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最喜歡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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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最喜歡你了
梅字船艙內, 賓客分坐兩側。
小沛坐在袁風言身旁，托著腮幫子歪頭偷聽，不遠處, 曹公子正忙前忙後夾菜, 給他夫人獻殷勤，飯菜足足堆了小山高，惹得對方怒嗔一眼。
“有意思。”
耳側響起一道聲音，小沛回過頭來。
袁風言望著主座上的一只紋銀銅雀，緩緩勾了唇角，“遇見熟人了。”
小沛捏住葡萄的手一頓, 驀地擡起頭, “……你認識那位老爺？”
坐在主座的富商馮老爺, 做的商行買賣, 分舵遍布東梁，來錢如流水, 亦是出手闊綽, 一人包了梅艙不說, 更是在上船第三日便擺起了流水席，像他這樣走南闖北的人物，結交上勳貴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宴席別出心裁，地面鋪軟墊供賓客盤坐, 又架起竹筒水道, 水面粼粼似飄逸銀帶, 送來的木盤上盛著佳肴，順水依次流經每位客人，因著是在江上，菜品多數為即時打撈的河鮮, 奉一物多吃之法。
西地常年黃沙滾浪，幹燥少河，更不用說什麽什麽河鮮海鮮之類，這還是小沛第一回吃海鮮，聞到味道便新奇得不行，但她看了看自己認不出的菜，擔心拿到不合口味的才好，遲遲不敢下手。
“想吃什麽？”糾結之時耳邊想起了漫不經心的嗓聲，帶著清冽氣息的懷抱朝她靠了過來。
“好吃就行。”小沛水亮的眼眸裏滿是期待，擡頭笑著朝他眨了眨眼睛。
“可有什麽忌口？”袁風言笑道，隨手拿過木條，挑起一碟蟹腿，把蟹肉剔到碗裏。
“蔥姜蒜香菜都不要。”
“哦……蔥姜蒜香菜都要。”他學著她的腔調刻意捉弄，手中筷子卻利索地挑掉了蔥。
“……要是有，你自己吃！”
小沛抱著手臂，撇過頭不欲與他辯駁，鼻子嗅了下艙中香味，懊惱地恨不得拉下耳朵捂住。
見她和蒸籠裏的包子一般，氣得臉漲紅，袁風言輕笑著拿過一小碗蟹黃，倒進碗裏，又要了支勺子挖起一勺，“喏。”
小沛微微轉過身子瞪他一眼，很快挪了過來，探向身前卻是空碗，她詫道：“在哪兒……”
“張口。”他笑著道。
小沛怔了下神，臉騰地紅了個透，小聲說：“小孩子才要人餵飯呢。”
手肘一撐桌板起身，一口吃掉了蟹肉。
“如何？”
“好吃。”
小沛瞇起眼睛誇讚，仰起脖子等著他投餵。
袁風言靜靜望著她，視線緩慢描摹過她的眉眼，呼吸逐漸慢了下來，心臟漲得厲害，仿若有一只小貓在上面不停踩踱。
一道渾厚的笑聲驟然響起。
“言公子和夫人的感情可真好啊！”馮老爺喘著氣道，挺起肥碩的身子，被丫鬟推著坐起，被肥肉擠得只有一條縫的眼睛笑瞇瞇地看著二人，“這是新婚燕爾，北上冬游？”
聞言，小沛嘴裏的蟹肉一下不香了，抽回身子坐得端正，心裏已經慌成了熱鍋上的螞蟻。
卻聽身旁的青年倏然撩袖，一本正經道：“不錯，馮老爺好眼力，我與我夫人正是三月前成的親，如今北上一為投親，二為賞景。”
睜眼說瞎話，還挺頭頭是道，嗓音柔和溫潤，恍若玉珠墜落鼓面，加之這人外貌氣質全憑打扮肆意改變，就今個兒特意換的那身青色錦衣，乍瞧便是一名溫文爾雅的書香子弟。
小沛默聲不語，只求眾人不要把目光放在她的身上，脊背卻驟感一陣發寒，她凝息仔細聽，一些女聲正在興奮地討論她這位有名無實的“夫君”。
