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chapter089 當然，寂燎絕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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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chapter089 當然，寂燎絕對……
文/暖雪春深
chapter089
——
雲芽安靜了半秒, 也偏過頭，看著寂燎，淺笑著以玩笑的口吻問道：“難道, 我希望, 你就會, 參加嗎？”
寂燎幾乎沒有遲疑, 笑了笑，說：“未嘗不可。”
雲芽看了他兩秒，垂下眼瞼，弧度很小地搖頭，聲音輕而緩：“不, 我沒有，這種……希望。”
寂燎這個人, 過於溫柔體貼，只要不觸及到他的底線，在他能力範圍內的事，都會舉手之勞。
但是她覺得, 這樣活著實在是太累了。
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
沒有必要因為別人的希望而妥協自己。
尤其是寂燎這種天之驕子。
更沒有必要。
她輕聲重覆了遍：“我沒有，你不用。”
寂燎張了張嘴, 正想說什麽, 剛好老師進來, 雲芽也偏過頭。
他只好閉上嘴, 開始聽課。
寂燎一只手撐著下巴，另一只手不緊不慢轉筆，時不時用餘光瞥旁邊雲芽一眼。
小同桌好像挺希望他參加這次運動會，為什麽他主動提出來, 她卻說，不希望。
寂燎耷拉著眼皮，眼神放空看著黑板，在心裏不解又無奈地嘆了一聲。
人老啦，不中啦。
完全猜不透年輕的小同桌的心思……
******
明明才過去兩天，還不到，但是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情緒實在是太飽滿太跌宕起伏，坐過山車似的，讓雲芽有一種已經過去兩周的錯覺。
不過好在接下來的幾天裏，沒有發生什麽奇怪的事情，也沒有遇到什麽奇怪的人。
所以，心裏那根緊繃的弦，漸漸放松下來，胃口、心情、睡眠時間和質量這些恢覆到跟平時差不多。
唯一不好受的是，因為上一周國慶法定七天長假，所以，這一周要連上七天的課。
後面多出的兩天，前排的好學生稍微好點，畢竟就算回家也是埋頭苦讀，只是夥食好了點、休息時間多了點，能適應堅持，但是後排的刺頭們，個個都像被白霜打過的小白菜，焉巴巴的。
如果是平時，正常的情況，雲芽覺得，別說連上七天的課，就是連上半個月，甚至一個月，她都能面不改色，堅持到最後一刻。
但是這一周，吃不好、睡不好就算了，因為在寂燎那裏丟了人，也害怕一旦空閑下來就會胡思亂想，所以，她一直專註於學習，學習，還是學習。
連吃飯上廁所的時間都在背單詞記公式……
嚇得卓昕菡睜大眼睛雙手抱著腦袋直呼：“芽芽，我的芽芽，你要不要這麽拼命？能不能給我們這些學渣留一點面子和活路啊？！！！”
對面的雲芽眼珠都沒有閃一下，直直盯著左手的單詞小本，右手翻到下一頁，然後撈起勺子，舀了一大勺飯，餵進自己的嘴裏。
卓昕菡：“……”
******
到了最後一天下午的最後一節課，死氣沈沈好幾天的班上終於有了一點活力，即將唾手可得的兩天周末假期，像是一道明亮溫暖的光，利刃一般破開黑壓壓的冷氣，照耀在焉巴巴的小白菜們身上。
然後，僵硬地抖了抖葉子，緩慢擡起頭，重新活了過來。
比如後面的林銳同學，原本一直沒精打采雙目無神地趴在桌上，距離下課還有十分鐘的時候，突然唰地一下坐起，兩只手扯開自己的校服衣領子。
他不停喘氣：“我真的覺得我快要不行了，以前連上五天的課，我感覺自己的身體都快要被掏空了，原本一直以為五天就是我能接受的最長授課時長，萬萬沒有想到這一次竟然堅持了七天，整整七天！我怎麽能！這麽牛逼啊！！今天晚上不獎勵自己一頓超豐盛超豪華火鍋燒烤完全說不過去！！！”
雲芽正在整理周末的作業，收進書包，聽到林銳同學的五百字小作文，忍不住好笑了聲，心想，說了這麽多，其實只有最後一句是重點吧。
雲芽整理好了後，拉上書包拉鏈，偏過頭，看了一眼旁邊，空空如也。
林中校霸兼年級第一的寂燎同學是一個很幹脆很無所畏懼的人，今天上午打瞌睡，打得過於認真，手臂沒有撐住沈重的腦袋，直接滑下來，腦門磕在書堆上，瞬間驚醒，擡起頭，一臉恍惚的震驚，難得爆了句粗：“艹，困死老子了。”
