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chapter042 “我……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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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chapter042 “我……同桌。……
文/暖雪春深
chapter042
——
看著寂燎懶散輕漫的妖孽模樣,雲芽不知道說什麽好。
寂燎見小同桌一臉無奈，笑了下，撈起運動服丟給她：“換上吧。”
雲芽接住外套, 有點懵, 重新遞給他：“我不用……”
不等她說完, 寂燎溫聲打斷, 上下看了她一圈：“我這件幹凈些。”
少年沒直接說她衣服臟，雲芽立刻低頭看自己，剛剛一直走神，稍微緩過來，又專註寂燎, 都沒發現自己外套這麽臟。
幾乎沾滿了灰塵和草屑，雖然看不見, 但後背肯定有個大泥腳印，完全不用照鏡子，都能想象出自己此刻的狼狽模樣。
待會回到教室，肯定吸引百分百的註意和討論, 最主要的還是，寂燎幹幹凈凈一身，她不想臟兮兮站他身旁。
少年可能不覺得什麽, 但她會覺得, 太丟人了。
雲芽遲疑了下, 開始解紐扣。
寂燎見她動作有點不便, 先拿過他那件運動服，等小同桌脫掉臟兮兮的校服，立刻接過來，把運動服遞過去。
雲芽一邊套衣服一邊道謝：“謝謝。”
“不用對我說這種話。”寂燎輕笑, 把臟外套翻過來，折成四方，從車裏拿了個紙袋子，裝起來。
少年的衣服又大又長，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衣袖包住整只手，衣擺甚至遮到了大|腿過半位置。
很明顯是男生的衣服，穿成這樣出現在人堆裏，實在是過於吸睛。
雲芽捏著拉鏈，有點遲疑，想到她的衣服實在太臟，而且已經穿到一半，不好半途脫下來，只好繼續往上拉。
心想，待會回了學校，問菡菡借一件。
質地柔軟的布料籠著身體，與此同時，淡淡檀木香味混著清爽洗衣液味道席卷她的嗅覺，雲芽忍不住輕輕吸了吸鼻子。
這味道讓她莫名安心了些，好像身處老家那個檀木衣櫃。
寂燎裝好衣服，回頭看見此刻的雲芽，動作和眼神一頓。
小同桌將拉鏈拉到胸|前，柔軟布料合攏，勾勒出一個隱約得青澀的弧度，銀白色拉鏈搭在上面，莫名多了分情|色意味。
緊接著，腦中閃過一個詞：男友衣服。
寂燎猛地回神，意識到自己想了些有的沒的，立刻偏頭，眼睛看著別處，眼神不停忽閃，臉上神情相當不自然。
他舔了舔唇，忙不疊拉開車門，坐進去。
站在車外面的雲芽一臉懵：“？”
******
寂燎坐在車中，冷靜了會，深吸一口氣，搖下車窗，沖雲芽揚了揚下巴：“還楞著幹嘛？上車。”
雲芽不知道他要幹嘛，走近一點，遲疑小聲道：“我要，回去上，上課……”
小同桌穿他的運動服，像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顯得整個人更瘦小單薄，黑色襯得皮膚更白皙。
怎麽看都是一個小孩，他在心底這樣對自己說，別亂想！
寂燎小臂搭在車窗上，聞言又掃一眼她的手心，血絲已經凝固了，混著塵土，看起來有點糟糕，“不覺得疼？”
手心只是作為一個緩沖，就已經這副可憐模樣，被整個人直接踢飛出去的力度狠狠踢中的後背，以及重重磕在水泥地磚上磕出老遠都能聽見聲音的膝蓋，肯定更為嚴重。
雲芽一楞，沒有想到寂燎是帶她去處理傷口。
