，掌心貼上他的胸膛，隔著衣裳仍能感到滾熱的溫度，她被整個人罩住，感覺有些悶，伸手推了推卻沒推開，好似和小貓撒嬌一般。
她看不見青年的眼眸隨她動作，又沈了些，朝她逼近，“卿卿，你向來言出必信。”
小沛哼了一聲，表示被他誇到了。
卻聽他繼續道，“所以，自己說的話不準反悔。”
忽有一陣冷風順過未關實的窗子，刮得小佩一個激靈醒了過來，記起自己原來是有要緊事找袁風言。
可如今看著他的模樣，怎麽可能是醉了呢！
她想了想，決定犧牲一把，欣然到：“可以，你說什麽都行，但我有個前提。”
“行。”他不假思索。
“你不問問嗎？”小沛一驚。
“如此美事，就是把本世子賣了也是值得的。”他笑著道。
小沛臉頰紅得更厲害，別開臉，清了清嗓子到，“他們說。夫妻成親的時候要交杯酒，同榻而眠，自然不能如此草率的，因此我準備了……”
故作停頓，足尖一掃，桌下飛出兩壇酒，他笑意盈盈，“你我以此代合巹酒，喝完再睡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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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風言怔了怔, 眉尖緩慢松開，輕柔拍了下她的背，一時默言。
船艙倏然晃動, 恍若遇上波濤狂浪, 馮老爺走到長桌前，撩袖親自擺開五顆琉璃金珠，豪邁大笑，轉頭依次掃過在座幾位，眼神卻是在其中幾名女子面上略微停頓。
馮老爺生著一道劍眉，哪怕臉上已經被酒色財氣熏滿了橫肉, 仍是看得出年輕時也是個清秀小生, 他收回眸光, 放下了拿起的無鐵箭, 轉過身似笑若嘆，道：“看見各位公子和夫人恩愛, 我心中不覺憶起和夫人曾經的光景, ”頓了頓, 朝前伸出一指，悠悠一轉，落在那只供以投壺的空酒壺上，回憶道：“我與夫人結緣與宴席投壺嬉戲, 她極其喜愛……只是後來忙於生意, 疏忽了陪伴她, 最後落得個垂息不見的下場。”
“馮老爺，節哀順變。”方老爺嘆息道。
“老爺倒是個癡情人呀……”曹公子亦是附和了句。
小沛聽著，揪著袁風言衣襟的手不自覺緊了些。袁風言俯身，下巴幾乎擦過她的肩膀, 輕聲提醒，“好好看戲。”
“什麽戲……”手背被手指劃過，所示方向正是侃侃回憶往事的馮老爺。
小沛一下明白過來，心中猜測如雨後春筍般接連冒出，再也沈浸進馮老爺的口中事。
見她眼眸中憐憫散盡，袁風言視線不離她的眼睛，端起杯酒喝了一口。
“世人都說，人來世間一遭，得拼死在名利場走一遭，夫人遺書怨我心沾銅臭，她離世十載，我仍覺得此話是對的，只是遺憾……”
聲音如笑似嘆，做勁之聲驟起，馮老爺舉起一杯酒，笑瞇瞇地看著賓客，聲音洪亮：“因此今日，我想稍加該改變下投壺的規則，夫人們來比試投壺，而各位公子，我是個粗人說不出什麽文化話，只是覺得往日輸了投壺的人要飲酒，叫夫人醉倒總是不好，因此，想問問各位郎君願不願意，替自己的夫人代酒？”
代酒？
小沛心緒覆雜，記起第一次遇見莫前輩的時候，袁風言幫她代酒，結果不勝酒力醉得差點暈去，掂量了一下自己的酒量，想去制止他，指尖觸碰到他的衣袖，卻因想起一句話而頓住。
——酒除卻醉人憂愁，亦是最好的真話劑。
倘若她故意失手，叫袁子都多喝幾杯，等他徹底醉了再問話……
