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待修8 待修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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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待修8 待修8
文/暖雪春深
chapter306
——
蔣勝熟門熟路, 帶她們去了家新開不久、生意火爆的川渝火鍋店。
還沒到飯點,店裏已經人聲鼎沸,空氣中彌漫濃烈有點嗆人的麻辣牛油香氣, 混合啤酒、汗水和各種食材的味道, 燥熱又嘈雜。
見此, 雲芽松了口氣, 這種人多熱鬧的地方,比茶樓安全得多。
想著,她瞥了眼徐珊珊,心想,以前真沒看出來, 手段如此了得。
蔣勝要了個大廳中央的卡座,和徐珊珊擠在一邊。
雲芽獨自坐在對面。
服務員端上燒得滾沸的九宮格紅油鍋底, 辣椒和花椒在翻滾的紅湯裏載沈載浮,熱氣蒸騰,模糊對面兩人依偎調笑的嘴臉。
蔣勝似乎徹底被徐珊珊拿捏住了,點了一大堆昂貴的牛肉和海鮮, 還開了幾瓶啤酒。
徐珊珊很會來事,不斷給蔣勝夾菜、倒酒,自己則小口抿著, 保持清醒, 說著各種奉承討好的話。
把蔣勝哄得心花怒放, 那雙手在桌下也越來越不規矩。
雲芽當沒看見, 面前的油碟,幾乎沒動過。
翻滾的紅油,蒸騰的白煙,涮燙的肉片, 在她眼中,都失去食物意義。
只讓她聯想到,某些骯臟黏膩的東西,胃裏一陣陣不舒服。
她象征性動筷,夾了兩片青菜,放在碗底,只攪動,絕不吃。
大多時候,都是低頭小口喝贈送的酸梅湯,或吃點贈送的油炸黃豆、酸辣蘿蔔之類的小零食墊肚子。
只有這些冰涼爽脆的東西,才能稍微壓下心頭和喉間那股不斷翻湧的惡心感。
蔣勝偶爾會從和徐珊珊調笑中擡起頭,隔著蒸騰霧氣看過來,眼神渾濁,帶著酒意和令人極不適的關懷,大著舌頭催促:“芽芽,別光喝飲料,吃肉!這毛肚新鮮,快嘗嘗!”
說著,還用自己用過的筷子,夾起一大片毛肚,作勢要放她碗裏。
雲芽立刻挪開碗,聲音很低:“我不餓,不想吃。”
說著,拿起勺子,舀一勺旁邊小碗裏的冰粉,做出在吃的樣子。
蔣勝手僵在半空,臉色很不好看。
見狀,徐珊珊立刻嬌笑打圓場,用自己筷子接過那片毛肚,塞進蔣勝嘴裏,“蔣哥,人家小女生要保持身材,不吃這些油膩的啦,您多吃點,補補身體~”
然後,又給蔣勝倒滿一杯啤酒。
蔣勝註意被轉移,加上這裏人多,不好發作,就著徐珊珊的手喝了酒,瞪雲芽一眼,決定暫時放過她。
雲芽被這一眼瞪得心臟一咯噔。
之後,蔣勝沒再搭理她。
但她依然如坐針氈,額角滲出細密冷汗,不知是熱的,還是惡心的。
周圍食客喧嘩,服務員吆喝,火鍋沸騰咕嘟,還有對面兩人令人作嘔的嬉笑。
這些聲音,全混在一起,星晨無形卻有質的壓力,擠壓她每條神經。
她必須離開這裏一會,喘口氣。
雲芽深吸口氣,站起身,“我去下洗手間。”
蔣勝正被徐珊珊哄得灌得暈乎乎,估計都沒聽到。
徐珊珊倒是擡眼,看向她背影,眼神覆雜,沒說什麽。
雲芽幾乎是逃難似的離開那個令人窒息的卡座。
穿過喧囂大堂,走進相對安靜的洗手間。
她掬了捧水,潑在臉上,帶走了些燥熱和窒息,才感覺稍活過來一點。
雲芽擡頭,看著鏡子中自己蒼白的臉,和眸底那抹清晰的疲憊和厭惡,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緩了幾秒,剛抽了張紙巾擦手,洗手間的門被推開。
徐珊珊踩著高跟鞋走進來,反手關上門,還“哢噠”一聲落了鎖。
狹小空間裏,只剩她們兩人,外面火鍋店喧囂被隔絕大半,只剩排風扇低沈的嗡鳴和隱約的水流。
徐珊珊靠在洗手臺邊,雙手環胸,臉上那副嬌媚風情消失殆盡,只剩冰冷審視和毫不掩飾的不耐。
她看著雲芽,紅唇開合,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帶著質問:“雲芽,你他媽到底想幹嘛?!”