她沒動，也沒說話，寂燎就這樣安靜等著她。
過了幾秒，雲芽繞過車頭，拉開車門坐進去。
******
寂燎停車在一家小診所前，距離有點遠，到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天際只剩半點殘霞，夜風徐徐吹來，不像白天那麽燥熱，帶著些沁入皮膚的涼意。
直到此刻，才驚覺夏天過了，秋天來了。
雲芽下車，原本想問學校附近很多診所，為什麽要來這麽遠的一家。
不等開口，寂燎鎖上車，舉步朝診所走。
雲芽輕吐一口氣跟上去，平靜跟著他往裏走。
坐在前臺的一個阿姨聽見聲音立刻擡頭，看見寂燎，面露了分意外：“阿燎？今天沒有去學校上課嗎？”
“邵姨，晚上好啊。”寂燎笑道，“我可是好學生，怎麽會不去學校。”
邵姨笑著翻了個大白眼：“真是不要臉，這種話也就你能說得出口了。”
寂燎笑了笑，沒再廢話：“其實我來是有點事找邵姨。”
“我就知道，你們幾個，全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家夥。”邵姨嘆了聲，“說吧，又是哪裏磕著碰著了。”
“不是我，是她。”寂燎側了側身，露出身後的雲芽，“我……同桌。”
雲芽個子太矮小，完全被寂燎罩住，寂燎側了側身後，邵姨才看見她。
一個小女孩，長得很乖巧，穿著一件大了好幾號明顯是男生的運動服。
邵姨立刻猜出是寂燎的，但什麽都沒問，表情和語氣都很和藹：“小姑娘哪不舒服？”
聽到兩人剛剛的對話，雲芽猜到他們是熟人，還在想要不要打個招呼，剛張嘴，寂燎突然道：“她手蹭了點傷。”
頓了下，看雲芽一眼，繼續道：“後背和膝蓋也有，邵姨您幫她看看，再拿一點藥。”
雲芽聞言忙道：“不用，麻煩，一樣的，傷……”
不等她話說完，邵姨起身，沖她笑了下，“身上也有？跟我到裏面來。”
說著，人已經轉過身。
見此，雲芽沒再磨蹭，平靜地垂下眼瞼，安靜跟上去。
寂燎等在外面。
******
裏面是一個小隔間，只放了一張單人床，和一些雜物。
邵姨叫雲芽坐在床沿，幫她看了下手心：“不算嚴重，待會用碘伏消一下毒，這兩天註意點，別沾水，很快就會好了。”
雲芽點頭，輕嗯了聲。
既然已經進來，她沒再扭捏，浪費兩人時間，直接掀起褲腿，很輕很緩掀到膝蓋上。
兩只膝蓋紅得不像話，中央已經破了皮，有些地方也泛了青，現在都這麽嚴重，等到明天，不，今晚上就會青一大片。
到時候上下樓疼，走路疼，就算坐在那一動不動也疼。
邵姨看了，擰了下眉：“怎麽磕成這樣？”
雲芽抿了抿唇，聲音軟綿：“下次註意。”
小姑娘看起來又乖巧又軟糯，邵姨立刻心生憐惜，笑意溫柔：“下次註意啦。”
緊接著就是檢查後背。
雲芽手上有傷，不太方便，直接轉過身，邵姨動作輕緩把兩件衣服一塊撈起。
後背中央一大塊紅印，有些地方已經泛了青。這個力度很明顯不是用手推出來的，要不用腳踢，要不用堅硬的工具敲。
結合膝蓋和手心的傷，邵姨一下猜到怎麽回事，估計是後背被踢到或者敲中，小姑娘一下撲倒在地上。
她活了大半輩子，做了半輩子醫生，見過太多，也處理過太多傷，一眼就能猜到，小姑娘是遭受了校園暴力。
邵姨看著小姑娘巴掌大的白凈小臉，過於稚嫩，估計才十五六歲，垂著眼瞼一聲不吭的模樣實在太讓人心疼，忍不住放軟聲音：“裏面疼不疼，如果是裏面疼，就得去醫院拍個片，看看是不是骨裂或骨折。”
雲芽仔細感覺了下，搖頭：“好像不疼，應該沒，那麽嚴重……”
小姑娘說話一頓一頓，剛剛還以為是害羞，此刻再聽，很明顯有點不對勁。
邵姨沒多問，只是眼神更憐惜，忍不住道：“以後再遇到這種事，記得告訴家長和老師，他們會幫你的。”