誇得那叫一個天花亂墜。
她們敢誇，
她倒是有點不敢認。
“北上，言公子這是要去哪座城？”
袁風言垂眸轉了一下腕上的紅繩，擡眼，反問：“馮老爺要去哪兒？”
“重明城。”馮老爺笑呵呵地道。
“參見大人——”
一雙雙細若玉蔥的手撩起紗簾，幾個端著托盤的婢女走進船艙，身姿裊裊，停在賓客面前。
“開宴光談天喝酒可沒勁，難得一湊，自然得玩一些有意思的，”馮老爺面上橫肉亂顫，擡手示意婢女打開木盒，霎時艙中異彩紛呈，幾道彩光交疊相映，悠轉劃過眾人眼眸。
“這是十年前，我於鄴城天下第一拍賣行得到的琉璃金珠，一共五顆，分別為赤、橙、紅、綠、藍色，彼時我以天價拍下，可價本由人定，今日在座正好四位公子，諸位與我有緣，我願以此珠相贈。”
“馮老爺備了如此厚禮，倒是叫小弟不敢收下，”曹公子滿上酒敬他，“小弟這回走得匆忙，身上僅帶了果腹蔽體之物，馮老爺給我留處住址，日後定當登門拜訪補上！”
“啊！此物過於貴重，馮老爺不如自己留著——”入贅的那位郎君，被夫人掐了一下大腿，連忙接話。
“……”
這寶物貴重，且商人向來重利，不做虧本買賣，你今朝拿了對方的寶貝，那便得做好日後被他千倍百倍討回來的準備。
總而言之，人情兇險，不要也罷！
奉承之言此起彼伏，唯有一人並未開口。
袁風言低頭飲盡一杯茶水，執過茶壺又倒了一杯，悠哉聽著他們爭先恐後發話，唇角微勾並未發話，目光卻是有一搭沒一搭落在了那位馮老爺身上。
銅雀，重明城，商行，梅艙……如此湊巧，倒是讓他想起一個人。
“袁子都，”袖子忽然被一雙小手扯了一下，“那琉璃金珠長什麽樣啊？”
小沛腦子裏只剩下“琉璃金珠”四個字，歪過身子問他。
袁風言想了想，艱難誇讚，“潤如羊脂白玉，瑩若夜中明珠，其中異色似雨後長霓，絢爛多彩，成色更是，百年難、得、一、見。”他刻意拉長語氣吊她胃口，暗自摸去額上冷汗。
話還未罷，他便感到拉著他袖子的力道松了，轉過頭果然見小沛彎著眼睛，端正坐著，笑得眼睛都亮了，只一眼，他便知曉她定是已經在心裏給這顆珠子畫出來了。
咣當一聲，玉杯墜地。
登時酒香似紅浪般卷過賓客臉頰，將人打得面紅耳赤，半是酒醉，半是慌亂，更顯得宴上推脫劇烈。
袁風言把玩著茶杯的手一頓，忽而指節一頂酒壺，頃刻，瓷器碎裂之聲遽然響起，震得眾人停下手中動作，皆將目光投來過來。
“你做什麽……”
話還未落到地上，身旁的袁風言已經放下茶杯，嗓聲淡淡笑著開口，“馮老爺，你這贈禮可不夠有意思呢。”
此話一出，剎那間艙中靜得連酒液化雲之音都能聽見。
“言公子此言在理，”馮老爺裹著身體的衣裳隨笑聲彈動，“這琉璃金珠，我的確是準備用作游戲。”
“不過……游戲也不難，興許各位公子還曾在幼時玩過。”
“哦？”袁風言來了興致，目光掃過艙中一角，一只空酒壺中插滿了帶皮無鐵的箭，佯裝不知，“這幼時嬉戲的法子多了去了，馮老爺莫打趣了。”
“言公子真當是個妙人哈哈，來——”馮老爺高呼一聲，腰纏紅帶的婢女立馬端上酒壺，侍從喘著粗氣齊力端來一張長桌擺至艙中，落地一瞬，叫人錯覺整座客船都上下浮沈了些。
瞧見這游戲揭曉，諸位公子卻是皆是松了一口氣。
無他，投壺在東梁極為盛行。
上至皇室貴胄執玉箭投金瓶，下至路旁乞丐以樹枝石口為樂，皆能上手。
贅婿方老爺率先出聲，笑著道：“馮老爺選的游戲好，正是我最擅長的。”
“方老爺這話還是說得太早了吧，自幼時我握住第一柄箭起，這個游戲我便沒有輸過！”曹公子不甘示弱。
“正巧諸位都在，不如比一比。”那位身形消瘦的龐公子，靠著美妾起身，仿佛恨不得此事鬧大了才罷休，笑得眼睫垂下，更襯眼下烏青一片，轉頭問：“言公子，你也來？”