縮回了袖子裏的手攥得緊了，小沛打定主意要叫他醉個徹底。
卻有一股醉風擦過她臉頰，身旁的青年又靠了過來，笑著問她：“想輸還是想贏？”
小沛心頭發虛，輕哼一聲別過頭，道：“我出手自然沒有輸的道理！”
她生怕他想出些法子推脫，扯過他補了句，“袁子都，你不會不行吧。”
她見過他坑人的樣子，因此故意激他，是怕他將罰酒草草搪塞了過去。
話還未罷，身旁霍然響起一襲風，袁風言倏然站起，道：“馮老爺，為夫人代酒，我樂意至極。”
樂意至極……
小沛跟著念了一遍，忽而從他字句中品出些咬牙切齒的意味，整個人抖了一下，不料這個動作卻被旁側的曹公子看了個正著，對方狀若無意地出聲：“言夫人這是凍著了？”
下一瞬，小沛就感到肩上一重，袁風言借著往她身上壓衣裳的功夫，在她耳邊吐字，“卿卿。”
聽到這個稱呼，小沛油然生出一種不詳的預感，將披風又攏得緊了些。
只聽他繼續道，“若是想見我醉酒的模樣，我可以回房間為你喝個夠。”
“袁子都。”小沛趕緊伸出食指壓住他的嘴唇，卻被他捉住手，在指腹不輕不重地親了一下。
霎時，指腹如被火灼，灼燒之感瘆人。
趁她楞神，青年嗓音酥人，迅速道，“三敲左，一踏右，默聲不言則為正。”
“我只與你說真話。”
小沛怔了怔，還未回過神，便聽見他輕笑一聲，熟落端起酒杯，走到隔壁座位讓過曹公子剪頭。將他從曹夫人懷裏拔了出來，一副哥倆好的模樣，笑道，“曹兄，貴夫人整日待在府中，想必是悶得很，你我便好好的等著酒如何？”
隨即端過一杯酒杯，強塞進他手裏。
那邊方老爺唐公子見狀。也是分別起身走至長桌前，四人一起與馮老爺碰了杯，又將目光落在了自家女眷的身上。
小沛凝神聽著動靜，感到旁桌曹夫人起了身，她也跟著起身，手掌摸過桌緣認路，跟著她的腳步往前走，豈料沒走幾步，腳下忽然踢到了什麽東西，將她絆著，往前摔去。
遠處好似有人呼吸一滯。
卻是錯覺。
小沛欲哭無淚，卻撲進了一個柔軟香甜的懷抱。
“可有傷著？”曹夫人柔聲關切。
小沛連忙搖了搖頭，“多謝曹夫人。”
在心裏辨認了一下方向，幾不可察地收回了自己的手，道，“我自己來便好。”
“芙蕖！言公子說他夫人體弱，你幫著照看些。”
曹公子喊了聲，說起話來又是帶著笑意，在他夫人面前不自覺帶了些溫柔。
芙蕖輕輕應了聲，又上前扶住小沛的手臂，“妾身名芙蕖，夫人喚我名字便好。”
身前有婢女將投壺用的箭遞了過來，小沛接過劍，朝芙蕖一笑，道，“那夫人也喚我的名字就好，我叫小沛。”
芙蕖微微一頓，似乎因為這個姓氏過於少見的緣故，而在思考是否為出門在外的假名，只是她並沒有多問，只是依照她所說，喚了她一聲。
“曹夫人哦……現在該叫芙蕖了，”小沛笑著道，想了想又問，“我們好像是住在一層倉房的吧？”
她在記憶中搜尋到了一角柔軟的身影，確定自己並沒有記錯。
芙蕖明顯楞了一下，撩起起袖子接過身旁遞來的劍，動作優雅，比劃了著熟悉了下，笑著道，“不錯，初次見到言夫人的時候，我便想要結識了。”
當啷一聲，響起一聲驚呼。
那位招贅婿的方夫人，率先投中了壺耳。
響聲才落地，方老爺便招呼身旁婢女，上前給他的夫人鼓掌。
方夫人面上現出一絲得意的笑，腳步一轉，往小沛二人道，“二位夫人，請。”
聽到這話，小沛心中有些緊張。
畢竟投不中還是小事，但是若連酒壺都沒碰到，那可就是和睜眼瞎差不多了，說出去得被人笑話死。
