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chapter083 “真愚蠢。”
關燈
小
中
大
第83章 chapter083 “真愚蠢。”
文/暖雪春深
chapter083
——
有人的地方就有聲音, 人越多，聲音越大。
每一個地方都免不了各種流言，包括教書育人的學校, 甚至學校裏面的聲音更冰冷, 也更殘忍。
因為年紀小, 模樣年輕、聲音稚嫩、想法單純又直接, 表情和聲音看著聽著更幹凈，也更尖銳。
說的人多了，事情也就真了。
聽的人多了，傳得也就遠了。
至於本人，看得多了, 聽得久了，偶爾也會控制不住懷疑, 自己是不是真的像謠言中說的那樣？
自己是不是真的錯了？
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配待在這個地方？
自己是不是真的應該離開這個地方？
甚至離開這個世界？
聞言，寂燎頓了下，偏過頭，看著雲芽, 放低了聲音：“已經過去了。”
少年的聲音雖然低沈而緩慢，但是格外有力且堅定，即便雲芽在走神, 即便街上有點吵, 時不時傳來尖銳的鳴笛聲, 還有學生的嬉笑打鬧聲。
雲芽還是回過了神, 偏過頭，看著寂燎，眨了眨眼，點頭：“都過去了。”
話音剛落, 她扭過頭，張了張嘴，還想說點什麽的時候，突然表情一變。
停車場正對面街道旁停著一輛出租車，車門拉開，一個女人從車裏出來。
雲芽下意識停住腳步，微微睜大眼睛。
下車以後，女人站在街邊，低頭看手機。
好像是在回覆誰的消息。
她穿著一套粉色運動服，上面是體恤和外套，沒有拉拉鏈，下面是超短裙，穿了肉色絲襪，一雙|腿又直又長，一眼晃過去，立刻被美腿抓住眼球。
巴掌大的小圓臉，肉乎乎的，皮膚白皙，看起來十分年輕，好像歲月沒在她身上留下痕跡。
但是如果仔細看，依然能看出來，氣質不夠幹凈澄澈，多了些許沈穩滄桑，和真正的高中生小屁孩比起來還是有一定差別。
雖然現在是晚自習時間，但是因為林中不強制性要求高二和高一上，所以校門口不少學生，幾乎全是曠了晚自習出去浪的，還有一些穿著隔壁學校校服的學生，或站在路邊嬉笑打鬧，或不緊不慢去停車場。
幾個男生從她旁邊走過，頻頻回頭打量，然後湊一起，小聲討論著，眼睛還時不時往女人的腿上瞟。
雲芽突然停下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寂燎很快察覺到，跟著停下，回過頭來，看著她，剛張嘴：“怎麽……”
不等他把話說完，雲芽突然轉過身，一聲不吭地就往回走。
寂燎楞了一下，立刻跟上來，“怎麽了？”
雲芽緊緊抿唇，快要抿成一條直線，整個人透著一種壓抑、沈悶的抗拒。
周身的氣壓緊繃得好像炸彈即將爆炸之前那幾秒。
他跟了好幾步，不僅沒有得到回應，反而步伐越來越快、步子越來越大，寂燎意識到不對，一把抓住她手腕，壓著聲音：“小同桌，到底怎麽了？”
雲芽稍微回過神，轉過頭來，看見女人回完消息，收起手機，擡起腦袋，掃了周圍一圈，她立刻埋下腦袋，不耐煩地說：“你走吧，我不，回了。”
寂燎第一次見到這樣的雲芽，不僅當面毀約，還一臉不耐煩。
他一臉不解，但還是溫聲問：“身體不舒服？”
“沒，”雲芽埋著頭，擡起眼，餘光往停車場那邊看，“沒有，不舒服。”
寂燎輕擰了下眉，加重了語氣：“你今天晚上到底怎麽了？怎麽這麽奇怪？”
雲芽的臉色蒼白，深吸一口氣，聲音依然微顫：“我沒事，真，真的……只是，突然想起，有作業，沒寫完，想回教室。”
寂燎垂著眼瞼，直勾勾看著她，深邃漆黑的桃花眸如一個深淵，低聲：“現在還不信任我？”
雲芽楞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她錯覺，莫名聽出了點委屈，來不及細想，寂燎又問了一句。
“為什麽直到現在還不信任我？”
雲芽突然覺得，有點煩躁。
她不知道寂燎今晚為什麽這麽難應付，明明平時那麽溫柔細膩，很有眼力價，多餘的冒犯人的問題絕對不會多問半個，怎麽突然就……
出去或進來林中都會經過這條街，兩個人就這樣一動不動杵在街邊，寂燎原本就是林中的風雲人物，今天出月考成績，更風雲翻倍，再加上旁邊的雲芽，更惹眼了。
