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chapter085 “還刀的，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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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chapter085 “還刀的，過客……
文/暖雪春深
chapter085
——
雲芽走到家門前, 剛好吃完，把塑料袋揉成一個小球，捏在手心, 從兜裏摸出鑰匙, 開門。
她站在玄關脫鞋, 脫到一半, 看到旁邊有雙紅色高跟鞋，很疑惑。
家裏來客人了嗎？
下一刻，更疑惑，如果是客人的話，怎麽把鞋脫這麽亂？
一只亂七八糟躺在玄關地毯, 另一只明目張膽橫在去客廳的路上。
雲芽皺了皺眉，拎起兩只高跟鞋, 齊整放在鞋架旁邊，走進客廳，看見雲宏利的外套丟在地上，皺巴巴的。
她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彎下腰，兩根手指拎起外套，抖了兩抖, 掛在不遠處餐桌前的椅背上面。
雲芽朝房間走, 路過主臥的時候, 發現門沒關, 探頭往裏看了眼。
沒看見雲宏利，只看見一屋狼藉。
地上亂七八糟，衣服東一件西一件，皮鞋翻過來, 襪子掛在床沿，空調被掉了一半在地上，床單皺巴巴擰在一塊，上面好幾個用過的紙團，不知道擦過什麽，又放了多久。
浴室的門虛掩著，傳來嘩啦啦水聲、斷斷續續的歌聲，是雲宏利的聲音，聽不出是什麽歌，但感覺得到心情不錯。
房間裏有股奇怪的味道，汗臭，帶著腥味，像壞掉的金槍魚飯團。
站在房間門口都能聞到。
雲芽擡起手，捂著口鼻，心想，肯定是喝醉了吐在房間甚至床上……
她不願多看，一臉嫌惡地偏過頭，快步朝自己房間走。
剛走過轉角，一擡頭，發現自己房間的門也開著。
雲芽楞了下，繃起臉，小跑兩步，快速穿過走廊，到了房間門前。
她一擡眼就看見，一個穿著白色直筒超短裙的陌生女人站在她的書桌前，微微彎著腰，打量擺在書桌上的淺粉色旋轉城堡。
那是爸媽離婚前，她生日的時候，哥哥送的生日禮物。
女人似乎很感興趣，伸出手指，想要去摸。
雲芽微微睜大眼，幾乎想都沒想脫口而出：“你幹嘛？！”
女人驚得渾身一個激靈，動作一頓，回過頭，看著她。
雲芽看清了女人的長相，一張小小的圓臉，肉乎乎的，眼睛很大很水靈，看起來很年輕，不過實際年紀估計也不大。
皮膚很白凈，唇色很淺，似乎是剛洗過臉和頭發，眉毛和睫毛有點濕潤，頭發有的毛躁，有的濕漉漉，發尖正在滴水，啪嗒啪嗒砸在地板上。
女人好像有點意外雲芽的出現，但是很淡定，直起身體，沖她微笑了下。
這一刻，雲芽才看清楚，女人根本不是穿的什麽白色直筒超短裙，而是裹了一條白浴巾。
雲芽的表情瞬間呆滯，緩慢又僵硬地眨了眨眼，有什麽從腦中一閃而過。
不等她抓住，身後響起雲宏利粗獷帶笑的聲音：“珊珊，你在哪？”
雲芽呆楞地站在門口，沒了表情，沒了動作，沒了任何反應。
大腦好像一片空白，又好像裝滿了莫名的想不通的東西。
徐姍姍自然大方地從她身旁走過，笑著應了聲：“我在這裏。”
雲芽緩慢地轉過身，剛好看見雲宏利走過來，頭發濕漉漉的，脖子上搭了一條毛巾，只穿了一條睡褲，赤|裸著上半身。
雖然以前是當兵的，經歷過軍事化的訓練，有過漂亮結實的腹肌，但是最近幾年，疏於身材管理，勤於吃喝享樂，尤其是和賀婉桃離婚後，幾乎每天不分白日晝夜地打牌，餓了渴了就跟牌友吃點外賣，或者去大排檔喝酒吃肉。
現在已經完全看不見腹肌的影子，只有九九歸一之後日漸突出的啤酒肚，結結實實地墜著，像一個懷孕六七個月的孕婦。
雲宏利沒有第一時間註意到雲芽，一把抱住徐姍姍，低下頭，在白凈的肉乎乎的臉上重重親了一下，滿足地笑道：“還是這樣舒服，以後來我家直接不要化妝……”
話還沒有說完，雲宏利餘光掃到不遠處站了一個人，下意識擡頭看過去，看見是雲芽，嚇了一大跳，直接把懷裏的徐姍姍用力地推了出去。
徐姍姍沒有防備，被推得一個踉蹌，肩膀撞在旁邊的墻上，才沒有摔倒。
她下意識驚呼了一聲，擡手捂著被撞痛的肩頭，皺著一張小圓臉，不太高興地瞪著雲宏利。
此刻的雲宏利沒有時間和精力去註意她的表情，一臉驚慌看著雲芽，想要上前，又不太敢，想要說點什麽，張嘴又閉嘴，實在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雲芽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雲宏利，幾乎滿腦都是，紅色高跟鞋、一屋狼藉、女人進了她的房間、摸了哥哥送她的生日禮物，表情漸漸崩潰，聲音顫抖著問：“她是誰？”
雲宏利張了張嘴：“她是……”
好像是說不出口，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徐姍姍隨便揉了揉肩膀，雙臂環胸，靠在墻上，一臉揶揄的笑看著雲宏利，時不時瞥一眼盛怒的雲芽。
一副活脫脫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
一個難以啟齒，一個看戲似的。
雲芽原本以為是，雲宏利談了女朋友，給她找了一個年輕的後媽，乘她在學校上課的時候，帶回家亂來，但是此刻，一個更大膽也更荒謬的想法萌芽了。
她的瞳孔開始劇烈顫抖，一陣抑制不住的惡心湧了上來，想吐，下意識捂了捂嘴，然後控制不住情緒和音量重覆了一遍：“她是誰？！！！”
雲芽肚子裏有一籮筐的話，但是不知道從哪裏開始說，也實在是說不出口。
眼前的這一切，完全打擊了她的三觀，徹底擊碎了她對雲宏利殘存的妄想。
她仿佛失去了理智，語言系統失去了功能，只會歇斯底裏地大喊大叫：“她是誰？！你說話啊！！啞巴了嗎？！！”
聽到這些話，雲宏利的表情瞬間難看，原本想說什麽，看見一旁低著頭抿著唇憋笑的徐姍姍，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來，吼了一聲：“你他|媽站在這裏幹嘛？還不給我滾蛋！”
徐姍姍撇著嘴，聳了聳肩，放下手臂，擦著雲宏利的肩頭，朝主臥走去。
走過轉角的時候，她突然停下來，偏過頭，看了雲芽一眼。
雲芽與徐姍姍對上視線，她似乎微笑了下，不等雲芽看清，細品這個微笑什麽含義，她已經偏過頭，扭著腰肢走了。
