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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chapter295 可,犧牲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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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chapter295 可,犧牲自己?

文/暖雪春深

chapter295

——

那天以後, 雲芽的時間被切割成三部分。

白天,她是教室裏的饕餮,沈默地吞食知識。

一張又一張優異的成績單, 是她唯一的盾劍, 能暫時涵養她的自信和自尊。

筆尖在紙面摩擦的沙沙聲,是她唯一的良藥, 能暫時緩解她的痛苦和絕望。

夜晚,她是角落裏的灰鼠,執拗地收集證據。

宿舍裏,床簾拉得嚴嚴實實,隔絕外面一切光線和聲響。

狹小的空間, 只有一盞小夜燈,掛在床頭, 散發暖黃的光線。

雲芽蜷坐在角落,面前支了張懶人桌,一邊是攤開卻只寫了個名字的試卷,一邊是泛著冷光的手機屏幕——

顯示和徐珊珊的聊天界面。

兩人每次聊天, 徐珊珊都化身拋餌的釣者,甩出只言片語或模糊的照片。

這次,也不例外。

【你爸昨晚又輸得一幹二凈[鼓掌][鼓掌][鼓掌]】

【蔣哥可開心, 笑得嘴巴咧到後腦勺[玫瑰]】

【想要照片嗎[勾|引][勾|引][勾|引]】

每字每句, 都帶著明晃晃的施舍和嘲弄。

雲芽擡手, 撈起手機, 面無表情地敲字回應。

這些關於雲宏利賭博的扭曲嘴臉、蔣勝油膩惡心的大笑和昏暗房間中堆積成山的現金的碎片,被她一一下載保存。

雲芽知道,徐珊珊在享受拿捏和羞辱她,但她不在意。

她想要的, 是這些碎片拼湊出來的可能。

手機裏,除了徐珊珊的無底線放肆,還有蔣勝的無盡頭折磨。

雲芽剛把碎片備份,屏幕頂部彈出一條消息。

她的動作一頓,心臟也一顫,緩了兩秒,面無表情地點進去。

蔣勝:【芽芽,明天周五,回家嗎?】

雲芽盯著消息,看了好幾秒,沒回覆。

沈默地退出聊天界面,再退出微信,熄滅手機屏幕,把手機放在一旁,開始寫試卷。

雲芽一點都不想,讓蔣勝進入自己的好友列表。

哪怕只是躺列,也一百個不願意。

但沒辦法,為了計劃,為了未來,在蔣勝第五次申請好友,可能即將失去耐心時,雲芽幾乎捏著鼻子,通過他的好友申請。

下一刻,立馬設置僅聊天,唯恐蔣勝窺探,得到更多意|淫素材。

通過後,這個對話框像條冬眠的毒蛇,盤踞在列表,時不時竄上首頁。

一開始,蔣勝還收斂,甚至改變,頭像從油膩自拍換成故作深沈的剪影,消息從“芽芽,我是你蔣叔”變成“下雨了,記得帶傘哦”。

但雲芽長時間不理,他瞬間原形畢露。

有時是質問:在幹嘛?為什麽不回消息?

有時是暴怒:故意的是不是?!看不起老子?!你會後悔!!!

有時是道歉:芽芽,不好意思,蔣叔昨晚喝多了,不是故意對你兇,原諒蔣叔好嗎?

有時是偽善的關切:在學校還好嗎?等周末放假,蔣叔帶你去吃好的。

還有令人作嘔的玩笑,試探性的土味情話,偶爾夾雜幾個紅包。

雲芽一律已讀不回。

沈默是她唯一、最後的防線。

******

第二天,周五,雲芽像往常那樣活著。

平靜在傍晚被打破。

放學後,大部分學生離校回家,校園變得安靜空蕩,夕陽餘暉鍍上一層淺淡暖色。

雲芽的糾錯筆沒水了,因為放假,學校內部的小賣部關門,只好去校外買。

她剛走出校門,一擡頭,就看到一輛熟悉的舊車。

像蟄伏的野獸,停在不遠處的路邊。

蔣勝靠在車頭,依舊穿著那身滑稽的緊身卡通T恤、破洞牛仔褲和豆豆鞋,低著頭,擺弄手機,嘴角掛著笑。

雲芽還沒反應過來,蔣勝已經擡頭,精準捕捉到她,眼睛“唰”地一亮,擡手,朝她揮了揮。

“芽芽!”蔣勝一邊揮手,一邊朝她走來,“你終於出來了。”