路過的學生都會看上兩眼。
雲芽很擔心，往對面看了一眼。
女人饒有興致地掃了周圍一圈，摸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轉過身，看向徑直通往林中校門的街道。
正是雲芽和寂燎所站的那條街。
雲芽微微睜大眼，下意識唰地一下轉過身，背對著女人，面朝著寂燎，一把抓住寂燎胸口前面的校服布料，用力地扯開，擋住自己的臉。
雲芽這個動作猝不及防，寂燎嚇了跳，條件反射往後面退了退，但是雲芽使了不小的勁兒，不僅被拉回來，上半身還稍微彎了彎。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很多，身體幾乎近在咫尺。
寂燎楞了一下，反應過來，緩慢低頭，微微睜了睜眼，又懵了。
雲芽柔軟的劉海有一下沒一下蹭著他的胸膛，像是靠在他懷裏。
距離過於近，從這個居高臨下的角度，寂燎能清晰看見小同桌的長睫輕輕顫了下，潔白的牙齒咬著粉白的唇，力度越來越大，齒痕越來越明顯。
她的動作明明強勢得像是要強搶民男的妖女，表情卻十分柔弱，像是受驚的小獸。
寂燎有點不自在地動了動。
雲芽的身體輕顫了一下，下意識靠近了一些，擡起頭，盛滿慌亂驚恐的鹿眼直直望著他，壓著嗓音：“寂燎，不要動。”
聲音很柔軟，壓得很低。
像是在服軟，又像是在求饒。
事實上，也確實差不多。
她說：“求求你。”
寂燎：“……”
******
這三個字仿佛定身術，立刻把寂燎定在原地。
心甘情願地一動不動。
只是居高臨下看著她。
雲芽緊緊抿著唇，屏住了點呼吸，緩了幾秒，緩慢地小心翼翼地擡起腦袋，看向停車場方向。
女人走的街道另一邊，一步一步朝他們逼近。
越來越近了。
女人轉著頭，揚著笑，興致勃勃地打量周圍，時不時停下腳步，舉起手機，找角度拍照。
雲芽原本以為女人是專門到林中找她，但是看女人這樣，貌似不像，好像只是來林中看一看。
女人一邊打量周圍一邊找角度拍照一邊往前面走，走到和他們差不多同一條水平線的位置的時候，女人突然停了下來。
她一臉探究地偏過頭，看了過來，直直地盯著寂燎，以及扯開衣服腦袋藏在懷裏的雲芽。
雲芽立刻收起餘光，埋低了點腦袋，下意識往寂燎懷裏縮了縮。
三個人就這樣站在街邊，女人一邊慢悠悠往前面走一邊眼神探究往這邊瞄。
寂燎站在街邊一動不動，微微彎腰，低頭垂眸看著懷中的少女。
雲芽雙手扯著寂燎衣服，小腦袋一整個埋了進去。
宛如小情侶之間的擁抱。
雲芽緊緊地提著一口氣，心臟撲通撲通直跳，撞得胸口發疼，震得耳膜發麻，大腦缺氧似的眩暈。
只有手中緊緊抓住的衣服，眼前一大片綠色，以及鼻間的沐浴乳香味，才能讓她覺得自己活著。
還真切地活在這個世界上。
緩了好一會，雲芽才緩慢擡頭，小心翼翼地用餘光飛快掃了一眼對面。
女人已經不在。
雲芽松了口氣，松開寂燎衣服，仰起腦袋，望了他一眼，心虛又慌亂，立刻往後面退了兩步。
寂燎看了她一會，表情很覆雜，最後只是輕吐了一口氣：“現在，能走了嗎？”
雲芽張了張嘴，正要回答，身後突然響起一道激烈的音樂聲。
幾乎瞬間，好不容易滑到嗓子眼的心臟又唰地一下彈到唇邊，差點直接跳出。
此刻，雲芽已經面無表情，好像所有表情都從她的臉上剝離，只是木然地睜著眼，然後緩慢地僵硬地機械地轉過頭。
女人停在不遠處，一只手拿著正在放音樂的手機，一只手不緊不慢地翻挎包，不知道在找什麽，仿佛隨意地擡起頭，掃了雲芽一眼。
很溫柔地笑了下。
然後低下頭，看著挎包裏，抽出一只小盒子，打開，從裏面拿出藍牙耳機，不緊不慢戴進耳朵。
從頭到尾的一系列舉動，好像只是一個想要放音樂，結果沒有控制住音量，找耳機戴上的女生。
至於為什麽第一時間不是關掉聲音而是翻找耳機，只有雲芽會計較會知道。
女人戴上耳機後，沒有看雲芽，也沒有打量周圍、繼續往前走，而是停在路邊，低頭玩起手機。
寂燎順著雲芽的視線看過去，剛剛看到街邊站了個女人，來不及多看一眼。
雲芽猛地回過頭，同時喊他：“寂燎！”
寂燎下意識垂眸，看向雲芽，對上她的目光。
記憶中幹凈得透亮的小鹿眼只剩驚慌，含著星星點點的淚光，好像下一刻就會落下鮫人的珍珠。
她聲音依然軟糯：“第二次，求求你。”