卻有一人仿佛心有靈犀。
“卿卿，加油。”袁風言道。
說著指骨敲了下桌子，接連三聲。
小沛得了信息，立刻調轉箭頭方向。
如此幾回，終於沒了聲音。
她依著方夫人投擲時，風劃過空氣的爆音，依稀判斷出力道，隨即手腕一翻，猛地發力投出一劍。
只聽響亮一聲，落入船艙。
箭頭不偏不差，穿過壺耳。
“中了！恭喜言夫人。”芙蕖高興道，一邊擺起架勢，一邊好奇地問她：“言夫人這是許久前就玩過嗎？技巧如此熟練。”
小沛暗自想著，這怕是她今日唯一中的一箭了。
卻有一道聲女聲忽然嚷嚷著，“那琉璃金珠我不要了，這游戲我不參加！”
是龐夫人的聲音，緊跟著一聲木箭落地之聲，只是這聲音與之前的不同，甚至，連酒壺都沒有沾上，直直落到地上。
龐夫人明顯有些氣餒，小沛察覺到自己離她很近，便側過身朝她好心道：“龐夫人，要不我倆換個位置吧？”
沈寂片刻，對方似乎是在思忖她此言的誠意，但實在耐不住，屢屢失敗，還是道了聲多謝，與她換了位置。
小沛倒是覺得沒什麽不同，只是這投壺向來是比較簡單的游戲，龐夫人如此，倒是叫她懷疑是她站的位置不對。
可是不巧，別人棄之不理的位置，卻恰好合了她的心意，她這般想著又是往前隨意拋去一箭，誰料又是清亮地一聲。
“曹夫人得兩分——”
小沛徹底蒙住，摸了摸自己的手指。
身後忽然響起勸酒的聲音，袁子都已經攬著其他幾位公子開始勸酒了，一杯又一杯，她依稀聽見婢女抱怨“酒不夠”，心中害怕酒便被他如此三言兩語揮霍了個完，動作也變得緊張了些。
“言夫人，”芙蕖忽然喚她，“可否幫妾身個忙。”
“可以呀。”小沛答應得飛快。
“夫人可否教教我如何投壺，妾身試了幾次，始終得不到要領，”芙蕖頓了頓，半是嘆了口氣，道，“我夫君身子雖看著魁梧，早年卻是生過大病，因此冒昧向夫人問……”
“小事，我教你便好。”小沛擺擺手，卻被芙蕖倏然抱住了手臂，“夫人想要琉璃晶珠。我無意相爭，亦是不在乎這輸贏，只是念著夫君身體，冒昧出此下策，夫人助我，若我贏了，便將金珠給夫人。”
“你怎麽知道我想……”話還沒說完，小沛揚起一笑，道，“多謝夫人，好意。”
得了寶物是一時的事情，日後的麻煩又是日後的，哪有不笑納的道理呢？簡直是旱災觸發便遇了龍王，正合了她的意。
恨不得將一身功夫，都交給這位剛認識的夫人。“言夫人，到你了。”
一道女聲招呼小沛上前。
她早在心中拿準了想法，因此輕松的不行，投擲的第一回便歪了。
意料之中身後響起了勸酒的聲音，依稀夾雜著那人熟悉的笑聲。
明明是自己所期盼的事情，小沛心裏卻愧疚又糾結，想了想，又感覺盼頭僅有尺咫之遙，隨即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查清真相才能叫她心中毫無芥蒂，就著之前的落崖情話與他相知相許。
如此勸說，心口卻是疼的要命。
小沛手一抖，這次不是故意，箭卻自己歪了。
“言夫人是不是太緊張了。”芙蕖關心道，“要不先休息一下？”往後瞧了一眼，湊近小沛輕聲道，“不過你夫君的酒量看起來很好。”
聽到這句話，小沛一楞，笑了笑，道：“不是緊張，只是技不如人罷了，夫人剛剛瞧見那幾次都只是恰好，這才是我真正的實力。”
謊話說得多了，越是面不改色。
小佩說著說著，似乎都將自己講的虛實不分了。
艙中酒香彌漫，哪怕她看不見任何東西，可臉頰還是不自覺漲紅了起來。