話音剛落，乘老師背過身在黑板上寫東西，拉開窗戶，撐著桌子，直接跳了出去。
頭也不回地走了。
雲芽：“……”
全班同學：“……”
這一舉動，讓在場的不在場的全都沈默了。
最關鍵是，講臺上的老師寫完東西轉過身，掃了一眼下面，情緒飽滿地聲音高昂地指著黑板講課。
絲毫沒有發現少了一個人。
一想到寂燎用腦門撞書堆，睡意惺忪的臉上露出茫然、震驚和不爽的小表情，雲芽覺得他像一個小朋友，好笑又可愛，唇角抿著笑意，搖了搖頭。
最後一分鐘的時候，大家已經忍不住躁動起來。
最後十秒的時候，不知道是誰帶了一個頭，喊起了倒計時。
教室沒有其他聲音，只有——
“十——”
“九——”
“八——”
“七——”
“六——”
老師站在講臺上，不僅沒有阻止，反而笑著搖頭。
於是，大家像得了雞毛令箭，笑得更起勁更大聲。
一聲又一聲，越來越響亮，恨不得把天花板掀了。
“五——”
“四——”
“三——”
“二——”
“一——”
幾乎同時，“叮鈴鈴——”的下課鈴聲響了起來。
大部分同學迅速作鳥獸散，急不可耐地沖出教室，扯著嗓門大喊著。
“歐耶——！”
“放假了——！！”
“我終於活過來了——！！！”
“……”
“…………”
雲芽背起沈重的囊鼓鼓的大書包，和卓昕菡一邊說話一邊走出教室、下樓，在十字路口分別。
卓昕菡回宿舍收拾東西，她往校門方向走。
走到半路，雲芽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微信。
毫不意外，雲箏發了一抹多消息，全都是叮囑，回家路上註意安全、晚上記得吃晚飯、如果累了不想做就點外賣、早點休息等等。
雲芽無奈笑了笑，認真回：【哥哥，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幹嘛這麽操心。】
雲箏秒回：【只有小孩才會跟大人強調自己不是小孩。】
雲芽好笑地嘀咕：“你算，哪門子，大人？”
雲芽芽：【十七歲的未成年的大人嗎？】
哥哥：【你哥現在的心理年齡已經七十歲了。】
雲芽芽：【身體呢？十七歲的成年人？】
雲箏沒有再回覆，不知道是不想回，還是上課去了。
她直接退出微信，想了想，這種身體和心理狀態下，連上了七天的課，實在有點扛不住，根本沒有心思精力做飯。
雲芽點開某團，思考著今天晚上吃點什麽。
走出校門的時候，她近乎下意識擡起腦袋，看了眼奶茶店。
自從周一下午，在學校門口遇見徐珊珊，之後在奶茶店裏面對面坐著，不愉快地聊了會，也有回想起以前的原因，最近早上上學下午放學，雲芽都會擡頭看一眼這邊。
其實沒有幾天，但是好像已經養成下意識的舉動。
因為前幾天沒有一次看見徐珊珊，雲芽原以為今天也一樣，剛剛擡起頭看過去，就想收回目光轉過頭。
萬萬沒有想到，竟然意料之外好像又預料之中看見徐珊珊。
雲芽直接僵住，保持那個擡頭又準備扭頭的姿勢，臉上從容帶著幸福的表情一點點消失。
徐珊珊坐在周一下午的那個位置，看見她以後微微笑了下，然後對著她舉起手中的奶茶，像是舉了一個酒杯，在向她敬酒。
雲芽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徐珊珊收回手，張了張嘴，咬住吸管，一邊喝奶茶，一邊看著她微笑。
校門口很擁擠，全部都是背著書包或者拖著行李箱的學生，肩膀擦著肩膀往外擠。
雲芽突然站在原地不動，後面一個女生有點不耐煩，擡起手推了她肩膀一下：“臥槽，你到底走不走？！”
雲芽回過神來，緩慢側頭，往後面掃了一眼。
女生個子很高皮膚有點黑，應該是體育生，對上她的視線以後，瞪了瞪眼睛：“看什麽看……”
不等她話說完，旁邊的朋友拉了拉她衣袖，湊到她耳邊，壓著聲音：“別說了，這是小公主。”
女生沒有反應過來：“誰？”
朋友瞅了雲芽一眼，郁悶地輕嘖了聲：“就是小公主啊，雲箏妹妹，寂燎同桌。”
聽到這裏，女生眨了眨眼，再次對上雲芽的視線，整個人瑟縮了下。
女生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
雲芽沒有等她，收回目光，轉過腦袋，朝奶茶店走過去。
進門以後，無視了店員的招呼，目不斜視徑直走向徐珊珊所在位置，直接不打招呼坐在對面，眼神平靜得淡漠地看著她。
徐珊珊有點意外雲芽的幹脆利落，笑了笑：“我以為你不會搭理我，沒有想到膽子變大了啊。”
雲芽仿佛沒有聽見，也沒有回答，只是眼神平靜看著她。
徐珊珊一點不在意，擡起另一只手，推了一杯奶茶到她面前。