“眾人皆去，我怎有不參與的道理。”袁風言垂眸笑了笑，指腹摸過指節，眼中劃過一抹晦暗，敏銳聽見一陣遙遙而來的腳步聲，整齊又輕柔，攜著叮鈴桄榔的瓷器相撞聲。
下一瞬，只見珠簾再次被人撩開。
身著薄紗的女郎，輕移蓮步，將手中琉璃杯擺到長桌上，抱過酒壺淋過酒液，酒水順著杯緣滑出，在木桌上淌過一條晦線，隨即如綢似緞一滴滴墜下長桌。
眾人心知肚明，這酒是為投壺輸家準備的懲罰，因此只瞥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哪怕酒香再如何濃郁，也不想喝這如昭示著輸的玩意兒。
馮老爺挪動著如小山般肥碩的身子站起，往前繞到酒桌前，往酒壺一指，“我以五顆琉璃金珠作彩頭，投壺三回論輸贏，誰贏了，五顆便歸贏家。”
話音一落，方老爺便被方夫人推了一下，示意他加把勁。
龐公子那側，龐夫人確實雲淡風輕，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倚在他懷裏的姬妾卻是個頂個地往他身上靠著撒嬌，他輕咳兩聲，眉宇間卻盡是饜足享受，一手摟了兩個，挨個軟聲保證
“你一顆。”
“你也有一顆”
言罷，還不忘轉頭朝正牌夫人道：“正巧五顆，一會兒夫人先挑。”龐夫人卻不領這情，只是疏離地點了下頭，相敬如賓。
“夫君，量力而行便好，”
小沛身側傳來一道柔若春雨的聲音，她轉頭就看見曹夫人溫柔地對曹公子道，“你知曉的，我一向不喜愛這些東西，重在參與便好，少喝些酒，莫要壞了身子。”
曹夫人可真是溫柔似水，小沛在心裏默默想。
右肩卻被人一伸手臂攬了過去。
隨即撞進一個帶著檀香的懷抱，袁風言湊近她耳廓，小孩般耍無賴“可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嗎？人家有的，本公子也想要。”
小沛一楞。
唇齒好似失去了說話的力氣，話到齒根又嚇得捂住了唇，原先欲脫口的話，將自己嚇了一大跳。
她忽然害怕自己如此輕易表露了心意，身子一斜躲開，試圖逃避。
不料撞上袁風言虛環在外的手臂，他一推，便將她又抱回了懷裏，甚至因為她過於輕，好抱得很，他還輕松掂了下。
他俯身湊近，再次撒嬌，“可我想聽。”
他不留給她躲的餘地，非得聽到答案才罷休。
嗓音淡淡，未沾丁點酒，卻如醉了一般的沙啞，似開花的小貓爪子，將小沛的心“啪嘰”拍了一下，鬼使神差伸手抓來一杯茶水，悶下。
卻被苦得直搖頭，“呸呸！”
都怪他，把她腦袋都迷暈了，竟一不小心拿成了酒。
辛辣散盡，又有燒灼感在腹部蔓延開，連著腦子也是脹得暈乎。
小沛想了想，好像確實應該說點什麽，但又不能顯得太親密，思忖片刻，緩緩扯過他的衣襟，借力靠到他的耳畔，低聲道：
“加油。”
“……”
“怎麽了，要不要再說一遍？”
袁風言面上得意，隨這兩字出現，如過眼雲煙般迅速消散。
“不用。”
他咬牙切齒道，忽而覺得這兩個字，可恨到了極點。
他深深吸氣，挑了眉稍，才勉強按下心中不爽，目光掃過身旁座握著手的曹氏夫婦，心裏忽而生出些艷羨來，輕握住小沛的手晃了晃軟聲哄，“你看，人家曹夫人抱了曹公子一下…….”循循善誘，“我也想要。”
小沛面露猶豫。
“方夫人看過來。”
話聲戛然而止。
一雙柔軟的手摟住他的腰，依賴地抱住了他，一寸一寸纏他千思萬緒，轉而翻湧出一片花海。
“就一會兒……”