但語氣不容拒絕：“你，先……走吧。”
******
十分鐘後。
雲芽和女人面對面坐在校門口的一家奶茶店。
女人正在看單子，在幾款網紅奶茶猶豫不決，臉上帶著燦爛的笑意，看得出來興致很高。
雲芽微微側著頭，眼神放空望著林中的校門。
像是在走神，又像是在思考。
突然，女人擡起眼看她，笑瞇瞇地問：“你想喝點什麽？我請你呀。”
雲芽稍微回了點神，眨了眨眼，偏過腦袋，看著徐珊珊，沒有說話。
徐姍姍與她對視，笑意明媚溫暖，還有點與年紀不符合的甜美，好像一點都不在意雲芽的冷淡。
她扯了下唇，臉上的酒窩更明顯，看起來像一個高興的小女生，聲音溫和帶笑：“我幫你點吧，我對你的口味還是有一定的了解。”
頓了下，似不經意地補了句：“全部都是從你爸爸那裏知道的。”
話音剛落，雲芽的長睫不受控制地輕顫了下。
下一刻，垂下眼瞼，不敢直視徐姍姍。
徐姍姍來得毫無預兆，還一副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的模樣，完全猜不到她的目的，一星半點都不行。
雲芽不是沒有設想過，警察局一別後，再次與徐姍姍見面的場景。
可能會面無表情瞪著她，一句話不說，但是勝過千言萬語；可能會表情憤怒言辭激烈地罵她，甚至直接沖到她面前，毫不猶豫甩她一耳光等。
她設想過很多，各種各樣的，唯獨沒有想過徐姍姍會沒事人一樣，沖著她微笑，還請她喝奶茶。
不過有一點，雲芽預料到了。
徐姍姍提到了雲宏利。
該來的，永遠都會來；不是自己的，即便想方設法得到，也會坐立不安，也會在未來某天失去。
但是雲芽一點都不想在林中校門前，大庭廣眾之下，當著寂燎的面和徐姍姍說話，或者對視。
她甚至不想讓寂燎看見徐姍姍。
這種事情的發生，光是想一想，都覺得毛骨悚然羞恥致死，有一種剝開大腦細數罪過的感覺。
暗室欺人，神目如電。
晚上的奶茶店裏很安靜，很少會有人在這個時間點來喝奶茶，大家要不在教室上自習，要不去市中心的星巴克消費，至少要半個小時下課後，才會有同學飛奔出校門沖進奶茶店裏買一杯奶茶。
所以即使兩個人面對面坐在公共場合交流也無所謂。
過了一會，兩個店員端著兩個托盤，上面是滿滿當當的奶茶，桌面也被擺得滿滿當當。
可能是點太多，另外送了兩盒珍珠。
徐姍姍看了圈，撈起其中一杯奶茶，遞給對面雲芽，“楊枝甘露，加熱，三分糖。”
雲芽看著她，完全沒有要接的意思。
徐姍姍似乎早就猜到，一點不意外，也一點不在意，反而笑了下。
她收回了手，把奶茶放在自己面前，撕開吸管包裝，用力插進去，再撈起奶茶，微微起身，放在雲芽面前，笑意燦爛，笑聲清脆：“別怕呀，我又不可能在裏面下藥。”
雲芽垂下眸，看了一眼奶茶，再擡起眼，看著迫不及待咕咚咕咚奶茶的徐姍姍，沈默兩秒，開門見山問：“你想幹嘛？”
徐姍姍嘴裏含著奶茶，兩個腮幫鼓鼓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起來年輕，像是一個小甜妹。
她咽下奶茶，歪著頭，貌似在思考。
安靜了幾秒，徐姍姍不緊不慢地說：“原本只是來看一看林中，聽說是林城最有錢的重點高中。”
頓了下，牙齒咬著吸管，看著雲芽，意味深長笑了笑：“但是看見你之後，我突然改變了註意。”
雲芽：“……”
正如她剛剛猜測的那樣。
一時間，雲芽不知道該慶幸，徐姍姍不是特意來找她，還是該悲鳴，即便如此，還是不期而遇。
甚至在寂燎面前。
雲芽問：“準備，做點什麽？”
徐姍姍沒有看她，埋著腦袋，用吸管攪動杯子底下的芋泥，擰著眉，看著認真又專註。
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到雲芽的這句話。
徐姍姍一直都這樣，無論何時何地，永遠一副甜美跳脫的小女生模樣。
小女生戳了會芋泥，才擡頭，皺了皺眉，很為難地說：“還沒有想好。”
雲芽的眸光暗下來，語氣依然平淡：“等你想好，再來找我。”
說完，準備起身離開，徐姍姍突然擡手，往下面壓了壓，語中含笑，語調稍揚：“欸，你別急著跑啊，奶茶都還沒有喝呢，也太不給你珊珊姐面子了吧，坐下，趕緊坐下，陪我喝兩杯，不然……”
聲音依然甜美帶笑，尾音往上揚，像是撒嬌，又像是嬌嗔。