難聽刺耳的聲音穿過稀薄的空氣。

“我等你,好久了。”

幾乎瞬間,血液沖上頭頂,又瞬間凍結成冰。

雲芽滿臉不可置信:蔣勝竟然找到學校?

他竟然敢?

這個照面,帶來的恐懼,比任何信息都具體,且窒息。

她的安全區,被無情戳了個洞。

這也意味,蔣勝對她的耐心,無情地降低好幾個檔次。

一個人,如果失去耐心,那麽,下一步會幹出什麽事?

皆有可能。

雲芽本能想逃,雙|腿卻像灌滿鉛,沈重得擡不起。

她緩和的這幾秒,蔣勝已經邁步,走到她面前,帶著混合煙草和劣質古龍水的味道。

“終於等到你,還好沒放棄。”蔣勝笑嘻嘻,伸手,似乎想拉她的手,“這個點不好打車,蔣叔開車送你。”

雲芽很快回神,把手往後一背,同時後退一步,幹澀的聲音拔高:“不用!”

身後是校門,也是校警室。

校警正好站在校警室門口,聽到動靜,往這邊看了眼。

這一眼,給了雲芽勇氣,理都沒理,轉身就跑。

雲芽拿出百米沖刺的速度,沖進校園,直直往裏跑。

跑了很久很遠,跑到教學樓下,才緩慢停下。

雲芽劇烈喘息,雙|腿又重又軟,快不能支撐單薄的軀體,只好蹲下。

她低垂著頭,緩了好久,才勉強緩過來。

開始思考蔣勝。

她有料到,自己刻意招惹後的無視,會讓蔣勝失去耐心,甚至動怒,但沒想到這麽快——

還不到半月。

更沒想到,蔣勝膽子那麽大,竟然直接到學校堵人。

雲芽抿唇,想了許久,緩慢擡頭,望向一樓,班主任辦公室的方向。

她雙手撐著膝蓋,緩慢起身,踉蹌走去。

雖然已經放學放假,班主任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雲芽站在門口,探頭,往裏看了眼。

看到了李老師,正埋著頭,手中紅筆不停勾畫,應該是在批改隨堂小測。

雲芽看了、糾結了良久。

不等她糾結出一個答案,李老師毫無預兆擡頭,看向門口,看到了她。

雲芽楞了下,反應過來,下意識朝門後躲。

李老師喊她:“雲芽?!”

同時,立刻起身,快步朝門口走來。

李老師一把推開門,看向藏在門後的雲芽,“怎麽了?找老師有事嗎?”

雲芽欲言又止。

李老師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拉進辦公室,“不急,進來再說。”

李老師帶雲芽到她辦公桌前,拉過一旁椅子,又去接了杯熱水,“來,坐,喝水。”

雲芽雙手接過紙杯,捧在手裏,低著頭,沒喝。

李老師坐下,拿起筆,隨意改了兩道題,才溫和笑問:“發生什麽事了?”

雲芽遲疑了下,沒揭開所有泥沼。

全揭開也沒用。

早在初中,她已經試過。

她挑揀最表層的危險:“我父親一個朋友……不太正經,總給我發一些奇怪的,莫名其妙的消息,今天甚至找到學校,我有點害怕……”

聞言,李老師眉頭一皺,小心翼翼問:“是騷擾嗎?”

雲芽抿了抿唇,幅度很小地點頭,輕嗯了聲。

李老師又問:“有證據嗎?比如,聊天記錄?”