雲芽看著徐珊珊,沒立刻回答。
洗手間頂燈慘白的光,打在她臉上,襯得膚色近乎透明。
但那雙眼,卻黑得驚人。
裏面沒徐珊珊預想的慌亂、乞求和無辜,只有近乎沈靜的、冰冷的銳利。
半晌,雲芽很輕地反問:“你覺得呢?”
徐珊珊被她平靜無波的反問噎了下,隨即怒火更熾。
她往前逼近一步,高跟鞋重重敲在地板。
語氣因激動而更尖利:“我覺得?我覺得你他媽瘋了!”
“病急亂投醫!你以為把我扯進來有用?你以為拖延就有用?就能讓蔣勝放過你?”
“還是覺得我能救你?雲芽,你醒醒!看看清楚蔣勝是什麽人!他看上你了,不達目的絕不會罷休!”
“我早就跟你說過,你爸就是你的劫數!他欠的那些債,就是套你脖子上的絞索!你逃不掉的!!!”
她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精致妝容也掩不住臉上因憤怒泛起的紅潮。
徐珊珊看著雲芽依舊沒什麽變化的臉,忽然覺得,自己的怒火像砸在一團冰冷棉花,無力又可笑。
她氣極反笑,笑聲短促又尖銳,帶著濃濃嘲諷和鄙夷:“哈!你以為,你耍的,這點小聰明,玩的這點,上不得臺面的手段,就夠了?就能對付蔣勝?”
“雲芽,你太天真!你連我都騙不過,更何況是蔣勝!只不過他現在還沒吃到你,對你還有幾分耐心,不然,你看看你什麽下場!”
“雲芽,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跟什麽人打交道!你那些小把戲,在蔣勝這種老油條眼裏,屁都不是!!!”
雲芽安靜聽她罵完,臉上連一絲波瀾都沒。
直到徐珊珊因激動停下,喘息換氣,她才緩慢擡眼。
目光如兩簇凝而不散的幽光,筆直、毫無畏懼對上徐珊珊盛怒的視線。
她聲音依舊不高,甚至比剛剛更輕。
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釘子,清晰用力地釘進空氣。
“我知道我在做什麽,我也知道,你和蔣勝,是什麽東西。”
她停頓一下,下頜線微緊繃,弧度透著與她年齡和外表極不相符的倔強和狠絕。
“我更知道,只靠現在這點手段,什麽都改變不了。”
雲芽看著徐珊珊的眼,一字一頓,聲音輕得像耳語,又重得如同誓言。
“但,我一定會成功。”
“一定。”
最後兩字落下,洗手間裏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水龍頭未擰緊的滴水聲,規律敲擊陶瓷面盆。
“噠——噠——噠——”
徐珊珊所有未出口的怒罵、嘲諷、甚至一點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不甘的勸誡,都被這兩句話堵在喉嚨裏。
她怔怔看著雲芽,看這個她一直以為,懦弱、可欺、只能靠一點小聰明茍延殘喘的女孩。
對方眼中毫不掩飾的、近乎偏執的決絕和冰冷燃燒的信念,像一道強光,猝不及防刺破她長久以來用憤怒、輕蔑和麻木構築的華麗外殼。
有那麽一瞬,她仿佛在雲芽眼中看到很久以前,那個尚未被徹底踩進泥裏的,也曾不甘落魄的自己。
徐珊珊身體還保持盛氣淩人的姿態,雙臂環胸,下巴微擡。