雲芽聞言楞了下，片刻後，扯了下唇，露出一個溫和淺淡的笑，聲音柔軟：“嗯，會告訴，他們，謝謝。”
這句話很長，但一點不卡，好像說過很多次，已經刻進大腦裏，即便有了口吃的毛病，也一點都不卡殼。
雲芽站起來，理了理衣擺。
突然，邵姨又溫聲說了句：“如果老師不管，父母太忙，你就告訴寂燎，隨便幫你說一句，比什麽都要管用。”
雲芽再次楞了下，這次時間比上次長了很多，直到邵姨離開隔間，她才緩過神，立刻跟上。
往前的五六年裏，雲芽偷偷去過很多次診所，那種話也聽過很多次，不是沒試過，只是結果一直不盡如人意。
甚至不堪入目，一次又一次擊碎僅剩的希望。
但後面這句話，她第一次聽，以至於沒有任何處理經驗，連反應都是迷茫的。
一直到邵姨開了藥，寂燎摸出手機掃碼付錢，才回過神，走近一點，小聲道：“我沒帶錢，回去，還給，你。”
寂燎聞言輕擰了下眉，原本想說我們不用說這些，但想了想，還是點了下頭。
邵姨仔細說了如何用藥和註意事項，寂燎拎起藥，兩人離開。
******
寂燎把車開到附近的小吃街，天色已經完全暗下，各處亮起五彩斑斕的燈光，宣告夜生活的開始。
雲芽下車，看了看周圍，發現不是學校周邊，面露了幾分不解：“這是哪裏？”
“吃飯的地方。”寂燎沖她笑了下，轉身往攤子方向走。
雲芽安靜跟著他往裏走，見他停在一個冰粉攤前，才問：“你餓了嗎？”
寂燎偏頭看她：“你不餓嗎？”
雲芽很輕搖頭：“不是很餓。”
比起吃飯，她現在更想回學校學習，或回家洗澡洗頭發。
一點都不想穿著明顯男生的運動服招搖過市。
更不想面對寂燎，什麽都不問和一句責怪都沒有的寂燎。
有時候過於平靜，反而叫人不安心。
但如果寂燎餓了，想吃東西，她不能自私要求寂燎餓著肚子送她回家或回學校。
所以，雲芽又問了一遍：“你餓了嗎？”
寂燎笑了笑，答非所問：“你想回去？”
雲芽點頭：“嗯。”
寂燎淺笑：“我剛剛應該算救了你吧？”
雲芽怔了下，老實點頭：“當然算。”
“那你是不是應該有所表示？”寂燎微低頭，看著小同桌幹凈又澄澈的小鹿眼，繼續淺笑，“陪我吃一頓飯，沒問題吧。”
雲芽看了他一會，沒出聲，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默默垂下眼瞼，而後很輕吐了一口氣。
寂燎當她同意了，直接朝著冰粉攤旁邊的小桌子走過去，拉開一把小椅子，看著雲芽，歪了歪腦袋，很輕拍了拍椅背。
雲芽又吐一口氣，走過去，坐下來。
寂燎把單子推到她面前：“你看看你想吃什麽？”
雲芽隨便掃了眼，隨便點了份，想著一碗冰粉而已，應該吃不了多長時間。
寂燎拉過單子，看了會，點了份加量加價的超豪華冰粉。
剛放下單子，眼皮一擡，看向小吃街上其他的攤子，一臉很感興趣的模樣。
雲芽沒什麽表情看著他。
寂燎看了會：“那家的缽缽雞看起來好像不錯，嗯，旁邊的小龍蝦也不錯。”
雲芽靜靜說：“我只陪，一碗冰粉。”
寂燎看向她，挑了下眉：“吃不飽。”
雲芽望著他，心想，這個人到底記不記得他們是在逃課。
而且如果等他吃飽，肯定是把這一條小吃街都吃一個遍，到時候不用回學校，直接回家洗洗睡吧。
她重覆了遍：“我只陪，一碗冰粉。”
寂燎對小同桌向來沒什麽脾氣，無奈地笑了下。
“真無情吶。”
雲芽瞥他一眼，當沒聽見，沒說話。
******
這個時間點，小吃街上幾乎沒學生。
寂燎一身林中的校服坐在那很紮眼。
對面坐著一個身形嬌|小柔弱的少女，再加上她身上那件不合身的黑色運動服，明顯是那個男生的，怎麽看怎麽惹眼。
兩個人雖然一直沒有說話，但之間的氣氛詭異又暧|昧。
引得路過的人和周圍吃飯的人時不時看向他們。