雲芽轉了一下眼珠，瞥了一眼標簽，是她最喜歡也最常喝的，也是上一回和以前在榕城的時候，徐珊珊一直給她點的那一款奶茶。
她再一次明白，徐珊珊的出現，不是意外。
根本不是。
從來不是。
徐珊珊笑盈盈地看著她：“專門給你點的。”
雲芽面無表情：“你知道，我不會，喝的。”
“我知是知道，但是有點不甘心嘛，畢竟，以前我倆關系那麽好，無所不談，”徐珊珊一臉傷心難過，眼睛卻亮晶晶，好像帶著笑意，“現在變得這麽糟糕多糟啊，就算是我這種女人，也會忍不住難過的，希望能夠回到以前，然後明知結果也控制不住向你示好，你不用有任何心理壓力，就算你毫不留情拒絕我，我也絕對不會埋怨你。”
雲芽往後面靠了靠，被書包抵住背，語氣沒有起伏：“沒有做成，語文老師，真是可惜。”
徐珊珊楞了下，臉上虛偽做作的表情瞬間維持不住，陰沈了下來，近乎咬牙切齒地說：“是啊，可惜……”
雲芽擡起手來，把那杯奶茶挪到自己的面前，慢吞吞地輕笑了聲：“說真的，這件事，很容易，這個世界，那麽大，只要你想，一定能，去一個，誰也不，認識你的，地方。”
桌上一片寂靜。
徐珊珊臉色很難看，過了半天，才擠出一個勉強難看的笑：“是嗎，謝謝你這麽認真無私地給我提建議啊，真的是太麻煩你了。”
雲芽扯了下唇：“不用客氣，一點，都不，麻煩，小事情，而已。”
徐珊珊連勉強難看的笑都維持不了，幾乎抽著氣，“挺不錯的嘛，這才來林城多久啊，一個多月時間，變得這麽牙尖嘴利，要是再多給一點時間，豈不是就能成為看起來正兒八經的林城人。”
雲芽歪了歪頭，“謝謝你的，誇獎，期待。”
她勾起唇角，眨巴了下眼睛，看起來單純又無辜，聲音軟綿綿的，聽起來毫無攻擊性：“畢竟，我爸，再惡劣，還算是，一個人。”
徐珊珊用力地抿著唇，眼睛泛紅地瞪著她。
一句話，甚至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雲芽一如她剛剛那樣，微微笑了下，然後兩根手指拎起那杯奶茶，像電影裏的慢動作那樣丟進垃圾桶。
“砰”的一聲，還有塑料袋的細細簌簌聲。
雲芽推著桌邊站起來，正準備說話。
徐珊珊突然說：“你難道就不想知道雲宏利在牢裏過得怎麽樣嗎？”
雲芽動作一頓，表情和臉色控制不住一變，張了張嘴，想說一句，我一點都不想知道，但是語言系統像是失去功能，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見此，徐珊珊露出報覆得逞的笑，陰陽怪氣地說：“托了你的福，我這幾個月連婊|子都暫時做不了了，所以，有的是時間和精力，去看了好幾次雲宏利，他呀……”
徐珊珊把“他呀”兩字咬得很重，尾音拖得很長。
傻子都能聽出來的故意吊人胃口。
雲芽面無表情看著她，扯了下唇，語調不鹹不淡：“你是在，跟我炫耀，你有多麽的，愛他嗎？”
徐珊珊像是被噎著了，睜大眼，瞪著她。
雲芽擡了擡下巴，有種居高臨下的感覺，“不用，炫耀，我不會，羨慕。”
頓了頓，補了句：“這個福氣，送給你。”
徐珊珊氣急敗壞地說：“這件事還沒完，你不要高興得太早。”
雲芽沒有搭理她，扭過頭就走。
******
從奶茶店出來，雲芽沒有回家，背著塞滿作業的大書包，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閑逛。
一是，害怕徐珊珊偷偷地悄無聲息地跟在她身後，打探到她現在住在哪；
二是，寧願一個人走在熱鬧的人群裏面品味孤獨，也不願意一個人回去，面對寂靜的空蕩蕩的大公寓。
雖然剛剛她表現得很平靜淡定甚至冷血無情，但是實際上，她心裏很亂，正是因為實在是找不到應對的辦法，才會出於下下策去戳徐珊珊的痛處，才會明明很討厭徐珊珊的做法還要去照搬。
因為同病相憐，所以感同身受。
雲芽非常清楚，徐珊珊特別討厭別人提起“父親”兩個字，就像她不喜歡別人在她面前提起雲宏利一樣。
只是，雲宏利比徐珊珊的父親稍微好一點，起碼做錯事情以後會反思會道歉，當然下次還敢，最重要的是，雲宏利目前還有作為人最基本的人性。
所以，她即便聽到，也能控制住表情，徐珊珊是完全徹底地聽都不能聽，一點點都不行。
尤其是她這種知道一點隱情的人來提，徐珊珊一定會覺得，她在暗示她那段不堪回首極力想要忘記的過去，在諷刺她有多麽的醜陋難堪。
徐珊珊肯定會生氣，而且會方寸大亂。
雲芽走在人群之中，埋著腦袋，看著自己的腳尖，無奈又可悲地嘆了聲。
其實雲芽最討厭的就是徐珊珊這種人，嘴裏沒有一句真話，要不就是說話拐彎抹角的，臉上笑意燦爛，語氣溫和甜美，實際憋了一肚子壞水。