但眼神先一步軟下來,裏面翻湧的怒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覆雜的,連自己都辨不清的情緒。
震驚,茫然,還有一絲極淡的期待。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現喉嚨幹澀,聲音堵在胸口,一個字也吐不出。
而雲芽,說完這句話後,不再看她,徑直走到洗手臺,擰開水龍頭,又用冷水洗了把臉。
然後,抽兩張紙巾,慢條斯理擦幹手和臉,對著鏡子整理了下微亂的劉海。
做完這一切,雲芽轉過身,目光平靜掠過仍僵在原地,神色覆雜的徐珊珊。
語氣恢覆之前平淡,甚至帶上了點怯懦:“姍姍姐,出來太久,蔣叔該等急了。”
說完,她沒等徐珊珊反應,伸手,擰開反鎖的門鎖,拉開一條縫,側身,走出去。
把那個狹小空間中,令人窒息的沈默,和徐珊珊尚未厘清的紛亂心緒,一並關在身後。
******
兩人從洗手間出來,氣氛微妙凝滯。
徐珊珊臉上表情,在明亮燈光下,顯得有點僵硬。
她沒再看雲芽,徑直走向卡座,重新擠到蔣勝身邊,拿起酒杯,灌了滿滿一大口,試圖壓下心頭翻湧的煩躁。
雲芽沈默坐回原位,依舊只和酸梅湯,吃小零食。
目光低垂,像尊沒情緒的人偶。
但她的沈默和無視,和偶爾展露的銳利,像根無形的刺,狠狠紮在這頓原本“其樂融融”的火鍋局裏。
蔣勝雖喝得有點飄,又被徐珊珊哄得暈頭轉向,但雲芽近乎無聲的抗拒,和始終存在的,格格不入的疏離感,還是讓他感到不悅。
最重要的是,他沒忘記自己真正想要的。
他想要,雲芽的害怕、順從,甚至手足無措的依賴。
而不是這種油鹽不進、仿佛和他不在同一世界的隔離。
尤其,徐珊珊回來後,似乎也沈默了些。
雖然還在給他夾菜倒酒,但那股刻意迎合的勁頭淡了,眼神時不時飄忽,不知在想什麽。
蔣勝的耐心,終於在又一杯啤酒下肚後,耗盡。
他推開徐珊珊遞來的酒杯,身體前傾,隔著翻滾的紅油霧氣,直直盯著雲芽。
臉上笑容徹底消失,只剩被冒犯和酒精催化的不耐和陰沈。
他敲了敲桌面,聲音擡高,質問:“雲芽,你什麽意思?蔣叔好心好意請你出來吃飯,帶你出來玩,你從進門到現在,一句話不說,東西也不吃,就給蔣叔擺臉色看?”
他聲音不小,引得旁邊幾桌客人側目。
徐珊珊身體一僵,下意識想打圓場,嘴唇動了動,卻瞥見雲芽依舊平靜的側臉。
瞬間,到嘴邊的話,又咽回去,只默默拽緊手中酒杯。
雲芽緩慢擡眼,迎上蔣勝帶著怒意的目光。
火鍋店嘈雜背景音似乎瞬間遠去。
她的世界,只剩對面這張令人作嘔的臉,和口袋裏手機持續錄音的輕微存在感。
她沒立刻回答,只靜靜看著他。
眼神清澈,深不見底,像兩口結了薄冰的深潭。
目光中沒恐懼,甚至沒憤怒,只有極致的平靜。
平靜得讓蔣勝心裏莫名一悸。
時間在沈默中流淌,每一秒都被拉長。
蔣勝臉上的不耐,漸漸被更狐疑的、深沈的,甚至一點驚艷的沈溺取代。
就在他幾乎快要承受不住時,雲芽終於開口。
她聲音很輕,有點飄忽,在火鍋沸騰聲,和人聲喧嘩中,幾乎聽不真切。
但,又異常清晰鉆進蔣勝和徐珊珊耳朵中。
“蔣勝……”
徐珊珊睜大眼,不敢置信雲芽竟然敢直蔣勝其名。
她下意識看向蔣勝,更不可置信。
蔣勝不僅沒生氣,反而一臉平和,還有點欣賞。
甚至……迷戀?