戛然而止，後面的話沒有說完。莫名多了一分威脅。
雲芽和她對視兩秒，偏過頭看向玻璃窗外面。
林中校門離奶茶店的座位很近，只隔著一條馬路和一扇玻璃，稍微擡眼就能看得一清二楚，連站在保安室門口打哈欠的保安衣服的第二顆扣子沒有扣好都能夠看清楚。
“不然怎樣？案子，已經定了。”
“你放心啦，”徐姍姍好笑地擺了擺手，看她像在看一個單純的小孩，“我絕對不會翻案，浪費時間和精力，而且沒意思。”
頓了下，補了句：“你知道的，我一點不喜歡警察和警察局。”
“那你來，林城，幹嘛？”雲芽看著保安高高舉起手臂，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第二顆扣子啪嘰一下爆開，露出裏面的火龍果色秋衣，彎了彎唇，好笑了聲，“來玩？”
“雖然你不會信，但是我確實是來玩的。”徐姍姍喝完一杯，撈起第二杯，撕開吸管包裝，很用力一戳，噗嘰一聲，戳破蓋子，一邊喝一邊說，“不過呢，我現在很閑，真要做點什麽的話，也不是不行。”
“我信，就有用？”雲芽腦袋突然開始突突突地一跳一跳地疼，一半是煩，覺得自己聽了一籮筐的廢話，一半是躁，覺得自己被耍了一個團團轉。
她深吸一口氣，看向徐姍姍，鼻子哼笑了聲，“少開玩笑，我不是，小孩。”
雲芽突然的態度轉變讓徐姍姍楞了一下：“……什麽？”
雲芽覺得徐姍姍這個人其實挺有意思的，睜眼說瞎話說得估計自己都信了，實在過於專業。
不遠萬裏從榕城到林城，國慶假甚至之前就到了，但是特意挑了學生都在學校上課的周一，特意換了一身青春陽光且少女氣息十足的粉色運動服，只是單純來看看林中？
雲芽笑道：“更不是，男人。”
徐姍姍很快回神，意識到雲芽正在諷刺自己，臉立刻陰沈下來。
與剛剛判若兩人。
沒有了甜美笑容的裝飾，看起來像老了十歲。
她看了雲芽一會，很快，揚起一個甜美的笑，比剛剛還要甜膩，聲音也甜：“你要是一個男人，我可就好辦多了，真是可惜……”
知道自己今天晚上試探不出任何有用的東西，雲芽不打算浪費時間和精力，聽一籮筐廢話文學，直接起身往外走。
徐姍姍手裏握著奶茶，笑嘻嘻地擡起頭看她，語氣責備：“其實你不該躲在那個男生懷裏。”
聽到徐姍姍提到寂燎，雲芽的心臟猛地一跳，差點停下，但是她抿著唇，硬生生忍了下來。
徐姍姍稍微坐直，放下奶茶，看著她的背影，繼續道：“如果不是他，我根本不會發現你。”
雲芽恍若未聞，昂首挺胸地，一步一步地走出奶茶店。
她就這樣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就這樣走到剛剛藏在寂燎衣服裏被徐姍姍發現的街邊，耳邊突然響起徐姍姍剛剛那句話。
雲芽停了下來，一臉的茫然，垂下腦袋，眨了眨眼睛，然後擡手，捂著半張臉，嗤笑了聲。
過了一個月的背靠林中大佬的舒坦日子，她好像有點異想天開。
以為林中既世界，以為寂燎能只手遮天，以為寂燎能打倒一切，以為寂燎無所不能，以為寂燎強到足以完全抹殺她的過去。
以至於，她忘記，寂燎有多麽耀眼奪目。
只要站在他身邊，就會被人關註和討論。
更何況藏在懷中。
怎麽可能藏得住。
雲芽低低笑出聲：“真愚蠢。”
雲芽，你真愚蠢！
******
寂燎整個人都是懵的，直到走進了停車場，拉開車門，坐在駕駛座上，緩了兩秒，才徹底回過神。
每個人都有不可言說的過去，大多是傷口，提起來疼，提不起來更疼。
雲箏隱晦地透露過一小部分，寂燎又心細，平時偶爾和雲芽閑聊的時候，也會敏銳地察覺到，父母離異以後，雲芽跟著父親的那幾年，其實很難過，身體和心理上的雙重難過。
每一次無意之間提到這方面的事，雲芽要不立刻岔開話題，要不閉口不談，任憑場子冷下去。
那張小|嘴格外堅硬，沒有絲毫妥協的餘地，叫人很難相信，是長在這麽小只這麽軟糯似棉花糖的小姑娘臉上。
用網上的段子來說就是，以後火化了，嘴都完好無損。
但是寂燎完全能夠理解，畢竟兩個人不熟。
而且能隨便跟人嘮嗑的，不是過去，更不是傷口，而是能叫人羨慕、仰慕或哈哈大笑的玩意。
他一直都能夠理解。
後來兩人關系越來越好，寂燎以為這一回，總該願意跟他坦誠一點。
結果，跟以前一般無二。
即便只差臨門一腳，也要把他支開。
甚至用祈求的方式。