雲芽原本就怒不可遏，喪失基本的理智和思考能力，被女人輕漫的態度和意味不明的微笑一激，整個人怒火中燒得快燃起來，眼睛都通紅了。
她指著雲宏利的鼻子，大聲吼：“你給我解釋清楚！她是誰？你們幹了什麽齷齪事！”
雲宏利黑著一張臉，看著直指自己面門的纖細食指，壓著聲音怒吼：“我是你老子，需要給你解釋什麽？”
走廊挺長，兩個人面對面站在兩端，看起來有點空，顯得雲宏利中氣十足的吼聲特嘹亮，仿佛還有回音。
雲芽耳膜一麻，楞在原地，像是被吼懵了。
很快，皺起眉，面露不可置信。
她完全不能理解，雲宏利為什麽這麽生氣？
做錯事情的人明明是他，受到傷害的人明明是她，為什麽他能做到比她還生氣？
雲芽直接給氣笑，輕呵了一聲：“我全都看見了，你都不需要解釋，是不是在床上抓正著，你才會解釋？！”
雲宏利被說得面紅耳赤，怒道：“老子的事，還不用你來指手畫腳，倒是你，現在是上課時間，你回家幹嘛？逃課了？”
雲芽瞬間明白了，雲宏利專門挑的她在學校上課的時間幹這種事情，只是今天她正好逃課回家，正好看見了。
以前在學校上課，沒有逃課回家，沒有看見的，還不知道有多少次。
一想到她不在家的時候，雲宏利不知道叫了多少次多少個陌生女人到家裏來，把她生活了十幾年的房子弄得亂七八糟，隨便進出她的房間，甚至隨便用那雙不知道摸過誰摸過哪裏的手碰她的東西，而自己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摸過用過那些東西……
想到這裏，雲芽感覺到一陣一陣的惡心，腸胃裏不停地翻湧，想吐。
她咬著牙，憤怒得渾身顫抖，快站不穩，一雙眼紅得像兔子，泛著點點淚光，年輕稚嫩的聲音竟有點嘶啞：“我要是不逃課回家，但凡晚回來十分鐘，都發現不了這件事，都不知道我的爸爸，我的親生爸爸，居然是這種人！”
雲宏利陰沈著臉，走了過來：“老子花錢供你上學，是讓你學知識，不是讓你管教老子！”
雲芽胃裏一抽一抽，喉嚨裏面冒出一股苦澀的酸味，她劇烈地喘息，想要壓下這股不適，沈著聲音：“覺得被管教了？原來你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不對？我還以為你這麽生氣，是不知道，原來只是惱羞成怒了。”
“……”雲宏利無言以對了一瞬，很快理直氣壯說，“老子還沒有死，老子的事情輪不到你來管，趕緊給我滾回學校上課！”
“你覺得，我現在麻溜地滾蛋了，這件事情就能麻溜地翻篇？就能當作從來沒有發生過？”雲芽絲毫不懼，仰著腦袋和脖子，瞪著雲宏利，“你少白日做夢了，你今天不解釋清楚，這件事情永遠不可能翻——”
不等雲芽把話說完，雲宏利又往前走了兩步，擡起手，照著雲芽的臉，就是一個耳光。
雲芽在雲宏利走過來的時候就已經反應過來，她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站在原地沒有動。
一是覺得自己沒有錯，沒有必要躲，如果躲了就是認輸了；二是覺得不管雲宏利怎麽樣，好歹是自己的親生父親，不可能對她做什……
下一刻，一個巴掌結結實實地落在她的臉上。
很用力的一巴掌，很清脆的一聲。
雲芽幾乎毫無防備，被打得腦袋往旁邊歪了歪，甚至身體也斜了斜，下意識擡起手，一把抓住旁邊的門框。
那一刻，整個人都是懵的，疼，臉上有一種陌生的火|辣辣的灼燒感。
雲宏利擡手指著她，壓著聲音，充滿了憤怒：“誰在白日做夢？誰？今天不解釋清楚就不可能翻篇？你以為在和誰說話？雲芽，我是你老子，平時是不是太寵著你了？現在敢跟我講條件提要求？還把不把你親老子放在眼裏？啊？”
雲芽一邊緩慢地偏過腦袋，一邊在心裏過了一遍雲宏利這番話。
她根本沒有想到雲宏利會打她，剛剛之所以站在原地，沒有躲，就是因為她覺得雲宏利即便再沒有底線，也不會明明知道自己錯了，還對親生女兒使用暴力。
他那麽要尊嚴的一個男人，肯定不會讓自己一錯再錯。
但是現在，雲芽突然反應過來，正是因為他很要面子，所以絕對不會向自己親生女兒承認自己錯了。
他可能從頭到尾都沒有覺得自己錯了，即便有那麽一瞬間覺得，估計也認為自己錯得情有可原，甚至理所當然，根本輪不到她指手畫腳。
不僅指手畫腳，還敢罵他。
雲宏利可能是覺得，自己作為老子的威嚴受到了挑釁。
多麽荒唐的邏輯啊，明明做出不符合父親身份和形象的齷齪事，卻想用這個身份和形象堵女兒的嘴，想在女兒面前維持自己作為父親的威嚴。
雲芽扯了扯唇角：“你不覺得自己現在非常可笑嗎？”
雲宏利瞪著眼睛：“你這是什麽態度？”
雲芽擡了擡眼瞼，直視雲宏利通紅渾濁的眼：“你什麽態度，我就什麽態度，要是看不清，就趕緊去照鏡子，看看自己現在有多難看！”
“你——！”雲宏利被氣得臉紅脖子粗，偏偏沒有強有力的底氣去反駁，下意識再次擡起手，想要再給雲芽一個巴掌。
有了上一次的沒有超過兩分鐘的還新鮮熱乎的經驗，看見雲宏利眼睛一瞪，雲芽立刻往後退了兩步。
與此同時，右手伸進兜裏，摸到那把眉刀，緊緊握住。
看見雲芽躲開，雲宏利的動作頓了一下，已經舉到半空的巴掌改為伸出食指，指著雲芽鼻子，“你逃課，還罵你老子，你覺得自己挺有理？”
雲芽原本不想把話說得太難聽，一是顧慮到雲宏利的身份，好歹是自己親生父親，住在同一個屋檐之下，每天擡頭不見低頭見；二是這件事實在太臟，她一個十來歲的初中生，實在是有點不好意思說出口。
但是雲宏利不得理還不饒人，甚至打她，一口怒氣憋在心裏，燒得雲芽腦仁一陣一陣的脹痛，完全喪失理智和思考能力。
她幾乎沒有過腦地脫口而出：“那你覺得，你□□有理？還把人帶回家有理？讓那個女人進我的房間、碰我的東西有理？被我發現了，不僅不認錯道歉反思，反而動手打我，這些有理？有理在哪裏？！”
雲宏利被說得啞口無言，緊緊地握著拳頭，隱約能聽到咯咯的聲音。
徐姍姍穿上衣服，從主臥出來，站在轉角，雙臂環著胸，倚著墻看他們這邊。
雲芽竭盡全力壓著情緒，但是沒有什麽用，越說越憤怒，尤其是看見徐姍姍，聲音像轟隆隆的悶雷：“怎麽？我說到了你的痛處？你還想打我？你自己看看你現在還有沒有一個父親應該有的樣子，每天爛在牌桌上，□□，還把人帶回家，你就不嫌臟不怕得病嗎？你不嫌臟，不怕得病，我嫌！我怕！”
幾乎不停頓地說完這一長串話，她用力喘了一口氣，大吼了一聲：“我他|媽惡心死了！！！”
雲宏利安靜了兩秒，然後像是昂首挺胸大搖大擺走在街上的土地主突然被扒了褲子，所有醜態都毫無保留地暴露在眾人的眼中，瞬間跳腳。
他瞪大眼瞪著雲芽，臉漲得充血通紅，看起來怒不可遏到了極點，馬上就會大爆發。