雲芽垂下眼瞼,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聲音低而緩,帶了點命令口吻。
“我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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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勝熟門熟路, 帶她們去了家新開不久、生意火爆的川渝火鍋店。
還沒到飯點,店裏已經人聲鼎沸,空氣中彌漫濃烈有點嗆人的麻辣牛油香氣, 混合啤酒、汗水和各種食材的味道, 燥熱又嘈雜。
見此, 雲芽松了口氣, 這種人多熱鬧的地方,比茶樓安全得多。
想著,她瞥了眼徐珊珊,心想,以前真沒看出來, 手段如此了得。
蔣勝要了個大廳中央的卡座,和徐珊珊擠在一邊。
雲芽獨自坐在對面。
服務員端上燒得滾沸的九宮格紅油鍋底, 辣椒和花椒在翻滾的紅湯裏載沈載浮,熱氣蒸騰,模糊對面兩人依偎調笑的嘴臉。
蔣勝似乎徹底被徐珊珊拿捏住了,點了一大堆昂貴的牛肉和海鮮, 還開了幾瓶啤酒。
徐珊珊很會來事,不斷給蔣勝夾菜、倒酒,自己則小口抿著, 保持清醒, 說著各種奉承討好的話。
把蔣勝哄得心花怒放, 那雙手在桌下也越來越不規矩。
雲芽當沒看見, 面前的油碟,幾乎沒動過。
翻滾的紅油,蒸騰的白煙,涮燙的肉片, 在她眼中,都失去食物意義。
只讓她聯想到,某些骯臟黏膩的東西,胃裏一陣陣不舒服。
她象征性動筷,夾了兩片青菜,放在碗底,只攪動,絕不吃。
大多時候,都是低頭小口喝贈送的酸梅湯,或吃點贈送的油炸黃豆、酸辣蘿蔔之類的小零食墊肚子。
只有這些冰涼爽脆的東西,才能稍微壓下心頭和喉間那股不斷翻湧的惡心感。
蔣勝偶爾會從和徐珊珊調笑中擡起頭,隔著蒸騰霧氣看過來,眼神渾濁,帶著酒意和令人極不適的關懷,大著舌頭催促:“芽芽,別光喝飲料,吃肉!這毛肚新鮮,快嘗嘗!”
說著,還用自己用過的筷子,夾起一大片毛肚,作勢要放她碗裏。
雲芽立刻挪開碗,聲音很低:“我不餓,不想吃。”
說著,拿起勺子,舀一勺旁邊小碗裏的冰粉,做出在吃的樣子。
蔣勝手僵在半空,臉色很不好看。
見狀,徐珊珊立刻嬌笑打圓場,用自己筷子接過那片毛肚,塞進蔣勝嘴裏,“蔣哥,人家小女生要保持身材,不吃這些油膩的啦,您多吃點,補補身體~”
然後,又給蔣勝倒滿一杯啤酒。
蔣勝註意被轉移,加上這裏人多,不好發作,就著徐珊珊的手喝了酒,瞪雲芽一眼,決定暫時放過她。
雲芽被這一眼瞪得心臟一咯噔。
之後,蔣勝沒再搭理她。
但她依然如坐針氈,額角滲出細密冷汗,不知是熱的,還是惡心的。
周圍食客喧嘩,服務員吆喝,火鍋沸騰咕嘟,還有對面兩人令人作嘔的嬉笑。
這些聲音,全混在一起,星晨無形卻有質的壓力,擠壓她每條神經。
她必須離開這裏一會,喘口氣。
雲芽深吸口氣,站起身,“我去下洗手間。”
蔣勝正被徐珊珊哄得灌得暈乎乎,估計都沒聽到。
徐珊珊倒是擡眼,看向她背影,眼神覆雜,沒說什麽。
雲芽幾乎是逃難似的離開那個令人窒息的卡座。
穿過喧囂大堂,走進相對安靜的洗手間。
她掬了捧水,潑在臉上,帶走了些燥熱和窒息,才感覺稍活過來一點。
雲芽擡頭,看著鏡子中自己蒼白的臉,和眸底那抹清晰的疲憊和厭惡,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緩了幾秒,剛抽了張紙巾擦手,洗手間的門被推開。
徐珊珊踩著高跟鞋走進來,反手關上門,還“哢噠”一聲落了鎖。
狹小空間裏,只剩她們兩人,外面火鍋店喧囂被隔絕大半,只剩排風扇低沈的嗡鳴和隱約的水流。
徐珊珊靠在洗手臺邊,雙手環胸,臉上那副嬌媚風情消失殆盡,只剩冰冷審視和毫不掩飾的不耐。
她看著雲芽,紅唇開合,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帶著質問:“雲芽,你他媽到底想幹嘛?!”