明明她以前直來直去把喜歡和不喜歡全部都擺在明面，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也開始拐彎抹角地說話，甚至撒謊；
明明她以前跟徐珊珊是完全截然不同的兩個性格，也很厭惡徐珊珊的做事風格，但是現在竟然主動地迫不得已地照搬。
事情走向和成長軌跡，沒有一個如她的意，明明比誰都清楚，全都歪了，但是絞盡腦汁都找不到扭轉的方法。
不知道閑逛了多久，天色暗了下來。
雲芽肩膀開始發酸，而且被書包帶子勒得很疼，早飯和午飯都沒有吃多少東西，空空的胃開始怒刷存在感。
雲芽停下來，眼睛看著前方，全是陌生人，有的與她擦肩而過，有的從她身後冒出來，看了好一會，然後緩慢轉頭，掃了周圍門店一圈，都是店裏亮得像白天，有不少客人，還有五彩斑斕的眼花繚亂的霓虹燈，熱鬧似樂園，看了好一會，最後垂下腦袋。
突然，手機在兜裏震動了好幾下。
雲芽摸出來，發現是哥哥的消息，看了一眼時間，第一節晚自習結束，哥哥發了一個非常可愛的小奶貓表情包：【小芽芽，在幹嘛？】
雲芽看看“小芽芽”三個字，又看看小奶貓頭頂上的小芽芽，忍不住抿了下唇。
她擡起頭，又看了周圍一圈，目光落在不遠處的羅森便利店，一邊走過去一邊低頭敲字：【在外面逛便利店，買零食。】
哥哥：【哦，多買點。】
隨即發來一個紅包。
雲芽原本想說，不用了，身上還有零花錢。
不等她編輯好，雲箏連發好幾條消息過來。
哥哥：【給哥哥也買一點。】
哥哥：【明天回來吃。】
哥哥：【好了。】
哥哥：【不說了。】
哥哥：【上課了。】
雲芽挨著看完，擡起手，揉了揉幹澀的眼，回覆：【好。】
她看著兩人的聊天界面，遲疑了一會，還是收了紅包，免得哥哥多想和追問，然後擡頭進了便利店。
出來的時候，兩只手裏都拎著大袋子，裏面裝得滿滿當當，各種各樣的零食。
雲芽站在便利店的門口，茫然了一會，轉著頭看了看方向。
然後，近乎下意識地朝一個方向轉身。
走過去。
一直走。
不回頭。
等她回過神，人已經站在巷口，巷子悠長寂靜，一眼望不到頭。
路燈的光線昏黃，安靜地亮著，不少飛蛾圍繞著燈泡盤旋飛舞。
周圍是深沈的暗，具有厚重的年代感，被不遠處的高樓大廈和五彩斑斕的霓虹燈割裂。
雲芽眨了眨眼睛，垂下腦袋，看著自己的腳尖。
她原本想回公寓。
只有那裏能夠容納她的存在。
但是走到岔路口的時候，她突然控制不住停下，腦海中突然閃過另一個地方，以及一個少年的身影。
雲芽實在不想回到那個寂靜的空蕩蕩的只有自己的公寓，一個人吃東西，一個人睜著眼睛面對黑夜，一閉上眼就是徐珊珊和雲宏利的聲音身影。
她站在原地，沈默了好一會，突然蹲了下來，翻出袋子裏面的啤酒，開了一罐，立刻仰起腦袋，毫不猶豫咕咚咕咚。
一分鐘不到，喝完一罐啤酒。
雲芽擡起手，用手背抹了一下唇角的酒液，站起身，把空的易拉罐丟進路邊的垃圾桶，拎起兩袋零食，深吸一口氣，進了巷子。
和大街上的燈火通明熱鬧非凡完全不同，這邊不僅光線昏黃，而且十分安靜，到處都充斥著古樸的時代感，無人靠近的距離感。
尤其是走進巷子裏面以後，幾乎完全聽不到音樂聲和喧嘩聲，看不到五彩斑斕的霓虹燈光，聞不到各種各樣的食物香味，只有夜風拂動樹葉的聲音，路燈的昏黃，樹葉和泥土的味道，還有不知道從哪裏飄來的淡淡茉莉香。
但是雲芽一點都不怕，甚至有點激動和期待。
雲芽走到寂燎的四合院大門前，先是仰起腦袋盯著大門看了一會，然後上了臺階，把兩個袋子放在大門前，轉過身體，正對監控的攝像頭，摸出手機來，給寂燎發消息。
雲芽芽：【同桌，你現在在家嗎？】
雲芽不是那種主動熱情的人，除了雲箏和卓昕菡，好像幾乎沒有給其他人發消息，不過話又說回來，她在林城除了卓昕菡沒有交到幾個知心好朋友。
當然，寂燎絕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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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暖雪春深
chapter0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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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芽安靜了半秒, 也偏過頭，看著寂燎，淺笑著以玩笑的口吻問道：“難道, 我希望, 你就會, 參加嗎？”