雲芽感覺有點不自在，輕擰了下眉，手指攥了下衣袖，下意識擡頭去看對面的寂燎。
少年坐姿很端正，微低頭，看著手中手機，手指不停敲擊屏幕，應該是在和誰聊天。
完全忽視外界的打量，完全專註自己的事。
淡定又從容。
不看他還好，一看他，頓時感覺自己更狼狽了。
那種深埋在骨子裏的自卑，無論再過多久，都消不掉。
它們會隨時隨地趁你不註意猛地鉆出來狠狠紮你一下。
雲芽垂了垂眼瞼，避開那些目光，也阻止自己看寂燎。
好在冰粉很快就上桌。
分量還挺多，水果也很多，又甘甜又新鮮，配上酸甜的草莓果醬，一口下去，無比滿足。
即便心裏藏了一抹多心事的雲芽也彎了彎眉眼，剛剛還茫然無措的眸底閃過了一絲愜意。
一直垂眸的寂燎突然擡眼看向她。
雲芽吃相很斯文，一小口一小口，明明感覺沒吃多少，腮幫卻鼓鼓的，好像一只可愛的小倉鼠。
雲芽吃了兩口，察覺對面的視線，擡起頭，迎上寂燎含笑的目光，表情一懵。
她咽下嘴裏的冰粉，張嘴正要問。
寂燎挑了下眉，笑：“看我幹嘛？”
雲芽：“……”
雲芽無語了瞬，小聲嘟囔：“明明是你，先看……我。”
寂燎不慌不忙吃了口冰粉：“你不看我，怎麽知道我在看你。”
雲芽：“……”
這句話就跟先有雞還是先有蛋一樣流|氓。
雲芽輕哦一聲，在心底默默吐槽了一句，幼稚，不準備搭理他，繼續吃冰粉。
小吃街很熱鬧，周圍來來往往的陌生人，都歡聲笑語，鼻間充斥各種各樣的香味。
身處這種環境，很容易被感染，而後融入其中。
雲芽點的小份，味道很不錯，加上沒吃晚飯，很快把一碗冰粉吃得幹幹凈凈。
她滿足地舔了下唇，放下勺，擡起頭看對面。
不等看清寂燎，目光被他面前的加量加價超豪華冰粉吸引註意，幾乎只吃了水果，底下的冰粉幾乎沒怎麽動。
雲芽眨了眨眼，突然反應過來，寂燎可能不是自己餓，而是專門帶她來吃晚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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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暖雪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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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寂燎懶散輕漫的妖孽模樣,雲芽不知道說什麽好。
寂燎見小同桌一臉無奈，笑了下，撈起運動服丟給她：“換上吧。”
雲芽接住外套, 有點懵, 重新遞給他：“我不用……”
不等她說完, 寂燎溫聲打斷, 上下看了她一圈：“我這件幹凈些。”
少年沒直接說她衣服臟，雲芽立刻低頭看自己，剛剛一直走神，稍微緩過來，又專註寂燎, 都沒發現自己外套這麽臟。
幾乎沾滿了灰塵和草屑，雖然看不見, 但後背肯定有個大泥腳印，完全不用照鏡子，都能想象出自己此刻的狼狽模樣。
待會回到教室，肯定吸引百分百的註意和討論, 最主要的還是，寂燎幹幹凈凈一身，她不想臟兮兮站他身旁。
少年可能不覺得什麽, 但她會覺得, 太丟人了。
雲芽遲疑了下, 開始解紐扣。
寂燎見她動作有點不便, 先拿過他那件運動服，等小同桌脫掉臟兮兮的校服，立刻接過來，把運動服遞過去。
雲芽一邊套衣服一邊道謝：“謝謝。”
“不用對我說這種話。”寂燎輕笑, 把臟外套翻過來，折成四方，從車裏拿了個紙袋子，裝起來。