雲芽回了一點神，感覺到了一絲後怕，覺得今天自己可能會被雲宏利一拳頭砸進地板裏面，拔都拔不出來。
她用力抿著下唇，註意著雲宏利的表情和動作，幾乎沒有猶豫地決定——
如果雲宏利還要打她，一定要躲開，甚至反擊……
他的上半身不著寸縷，非常脆弱，手上和身邊沒有任何可以使用的工具，非常不利，待會他走過來、手臂伸過來的時候，她可以攻擊他脆弱的上半身，嚴肅而且必要的時候，甚至可以直接給他一刀。
就像在學校遇到那些欺負她的人，一樣的處理方式。
這個想法自然而然地從大腦裏面一閃而過，停留了大概一秒，雲芽突然反應了過來——
眼前的這個男人不是別人，而是她的親生父親。
也許是因為學習了一整天，身體和大腦原本就有點疲倦，剛剛又跟雲宏利大吵大鬧了一番，瞬間更倦了，沒有更多反駁和爭吵的力氣；
又許是稚嫩的心臟裏還裝著“這個男人是她的親生父親，她不能不尊重他，不然就是不孝，就是壞孩子”的保守想法，發洩過一次後，緊隨其後的第二次好像沒了多大力氣。
雲芽想了想，還是躲開吧，不用費力氣，也不會撕破臉。
畢竟他是自己的親生父親，畢竟以後還要一起生活……
雲芽正在思考怎樣做才不會鬧得太難看，有點走神。
雲宏利像是突然回過了神，幾乎想都沒有想地擡手，幾乎沒有任何收斂地給了雲芽一巴掌。
這一回，雲芽不僅沒有任何防備，還處於一個走神而放松的狀態，一個正值壯年的男人的全力一巴掌，直接打得她腦瓜嗡嗡嗡的，身體不受控制一歪，腦門磕在旁邊的門框上。
一瞬間，腦瓜裏嗡嗡嗡得更大聲。
像是塞滿了蜜蜂，全部都在竭盡全力爭先恐後地往外飛。
雲芽感覺很昏沈，腦袋又痛又重，根本擡不起，眼前也一片灰暗。
用力眨眼的時候，餘光掃到高大且肥碩的黑影，心頭驚慌又恐懼。
右手好像有了自主意識，大腦還沒有反應過來，已經條件反射地從校服兜裏摸出眉刀，熟練又快速地打開，對準面前的敵人。
雲宏利打了第二個巴掌以後，剛剛一直竭力壓抑的怒火噴湧而出，一邊擡起手想打第三個巴掌，一邊聲音很大語速很快地說：“雲芽，你現在真的是翅膀硬了，居然敢罵你親老子惡心，是誰給你的膽子？！！”
估計從來沒有想過雲芽身上會有刀，雖然只是一把小且破的眉刀，所以即便看見她從兜裏摸了什麽東西出來，對準了他，雲宏利也完全沒有放在心上，手抖都沒有抖一下，用力地揮下去。
結果直直地揮在刀刃上，原本刀刃很鈍，沒有多少威力，只是一個警示和威脅的作用，但是雲宏利的力氣太大，加上雲芽往前伸了伸，刀尖竟然直接戳進肉裏。
雲宏利感覺到尖銳的痛意，條件反射地縮回手，低下頭，看著掛在手心搖搖欲墜的眉刀，鮮紅刺目的血從戳破的皮肉處流出，滑下來，一滴接一滴砸在潔白的瓷磚，開出一朵朵糜爛的花。
雲芽一下楞住，看看滴血的手心，又看看一臉憤怒、震驚和呆滯的雲宏利，下意識屏住呼吸，機械又僵硬地後退。
雲宏利完全呆住，過了兩秒，疼痛讓他回過神。
先是拔出了眉刀，血流得更快更多，他沒有管，不可置信看著雲芽，皺著眉啞著聲音喊了聲：“雲芽，你居然……”
雲芽壓抑著呼吸，一臉警惕看著他，緩慢地一點點地後退。
與此同時，不動聲色擡起手，把住門框，手指緊緊地握住。
雲宏利安靜下來，但是眼睛更紅，臉色更難看，死死地瞪著雲芽。
瞪了兩秒，捏著眉刀的兩根手指一使勁，竟然直接把眉刀折斷了。
“啪嗒”一聲，染上血的刀刃掉在地上。
雲芽嚇得一個激靈，條件反射地關上門。
見此，雲宏利立刻丟掉手上的眉刀刀柄，往前跨一步的同時，擡起沒有受傷的手，拍在門上。
“啪”的一聲，響在悠長空蕩的走廊裏。
幾乎同一時間，眉刀刀柄落在地面，“啪嗒”一聲，挺清脆。
雲宏利左手的力氣遠遠不如右手，但是也不是雲芽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能夠抵抗的。
他輕輕松松抵住門，看了一眼還在流血的手心，看著雲芽說：“你現在真的是能耐，不僅敢在身上揣刀，還敢捅你老子。”
雲芽渾身都在顫抖，不只是被誤傷雲宏利這件事和雲宏利的恐怖反應嚇的，還有用力過度的原因。
她用力抿著嘴唇，兩只手臂抵著門板，上半身也靠上去，兩只腳緊緊抓地。
即便這樣，也關不上門，也僅是勉強和右手受了傷、只用了左手的雲宏利打成平手。
很快，她力氣越來越小，身體往後退，門縫越來越大。
雲芽以為，下一刻，門就會被雲宏利完全推開，然後，自己被狠揍一頓。
現在的雲宏利已經沒有理智，絕對不會對她手下留情。
雲芽一想到那個後果，再度爆發力氣，但是作用不大，身體依然一點點地往後退，門縫一點點地變大。
雲芽看見，雲宏利伸了條腿卡在門縫，用了腿部力量。
那一刻，她心裏只有一個想法：完了。
但是下一刻，耳邊響起一道笑著的嘲諷的聲音：“差不多就行啦，打女人和小孩的男人，最沒品了。”
是那個被雲宏利喊珊珊的女人。
這句話殺傷力有點強，雲宏利動作頓了下，雲芽瞅準機會，用盡全力推門，夾住雲宏利的腿。
雲宏利痛呼了一聲，抽出了腿。
雲芽一下關上門，“啪”的一聲，緊接著，飛快反鎖。
然後，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似的坐在了地上。
不等她松一口氣，雲宏利在外面用力拍門。
“啪|啪|啪”的響，震耳欲聾。
好像下一刻就會把門框拍倒。
他一邊拍一邊吼：“雲芽！你給老子開門！快點開門！”
雲芽嚇得一哆嗦，擡起頭，瞪著粉色門板，屁|股蹭著地面一點點地往後挪。
雲宏利拍了一會，停下來，“行，不開是吧，有本事你就在房間裏待一輩子！永遠不出來！不然，老子一定好好收拾你！”
雲芽嘗試站起來，但是雙|腿酸軟、渾身無力，直接摔在地上，於是幹脆放棄，躺在冰涼的瓷磚上縮成一小團，擡起手，緊緊捂住耳朵。
不過還是有激烈響亮的拍門聲、尖銳刺耳的咆哮聲傳進耳朵。
雲芽緊緊閉上眼，把臉埋在膝蓋，身體躬成蝦米形狀，不停地顫抖。
不知道過了多久，拍門聲停了，只剩下雲宏利憤怒的咆哮聲。
“你再不開門，我就把門撬開！”
“門板都卸了！”
“雲芽，你聽到沒有？！”
“……”
“…………”
吼了很多，但是雲芽一句話都沒有聽進去。
只是恐懼縈繞在心頭，每聽到一點聲音，每過去一秒，恐懼就會呈倍數增長。
直至充斥整個心臟、身體甚至靈魂。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咆哮聲也停了。
隨即響起女人的聲音，說得不大聲，又隔了層門板，愈發聽不清楚。
她說話後，雲宏利竟然安靜了下來。
她又說了一句什麽，還是聽不清楚，只能依稀聽到“醫院”兩個字。