連用了兩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文/暖雪春深
chapter083
——
有人的地方就有聲音, 人越多，聲音越大。
每一個地方都免不了各種流言，包括教書育人的學校, 甚至學校裏面的聲音更冰冷, 也更殘忍。
因為年紀小, 模樣年輕、聲音稚嫩、想法單純又直接, 表情和聲音看著聽著更幹凈，也更尖銳。
說的人多了，事情也就真了。
聽的人多了，傳得也就遠了。
至於本人，看得多了, 聽得久了，偶爾也會控制不住懷疑, 自己是不是真的像謠言中說的那樣？
自己是不是真的錯了？
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配待在這個地方？
自己是不是真的應該離開這個地方？
甚至離開這個世界？
聞言，寂燎頓了下，偏過頭，看著雲芽, 放低了聲音：“已經過去了。”
少年的聲音雖然低沈而緩慢，但是格外有力且堅定，即便雲芽在走神, 即便街上有點吵, 時不時傳來尖銳的鳴笛聲, 還有學生的嬉笑打鬧聲。
雲芽還是回過了神, 偏過頭，看著寂燎，眨了眨眼，點頭：“都過去了。”
話音剛落, 她扭過頭，張了張嘴，還想說點什麽的時候，突然表情一變。
停車場正對面街道旁停著一輛出租車，車門拉開，一個女人從車裏出來。
雲芽下意識停住腳步，微微睜大眼睛。
下車以後，女人站在街邊，低頭看手機。
好像是在回覆誰的消息。
她穿著一套粉色運動服，上面是體恤和外套，沒有拉拉鏈，下面是超短裙，穿了肉色絲襪，一雙|腿又直又長，一眼晃過去，立刻被美腿抓住眼球。
巴掌大的小圓臉，肉乎乎的，皮膚白皙，看起來十分年輕，好像歲月沒在她身上留下痕跡。
但是如果仔細看，依然能看出來，氣質不夠幹凈澄澈，多了些許沈穩滄桑，和真正的高中生小屁孩比起來還是有一定差別。
雖然現在是晚自習時間，但是因為林中不強制性要求高二和高一上，所以校門口不少學生，幾乎全是曠了晚自習出去浪的，還有一些穿著隔壁學校校服的學生，或站在路邊嬉笑打鬧，或不緊不慢去停車場。
幾個男生從她旁邊走過，頻頻回頭打量，然後湊一起，小聲討論著，眼睛還時不時往女人的腿上瞟。
雲芽突然停下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寂燎很快察覺到，跟著停下，回過頭來，看著她，剛張嘴：“怎麽……”
不等他把話說完，雲芽突然轉過身，一聲不吭地就往回走。
寂燎楞了一下，立刻跟上來，“怎麽了？”
雲芽緊緊抿唇，快要抿成一條直線，整個人透著一種壓抑、沈悶的抗拒。
周身的氣壓緊繃得好像炸彈即將爆炸之前那幾秒。
他跟了好幾步，不僅沒有得到回應，反而步伐越來越快、步子越來越大，寂燎意識到不對，一把抓住她手腕，壓著聲音：“小同桌，到底怎麽了？”
雲芽稍微回過神，轉過頭來，看見女人回完消息，收起手機，擡起腦袋，掃了周圍一圈，她立刻埋下腦袋，不耐煩地說：“你走吧，我不，回了。”
寂燎第一次見到這樣的雲芽，不僅當面毀約，還一臉不耐煩。
他一臉不解，但還是溫聲問：“身體不舒服？”
“沒，”雲芽埋著頭，擡起眼，餘光往停車場那邊看，“沒有，不舒服。”
寂燎輕擰了下眉，加重了語氣：“你今天晚上到底怎麽了？怎麽這麽奇怪？”
雲芽的臉色蒼白，深吸一口氣，聲音依然微顫：“我沒事，真，真的……只是，突然想起，有作業，沒寫完，想回教室。”
寂燎垂著眼瞼，直勾勾看著她，深邃漆黑的桃花眸如一個深淵，低聲：“現在還不信任我？”
雲芽楞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她錯覺，莫名聽出了點委屈，來不及細想，寂燎又問了一句。
“為什麽直到現在還不信任我？”
雲芽突然覺得，有點煩躁。
她不知道寂燎今晚為什麽這麽難應付，明明平時那麽溫柔細膩，很有眼力價，多餘的冒犯人的問題絕對不會多問半個，怎麽突然就……
出去或進來林中都會經過這條街，兩個人就這樣一動不動杵在街邊，寂燎原本就是林中的風雲人物，今天出月考成績，更風雲翻倍，再加上旁邊的雲芽，更惹眼了。
路過的學生都會看上兩眼。
雲芽很擔心，往對面看了一眼。