雲芽拿出手機,點開聊天界面,遞給李老師。

李老師接過手機,從頭,一條一條仔細查看。

看到最後一條,沈默好一會,才擡頭,看向雲芽,認真又無奈道:“雲芽,老師相信你的感覺。但無論學校,還是法律,都需要證據。”

雲芽問:“這些不算?”

“不是不算,是不夠,”李老師解釋,“這種程度,對方完全可以否認,甚至扭曲成長輩的關心。”

雲芽想反駁:哪有這樣的長輩?

但覺得沒意義,又默默閉上嘴。

她不是傻子。

她早就知道,這些證據不夠。

從徐珊珊手裏流出的證據——賭博和金錢往來。

或許能讓雲宏利陷入麻煩,也能讓蔣勝收斂一段時間。

但,不夠,遠遠不夠。

完全沒辦法斬斷伸向她的魔爪。

甚至隔靴搔癢,可能激怒蔣勝,讓他做出比現在更瘋狂的事。

她都知道,都清楚。

如果不是因為蔣勝直奔她的安全堡壘,她不會自亂陣腳,向李老師求助。

李老師看出她的失落,忙安撫:“不要太擔心,你剛滿十四歲,猥褻未成年屬於違法犯罪。”

雲芽楞了下,擡頭,看著李老師,認真問:“真的嗎?”

“當然,”李老師輕笑,“你不要害怕,如果他真敢,老師一定幫你報警追究。”

雲芽眨眼,垂下眼瞼,長睫跟著耷拉,掩去眸底神色。

李老師以為她不信,認真保證:“之後再有這種事,你可以及時……”

後面的話,雲芽一個字都沒聽進。

註意全在剛剛那句話——

猥褻未成年屬於違法犯罪。

這句話像一粒火星,點燃另一根火柴,也照亮另一條更暗的路——

讓自己成為證據。

一個未成年女生,也就是自己,被長期騷擾的證據。

一旦坐實,說不定沖擊遠超賭博?

可,犧牲自己?

不。

絕不。

她好不容易才從泥潭掙出一點自由呼吸的空間。

她絕不會再跳回去。

李老師還在問話,雲芽垂著眼瞼,心不在焉回答。

另一根火柴正在心頭微弱燃燒。

緩慢地,映出另一張臉——

徐珊珊。

年輕的身體、稚嫩的容貌、天真的頭腦。

卻骯臟的靈魂、濃烈的妝容、刻薄的人性。

她,和雲宏利,和蔣勝,本就是一路人。

一個冰冷堅硬的念頭浮起,帶著刺骨寒意和殘忍邏輯——

如果證據需要一個受害者。

那麽,為什麽不能是她?

反正,她是出來賣的妓|女。

所以,犧牲一下,有什麽大不了?

堅冰緩慢沈入心臟,寒意升騰,蔓延至四肢。

同時,一種奇異的麻木的鎮定降臨。

李老師說了一堆,扭頭一看,雲芽正在發呆,輕擰了下眉頭,“雲芽,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雲芽回神,驚惶未褪,眼底結了層薄冰。

她勾起唇,笑意不達眼底,“謝謝李老師,我明白您的意思。”

李老師語氣懷疑:“真的嗎?”

雲芽唇角弧度變大,“我會及時告訴您,我的近況。”

頓了下,補了句:“真的很感謝您。”

******

走出教學樓時,天已經黑透。

路燈的光線慘白,周圍的樹影搖曳。

雲芽朝宿舍大樓走去,心裏想著事,步子慢吞吞。

走到半路,她突然停下,摸出手機,屏幕的慘白冷光照亮蒼白的臉和漆黑的眸。

雲芽點開和徐珊珊的聊天界面,指尖懸在鍵盤。

許久,才緩慢落下,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敲。

夜色越來越暗,一點點吞沒小少女單薄的身影。

遠處,高三教學樓燈火通明,卻照不亮漆黑的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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