龐夫人投了兩局便以不感興趣的緣由主動棄了權，唯有方夫人是個好勝性子，被芙蕖贏了幾回，便追著她非得比到贏不可。
如此壓力，芙蕖過於緊張，連箭都拿不穩。
小沛微蹙了眉，作勢投壺，果然聽到身後約定的響動，她依照暗號判斷方位，卻一字不落地轉給了芙蕖。
對方很聰慧，一下便領悟到了意思，幾下又如拿到了要領般，無需她助。
小沛這才默默嘆息一聲，伸手去探箭，不料，卻探了個空。
比試已經到了尾聲。
她如釋重負，往旁退了幾步，卻似想到了什麽，又走了回去，問芙蕖，“夫人可以幫我看看……我夫君，他醉了嗎？”
卻有一人先芙蕖一步，嘲道：“不愧是新婚不久，就連自己夫君醉沒醉都辨認不出來，怕不是盲婚啞嫁，人後不熟吧！難怪都說新婚不久的夫妻分外的新鮮呀。”
方夫人言辭刻薄，陰陽怪氣。
小沛想要出口辯駁一番，手背卻被芙蕖輕輕拍了一下。
她朝前走了一步，纖弱的身子擋在小沛的身前，道，“方夫人有所不知，許多人醉酒是不上臉的，言夫人分辨不出來也是正常的，如此生疏，你又怎麽不說，是言公子寵妻，知曉言夫人不喜酒味，每每飲酒皆是避開，換衣熏香才敢見面，是吧，言夫人。”
芙蕖話音不疾不徐，說得頭頭是道，小沛簡直佩服的五體投地，連忙點點頭，“確是如此。”
二人一唱一和，說得對面的方夫人終於啞然。
“你夫君瞧著醉了。”芙蕖朝小沛一笑，安慰道，“但你也別太擔心，我方才遣人送了解酒湯的方子給小廚房，一會兒多盛一碗送你那兒去。”
小沛聽她這話，松了口氣，卻不是因為醒酒湯，而是因為那句“醉了”。
正要道謝，旁側卻再次響起方夫人譏諷的聲音，“不愧是曾經給人做丫鬟的東西，臉男人的臉色都分得清楚。”
握著她的手一震，芙蕖的臉色頓時煞白，卻很快恢覆了鎮定。
“你說誰呢？”小沛直接回懟了過去，“有本事便大聲些說！”
她可不怕這家夥，左右……天塌下來還有袁子都替他頂著，她底氣十足。
誰料方夫人竟愈發囂張，就差指名道姓，道：“我說的自然是你身旁這位，曹夫人，曹家的丫鬟芙蕖呀，哦，我忘了兩個字，爬床丫鬟。”
她刻意叫芙蕖聽了個明白，卻放著音量不叫曹公子知道。
芙蕖連呼吸都在一瞬間變得顫抖，欲要辯駁，卻又止住。
倒顯得此話真真假假，小沛皺眉，還是覺得方夫人是在亂講。
“方妹妹，你這話便是亂說了吧，也不知是從哪聽來的留言。”
從頭到尾都沒說過幾句話的龐夫人忽然出聲，雲淡風輕地道，“妾身家裏是做的酒莊生意，見識過的酒鬼醉人無數，如今瞧著這言公子的模樣，卻並非曹夫人所說，分明是清醒的。曹夫人說錯了，你也是認錯人了吧？”
這話是給她一個臺階下，方夫人沒想到龐夫人會願意來攪這池混水，退後幾步並不作聲。
那旁的馮老爺瞧著這邊的氣勢，愈發的劍怒拔張，趕緊挪著肥碩的身子上前，樂呵道：“此事說開便好了，認錯人嘛，我也會認錯人的，這兩位夫人都沒有錯，只是誤會罷了。”
聽著他這番話。方夫人在又揚起了脖子。
小沛卻察覺到，芙蕖蒲柳般單薄的身體微微顫抖，關心道：“你如何了？可是不舒服。”
“無礙的。”芙蕖抿唇一笑。
婢女呈上黃本，將加起的得分遞給馮老爺，他看了一眼，道：“恭賀曹夫人！喏，這裏五顆琉璃金珠便歸曹夫人啦。”
馮老爺說著，親手端起桌上木匣遞了過去。
“言夫人，我一會兒給你。”芙蕖輕聲道。
小沛的心裏卻只關心袁風言到底醉了沒有我，要是灌不醉，怕是還得得出下下。賠上個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法子，拉著他進屋飲酒了。