寂燎幾乎沒有遲疑, 笑了笑，說：“未嘗不可。”
雲芽看了他兩秒，垂下眼瞼，弧度很小地搖頭，聲音輕而緩：“不, 我沒有，這種……希望。”
寂燎這個人, 過於溫柔體貼，只要不觸及到他的底線，在他能力範圍內的事，都會舉手之勞。
但是她覺得, 這樣活著實在是太累了。
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
沒有必要因為別人的希望而妥協自己。
尤其是寂燎這種天之驕子。
更沒有必要。
她輕聲重覆了遍：“我沒有，你不用。”
寂燎張了張嘴, 正想說什麽, 剛好老師進來, 雲芽也偏過頭。
他只好閉上嘴, 開始聽課。
寂燎一只手撐著下巴，另一只手不緊不慢轉筆，時不時用餘光瞥旁邊雲芽一眼。
小同桌好像挺希望他參加這次運動會，為什麽他主動提出來, 她卻說，不希望。
寂燎耷拉著眼皮，眼神放空看著黑板，在心裏不解又無奈地嘆了一聲。
人老啦，不中啦。
完全猜不透年輕的小同桌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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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才過去兩天，還不到，但是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情緒實在是太飽滿太跌宕起伏，坐過山車似的，讓雲芽有一種已經過去兩周的錯覺。
不過好在接下來的幾天裏，沒有發生什麽奇怪的事情，也沒有遇到什麽奇怪的人。
所以，心裏那根緊繃的弦，漸漸放松下來，胃口、心情、睡眠時間和質量這些恢覆到跟平時差不多。
唯一不好受的是，因為上一周國慶法定七天長假，所以，這一周要連上七天的課。
後面多出的兩天，前排的好學生稍微好點，畢竟就算回家也是埋頭苦讀，只是夥食好了點、休息時間多了點，能適應堅持，但是後排的刺頭們，個個都像被白霜打過的小白菜，焉巴巴的。
如果是平時，正常的情況，雲芽覺得，別說連上七天的課，就是連上半個月，甚至一個月，她都能面不改色，堅持到最後一刻。
但是這一周，吃不好、睡不好就算了，因為在寂燎那裏丟了人，也害怕一旦空閑下來就會胡思亂想，所以，她一直專註於學習，學習，還是學習。
連吃飯上廁所的時間都在背單詞記公式……
嚇得卓昕菡睜大眼睛雙手抱著腦袋直呼：“芽芽，我的芽芽，你要不要這麽拼命？能不能給我們這些學渣留一點面子和活路啊？！！！”
對面的雲芽眼珠都沒有閃一下，直直盯著左手的單詞小本，右手翻到下一頁，然後撈起勺子，舀了一大勺飯，餵進自己的嘴裏。
卓昕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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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最後一天下午的最後一節課，死氣沈沈好幾天的班上終於有了一點活力，即將唾手可得的兩天周末假期，像是一道明亮溫暖的光，利刃一般破開黑壓壓的冷氣，照耀在焉巴巴的小白菜們身上。
然後，僵硬地抖了抖葉子，緩慢擡起頭，重新活了過來。
比如後面的林銳同學，原本一直沒精打采雙目無神地趴在桌上，距離下課還有十分鐘的時候，突然唰地一下坐起，兩只手扯開自己的校服衣領子。
他不停喘氣：“我真的覺得我快要不行了，以前連上五天的課，我感覺自己的身體都快要被掏空了，原本一直以為五天就是我能接受的最長授課時長，萬萬沒有想到這一次竟然堅持了七天，整整七天！我怎麽能！這麽牛逼啊！！今天晚上不獎勵自己一頓超豐盛超豪華火鍋燒烤完全說不過去！！！”
雲芽正在整理周末的作業，收進書包，聽到林銳同學的五百字小作文，忍不住好笑了聲，心想，說了這麽多，其實只有最後一句是重點吧。
雲芽整理好了後，拉上書包拉鏈，偏過頭，看了一眼旁邊，空空如也。
林中校霸兼年級第一的寂燎同學是一個很幹脆很無所畏懼的人，今天上午打瞌睡，打得過於認真，手臂沒有撐住沈重的腦袋，直接滑下來，腦門磕在書堆上，瞬間驚醒，擡起頭，一臉恍惚的震驚，難得爆了句粗：“艹，困死老子了。”