少年的衣服又大又長，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衣袖包住整只手，衣擺甚至遮到了大|腿過半位置。
很明顯是男生的衣服，穿成這樣出現在人堆裏，實在是過於吸睛。
雲芽捏著拉鏈，有點遲疑，想到她的衣服實在太臟，而且已經穿到一半，不好半途脫下來，只好繼續往上拉。
心想，待會回了學校，問菡菡借一件。
質地柔軟的布料籠著身體，與此同時，淡淡檀木香味混著清爽洗衣液味道席卷她的嗅覺，雲芽忍不住輕輕吸了吸鼻子。
這味道讓她莫名安心了些，好像身處老家那個檀木衣櫃。
寂燎裝好衣服，回頭看見此刻的雲芽，動作和眼神一頓。
小同桌將拉鏈拉到胸|前，柔軟布料合攏，勾勒出一個隱約得青澀的弧度，銀白色拉鏈搭在上面，莫名多了分情|色意味。
緊接著，腦中閃過一個詞：男友衣服。
寂燎猛地回神，意識到自己想了些有的沒的，立刻偏頭，眼睛看著別處，眼神不停忽閃，臉上神情相當不自然。
他舔了舔唇，忙不疊拉開車門，坐進去。
站在車外面的雲芽一臉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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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燎坐在車中，冷靜了會，深吸一口氣，搖下車窗，沖雲芽揚了揚下巴：“還楞著幹嘛？上車。”
雲芽不知道他要幹嘛，走近一點，遲疑小聲道：“我要，回去上，上課……”
小同桌穿他的運動服，像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顯得整個人更瘦小單薄，黑色襯得皮膚更白皙。
怎麽看都是一個小孩，他在心底這樣對自己說，別亂想！
寂燎小臂搭在車窗上，聞言又掃一眼她的手心，血絲已經凝固了，混著塵土，看起來有點糟糕，“不覺得疼？”
手心只是作為一個緩沖，就已經這副可憐模樣，被整個人直接踢飛出去的力度狠狠踢中的後背，以及重重磕在水泥地磚上磕出老遠都能聽見聲音的膝蓋，肯定更為嚴重。
雲芽一楞，沒有想到寂燎是帶她去處理傷口。
她沒動，也沒說話，寂燎就這樣安靜等著她。
過了幾秒，雲芽繞過車頭，拉開車門坐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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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燎停車在一家小診所前，距離有點遠，到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天際只剩半點殘霞，夜風徐徐吹來，不像白天那麽燥熱，帶著些沁入皮膚的涼意。
直到此刻，才驚覺夏天過了，秋天來了。
雲芽下車，原本想問學校附近很多診所，為什麽要來這麽遠的一家。
不等開口，寂燎鎖上車，舉步朝診所走。
雲芽輕吐一口氣跟上去，平靜跟著他往裏走。
坐在前臺的一個阿姨聽見聲音立刻擡頭，看見寂燎，面露了分意外：“阿燎？今天沒有去學校上課嗎？”
“邵姨，晚上好啊。”寂燎笑道，“我可是好學生，怎麽會不去學校。”
邵姨笑著翻了個大白眼：“真是不要臉，這種話也就你能說得出口了。”
寂燎笑了笑，沒再廢話：“其實我來是有點事找邵姨。”