沒過兩秒，雲宏利又拍了下門，“老子先去醫院，回來再收拾你。”
這話一出，門外沒了聲音，靜悄悄一片，好像剛剛什麽事都沒發生。
過了大概兩三分鐘，響起輕緩的敲門聲，剛好三聲，不多不少。
然後是女人的聲音：“出來吧，雲宏利去醫院處理傷口了。”
雲芽目光呆滯，一動不動，沒聽見似的。
等了一會，女人繼續道：“如果不快點，他回來了，你就真的出不來了。”
雲芽的眼睫顫了顫，還是沒動。
女人好像一點都不在意她的反應，自顧自說：“沒有想到小姑娘還挺厲害，竟然有膽子指著雲宏利的鼻子罵。”
離得很近，聲音也不小，房間裏面聽得很清楚。
雲芽緩慢地坐起來，望著粉色門板，沒有說話。
“還藏了一把眉刀，嘖嘖……厲害。”
雲芽掃了房間一圈，目光落在書桌上的果盤中的水果刀上。
自從雲宏利染上賭癮以後，隔三岔五就會帶幾個牌友到家裏打牌，有時候還會喝酒到半夜，她討厭那些人、桌上的氛圍和醉醺醺的雲宏利，每次都把自己關在房間，絕對不會出門，有時候會餓，所以備了很多零食和水果在房間裏。
雲芽起身，走到書桌前，盯著水果刀，看了好一會，才緩慢伸手，緩慢撈起，五根纖細白嫩的手指緊緊地握住刀柄，不松開。
門外，女人笑著說：“小姑娘還沒有整理好嗎？唉，速度快點吧。像雲宏利這種沒品還要面子的男人，絕對不會輕易放過你。”
雲芽一點都不相信女人，但是相信如果雲宏利在家，聽到這些話，肯定會暴跳怒雷，直接把女人打一頓，就像剛剛打她那樣。
女人現在完好無損，所以雲宏利應該真的去了醫院，畢竟傷口好像不淺，估計得打個破傷風。
雲芽雖然這樣覺得，還是有所防備，側著身體站在門後，拿水果刀的手背在身後，另一只手輕緩地解開反鎖，手指沒有挪開，做好如果出現意外，立刻反鎖。
緊張地等了大概一分鐘，外面沒有聽到任何動靜。
雲芽才握住門把，輕緩地往下壓，輕緩地拉開門。
她露出一只眼睛，透過漸漸變大的門縫，警惕地打量門外。
女人穿著一條黑色的連衣吊帶超短裙，懶洋洋地靠在墻上，手中拿著那把被折斷的染著血的眉刀，不緊不慢把玩。
聽到開門的聲音，擡了擡眼，看了過來，正好對上她的視線，微笑了下。
“不用這麽害怕，真的沒有騙你，雲宏利去醫院處理傷口了。”
說著，朝門口那一攤血跡點了點下巴：“流了挺多血，怕死，暫時不會來管你。”
雲芽垂了下眸，飛快掃了一眼，看著女人問：“你為什麽沒有陪他去？”
徐姍姍好笑了一聲，一點都不羞恥也不避諱，“因為那是另外的價錢。”
雲芽：“……”
這是雲芽第一次親眼見到性服務工作者，跟電視劇裏看見的那些濃妝艷抹、衣著暴露到顯胸露乳、動作和神情都很矯揉造作、腦門上寫著“我是狐貍精”幾個字的女人截然不同。
她沒有化妝，可能是剛剛洗了頭和澡的原因，看著很年輕，還有點幼態，衣著有點暴露，但是氣質幹凈，完全不會給人色情的感覺，只有大膽和時尚，神情和動作自然又大方，莫名有些隨意的瀟灑。
如果沒有今天這一出事，在路上看見她，雲芽覺得，自己一定會回過頭多看一眼，會發自內心地覺得，漂亮又有個性。
絕對絕對不會認為對方是性服務工作者。
這一刻，雲芽深刻地體會到，人不可貌相什麽意思。
這個女人狠狠地給她上了一課，任何人和事，都絕對不能夠只看表面。
表面意味著表象，一切浮於表象的東西，都可以偽裝、迷惑人的眼球。
徐姍姍把玩了一會眉刀，笑著搖了搖頭：“就算被酒色掏幹凈了身體，對一個正值壯年的男人來說，這種輕輕一折就斷的眉刀實在是不夠看。”
雲芽安靜地聽著，沒有回答，背在身後的手用力收緊，很認同這番話。
她用這把眉刀嚇退過很多學生，幾乎是屢試不爽，但是在雲宏利這裏，完全不夠看，好像一點作用都沒有起到。
雲芽忍不住思考，如果剛剛握在手中的是這把水果刀，那局面會不會有所改變。
說完，徐姍姍把眉刀遞給她，“還給你。”
雲芽一只手背在身後，緊緊握著水果刀，另一只手握著門把，都沒有空，所以沒有拿。
同時也在思考，自己真的還需要這把被折斷的眉刀嗎？
徐姍姍看了一眼雲芽的站姿，背在身後的手，瞬間明白了，收回了手。
她笑了笑：“快走吧。”
******
“欸，雨停了。”男生擡頭，“我們快走吧。”
徐姍姍那一句“走吧”仿佛穿越時間的長河，跟男生的“走吧”混合在一起，清晰地響在耳邊。
雲芽回過神來，眨了眨眼，擡起腦袋，望了一眼黑壓壓的偶爾掉幾顆雨點的天空，點頭嗯了聲：“是該，走了。”
雲芽頭也不回地走下臺階。
男生跟在她的身後，下了臺階，走到平整的水泥地面，停了下來，看看小少女嬌|小柔弱但漂亮挺直的背影，又扭頭看看另一條路，忍不住說。
“我家在這邊。”
雲芽腳步一頓，回過頭看著他，表情有點莫名，不明白男生跟自己說這個幹嘛，但還是點了點頭，溫聲說：“嗯，路上，註意安全。”
男生看雲芽的眼神忽閃，像是有點不好意思，擡起手抓了抓後腦勺。
雲芽等了一會，見男生好像沒有要說的，說了一句再見，準備轉身離開。
見此，男生連忙道：“等一下。”
雲芽停下來，安靜地看著男生，等他的下一句。
男生望著小少女安靜得有點寡淡的眼神，心跳如擂鼓，其實已經知道答案，但忍不住，心存僥幸地開口：“那個，我能夠知道，你名字嗎？”
這話一出，周遭的空氣好像都安靜了點，只有偶爾幾滴雨珠落在樹葉、地面和小水渦的啪嗒啪嗒聲，清脆又好聽。
雲芽安靜了兩秒，扯了下唇，揚起一個淺淡幹凈的笑，聲音柔和。
“還刀的，過客。”
說完，不等也不看男生的反應，幹脆利落地轉身離開。
男生滿眼滿心都是小少女幹凈澄澈的笑。
整個世界暗壓壓一大片，什麽都是昏暗的、模糊的。
唯獨小少女的笑。
好像一束溫暖的光，緩慢又快速地透進來。
照亮了這一方天地。
過了一會，男生才回神，發現小少女已經轉身離開，走了很遠。
他望著小少女獨自走在悠長、安靜又昏暗的街道上的單薄背影，想著剛剛的答案，小聲呢喃。
“還刀的，過客？”
“過客……”
******
第二天，雲芽一大早就醒了。
準確來說是，昨晚幾乎一整晚都沒有睡著。
她簡單的洗漱以後，去學校。
一路上，精神一直有點恍惚，到了校門口，突然停下來，緩慢回頭，隔著一條街望著奶茶店。
這個點，奶茶店還沒有開門，簾子垂下來，完全遮住店裏面的模樣。
但是昨天下午和徐姍姍坐在這裏發生的一切，全部都清晰無比地刻在她的大腦裏。
其實這不是雲芽第一次在學校外面的奶茶店和徐姍姍面對面地坐著，邊喝奶茶邊交流。
以前在榕城有過很多次。
印象最深刻的還是，第一次。
雲芽清楚地記得，那是那件事情後的第三天。
剛好是周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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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暖雪春深