雲芽看著徐珊珊,沒立刻回答。
洗手間頂燈慘白的光,打在她臉上,襯得膚色近乎透明。
但那雙眼,卻黑得驚人。
裏面沒徐珊珊預想的慌亂、乞求和無辜,只有近乎沈靜的、冰冷的銳利。
半晌,雲芽很輕地反問:“你覺得呢?”
徐珊珊被她平靜無波的反問噎了下,隨即怒火更熾。
她往前逼近一步,高跟鞋重重敲在地板。
語氣因激動而更尖利:“我覺得?我覺得你他媽瘋了!”
“病急亂投醫!你以為把我扯進來有用?你以為拖延就有用?就能讓蔣勝放過你?”
“還是覺得我能救你?雲芽,你醒醒!看看清楚蔣勝是什麽人!他看上你了,不達目的絕不會罷休!”
“我早就跟你說過,你爸就是你的劫數!他欠的那些債,就是套你脖子上的絞索!你逃不掉的!!!”
她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精致妝容也掩不住臉上因憤怒泛起的紅潮。
徐珊珊看著雲芽依舊沒什麽變化的臉,忽然覺得,自己的怒火像砸在一團冰冷棉花,無力又可笑。
她氣極反笑,笑聲短促又尖銳,帶著濃濃嘲諷和鄙夷:“哈!你以為,你耍的,這點小聰明,玩的這點,上不得臺面的手段,就夠了?就能對付蔣勝?”
“雲芽,你太天真!你連我都騙不過,更何況是蔣勝!只不過他現在還沒吃到你,對你還有幾分耐心,不然,你看看你什麽下場!”
“雲芽,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跟什麽人打交道!你那些小把戲,在蔣勝這種老油條眼裏,屁都不是!!!”
雲芽安靜聽她罵完,臉上連一絲波瀾都沒。
直到徐珊珊因激動停下,喘息換氣,她才緩慢擡眼。
目光如兩簇凝而不散的幽光,筆直、毫無畏懼對上徐珊珊盛怒的視線。
她聲音依舊不高,甚至比剛剛更輕。
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釘子,清晰用力地釘進空氣。
“我知道我在做什麽,我也知道,你和蔣勝,是什麽東西。”
她停頓一下,下頜線微緊繃,弧度透著與她年齡和外表極不相符的倔強和狠絕。
“我更知道,只靠現在這點手段,什麽都改變不了。”
雲芽看著徐珊珊的眼,一字一頓,聲音輕得像耳語,又重得如同誓言。
“但,我一定會成功。”
“一定。”
最後兩字落下,洗手間裏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水龍頭未擰緊的滴水聲,規律敲擊陶瓷面盆。
“噠——噠——噠——”
徐珊珊所有未出口的怒罵、嘲諷、甚至一點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不甘的勸誡,都被這兩句話堵在喉嚨裏。
她怔怔看著雲芽,看這個她一直以為,懦弱、可欺、只能靠一點小聰明茍延殘喘的女孩。
對方眼中毫不掩飾的、近乎偏執的決絕和冰冷燃燒的信念,像一道強光,猝不及防刺破她長久以來用憤怒、輕蔑和麻木構築的華麗外殼。
有那麽一瞬,她仿佛在雲芽眼中看到很久以前,那個尚未被徹底踩進泥裏的,也曾不甘落魄的自己。
徐珊珊身體還保持盛氣淩人的姿態,雙臂環胸,下巴微擡。
但眼神先一步軟下來,裏面翻湧的怒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覆雜的,連自己都辨不清的情緒。