“我就知道，你們幾個，全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家夥。”邵姨嘆了聲，“說吧，又是哪裏磕著碰著了。”
“不是我，是她。”寂燎側了側身，露出身後的雲芽，“我……同桌。”
雲芽個子太矮小，完全被寂燎罩住，寂燎側了側身後，邵姨才看見她。
一個小女孩，長得很乖巧，穿著一件大了好幾號明顯是男生的運動服。
邵姨立刻猜出是寂燎的，但什麽都沒問，表情和語氣都很和藹：“小姑娘哪不舒服？”
聽到兩人剛剛的對話，雲芽猜到他們是熟人，還在想要不要打個招呼，剛張嘴，寂燎突然道：“她手蹭了點傷。”
頓了下，看雲芽一眼，繼續道：“後背和膝蓋也有，邵姨您幫她看看，再拿一點藥。”
雲芽聞言忙道：“不用，麻煩，一樣的，傷……”
不等她話說完，邵姨起身，沖她笑了下，“身上也有？跟我到裏面來。”
說著，人已經轉過身。
見此，雲芽沒再磨蹭，平靜地垂下眼瞼，安靜跟上去。
寂燎等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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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面是一個小隔間，只放了一張單人床，和一些雜物。
邵姨叫雲芽坐在床沿，幫她看了下手心：“不算嚴重，待會用碘伏消一下毒，這兩天註意點，別沾水，很快就會好了。”
雲芽點頭，輕嗯了聲。
既然已經進來，她沒再扭捏，浪費兩人時間，直接掀起褲腿，很輕很緩掀到膝蓋上。
兩只膝蓋紅得不像話，中央已經破了皮，有些地方也泛了青，現在都這麽嚴重，等到明天，不，今晚上就會青一大片。
到時候上下樓疼，走路疼，就算坐在那一動不動也疼。
邵姨看了，擰了下眉：“怎麽磕成這樣？”
雲芽抿了抿唇，聲音軟綿：“下次註意。”
小姑娘看起來又乖巧又軟糯，邵姨立刻心生憐惜，笑意溫柔：“下次註意啦。”
緊接著就是檢查後背。
雲芽手上有傷，不太方便，直接轉過身，邵姨動作輕緩把兩件衣服一塊撈起。
後背中央一大塊紅印，有些地方已經泛了青。這個力度很明顯不是用手推出來的，要不用腳踢，要不用堅硬的工具敲。
結合膝蓋和手心的傷，邵姨一下猜到怎麽回事，估計是後背被踢到或者敲中，小姑娘一下撲倒在地上。
她活了大半輩子，做了半輩子醫生，見過太多，也處理過太多傷，一眼就能猜到，小姑娘是遭受了校園暴力。
邵姨看著小姑娘巴掌大的白凈小臉，過於稚嫩，估計才十五六歲，垂著眼瞼一聲不吭的模樣實在太讓人心疼，忍不住放軟聲音：“裏面疼不疼，如果是裏面疼，就得去醫院拍個片，看看是不是骨裂或骨折。”
雲芽仔細感覺了下，搖頭：“好像不疼，應該沒，那麽嚴重……”
小姑娘說話一頓一頓，剛剛還以為是害羞，此刻再聽，很明顯有點不對勁。
邵姨沒多問，只是眼神更憐惜，忍不住道：“以後再遇到這種事，記得告訴家長和老師，他們會幫你的。”
雲芽聞言楞了下，片刻後，扯了下唇，露出一個溫和淺淡的笑，聲音柔軟：“嗯，會告訴，他們，謝謝。”
這句話很長，但一點不卡，好像說過很多次，已經刻進大腦裏，即便有了口吃的毛病，也一點都不卡殼。
雲芽站起來，理了理衣擺。
突然，邵姨又溫聲說了句：“如果老師不管，父母太忙，你就告訴寂燎，隨便幫你說一句，比什麽都要管用。”
雲芽再次楞了下，這次時間比上次長了很多，直到邵姨離開隔間，她才緩過神，立刻跟上。
往前的五六年裏，雲芽偷偷去過很多次診所，那種話也聽過很多次，不是沒試過，只是結果一直不盡如人意。
甚至不堪入目，一次又一次擊碎僅剩的希望。