話音剛落，乘老師背過身在黑板上寫東西，拉開窗戶，撐著桌子，直接跳了出去。
頭也不回地走了。
雲芽：“……”
全班同學：“……”
這一舉動，讓在場的不在場的全都沈默了。
最關鍵是，講臺上的老師寫完東西轉過身，掃了一眼下面，情緒飽滿地聲音高昂地指著黑板講課。
絲毫沒有發現少了一個人。
一想到寂燎用腦門撞書堆，睡意惺忪的臉上露出茫然、震驚和不爽的小表情，雲芽覺得他像一個小朋友，好笑又可愛，唇角抿著笑意，搖了搖頭。
最後一分鐘的時候，大家已經忍不住躁動起來。
最後十秒的時候，不知道是誰帶了一個頭，喊起了倒計時。
教室沒有其他聲音，只有——
“十——”
“九——”
“八——”
“七——”
“六——”
老師站在講臺上，不僅沒有阻止，反而笑著搖頭。
於是，大家像得了雞毛令箭，笑得更起勁更大聲。
一聲又一聲，越來越響亮，恨不得把天花板掀了。
“五——”
“四——”
“三——”
“二——”
“一——”
幾乎同時，“叮鈴鈴——”的下課鈴聲響了起來。
大部分同學迅速作鳥獸散，急不可耐地沖出教室，扯著嗓門大喊著。
“歐耶——！”
“放假了——！！”
“我終於活過來了——！！！”
“……”
“…………”
雲芽背起沈重的囊鼓鼓的大書包，和卓昕菡一邊說話一邊走出教室、下樓，在十字路口分別。
卓昕菡回宿舍收拾東西，她往校門方向走。
走到半路，雲芽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微信。
毫不意外，雲箏發了一抹多消息，全都是叮囑，回家路上註意安全、晚上記得吃晚飯、如果累了不想做就點外賣、早點休息等等。
雲芽無奈笑了笑，認真回：【哥哥，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幹嘛這麽操心。】
雲箏秒回：【只有小孩才會跟大人強調自己不是小孩。】
雲芽好笑地嘀咕：“你算，哪門子，大人？”
雲芽芽：【十七歲的未成年的大人嗎？】
哥哥：【你哥現在的心理年齡已經七十歲了。】
雲芽芽：【身體呢？十七歲的成年人？】
雲箏沒有再回覆，不知道是不想回，還是上課去了。
她直接退出微信，想了想，這種身體和心理狀態下，連上了七天的課，實在有點扛不住，根本沒有心思精力做飯。
雲芽點開某團，思考著今天晚上吃點什麽。
走出校門的時候，她近乎下意識擡起腦袋，看了眼奶茶店。
自從周一下午，在學校門口遇見徐珊珊，之後在奶茶店裏面對面坐著，不愉快地聊了會，也有回想起以前的原因，最近早上上學下午放學，雲芽都會擡頭看一眼這邊。
其實沒有幾天，但是好像已經養成下意識的舉動。
因為前幾天沒有一次看見徐珊珊，雲芽原以為今天也一樣，剛剛擡起頭看過去，就想收回目光轉過頭。
萬萬沒有想到，竟然意料之外好像又預料之中看見徐珊珊。
雲芽直接僵住，保持那個擡頭又準備扭頭的姿勢，臉上從容帶著幸福的表情一點點消失。
徐珊珊坐在周一下午的那個位置，看見她以後微微笑了下，然後對著她舉起手中的奶茶，像是舉了一個酒杯，在向她敬酒。
雲芽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徐珊珊收回手，張了張嘴，咬住吸管，一邊喝奶茶，一邊看著她微笑。
校門口很擁擠，全部都是背著書包或者拖著行李箱的學生，肩膀擦著肩膀往外擠。
雲芽突然站在原地不動，後面一個女生有點不耐煩，擡起手推了她肩膀一下：“臥槽，你到底走不走？！”
雲芽回過神來，緩慢側頭，往後面掃了一眼。
女生個子很高皮膚有點黑，應該是體育生，對上她的視線以後，瞪了瞪眼睛：“看什麽看……”
不等她話說完，旁邊的朋友拉了拉她衣袖，湊到她耳邊，壓著聲音：“別說了，這是小公主。”
女生沒有反應過來：“誰？”
朋友瞅了雲芽一眼，郁悶地輕嘖了聲：“就是小公主啊，雲箏妹妹，寂燎同桌。”
聽到這裏，女生眨了眨眼，再次對上雲芽的視線，整個人瑟縮了下。
女生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
雲芽沒有等她，收回目光，轉過腦袋，朝奶茶店走過去。
進門以後，無視了店員的招呼，目不斜視徑直走向徐珊珊所在位置，直接不打招呼坐在對面，眼神平靜得淡漠地看著她。
徐珊珊有點意外雲芽的幹脆利落，笑了笑：“我以為你不會搭理我，沒有想到膽子變大了啊。”
雲芽仿佛沒有聽見，也沒有回答，只是眼神平靜看著她。