他松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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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求評論求營養液～人家會努力更新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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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
耳側響起一道聲音，小沛回過頭來。
袁風言望著主座上的一只紋銀銅雀，緩緩勾了唇角，“遇見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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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主座的富商馮老爺, 做的商行買賣, 分舵遍布東梁，來錢如流水, 亦是出手闊綽, 一人包了梅艙不說, 更是在上船第三日便擺起了流水席，像他這樣走南闖北的人物，結交上勳貴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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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吃什麽？”糾結之時耳邊想起了漫不經心的嗓聲，帶著清冽氣息的懷抱朝她靠了過來。
“好吃就行。”小沛水亮的眼眸裏滿是期待，擡頭笑著朝他眨了眨眼睛。
“可有什麽忌口？”袁風言笑道，隨手拿過木條，挑起一碟蟹腿，把蟹肉剔到碗裏。
“蔥姜蒜香菜都不要。”
“哦……蔥姜蒜香菜都要。”他學著她的腔調刻意捉弄，手中筷子卻利索地挑掉了蔥。
“……要是有，你自己吃！”
小沛抱著手臂，撇過頭不欲與他辯駁，鼻子嗅了下艙中香味，懊惱地恨不得拉下耳朵捂住。
見她和蒸籠裏的包子一般，氣得臉漲紅，袁風言輕笑著拿過一小碗蟹黃，倒進碗裏，又要了支勺子挖起一勺，“喏。”
小沛微微轉過身子瞪他一眼，很快挪了過來，探向身前卻是空碗，她詫道：“在哪兒……”
“張口。”他笑著道。
小沛怔了下神，臉騰地紅了個透，小聲說：“小孩子才要人餵飯呢。”
手肘一撐桌板起身，一口吃掉了蟹肉。
“如何？”
“好吃。”
小沛瞇起眼睛誇讚，仰起脖子等著他投餵。
袁風言靜靜望著她，視線緩慢描摹過她的眉眼，呼吸逐漸慢了下來，心臟漲得厲害，仿若有一只小貓在上面不停踩踱。
一道渾厚的笑聲驟然響起。
“言公子和夫人的感情可真好啊！”馮老爺喘著氣道，挺起肥碩的身子，被丫鬟推著坐起，被肥肉擠得只有一條縫的眼睛笑瞇瞇地看著二人，“這是新婚燕爾，北上冬游？”
聞言，小沛嘴裏的蟹肉一下不香了，抽回身子坐得端正，心裏已經慌成了熱鍋上的螞蟻。
卻聽身旁的青年倏然撩袖，一本正經道：“不錯，馮老爺好眼力，我與我夫人正是三月前成的親，如今北上一為投親，二為賞景。”
睜眼說瞎話，還挺頭頭是道，嗓音柔和溫潤，恍若玉珠墜落鼓面，加之這人外貌氣質全憑打扮肆意改變，就今個兒特意換的那身青色錦衣，乍瞧便是一名溫文爾雅的書香子弟。
小沛默聲不語，只求眾人不要把目光放在她的身上，脊背卻驟感一陣發寒，她凝息仔細聽，一些女聲正在興奮地討論她這位有名無實的“夫君”。