這邊比試剛歇，曹公子便馬不停蹄地走到芙蕖身旁，“夫人玩的可還開心？”
“夫君快看，現在不看一會可沒有了，”芙蕖笑著道，“一會兒我要將這些珠子贈給嚴夫人，她幫了我大忙。”
生怕曹公子不同意，又補了一句，“我和人家方才便說好的，她助我贏，讓你少喝些酒。”
聽你這話，曹公子哄然大笑，語氣愈發溫柔，“夫人，我的身體，你還不清楚嗎？”
曹夫人臉頰一紅，暗自擰了他的後腰一下。
小沛聽著他們的模樣若有所思。
原來這便是夫妻……
那她與袁風言好像也有過類似的相處，有些像，卻又有些說不上來。
“言公子，你這還差三杯沒喝呢，你這是糊塗了嗎？”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正是那沈迷酒色的龐公子。
聽到這話，小沛卻是一下來了精神。
難不成她是真醉了？方才雖然有酒莊的龐夫人斷言在前，小沛卻只願意聽見芙蕖那句，“夫君醉了。”
便當他醉了吧！
小沛暗暗想著，隨婢女引導坐回位置上。
袁風言卻不知怎地，和那位龐公子熟絡了起來。
對方甚至拋棄了一群美妾，坐到了他身側，與他有一搭沒一搭聊著風流事跡。
小佩越聽越覺得二人如蚊子般煩人，心生煩躁，終是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衣裳，委屈道，“我還沒有吃飽呢。”
可袁風言卻一改先前那般自信模樣，只是反手招來幾個丫鬟，挑眉一笑，“叫她們伺候你”。攬過龐公子就要繼續。
小沛見過他醉的模樣，根本不是這樣的。
一時間氣急了，招過阿福耳語幾句，打定了一會兒灌他酒的主意。
想了想，又覺得自己是去鬥酒，空著肚子怕會喝不過他，便鼓著腮幫子，化悲憤為食欲，惡狠狠地吃了一口佳肴。
如此，總算煎熬地到了尾聲。
草率與老爺夫人匆匆打了下招呼，便分道揚鑣了。
但因著和曹公子是一層船艙的緣故，二人走在了一起。
小沛生氣袁風言方才對自己的態度，也不顧曹公子在旁，便一把便拉過了芙蕖，沒話找話，“夫人可真巧，我們又是同路的。”
懷中卻突然被塞過進一個沈甸甸非匣子，正是那裝著琉璃晶中的匣子。
“這本該就是夫人的。”芙蕖道。
小沛一呆，小聲道了句謝，又與曹夫人聊起了家鄉往事。
聊至一半，曹夫人忽然停住了嗓音，有些欲言又止。
小沛想著依照芙蕖性子，想必也不會是什麽過分的話，於是勸她直言，卻被對方拉到了一旁。
芙蕖的聲音極小，“夫人這是與公子吵架了嗎？”
小沛被她說得腦子發暈，想了想好像確實也算是吵架。
“夫人的眼睛真是很亮。”
“且夫人與公子瞧著，像是吵了不止一日。”芙蕖又道，小沛聽到這話卻是楞住了。
他與袁風言吵架？
分明就是剛剛的事情，芙蕖又是何出此言！
忙問：“夫人如何見得？”
“這你就不明白了吧？”曹夫人笑得意味深長，“夫妻之間床頭吵架床尾和，可我撞見，你與言公子幾日都是分房而睡。”
“如此，不是吵架還是什麽。”
猶如被一棍子敲了腦袋，小沛呆住了。
原來……
夫妻不一起睡，在外人面前便是感情不好，是吵架了呀。
她默默垂下了腦袋，有些別扭地道，“明天就好了，今天是最後一天了。”