女人饒有興致地掃了周圍一圈，摸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轉過身，看向徑直通往林中校門的街道。
正是雲芽和寂燎所站的那條街。
雲芽微微睜大眼，下意識唰地一下轉過身，背對著女人，面朝著寂燎，一把抓住寂燎胸口前面的校服布料，用力地扯開，擋住自己的臉。
雲芽這個動作猝不及防，寂燎嚇了跳，條件反射往後面退了退，但是雲芽使了不小的勁兒，不僅被拉回來，上半身還稍微彎了彎。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很多，身體幾乎近在咫尺。
寂燎楞了一下，反應過來，緩慢低頭，微微睜了睜眼，又懵了。
雲芽柔軟的劉海有一下沒一下蹭著他的胸膛，像是靠在他懷裏。
距離過於近，從這個居高臨下的角度，寂燎能清晰看見小同桌的長睫輕輕顫了下，潔白的牙齒咬著粉白的唇，力度越來越大，齒痕越來越明顯。
她的動作明明強勢得像是要強搶民男的妖女，表情卻十分柔弱，像是受驚的小獸。
寂燎有點不自在地動了動。
雲芽的身體輕顫了一下，下意識靠近了一些，擡起頭，盛滿慌亂驚恐的鹿眼直直望著他，壓著嗓音：“寂燎，不要動。”
聲音很柔軟，壓得很低。
像是在服軟，又像是在求饒。
事實上，也確實差不多。
她說：“求求你。”
寂燎：“……”
******
這三個字仿佛定身術，立刻把寂燎定在原地。
心甘情願地一動不動。
只是居高臨下看著她。
雲芽緊緊抿著唇，屏住了點呼吸，緩了幾秒，緩慢地小心翼翼地擡起腦袋，看向停車場方向。
女人走的街道另一邊，一步一步朝他們逼近。
越來越近了。
女人轉著頭，揚著笑，興致勃勃地打量周圍，時不時停下腳步，舉起手機，找角度拍照。
雲芽原本以為女人是專門到林中找她，但是看女人這樣，貌似不像，好像只是來林中看一看。
女人一邊打量周圍一邊找角度拍照一邊往前面走，走到和他們差不多同一條水平線的位置的時候，女人突然停了下來。
她一臉探究地偏過頭，看了過來，直直地盯著寂燎，以及扯開衣服腦袋藏在懷裏的雲芽。
雲芽立刻收起餘光，埋低了點腦袋，下意識往寂燎懷裏縮了縮。
三個人就這樣站在街邊，女人一邊慢悠悠往前面走一邊眼神探究往這邊瞄。
寂燎站在街邊一動不動，微微彎腰，低頭垂眸看著懷中的少女。
雲芽雙手扯著寂燎衣服，小腦袋一整個埋了進去。
宛如小情侶之間的擁抱。
雲芽緊緊地提著一口氣，心臟撲通撲通直跳，撞得胸口發疼，震得耳膜發麻，大腦缺氧似的眩暈。
只有手中緊緊抓住的衣服，眼前一大片綠色，以及鼻間的沐浴乳香味，才能讓她覺得自己活著。
還真切地活在這個世界上。
緩了好一會，雲芽才緩慢擡頭，小心翼翼地用餘光飛快掃了一眼對面。
女人已經不在。
雲芽松了口氣，松開寂燎衣服，仰起腦袋，望了他一眼，心虛又慌亂，立刻往後面退了兩步。
寂燎看了她一會，表情很覆雜，最後只是輕吐了一口氣：“現在，能走了嗎？”
雲芽張了張嘴，正要回答，身後突然響起一道激烈的音樂聲。
幾乎瞬間，好不容易滑到嗓子眼的心臟又唰地一下彈到唇邊，差點直接跳出。
此刻，雲芽已經面無表情，好像所有表情都從她的臉上剝離，只是木然地睜著眼，然後緩慢地僵硬地機械地轉過頭。
女人停在不遠處，一只手拿著正在放音樂的手機，一只手不緊不慢地翻挎包，不知道在找什麽，仿佛隨意地擡起頭，掃了雲芽一眼。
很溫柔地笑了下。
然後低下頭，看著挎包裏，抽出一只小盒子，打開，從裏面拿出藍牙耳機，不緊不慢戴進耳朵。
從頭到尾的一系列舉動，好像只是一個想要放音樂，結果沒有控制住音量，找耳機戴上的女生。
至於為什麽第一時間不是關掉聲音而是翻找耳機，只有雲芽會計較會知道。
女人戴上耳機後，沒有看雲芽，也沒有打量周圍、繼續往前走，而是停在路邊，低頭玩起手機。
寂燎順著雲芽的視線看過去，剛剛看到街邊站了個女人，來不及多看一眼。
雲芽猛地回過頭，同時喊他：“寂燎！”
寂燎下意識垂眸，看向雲芽，對上她的目光。
記憶中幹凈得透亮的小鹿眼只剩驚慌，含著星星點點的淚光，好像下一刻就會落下鮫人的珍珠。
她聲音依然軟糯：“第二次，求求你。”
但語氣不容拒絕：“你，先……走吧。”
******
十分鐘後。
雲芽和女人面對面坐在校門口的一家奶茶店。