徐珊珊一點不在意，擡起另一只手，推了一杯奶茶到她面前。
雲芽轉了一下眼珠，瞥了一眼標簽，是她最喜歡也最常喝的，也是上一回和以前在榕城的時候，徐珊珊一直給她點的那一款奶茶。
她再一次明白，徐珊珊的出現，不是意外。
根本不是。
從來不是。
徐珊珊笑盈盈地看著她：“專門給你點的。”
雲芽面無表情：“你知道，我不會，喝的。”
“我知是知道，但是有點不甘心嘛，畢竟，以前我倆關系那麽好，無所不談，”徐珊珊一臉傷心難過，眼睛卻亮晶晶，好像帶著笑意，“現在變得這麽糟糕多糟啊，就算是我這種女人，也會忍不住難過的，希望能夠回到以前，然後明知結果也控制不住向你示好，你不用有任何心理壓力，就算你毫不留情拒絕我，我也絕對不會埋怨你。”
雲芽往後面靠了靠，被書包抵住背，語氣沒有起伏：“沒有做成，語文老師，真是可惜。”
徐珊珊楞了下，臉上虛偽做作的表情瞬間維持不住，陰沈了下來，近乎咬牙切齒地說：“是啊，可惜……”
雲芽擡起手來，把那杯奶茶挪到自己的面前，慢吞吞地輕笑了聲：“說真的，這件事，很容易，這個世界，那麽大，只要你想，一定能，去一個，誰也不，認識你的，地方。”
桌上一片寂靜。
徐珊珊臉色很難看，過了半天，才擠出一個勉強難看的笑：“是嗎，謝謝你這麽認真無私地給我提建議啊，真的是太麻煩你了。”
雲芽扯了下唇：“不用客氣，一點，都不，麻煩，小事情，而已。”
徐珊珊連勉強難看的笑都維持不了，幾乎抽著氣，“挺不錯的嘛，這才來林城多久啊，一個多月時間，變得這麽牙尖嘴利，要是再多給一點時間，豈不是就能成為看起來正兒八經的林城人。”
雲芽歪了歪頭，“謝謝你的，誇獎，期待。”
她勾起唇角，眨巴了下眼睛，看起來單純又無辜，聲音軟綿綿的，聽起來毫無攻擊性：“畢竟，我爸，再惡劣，還算是，一個人。”
徐珊珊用力地抿著唇，眼睛泛紅地瞪著她。
一句話，甚至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雲芽一如她剛剛那樣，微微笑了下，然後兩根手指拎起那杯奶茶，像電影裏的慢動作那樣丟進垃圾桶。
“砰”的一聲，還有塑料袋的細細簌簌聲。
雲芽推著桌邊站起來，正準備說話。
徐珊珊突然說：“你難道就不想知道雲宏利在牢裏過得怎麽樣嗎？”
雲芽動作一頓，表情和臉色控制不住一變，張了張嘴，想說一句，我一點都不想知道，但是語言系統像是失去功能，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見此，徐珊珊露出報覆得逞的笑，陰陽怪氣地說：“托了你的福，我這幾個月連婊|子都暫時做不了了，所以，有的是時間和精力，去看了好幾次雲宏利，他呀……”
徐珊珊把“他呀”兩字咬得很重，尾音拖得很長。
傻子都能聽出來的故意吊人胃口。
雲芽面無表情看著她，扯了下唇，語調不鹹不淡：“你是在，跟我炫耀，你有多麽的，愛他嗎？”
徐珊珊像是被噎著了，睜大眼，瞪著她。
雲芽擡了擡下巴，有種居高臨下的感覺，“不用，炫耀，我不會，羨慕。”
頓了頓，補了句：“這個福氣，送給你。”
徐珊珊氣急敗壞地說：“這件事還沒完，你不要高興得太早。”
雲芽沒有搭理她，扭過頭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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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奶茶店出來，雲芽沒有回家，背著塞滿作業的大書包，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閑逛。
一是，害怕徐珊珊偷偷地悄無聲息地跟在她身後，打探到她現在住在哪；
二是，寧願一個人走在熱鬧的人群裏面品味孤獨，也不願意一個人回去，面對寂靜的空蕩蕩的大公寓。
雖然剛剛她表現得很平靜淡定甚至冷血無情，但是實際上，她心裏很亂，正是因為實在是找不到應對的辦法，才會出於下下策去戳徐珊珊的痛處，才會明明很討厭徐珊珊的做法還要去照搬。
因為同病相憐，所以感同身受。
雲芽非常清楚，徐珊珊特別討厭別人提起“父親”兩個字，就像她不喜歡別人在她面前提起雲宏利一樣。
只是，雲宏利比徐珊珊的父親稍微好一點，起碼做錯事情以後會反思會道歉，當然下次還敢，最重要的是，雲宏利目前還有作為人最基本的人性。