chapter0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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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芽走到家門前, 剛好吃完，把塑料袋揉成一個小球，捏在手心, 從兜裏摸出鑰匙, 開門。
她站在玄關脫鞋, 脫到一半, 看到旁邊有雙紅色高跟鞋，很疑惑。
家裏來客人了嗎？
下一刻，更疑惑，如果是客人的話，怎麽把鞋脫這麽亂？
一只亂七八糟躺在玄關地毯, 另一只明目張膽橫在去客廳的路上。
雲芽皺了皺眉，拎起兩只高跟鞋, 齊整放在鞋架旁邊，走進客廳，看見雲宏利的外套丟在地上，皺巴巴的。
她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彎下腰，兩根手指拎起外套，抖了兩抖, 掛在不遠處餐桌前的椅背上面。
雲芽朝房間走, 路過主臥的時候, 發現門沒關, 探頭往裏看了眼。
沒看見雲宏利，只看見一屋狼藉。
地上亂七八糟，衣服東一件西一件，皮鞋翻過來, 襪子掛在床沿，空調被掉了一半在地上，床單皺巴巴擰在一塊，上面好幾個用過的紙團，不知道擦過什麽，又放了多久。
浴室的門虛掩著，傳來嘩啦啦水聲、斷斷續續的歌聲，是雲宏利的聲音，聽不出是什麽歌，但感覺得到心情不錯。
房間裏有股奇怪的味道，汗臭，帶著腥味，像壞掉的金槍魚飯團。
站在房間門口都能聞到。
雲芽擡起手，捂著口鼻，心想，肯定是喝醉了吐在房間甚至床上……
她不願多看，一臉嫌惡地偏過頭，快步朝自己房間走。
剛走過轉角，一擡頭，發現自己房間的門也開著。
雲芽楞了下，繃起臉，小跑兩步，快速穿過走廊，到了房間門前。
她一擡眼就看見，一個穿著白色直筒超短裙的陌生女人站在她的書桌前，微微彎著腰，打量擺在書桌上的淺粉色旋轉城堡。
那是爸媽離婚前，她生日的時候，哥哥送的生日禮物。
女人似乎很感興趣，伸出手指，想要去摸。
雲芽微微睜大眼，幾乎想都沒想脫口而出：“你幹嘛？！”
女人驚得渾身一個激靈，動作一頓，回過頭，看著她。
雲芽看清了女人的長相，一張小小的圓臉，肉乎乎的，眼睛很大很水靈，看起來很年輕，不過實際年紀估計也不大。
皮膚很白凈，唇色很淺，似乎是剛洗過臉和頭發，眉毛和睫毛有點濕潤，頭發有的毛躁，有的濕漉漉，發尖正在滴水，啪嗒啪嗒砸在地板上。
女人好像有點意外雲芽的出現，但是很淡定，直起身體，沖她微笑了下。
這一刻，雲芽才看清楚，女人根本不是穿的什麽白色直筒超短裙，而是裹了一條白浴巾。
雲芽的表情瞬間呆滯，緩慢又僵硬地眨了眨眼，有什麽從腦中一閃而過。
不等她抓住，身後響起雲宏利粗獷帶笑的聲音：“珊珊，你在哪？”
雲芽呆楞地站在門口，沒了表情，沒了動作，沒了任何反應。
大腦好像一片空白，又好像裝滿了莫名的想不通的東西。
徐姍姍自然大方地從她身旁走過，笑著應了聲：“我在這裏。”
雲芽緩慢地轉過身，剛好看見雲宏利走過來，頭發濕漉漉的，脖子上搭了一條毛巾，只穿了一條睡褲，赤|裸著上半身。
雖然以前是當兵的，經歷過軍事化的訓練，有過漂亮結實的腹肌，但是最近幾年，疏於身材管理，勤於吃喝享樂，尤其是和賀婉桃離婚後，幾乎每天不分白日晝夜地打牌，餓了渴了就跟牌友吃點外賣，或者去大排檔喝酒吃肉。
現在已經完全看不見腹肌的影子，只有九九歸一之後日漸突出的啤酒肚，結結實實地墜著，像一個懷孕六七個月的孕婦。
雲宏利沒有第一時間註意到雲芽，一把抱住徐姍姍，低下頭，在白凈的肉乎乎的臉上重重親了一下，滿足地笑道：“還是這樣舒服，以後來我家直接不要化妝……”
話還沒有說完，雲宏利餘光掃到不遠處站了一個人，下意識擡頭看過去，看見是雲芽，嚇了一大跳，直接把懷裏的徐姍姍用力地推了出去。
徐姍姍沒有防備，被推得一個踉蹌，肩膀撞在旁邊的墻上，才沒有摔倒。
她下意識驚呼了一聲，擡手捂著被撞痛的肩頭，皺著一張小圓臉，不太高興地瞪著雲宏利。
此刻的雲宏利沒有時間和精力去註意她的表情，一臉驚慌看著雲芽，想要上前，又不太敢，想要說點什麽，張嘴又閉嘴，實在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雲芽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雲宏利，幾乎滿腦都是，紅色高跟鞋、一屋狼藉、女人進了她的房間、摸了哥哥送她的生日禮物，表情漸漸崩潰，聲音顫抖著問：“她是誰？”
雲宏利張了張嘴：“她是……”
好像是說不出口，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徐姍姍隨便揉了揉肩膀，雙臂環胸，靠在墻上，一臉揶揄的笑看著雲宏利，時不時瞥一眼盛怒的雲芽。
一副活脫脫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
一個難以啟齒，一個看戲似的。
雲芽原本以為是，雲宏利談了女朋友，給她找了一個年輕的後媽，乘她在學校上課的時候，帶回家亂來，但是此刻，一個更大膽也更荒謬的想法萌芽了。
她的瞳孔開始劇烈顫抖，一陣抑制不住的惡心湧了上來，想吐，下意識捂了捂嘴，然後控制不住情緒和音量重覆了一遍：“她是誰？！！！”
雲芽肚子裏有一籮筐的話，但是不知道從哪裏開始說，也實在是說不出口。
眼前的這一切，完全打擊了她的三觀，徹底擊碎了她對雲宏利殘存的妄想。
她仿佛失去了理智，語言系統失去了功能，只會歇斯底裏地大喊大叫：“她是誰？！你說話啊！！啞巴了嗎？！！”
聽到這些話，雲宏利的表情瞬間難看，原本想說什麽，看見一旁低著頭抿著唇憋笑的徐姍姍，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來，吼了一聲：“你他|媽站在這裏幹嘛？還不給我滾蛋！”
徐姍姍撇著嘴，聳了聳肩，放下手臂，擦著雲宏利的肩頭，朝主臥走去。
走過轉角的時候，她突然停下來，偏過頭，看了雲芽一眼。
雲芽與徐姍姍對上視線，她似乎微笑了下，不等雲芽看清，細品這個微笑什麽含義，她已經偏過頭，扭著腰肢走了。