誇得那叫一個天花亂墜。
她們敢誇，
她倒是有點不敢認。
“北上，言公子這是要去哪座城？”
袁風言垂眸轉了一下腕上的紅繩，擡眼，反問：“馮老爺要去哪兒？”
“重明城。”馮老爺笑呵呵地道。
“參見大人——”
一雙雙細若玉蔥的手撩起紗簾，幾個端著托盤的婢女走進船艙，身姿裊裊，停在賓客面前。
“開宴光談天喝酒可沒勁，難得一湊，自然得玩一些有意思的，”馮老爺面上橫肉亂顫，擡手示意婢女打開木盒，霎時艙中異彩紛呈，幾道彩光交疊相映，悠轉劃過眾人眼眸。
“這是十年前，我於鄴城天下第一拍賣行得到的琉璃金珠，一共五顆，分別為赤、橙、紅、綠、藍色，彼時我以天價拍下，可價本由人定，今日在座正好四位公子，諸位與我有緣，我願以此珠相贈。”
“馮老爺備了如此厚禮，倒是叫小弟不敢收下，”曹公子滿上酒敬他，“小弟這回走得匆忙，身上僅帶了果腹蔽體之物，馮老爺給我留處住址，日後定當登門拜訪補上！”
“啊！此物過於貴重，馮老爺不如自己留著——”入贅的那位郎君，被夫人掐了一下大腿，連忙接話。
“……”
這寶物貴重，且商人向來重利，不做虧本買賣，你今朝拿了對方的寶貝，那便得做好日後被他千倍百倍討回來的準備。
總而言之，人情兇險，不要也罷！
奉承之言此起彼伏，唯有一人並未開口。
袁風言低頭飲盡一杯茶水，執過茶壺又倒了一杯，悠哉聽著他們爭先恐後發話，唇角微勾並未發話，目光卻是有一搭沒一搭落在了那位馮老爺身上。
銅雀，重明城，商行，梅艙……如此湊巧，倒是讓他想起一個人。
“袁子都，”袖子忽然被一雙小手扯了一下，“那琉璃金珠長什麽樣啊？”
小沛腦子裏只剩下“琉璃金珠”四個字，歪過身子問他。
袁風言想了想，艱難誇讚，“潤如羊脂白玉，瑩若夜中明珠，其中異色似雨後長霓，絢爛多彩，成色更是，百年難、得、一、見。”他刻意拉長語氣吊她胃口，暗自摸去額上冷汗。
話還未罷，他便感到拉著他袖子的力道松了，轉過頭果然見小沛彎著眼睛，端正坐著，笑得眼睛都亮了，只一眼，他便知曉她定是已經在心裏給這顆珠子畫出來了。
咣當一聲，玉杯墜地。
登時酒香似紅浪般卷過賓客臉頰，將人打得面紅耳赤，半是酒醉，半是慌亂，更顯得宴上推脫劇烈。
袁風言把玩著茶杯的手一頓，忽而指節一頂酒壺，頃刻，瓷器碎裂之聲遽然響起，震得眾人停下手中動作，皆將目光投來過來。
“你做什麽……”
話還未落到地上，身旁的袁風言已經放下茶杯，嗓聲淡淡笑著開口，“馮老爺，你這贈禮可不夠有意思呢。”
此話一出，剎那間艙中靜得連酒液化雲之音都能聽見。
“言公子此言在理，”馮老爺裹著身體的衣裳隨笑聲彈動，“這琉璃金珠，我的確是準備用作游戲。”
“不過……游戲也不難，興許各位公子還曾在幼時玩過。”
“哦？”袁風言來了興致，目光掃過艙中一角，一只空酒壺中插滿了帶皮無鐵的箭，佯裝不知，“這幼時嬉戲的法子多了去了，馮老爺莫打趣了。”
“言公子真當是個妙人哈哈，來——”馮老爺高呼一聲，腰纏紅帶的婢女立馬端上酒壺，侍從喘著粗氣齊力端來一張長桌擺至艙中，落地一瞬，叫人錯覺整座客船都上下浮沈了些。
瞧見這游戲揭曉，諸位公子卻是皆是松了一口氣。
無他，投壺在東梁極為盛行。
上至皇室貴胄執玉箭投金瓶，下至路旁乞丐以樹枝石口為樂，皆能上手。
贅婿方老爺率先出聲，笑著道：“馮老爺選的游戲好，正是我最擅長的。”
“方老爺這話還是說得太早了吧，自幼時我握住第一柄箭起，這個游戲我便沒有輸過！”曹公子不甘示弱。
“正巧諸位都在，不如比一比。”那位身形消瘦的龐公子，靠著美妾起身，仿佛恨不得此事鬧大了才罷休，笑得眼睫垂下，更襯眼下烏青一片，轉頭問：“言公子，你也來？”