所以，她即便聽到，也能控制住表情，徐珊珊是完全徹底地聽都不能聽，一點點都不行。
尤其是她這種知道一點隱情的人來提，徐珊珊一定會覺得，她在暗示她那段不堪回首極力想要忘記的過去，在諷刺她有多麽的醜陋難堪。
徐珊珊肯定會生氣，而且會方寸大亂。
雲芽走在人群之中，埋著腦袋，看著自己的腳尖，無奈又可悲地嘆了聲。
其實雲芽最討厭的就是徐珊珊這種人，嘴裏沒有一句真話，要不就是說話拐彎抹角的，臉上笑意燦爛，語氣溫和甜美，實際憋了一肚子壞水。
明明她以前直來直去把喜歡和不喜歡全部都擺在明面，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也開始拐彎抹角地說話，甚至撒謊；
明明她以前跟徐珊珊是完全截然不同的兩個性格，也很厭惡徐珊珊的做事風格，但是現在竟然主動地迫不得已地照搬。
事情走向和成長軌跡，沒有一個如她的意，明明比誰都清楚，全都歪了，但是絞盡腦汁都找不到扭轉的方法。
不知道閑逛了多久，天色暗了下來。
雲芽肩膀開始發酸，而且被書包帶子勒得很疼，早飯和午飯都沒有吃多少東西，空空的胃開始怒刷存在感。
雲芽停下來，眼睛看著前方，全是陌生人，有的與她擦肩而過，有的從她身後冒出來，看了好一會，然後緩慢轉頭，掃了周圍門店一圈，都是店裏亮得像白天，有不少客人，還有五彩斑斕的眼花繚亂的霓虹燈，熱鬧似樂園，看了好一會，最後垂下腦袋。
突然，手機在兜裏震動了好幾下。
雲芽摸出來，發現是哥哥的消息，看了一眼時間，第一節晚自習結束，哥哥發了一個非常可愛的小奶貓表情包：【小芽芽，在幹嘛？】
雲芽看看“小芽芽”三個字，又看看小奶貓頭頂上的小芽芽，忍不住抿了下唇。
她擡起頭，又看了周圍一圈，目光落在不遠處的羅森便利店，一邊走過去一邊低頭敲字：【在外面逛便利店，買零食。】
哥哥：【哦，多買點。】
隨即發來一個紅包。
雲芽原本想說，不用了，身上還有零花錢。
不等她編輯好，雲箏連發好幾條消息過來。
哥哥：【給哥哥也買一點。】
哥哥：【明天回來吃。】
哥哥：【好了。】
哥哥：【不說了。】
哥哥：【上課了。】
雲芽挨著看完，擡起手，揉了揉幹澀的眼，回覆：【好。】
她看著兩人的聊天界面，遲疑了一會，還是收了紅包，免得哥哥多想和追問，然後擡頭進了便利店。
出來的時候，兩只手裏都拎著大袋子，裏面裝得滿滿當當，各種各樣的零食。
雲芽站在便利店的門口，茫然了一會，轉著頭看了看方向。
然後，近乎下意識地朝一個方向轉身。
走過去。
一直走。
不回頭。
等她回過神，人已經站在巷口，巷子悠長寂靜，一眼望不到頭。
路燈的光線昏黃，安靜地亮著，不少飛蛾圍繞著燈泡盤旋飛舞。
周圍是深沈的暗，具有厚重的年代感，被不遠處的高樓大廈和五彩斑斕的霓虹燈割裂。
雲芽眨了眨眼睛，垂下腦袋，看著自己的腳尖。
她原本想回公寓。
只有那裏能夠容納她的存在。
但是走到岔路口的時候，她突然控制不住停下，腦海中突然閃過另一個地方，以及一個少年的身影。
雲芽實在不想回到那個寂靜的空蕩蕩的只有自己的公寓，一個人吃東西，一個人睜著眼睛面對黑夜，一閉上眼就是徐珊珊和雲宏利的聲音身影。
她站在原地，沈默了好一會，突然蹲了下來，翻出袋子裏面的啤酒，開了一罐，立刻仰起腦袋，毫不猶豫咕咚咕咚。
一分鐘不到，喝完一罐啤酒。
雲芽擡起手，用手背抹了一下唇角的酒液，站起身，把空的易拉罐丟進路邊的垃圾桶，拎起兩袋零食，深吸一口氣，進了巷子。
和大街上的燈火通明熱鬧非凡完全不同，這邊不僅光線昏黃，而且十分安靜，到處都充斥著古樸的時代感，無人靠近的距離感。
尤其是走進巷子裏面以後，幾乎完全聽不到音樂聲和喧嘩聲，看不到五彩斑斕的霓虹燈光，聞不到各種各樣的食物香味，只有夜風拂動樹葉的聲音，路燈的昏黃，樹葉和泥土的味道，還有不知道從哪裏飄來的淡淡茉莉香。
但是雲芽一點都不怕，甚至有點激動和期待。
雲芽走到寂燎的四合院大門前，先是仰起腦袋盯著大門看了一會，然後上了臺階，把兩個袋子放在大門前，轉過身體，正對監控的攝像頭，摸出手機來，給寂燎發消息。
雲芽芽：【同桌，你現在在家嗎？】
雲芽不是那種主動熱情的人，除了雲箏和卓昕菡，好像幾乎沒有給其他人發消息，不過話又說回來，她在林城除了卓昕菡沒有交到幾個知心好朋友。
當然，寂燎絕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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