雲芽原本就怒不可遏，喪失基本的理智和思考能力，被女人輕漫的態度和意味不明的微笑一激，整個人怒火中燒得快燃起來，眼睛都通紅了。
她指著雲宏利的鼻子，大聲吼：“你給我解釋清楚！她是誰？你們幹了什麽齷齪事！”
雲宏利黑著一張臉，看著直指自己面門的纖細食指，壓著聲音怒吼：“我是你老子，需要給你解釋什麽？”
走廊挺長，兩個人面對面站在兩端，看起來有點空，顯得雲宏利中氣十足的吼聲特嘹亮，仿佛還有回音。
雲芽耳膜一麻，楞在原地，像是被吼懵了。
很快，皺起眉，面露不可置信。
她完全不能理解，雲宏利為什麽這麽生氣？
做錯事情的人明明是他，受到傷害的人明明是她，為什麽他能做到比她還生氣？
雲芽直接給氣笑，輕呵了一聲：“我全都看見了，你都不需要解釋，是不是在床上抓正著，你才會解釋？！”
雲宏利被說得面紅耳赤，怒道：“老子的事，還不用你來指手畫腳，倒是你，現在是上課時間，你回家幹嘛？逃課了？”
雲芽瞬間明白了，雲宏利專門挑的她在學校上課的時間幹這種事情，只是今天她正好逃課回家，正好看見了。
以前在學校上課，沒有逃課回家，沒有看見的，還不知道有多少次。
一想到她不在家的時候，雲宏利不知道叫了多少次多少個陌生女人到家裏來，把她生活了十幾年的房子弄得亂七八糟，隨便進出她的房間，甚至隨便用那雙不知道摸過誰摸過哪裏的手碰她的東西，而自己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摸過用過那些東西……
想到這裏，雲芽感覺到一陣一陣的惡心，腸胃裏不停地翻湧，想吐。
她咬著牙，憤怒得渾身顫抖，快站不穩，一雙眼紅得像兔子，泛著點點淚光，年輕稚嫩的聲音竟有點嘶啞：“我要是不逃課回家，但凡晚回來十分鐘，都發現不了這件事，都不知道我的爸爸，我的親生爸爸，居然是這種人！”
雲宏利陰沈著臉，走了過來：“老子花錢供你上學，是讓你學知識，不是讓你管教老子！”
雲芽胃裏一抽一抽，喉嚨裏面冒出一股苦澀的酸味，她劇烈地喘息，想要壓下這股不適，沈著聲音：“覺得被管教了？原來你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不對？我還以為你這麽生氣，是不知道，原來只是惱羞成怒了。”
“……”雲宏利無言以對了一瞬，很快理直氣壯說，“老子還沒有死，老子的事情輪不到你來管，趕緊給我滾回學校上課！”
“你覺得，我現在麻溜地滾蛋了，這件事情就能麻溜地翻篇？就能當作從來沒有發生過？”雲芽絲毫不懼，仰著腦袋和脖子，瞪著雲宏利，“你少白日做夢了，你今天不解釋清楚，這件事情永遠不可能翻——”
不等雲芽把話說完，雲宏利又往前走了兩步，擡起手，照著雲芽的臉，就是一個耳光。
雲芽在雲宏利走過來的時候就已經反應過來，她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站在原地沒有動。
一是覺得自己沒有錯，沒有必要躲，如果躲了就是認輸了；二是覺得不管雲宏利怎麽樣，好歹是自己的親生父親，不可能對她做什……
下一刻，一個巴掌結結實實地落在她的臉上。
很用力的一巴掌，很清脆的一聲。
雲芽幾乎毫無防備，被打得腦袋往旁邊歪了歪，甚至身體也斜了斜，下意識擡起手，一把抓住旁邊的門框。
那一刻，整個人都是懵的，疼，臉上有一種陌生的火|辣辣的灼燒感。
雲宏利擡手指著她，壓著聲音，充滿了憤怒：“誰在白日做夢？誰？今天不解釋清楚就不可能翻篇？你以為在和誰說話？雲芽，我是你老子，平時是不是太寵著你了？現在敢跟我講條件提要求？還把不把你親老子放在眼裏？啊？”
雲芽一邊緩慢地偏過腦袋，一邊在心裏過了一遍雲宏利這番話。
她根本沒有想到雲宏利會打她，剛剛之所以站在原地，沒有躲，就是因為她覺得雲宏利即便再沒有底線，也不會明明知道自己錯了，還對親生女兒使用暴力。
他那麽要尊嚴的一個男人，肯定不會讓自己一錯再錯。
但是現在，雲芽突然反應過來，正是因為他很要面子，所以絕對不會向自己親生女兒承認自己錯了。
他可能從頭到尾都沒有覺得自己錯了，即便有那麽一瞬間覺得，估計也認為自己錯得情有可原，甚至理所當然，根本輪不到她指手畫腳。
不僅指手畫腳，還敢罵他。
雲宏利可能是覺得，自己作為老子的威嚴受到了挑釁。
多麽荒唐的邏輯啊，明明做出不符合父親身份和形象的齷齪事，卻想用這個身份和形象堵女兒的嘴，想在女兒面前維持自己作為父親的威嚴。
雲芽扯了扯唇角：“你不覺得自己現在非常可笑嗎？”
雲宏利瞪著眼睛：“你這是什麽態度？”
雲芽擡了擡眼瞼，直視雲宏利通紅渾濁的眼：“你什麽態度，我就什麽態度，要是看不清，就趕緊去照鏡子，看看自己現在有多難看！”
“你——！”雲宏利被氣得臉紅脖子粗，偏偏沒有強有力的底氣去反駁，下意識再次擡起手，想要再給雲芽一個巴掌。
有了上一次的沒有超過兩分鐘的還新鮮熱乎的經驗，看見雲宏利眼睛一瞪，雲芽立刻往後退了兩步。
與此同時，右手伸進兜裏，摸到那把眉刀，緊緊握住。
看見雲芽躲開，雲宏利的動作頓了一下，已經舉到半空的巴掌改為伸出食指，指著雲芽鼻子，“你逃課，還罵你老子，你覺得自己挺有理？”
雲芽原本不想把話說得太難聽，一是顧慮到雲宏利的身份，好歹是自己親生父親，住在同一個屋檐之下，每天擡頭不見低頭見；二是這件事實在太臟，她一個十來歲的初中生，實在是有點不好意思說出口。
但是雲宏利不得理還不饒人，甚至打她，一口怒氣憋在心裏，燒得雲芽腦仁一陣一陣的脹痛，完全喪失理智和思考能力。
她幾乎沒有過腦地脫口而出：“那你覺得，你□□有理？還把人帶回家有理？讓那個女人進我的房間、碰我的東西有理？被我發現了，不僅不認錯道歉反思，反而動手打我，這些有理？有理在哪裏？！”
雲宏利被說得啞口無言，緊緊地握著拳頭，隱約能聽到咯咯的聲音。
徐姍姍穿上衣服，從主臥出來，站在轉角，雙臂環著胸，倚著墻看他們這邊。
雲芽竭盡全力壓著情緒，但是沒有什麽用，越說越憤怒，尤其是看見徐姍姍，聲音像轟隆隆的悶雷：“怎麽？我說到了你的痛處？你還想打我？你自己看看你現在還有沒有一個父親應該有的樣子，每天爛在牌桌上，□□，還把人帶回家，你就不嫌臟不怕得病嗎？你不嫌臟，不怕得病，我嫌！我怕！”
幾乎不停頓地說完這一長串話，她用力喘了一口氣，大吼了一聲：“我他|媽惡心死了！！！”
雲宏利安靜了兩秒，然後像是昂首挺胸大搖大擺走在街上的土地主突然被扒了褲子，所有醜態都毫無保留地暴露在眾人的眼中，瞬間跳腳。
他瞪大眼瞪著雲芽，臉漲得充血通紅，看起來怒不可遏到了極點，馬上就會大爆發。