“眾人皆去，我怎有不參與的道理。”袁風言垂眸笑了笑，指腹摸過指節，眼中劃過一抹晦暗，敏銳聽見一陣遙遙而來的腳步聲，整齊又輕柔，攜著叮鈴桄榔的瓷器相撞聲。
下一瞬，只見珠簾再次被人撩開。
身著薄紗的女郎，輕移蓮步，將手中琉璃杯擺到長桌上，抱過酒壺淋過酒液，酒水順著杯緣滑出，在木桌上淌過一條晦線，隨即如綢似緞一滴滴墜下長桌。
眾人心知肚明，這酒是為投壺輸家準備的懲罰，因此只瞥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哪怕酒香再如何濃郁，也不想喝這如昭示著輸的玩意兒。
馮老爺挪動著如小山般肥碩的身子站起，往前繞到酒桌前，往酒壺一指，“我以五顆琉璃金珠作彩頭，投壺三回論輸贏，誰贏了，五顆便歸贏家。”
話音一落，方老爺便被方夫人推了一下，示意他加把勁。
龐公子那側，龐夫人確實雲淡風輕，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倚在他懷裏的姬妾卻是個頂個地往他身上靠著撒嬌，他輕咳兩聲，眉宇間卻盡是饜足享受，一手摟了兩個，挨個軟聲保證
“你一顆。”
“你也有一顆”
言罷，還不忘轉頭朝正牌夫人道：“正巧五顆，一會兒夫人先挑。”龐夫人卻不領這情，只是疏離地點了下頭，相敬如賓。
“夫君，量力而行便好，”
小沛身側傳來一道柔若春雨的聲音，她轉頭就看見曹夫人溫柔地對曹公子道，“你知曉的，我一向不喜愛這些東西，重在參與便好，少喝些酒，莫要壞了身子。”
曹夫人可真是溫柔似水，小沛在心裏默默想。
右肩卻被人一伸手臂攬了過去。
隨即撞進一個帶著檀香的懷抱，袁風言湊近她耳廓，小孩般耍無賴“可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嗎？人家有的，本公子也想要。”
小沛一楞。
唇齒好似失去了說話的力氣，話到齒根又嚇得捂住了唇，原先欲脫口的話，將自己嚇了一大跳。
她忽然害怕自己如此輕易表露了心意，身子一斜躲開，試圖逃避。
不料撞上袁風言虛環在外的手臂，他一推，便將她又抱回了懷裏，甚至因為她過於輕，好抱得很，他還輕松掂了下。
他俯身湊近，再次撒嬌，“可我想聽。”
他不留給她躲的餘地，非得聽到答案才罷休。
嗓音淡淡，未沾丁點酒，卻如醉了一般的沙啞，似開花的小貓爪子，將小沛的心“啪嘰”拍了一下，鬼使神差伸手抓來一杯茶水，悶下。
卻被苦得直搖頭，“呸呸！”
都怪他，把她腦袋都迷暈了，竟一不小心拿成了酒。
辛辣散盡，又有燒灼感在腹部蔓延開，連著腦子也是脹得暈乎。
小沛想了想，好像確實應該說點什麽，但又不能顯得太親密，思忖片刻，緩緩扯過他的衣襟，借力靠到他的耳畔，低聲道：
“加油。”
“……”
“怎麽了，要不要再說一遍？”
袁風言面上得意，隨這兩字出現，如過眼雲煙般迅速消散。
“不用。”
他咬牙切齒道，忽而覺得這兩個字，可恨到了極點。
他深深吸氣，挑了眉稍，才勉強按下心中不爽，目光掃過身旁座握著手的曹氏夫婦，心裏忽而生出些艷羨來，輕握住小沛的手晃了晃軟聲哄，“你看，人家曹夫人抱了曹公子一下…….”循循善誘，“我也想要。”
小沛面露猶豫。
“方夫人看過來。”
話聲戛然而止。
一雙柔軟的手摟住他的腰，依賴地抱住了他，一寸一寸纏他千思萬緒，轉而翻湧出一片花海。
“就一會兒……”
他松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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