女人正在看單子，在幾款網紅奶茶猶豫不決，臉上帶著燦爛的笑意，看得出來興致很高。
雲芽微微側著頭，眼神放空望著林中的校門。
像是在走神，又像是在思考。
突然，女人擡起眼看她，笑瞇瞇地問：“你想喝點什麽？我請你呀。”
雲芽稍微回了點神，眨了眨眼，偏過腦袋，看著徐珊珊，沒有說話。
徐姍姍與她對視，笑意明媚溫暖，還有點與年紀不符合的甜美，好像一點都不在意雲芽的冷淡。
她扯了下唇，臉上的酒窩更明顯，看起來像一個高興的小女生，聲音溫和帶笑：“我幫你點吧，我對你的口味還是有一定的了解。”
頓了下，似不經意地補了句：“全部都是從你爸爸那裏知道的。”
話音剛落，雲芽的長睫不受控制地輕顫了下。
下一刻，垂下眼瞼，不敢直視徐姍姍。
徐姍姍來得毫無預兆，還一副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的模樣，完全猜不到她的目的，一星半點都不行。
雲芽不是沒有設想過，警察局一別後，再次與徐姍姍見面的場景。
可能會面無表情瞪著她，一句話不說，但是勝過千言萬語；可能會表情憤怒言辭激烈地罵她，甚至直接沖到她面前，毫不猶豫甩她一耳光等。
她設想過很多，各種各樣的，唯獨沒有想過徐姍姍會沒事人一樣，沖著她微笑，還請她喝奶茶。
不過有一點，雲芽預料到了。
徐姍姍提到了雲宏利。
該來的，永遠都會來；不是自己的，即便想方設法得到，也會坐立不安，也會在未來某天失去。
但是雲芽一點都不想在林中校門前，大庭廣眾之下，當著寂燎的面和徐姍姍說話，或者對視。
她甚至不想讓寂燎看見徐姍姍。
這種事情的發生，光是想一想，都覺得毛骨悚然羞恥致死，有一種剝開大腦細數罪過的感覺。
暗室欺人，神目如電。
晚上的奶茶店裏很安靜，很少會有人在這個時間點來喝奶茶，大家要不在教室上自習，要不去市中心的星巴克消費，至少要半個小時下課後，才會有同學飛奔出校門沖進奶茶店裏買一杯奶茶。
所以即使兩個人面對面坐在公共場合交流也無所謂。
過了一會，兩個店員端著兩個托盤，上面是滿滿當當的奶茶，桌面也被擺得滿滿當當。
可能是點太多，另外送了兩盒珍珠。
徐姍姍看了圈，撈起其中一杯奶茶，遞給對面雲芽，“楊枝甘露，加熱，三分糖。”
雲芽看著她，完全沒有要接的意思。
徐姍姍似乎早就猜到，一點不意外，也一點不在意，反而笑了下。
她收回了手，把奶茶放在自己面前，撕開吸管包裝，用力插進去，再撈起奶茶，微微起身，放在雲芽面前，笑意燦爛，笑聲清脆：“別怕呀，我又不可能在裏面下藥。”
雲芽垂下眸，看了一眼奶茶，再擡起眼，看著迫不及待咕咚咕咚奶茶的徐姍姍，沈默兩秒，開門見山問：“你想幹嘛？”
徐姍姍嘴裏含著奶茶，兩個腮幫鼓鼓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起來年輕，像是一個小甜妹。
她咽下奶茶，歪著頭，貌似在思考。
安靜了幾秒，徐姍姍不緊不慢地說：“原本只是來看一看林中，聽說是林城最有錢的重點高中。”
頓了下，牙齒咬著吸管，看著雲芽，意味深長笑了笑：“但是看見你之後，我突然改變了註意。”
雲芽：“……”
正如她剛剛猜測的那樣。
一時間，雲芽不知道該慶幸，徐姍姍不是特意來找她，還是該悲鳴，即便如此，還是不期而遇。
甚至在寂燎面前。
雲芽問：“準備，做點什麽？”
徐姍姍沒有看她，埋著腦袋，用吸管攪動杯子底下的芋泥，擰著眉，看著認真又專註。
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到雲芽的這句話。
徐姍姍一直都這樣，無論何時何地，永遠一副甜美跳脫的小女生模樣。
小女生戳了會芋泥，才擡頭，皺了皺眉，很為難地說：“還沒有想好。”
雲芽的眸光暗下來，語氣依然平淡：“等你想好，再來找我。”
說完，準備起身離開，徐姍姍突然擡手，往下面壓了壓，語中含笑，語調稍揚：“欸，你別急著跑啊，奶茶都還沒有喝呢，也太不給你珊珊姐面子了吧，坐下，趕緊坐下，陪我喝兩杯，不然……”
聲音依然甜美帶笑，尾音往上揚，像是撒嬌，又像是嬌嗔。
戛然而止，後面的話沒有說完。莫名多了一分威脅。
雲芽和她對視兩秒，偏過頭看向玻璃窗外面。