雲芽回了一點神，感覺到了一絲後怕，覺得今天自己可能會被雲宏利一拳頭砸進地板裏面，拔都拔不出來。
她用力抿著下唇，註意著雲宏利的表情和動作，幾乎沒有猶豫地決定——
如果雲宏利還要打她，一定要躲開，甚至反擊……
他的上半身不著寸縷，非常脆弱，手上和身邊沒有任何可以使用的工具，非常不利，待會他走過來、手臂伸過來的時候，她可以攻擊他脆弱的上半身，嚴肅而且必要的時候，甚至可以直接給他一刀。
就像在學校遇到那些欺負她的人，一樣的處理方式。
這個想法自然而然地從大腦裏面一閃而過，停留了大概一秒，雲芽突然反應了過來——
眼前的這個男人不是別人，而是她的親生父親。
也許是因為學習了一整天，身體和大腦原本就有點疲倦，剛剛又跟雲宏利大吵大鬧了一番，瞬間更倦了，沒有更多反駁和爭吵的力氣；
又許是稚嫩的心臟裏還裝著“這個男人是她的親生父親，她不能不尊重他，不然就是不孝，就是壞孩子”的保守想法，發洩過一次後，緊隨其後的第二次好像沒了多大力氣。
雲芽想了想，還是躲開吧，不用費力氣，也不會撕破臉。
畢竟他是自己的親生父親，畢竟以後還要一起生活……
雲芽正在思考怎樣做才不會鬧得太難看，有點走神。
雲宏利像是突然回過了神，幾乎想都沒有想地擡手，幾乎沒有任何收斂地給了雲芽一巴掌。
這一回，雲芽不僅沒有任何防備，還處於一個走神而放松的狀態，一個正值壯年的男人的全力一巴掌，直接打得她腦瓜嗡嗡嗡的，身體不受控制一歪，腦門磕在旁邊的門框上。
一瞬間，腦瓜裏嗡嗡嗡得更大聲。
像是塞滿了蜜蜂，全部都在竭盡全力爭先恐後地往外飛。
雲芽感覺很昏沈，腦袋又痛又重，根本擡不起，眼前也一片灰暗。
用力眨眼的時候，餘光掃到高大且肥碩的黑影，心頭驚慌又恐懼。
右手好像有了自主意識，大腦還沒有反應過來，已經條件反射地從校服兜裏摸出眉刀，熟練又快速地打開，對準面前的敵人。
雲宏利打了第二個巴掌以後，剛剛一直竭力壓抑的怒火噴湧而出，一邊擡起手想打第三個巴掌，一邊聲音很大語速很快地說：“雲芽，你現在真的是翅膀硬了，居然敢罵你親老子惡心，是誰給你的膽子？！！”
估計從來沒有想過雲芽身上會有刀，雖然只是一把小且破的眉刀，所以即便看見她從兜裏摸了什麽東西出來，對準了他，雲宏利也完全沒有放在心上，手抖都沒有抖一下，用力地揮下去。
結果直直地揮在刀刃上，原本刀刃很鈍，沒有多少威力，只是一個警示和威脅的作用，但是雲宏利的力氣太大，加上雲芽往前伸了伸，刀尖竟然直接戳進肉裏。
雲宏利感覺到尖銳的痛意，條件反射地縮回手，低下頭，看著掛在手心搖搖欲墜的眉刀，鮮紅刺目的血從戳破的皮肉處流出，滑下來，一滴接一滴砸在潔白的瓷磚，開出一朵朵糜爛的花。
雲芽一下楞住，看看滴血的手心，又看看一臉憤怒、震驚和呆滯的雲宏利，下意識屏住呼吸，機械又僵硬地後退。
雲宏利完全呆住，過了兩秒，疼痛讓他回過神。
先是拔出了眉刀，血流得更快更多，他沒有管，不可置信看著雲芽，皺著眉啞著聲音喊了聲：“雲芽，你居然……”
雲芽壓抑著呼吸，一臉警惕看著他，緩慢地一點點地後退。
與此同時，不動聲色擡起手，把住門框，手指緊緊地握住。
雲宏利安靜下來，但是眼睛更紅，臉色更難看，死死地瞪著雲芽。
瞪了兩秒，捏著眉刀的兩根手指一使勁，竟然直接把眉刀折斷了。
“啪嗒”一聲，染上血的刀刃掉在地上。
雲芽嚇得一個激靈，條件反射地關上門。
見此，雲宏利立刻丟掉手上的眉刀刀柄，往前跨一步的同時，擡起沒有受傷的手，拍在門上。
“啪”的一聲，響在悠長空蕩的走廊裏。
幾乎同一時間，眉刀刀柄落在地面，“啪嗒”一聲，挺清脆。
雲宏利左手的力氣遠遠不如右手，但是也不是雲芽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能夠抵抗的。
他輕輕松松抵住門，看了一眼還在流血的手心，看著雲芽說：“你現在真的是能耐，不僅敢在身上揣刀，還敢捅你老子。”
雲芽渾身都在顫抖，不只是被誤傷雲宏利這件事和雲宏利的恐怖反應嚇的，還有用力過度的原因。
她用力抿著嘴唇，兩只手臂抵著門板，上半身也靠上去，兩只腳緊緊抓地。
即便這樣，也關不上門，也僅是勉強和右手受了傷、只用了左手的雲宏利打成平手。
很快，她力氣越來越小，身體往後退，門縫越來越大。
雲芽以為，下一刻，門就會被雲宏利完全推開，然後，自己被狠揍一頓。
現在的雲宏利已經沒有理智，絕對不會對她手下留情。
雲芽一想到那個後果，再度爆發力氣，但是作用不大，身體依然一點點地往後退，門縫一點點地變大。
雲芽看見，雲宏利伸了條腿卡在門縫，用了腿部力量。
那一刻，她心裏只有一個想法：完了。
但是下一刻，耳邊響起一道笑著的嘲諷的聲音：“差不多就行啦，打女人和小孩的男人，最沒品了。”
是那個被雲宏利喊珊珊的女人。
這句話殺傷力有點強，雲宏利動作頓了下，雲芽瞅準機會，用盡全力推門，夾住雲宏利的腿。
雲宏利痛呼了一聲，抽出了腿。
雲芽一下關上門，“啪”的一聲，緊接著，飛快反鎖。
然後，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似的坐在了地上。
不等她松一口氣，雲宏利在外面用力拍門。
“啪|啪|啪”的響，震耳欲聾。
好像下一刻就會把門框拍倒。
他一邊拍一邊吼：“雲芽！你給老子開門！快點開門！”
雲芽嚇得一哆嗦，擡起頭，瞪著粉色門板，屁|股蹭著地面一點點地往後挪。
雲宏利拍了一會，停下來，“行，不開是吧，有本事你就在房間裏待一輩子！永遠不出來！不然，老子一定好好收拾你！”
雲芽嘗試站起來，但是雙|腿酸軟、渾身無力，直接摔在地上，於是幹脆放棄，躺在冰涼的瓷磚上縮成一小團，擡起手，緊緊捂住耳朵。
不過還是有激烈響亮的拍門聲、尖銳刺耳的咆哮聲傳進耳朵。
雲芽緊緊閉上眼，把臉埋在膝蓋，身體躬成蝦米形狀，不停地顫抖。
不知道過了多久，拍門聲停了，只剩下雲宏利憤怒的咆哮聲。
“你再不開門，我就把門撬開！”
“門板都卸了！”
“雲芽，你聽到沒有？！”
“……”
“…………”
吼了很多，但是雲芽一句話都沒有聽進去。
只是恐懼縈繞在心頭，每聽到一點聲音，每過去一秒，恐懼就會呈倍數增長。
直至充斥整個心臟、身體甚至靈魂。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咆哮聲也停了。
隨即響起女人的聲音，說得不大聲，又隔了層門板，愈發聽不清楚。
她說話後，雲宏利竟然安靜了下來。
她又說了一句什麽，還是聽不清楚，只能依稀聽到“醫院”兩個字。
沒過兩秒，雲宏利又拍了下門，“老子先去醫院，回來再收拾你。”