芙蕖笑著道，“我說句多嘴的話，言夫人還是多看著你家公子些吧，方才與言公子相談甚歡的那位龐公子，上船之時，可是帶了半樓子的舞姬，龐夫人早已看淡不管他，可是我擔心你夫君跟他相處久了學壞，更何況，”她素手一點小沛的手背，語重心長道，“酒糊人心，一時上頭不知能做出什麽事呢？”
“但你與他住在一起便最省心了，省得還得夜半擔心他人去了哪兒！”
小沛細細琢磨這番話。
想起，很久以前，她與袁風言還不是……如今這般關系的時候，便聽皇城盛傳了一圈他的壞話，其中流傳最為廣泛的便是說他有多麽喜愛夜宿勾欄之地。
小沛重重深呼吸。
蹙了眉。
她從未見過他曾經的模樣。
她不是他的影子。
想了想，仰頭朝芙蕖笑了一下，轉身追上袁風言身側，攔住他，鼓起勇氣道：“我累了，扶我！”
袁風言早就關註著她的動靜，聽到這話，下意識猜測，她定是心中又藏了什麽主意，於是揚起一笑，配合地搭上她的手臂，道：“可是夫人，我也醉了。”
他帶著酒意，說話很慢。
酒香太烈，小沛聞到，好似一瞬間也醉了，慌忙搖了搖頭，讓自己清醒過來，道：“我和你商量個事兒。”
“好呀！”袁方言笑著湊了過去，身旁卻有一人挨近了，轉頭便見曹公子正彎腰側過來想偷聽，隨手攔腰抱著小沛，將他推到了芙蕖那側，又借力一個旋身輕盈落地，笑道：“曹公子，有什麽話和你自己夫人說去，來聽我的做甚？”
“這不是關心你嗎，”曹公子一笑，牽起芙蕖，往自己房間去了。
袁風言撇去一眼，迅速收回目光，示意小沛繼續說。
小沛神情鄭重，認真邀請，“今晚我們一起睡吧。”
咣當——
一把重錘狠狠砸了一下袁風言的心臟。
他不敢相信，於是又問了一句，“你確定？”
他雖喜愛她，哪怕與她抱一下都能感到心弦顫動，可同床共枕一事，他沒敢想過一次。
“確定。”小沛的臉“唰”地紅了，手指碰了碰，有些糾結，又道，“但我想不好，晚上該睡貴妃榻還是睡地鋪？”
“這有什麽好想的。”袁風言忽然笑了一聲，止住腳步，倏然踹開門，就將小沛一把拽進了客房。
小沛驚呼一聲，被青年壓到了墻上，腳下懸空，她無意識纏上了他的腰，手臂他的脖子更緊。
只聽他抵住她的肩膀，氣息撲得她脖頸發癢，“你我一個房間不睡床，還睡哪裏……”
“乖卿卿。”
小沛嘴唇張了張，卻說不出一個字，掌心貼上他的胸膛，隔著衣裳仍能感到滾熱的溫度，她被整個人罩住，感覺有些悶，伸手推了推卻沒推開，好似和小貓撒嬌一般。
她看不見青年的眼眸隨她動作，又沈了些，朝她逼近，“卿卿，你向來言出必信。”
小沛哼了一聲，表示被他誇到了。
卻聽他繼續道，“所以，自己說的話不準反悔。”
忽有一陣冷風順過未關實的窗子，刮得小佩一個激靈醒了過來，記起自己原來是有要緊事找袁風言。
可如今看著他的模樣，怎麽可能是醉了呢！
她想了想，決定犧牲一把，欣然到：“可以，你說什麽都行，但我有個前提。”
“行。”他不假思索。
“你不問問嗎？”小沛一驚。
“如此美事，就是把本世子賣了也是值得的。”他笑著道。
小沛臉頰紅得更厲害，別開臉，清了清嗓子到，“他們說。夫妻成親的時候要交杯酒，同榻而眠，自然不能如此草率的，因此我準備了……”
故作停頓，足尖一掃，桌下飛出兩壇酒，他笑意盈盈，“你我以此代合巹酒，喝完再睡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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