震驚,茫然,還有一絲極淡的期待。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現喉嚨幹澀,聲音堵在胸口,一個字也吐不出。
而雲芽,說完這句話後,不再看她,徑直走到洗手臺,擰開水龍頭,又用冷水洗了把臉。
然後,抽兩張紙巾,慢條斯理擦幹手和臉,對著鏡子整理了下微亂的劉海。
做完這一切,雲芽轉過身,目光平靜掠過仍僵在原地,神色覆雜的徐珊珊。
語氣恢覆之前平淡,甚至帶上了點怯懦:“姍姍姐,出來太久,蔣叔該等急了。”
說完,她沒等徐珊珊反應,伸手,擰開反鎖的門鎖,拉開一條縫,側身,走出去。
把那個狹小空間中,令人窒息的沈默,和徐珊珊尚未厘清的紛亂心緒,一並關在身後。
******
兩人從洗手間出來,氣氛微妙凝滯。
徐珊珊臉上表情,在明亮燈光下,顯得有點僵硬。
她沒再看雲芽,徑直走向卡座,重新擠到蔣勝身邊,拿起酒杯,灌了滿滿一大口,試圖壓下心頭翻湧的煩躁。
雲芽沈默坐回原位,依舊只和酸梅湯,吃小零食。
目光低垂,像尊沒情緒的人偶。
但她的沈默和無視,和偶爾展露的銳利,像根無形的刺,狠狠紮在這頓原本“其樂融融”的火鍋局裏。
蔣勝雖喝得有點飄,又被徐珊珊哄得暈頭轉向,但雲芽近乎無聲的抗拒,和始終存在的,格格不入的疏離感,還是讓他感到不悅。
最重要的是,他沒忘記自己真正想要的。
他想要,雲芽的害怕、順從,甚至手足無措的依賴。
而不是這種油鹽不進、仿佛和他不在同一世界的隔離。
尤其,徐珊珊回來後,似乎也沈默了些。
雖然還在給他夾菜倒酒,但那股刻意迎合的勁頭淡了,眼神時不時飄忽,不知在想什麽。
蔣勝的耐心,終於在又一杯啤酒下肚後,耗盡。
他推開徐珊珊遞來的酒杯,身體前傾,隔著翻滾的紅油霧氣,直直盯著雲芽。
臉上笑容徹底消失,只剩被冒犯和酒精催化的不耐和陰沈。
他敲了敲桌面,聲音擡高,質問:“雲芽,你什麽意思?蔣叔好心好意請你出來吃飯,帶你出來玩,你從進門到現在,一句話不說,東西也不吃,就給蔣叔擺臉色看?”
他聲音不小,引得旁邊幾桌客人側目。
徐珊珊身體一僵,下意識想打圓場,嘴唇動了動,卻瞥見雲芽依舊平靜的側臉。
瞬間,到嘴邊的話,又咽回去,只默默拽緊手中酒杯。
雲芽緩慢擡眼,迎上蔣勝帶著怒意的目光。
火鍋店嘈雜背景音似乎瞬間遠去。
她的世界,只剩對面這張令人作嘔的臉,和口袋裏手機持續錄音的輕微存在感。
她沒立刻回答,只靜靜看著他。
眼神清澈,深不見底,像兩口結了薄冰的深潭。
目光中沒恐懼,甚至沒憤怒,只有極致的平靜。
平靜得讓蔣勝心裏莫名一悸。
時間在沈默中流淌,每一秒都被拉長。
蔣勝臉上的不耐,漸漸被更狐疑的、深沈的,甚至一點驚艷的沈溺取代。
就在他幾乎快要承受不住時,雲芽終於開口。
她聲音很輕,有點飄忽,在火鍋沸騰聲,和人聲喧嘩中,幾乎聽不真切。
但,又異常清晰鉆進蔣勝和徐珊珊耳朵中。
“蔣勝……”
徐珊珊睜大眼,不敢置信雲芽竟然敢直蔣勝其名。
她下意識看向蔣勝,更不可置信。
蔣勝不僅沒生氣,反而一臉平和,還有點欣賞。
甚至……迷戀?
雲芽垂下眼瞼,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聲音低而緩,帶了點命令口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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