這話一出，門外沒了聲音，靜悄悄一片，好像剛剛什麽事都沒發生。
過了大概兩三分鐘，響起輕緩的敲門聲，剛好三聲，不多不少。
然後是女人的聲音：“出來吧，雲宏利去醫院處理傷口了。”
雲芽目光呆滯，一動不動，沒聽見似的。
等了一會，女人繼續道：“如果不快點，他回來了，你就真的出不來了。”
雲芽的眼睫顫了顫，還是沒動。
女人好像一點都不在意她的反應，自顧自說：“沒有想到小姑娘還挺厲害，竟然有膽子指著雲宏利的鼻子罵。”
離得很近，聲音也不小，房間裏面聽得很清楚。
雲芽緩慢地坐起來，望著粉色門板，沒有說話。
“還藏了一把眉刀，嘖嘖……厲害。”
雲芽掃了房間一圈，目光落在書桌上的果盤中的水果刀上。
自從雲宏利染上賭癮以後，隔三岔五就會帶幾個牌友到家裏打牌，有時候還會喝酒到半夜，她討厭那些人、桌上的氛圍和醉醺醺的雲宏利，每次都把自己關在房間，絕對不會出門，有時候會餓，所以備了很多零食和水果在房間裏。
雲芽起身，走到書桌前，盯著水果刀，看了好一會，才緩慢伸手，緩慢撈起，五根纖細白嫩的手指緊緊地握住刀柄，不松開。
門外，女人笑著說：“小姑娘還沒有整理好嗎？唉，速度快點吧。像雲宏利這種沒品還要面子的男人，絕對不會輕易放過你。”
雲芽一點都不相信女人，但是相信如果雲宏利在家，聽到這些話，肯定會暴跳怒雷，直接把女人打一頓，就像剛剛打她那樣。
女人現在完好無損，所以雲宏利應該真的去了醫院，畢竟傷口好像不淺，估計得打個破傷風。
雲芽雖然這樣覺得，還是有所防備，側著身體站在門後，拿水果刀的手背在身後，另一只手輕緩地解開反鎖，手指沒有挪開，做好如果出現意外，立刻反鎖。
緊張地等了大概一分鐘，外面沒有聽到任何動靜。
雲芽才握住門把，輕緩地往下壓，輕緩地拉開門。
她露出一只眼睛，透過漸漸變大的門縫，警惕地打量門外。
女人穿著一條黑色的連衣吊帶超短裙，懶洋洋地靠在墻上，手中拿著那把被折斷的染著血的眉刀，不緊不慢把玩。
聽到開門的聲音，擡了擡眼，看了過來，正好對上她的視線，微笑了下。
“不用這麽害怕，真的沒有騙你，雲宏利去醫院處理傷口了。”
說著，朝門口那一攤血跡點了點下巴：“流了挺多血，怕死，暫時不會來管你。”
雲芽垂了下眸，飛快掃了一眼，看著女人問：“你為什麽沒有陪他去？”
徐姍姍好笑了一聲，一點都不羞恥也不避諱，“因為那是另外的價錢。”
雲芽：“……”
這是雲芽第一次親眼見到性服務工作者，跟電視劇裏看見的那些濃妝艷抹、衣著暴露到顯胸露乳、動作和神情都很矯揉造作、腦門上寫著“我是狐貍精”幾個字的女人截然不同。
她沒有化妝，可能是剛剛洗了頭和澡的原因，看著很年輕，還有點幼態，衣著有點暴露，但是氣質幹凈，完全不會給人色情的感覺，只有大膽和時尚，神情和動作自然又大方，莫名有些隨意的瀟灑。
如果沒有今天這一出事，在路上看見她，雲芽覺得，自己一定會回過頭多看一眼，會發自內心地覺得，漂亮又有個性。
絕對絕對不會認為對方是性服務工作者。
這一刻，雲芽深刻地體會到，人不可貌相什麽意思。
這個女人狠狠地給她上了一課，任何人和事，都絕對不能夠只看表面。
表面意味著表象，一切浮於表象的東西，都可以偽裝、迷惑人的眼球。
徐姍姍把玩了一會眉刀，笑著搖了搖頭：“就算被酒色掏幹凈了身體，對一個正值壯年的男人來說，這種輕輕一折就斷的眉刀實在是不夠看。”
雲芽安靜地聽著，沒有回答，背在身後的手用力收緊，很認同這番話。
她用這把眉刀嚇退過很多學生，幾乎是屢試不爽，但是在雲宏利這裏，完全不夠看，好像一點作用都沒有起到。
雲芽忍不住思考，如果剛剛握在手中的是這把水果刀，那局面會不會有所改變。
說完，徐姍姍把眉刀遞給她，“還給你。”
雲芽一只手背在身後，緊緊握著水果刀，另一只手握著門把，都沒有空，所以沒有拿。
同時也在思考，自己真的還需要這把被折斷的眉刀嗎？
徐姍姍看了一眼雲芽的站姿，背在身後的手，瞬間明白了，收回了手。
她笑了笑：“快走吧。”
******
“欸，雨停了。”男生擡頭，“我們快走吧。”
徐姍姍那一句“走吧”仿佛穿越時間的長河，跟男生的“走吧”混合在一起，清晰地響在耳邊。
雲芽回過神來，眨了眨眼，擡起腦袋，望了一眼黑壓壓的偶爾掉幾顆雨點的天空，點頭嗯了聲：“是該，走了。”
雲芽頭也不回地走下臺階。
男生跟在她的身後，下了臺階，走到平整的水泥地面，停了下來，看看小少女嬌|小柔弱但漂亮挺直的背影，又扭頭看看另一條路，忍不住說。
“我家在這邊。”
雲芽腳步一頓，回過頭看著他，表情有點莫名，不明白男生跟自己說這個幹嘛，但還是點了點頭，溫聲說：“嗯，路上，註意安全。”
男生看雲芽的眼神忽閃，像是有點不好意思，擡起手抓了抓後腦勺。
雲芽等了一會，見男生好像沒有要說的，說了一句再見，準備轉身離開。
見此，男生連忙道：“等一下。”
雲芽停下來，安靜地看著男生，等他的下一句。
男生望著小少女安靜得有點寡淡的眼神，心跳如擂鼓，其實已經知道答案，但忍不住，心存僥幸地開口：“那個，我能夠知道，你名字嗎？”
這話一出，周遭的空氣好像都安靜了點，只有偶爾幾滴雨珠落在樹葉、地面和小水渦的啪嗒啪嗒聲，清脆又好聽。
雲芽安靜了兩秒，扯了下唇，揚起一個淺淡幹凈的笑，聲音柔和。
“還刀的，過客。”
說完，不等也不看男生的反應，幹脆利落地轉身離開。
男生滿眼滿心都是小少女幹凈澄澈的笑。
整個世界暗壓壓一大片，什麽都是昏暗的、模糊的。
唯獨小少女的笑。
好像一束溫暖的光，緩慢又快速地透進來。
照亮了這一方天地。
過了一會，男生才回神，發現小少女已經轉身離開，走了很遠。
他望著小少女獨自走在悠長、安靜又昏暗的街道上的單薄背影，想著剛剛的答案，小聲呢喃。
“還刀的，過客？”
“過客……”
******
第二天，雲芽一大早就醒了。
準確來說是，昨晚幾乎一整晚都沒有睡著。
她簡單的洗漱以後，去學校。
一路上，精神一直有點恍惚，到了校門口，突然停下來，緩慢回頭，隔著一條街望著奶茶店。
這個點，奶茶店還沒有開門，簾子垂下來，完全遮住店裏面的模樣。
但是昨天下午和徐姍姍坐在這裏發生的一切，全部都清晰無比地刻在她的大腦裏。
其實這不是雲芽第一次在學校外面的奶茶店和徐姍姍面對面地坐著，邊喝奶茶邊交流。
以前在榕城有過很多次。
印象最深刻的還是，第一次。
雲芽清楚地記得，那是那件事情後的第三天。
剛好是周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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