林中校門離奶茶店的座位很近，只隔著一條馬路和一扇玻璃，稍微擡眼就能看得一清二楚，連站在保安室門口打哈欠的保安衣服的第二顆扣子沒有扣好都能夠看清楚。
“不然怎樣？案子，已經定了。”
“你放心啦，”徐姍姍好笑地擺了擺手，看她像在看一個單純的小孩，“我絕對不會翻案，浪費時間和精力，而且沒意思。”
頓了下，補了句：“你知道的，我一點不喜歡警察和警察局。”
“那你來，林城，幹嘛？”雲芽看著保安高高舉起手臂，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第二顆扣子啪嘰一下爆開，露出裏面的火龍果色秋衣，彎了彎唇，好笑了聲，“來玩？”
“雖然你不會信，但是我確實是來玩的。”徐姍姍喝完一杯，撈起第二杯，撕開吸管包裝，很用力一戳，噗嘰一聲，戳破蓋子，一邊喝一邊說，“不過呢，我現在很閑，真要做點什麽的話，也不是不行。”
“我信，就有用？”雲芽腦袋突然開始突突突地一跳一跳地疼，一半是煩，覺得自己聽了一籮筐的廢話，一半是躁，覺得自己被耍了一個團團轉。
她深吸一口氣，看向徐姍姍，鼻子哼笑了聲，“少開玩笑，我不是，小孩。”
雲芽突然的態度轉變讓徐姍姍楞了一下：“……什麽？”
雲芽覺得徐姍姍這個人其實挺有意思的，睜眼說瞎話說得估計自己都信了，實在過於專業。
不遠萬裏從榕城到林城，國慶假甚至之前就到了，但是特意挑了學生都在學校上課的周一，特意換了一身青春陽光且少女氣息十足的粉色運動服，只是單純來看看林中？
雲芽笑道：“更不是，男人。”
徐姍姍很快回神，意識到雲芽正在諷刺自己，臉立刻陰沈下來。
與剛剛判若兩人。
沒有了甜美笑容的裝飾，看起來像老了十歲。
她看了雲芽一會，很快，揚起一個甜美的笑，比剛剛還要甜膩，聲音也甜：“你要是一個男人，我可就好辦多了，真是可惜……”
知道自己今天晚上試探不出任何有用的東西，雲芽不打算浪費時間和精力，聽一籮筐廢話文學，直接起身往外走。
徐姍姍手裏握著奶茶，笑嘻嘻地擡起頭看她，語氣責備：“其實你不該躲在那個男生懷裏。”
聽到徐姍姍提到寂燎，雲芽的心臟猛地一跳，差點停下，但是她抿著唇，硬生生忍了下來。
徐姍姍稍微坐直，放下奶茶，看著她的背影，繼續道：“如果不是他，我根本不會發現你。”
雲芽恍若未聞，昂首挺胸地，一步一步地走出奶茶店。
她就這樣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就這樣走到剛剛藏在寂燎衣服裏被徐姍姍發現的街邊，耳邊突然響起徐姍姍剛剛那句話。
雲芽停了下來，一臉的茫然，垂下腦袋，眨了眨眼睛，然後擡手，捂著半張臉，嗤笑了聲。
過了一個月的背靠林中大佬的舒坦日子，她好像有點異想天開。
以為林中既世界，以為寂燎能只手遮天，以為寂燎能打倒一切，以為寂燎無所不能，以為寂燎強到足以完全抹殺她的過去。
以至於，她忘記，寂燎有多麽耀眼奪目。
只要站在他身邊，就會被人關註和討論。
更何況藏在懷中。
怎麽可能藏得住。
雲芽低低笑出聲：“真愚蠢。”
雲芽，你真愚蠢！
******
寂燎整個人都是懵的，直到走進了停車場，拉開車門，坐在駕駛座上，緩了兩秒，才徹底回過神。
每個人都有不可言說的過去，大多是傷口，提起來疼，提不起來更疼。
雲箏隱晦地透露過一小部分，寂燎又心細，平時偶爾和雲芽閑聊的時候，也會敏銳地察覺到，父母離異以後，雲芽跟著父親的那幾年，其實很難過，身體和心理上的雙重難過。
每一次無意之間提到這方面的事，雲芽要不立刻岔開話題，要不閉口不談，任憑場子冷下去。
那張小|嘴格外堅硬，沒有絲毫妥協的餘地，叫人很難相信，是長在這麽小只這麽軟糯似棉花糖的小姑娘臉上。
用網上的段子來說就是，以後火化了，嘴都完好無損。
但是寂燎完全能夠理解，畢竟兩個人不熟。
而且能隨便跟人嘮嗑的，不是過去，更不是傷口，而是能叫人羨慕、仰慕或哈哈大笑的玩意。
他一直都能夠理解。
後來兩人關系越來越好，寂燎以為這一回，總該願意跟他坦誠一點。
結果，跟以前一般無二。
即便只差臨門一腳，也要把他支開。
甚至用祈求的方式。
連用了兩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