但後面這句話，她第一次聽，以至於沒有任何處理經驗，連反應都是迷茫的。
一直到邵姨開了藥，寂燎摸出手機掃碼付錢，才回過神，走近一點，小聲道：“我沒帶錢，回去，還給，你。”
寂燎聞言輕擰了下眉，原本想說我們不用說這些，但想了想，還是點了下頭。
邵姨仔細說了如何用藥和註意事項，寂燎拎起藥，兩人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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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燎把車開到附近的小吃街，天色已經完全暗下，各處亮起五彩斑斕的燈光，宣告夜生活的開始。
雲芽下車，看了看周圍，發現不是學校周邊，面露了幾分不解：“這是哪裏？”
“吃飯的地方。”寂燎沖她笑了下，轉身往攤子方向走。
雲芽安靜跟著他往裏走，見他停在一個冰粉攤前，才問：“你餓了嗎？”
寂燎偏頭看她：“你不餓嗎？”
雲芽很輕搖頭：“不是很餓。”
比起吃飯，她現在更想回學校學習，或回家洗澡洗頭發。
一點都不想穿著明顯男生的運動服招搖過市。
更不想面對寂燎，什麽都不問和一句責怪都沒有的寂燎。
有時候過於平靜，反而叫人不安心。
但如果寂燎餓了，想吃東西，她不能自私要求寂燎餓著肚子送她回家或回學校。
所以，雲芽又問了一遍：“你餓了嗎？”
寂燎笑了笑，答非所問：“你想回去？”
雲芽點頭：“嗯。”
寂燎淺笑：“我剛剛應該算救了你吧？”
雲芽怔了下，老實點頭：“當然算。”
“那你是不是應該有所表示？”寂燎微低頭，看著小同桌幹凈又澄澈的小鹿眼，繼續淺笑，“陪我吃一頓飯，沒問題吧。”
雲芽看了他一會，沒出聲，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默默垂下眼瞼，而後很輕吐了一口氣。
寂燎當她同意了，直接朝著冰粉攤旁邊的小桌子走過去，拉開一把小椅子，看著雲芽，歪了歪腦袋，很輕拍了拍椅背。
雲芽又吐一口氣，走過去，坐下來。
寂燎把單子推到她面前：“你看看你想吃什麽？”
雲芽隨便掃了眼，隨便點了份，想著一碗冰粉而已，應該吃不了多長時間。
寂燎拉過單子，看了會，點了份加量加價的超豪華冰粉。
剛放下單子，眼皮一擡，看向小吃街上其他的攤子，一臉很感興趣的模樣。
雲芽沒什麽表情看著他。
寂燎看了會：“那家的缽缽雞看起來好像不錯，嗯，旁邊的小龍蝦也不錯。”
雲芽靜靜說：“我只陪，一碗冰粉。”
寂燎看向她，挑了下眉：“吃不飽。”
雲芽望著他，心想，這個人到底記不記得他們是在逃課。
而且如果等他吃飽，肯定是把這一條小吃街都吃一個遍，到時候不用回學校，直接回家洗洗睡吧。
她重覆了遍：“我只陪，一碗冰粉。”
寂燎對小同桌向來沒什麽脾氣，無奈地笑了下。
“真無情吶。”
雲芽瞥他一眼，當沒聽見，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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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間點，小吃街上幾乎沒學生。
寂燎一身林中的校服坐在那很紮眼。
對面坐著一個身形嬌|小柔弱的少女，再加上她身上那件不合身的黑色運動服，明顯是那個男生的，怎麽看怎麽惹眼。
兩個人雖然一直沒有說話，但之間的氣氛詭異又暧|昧。
引得路過的人和周圍吃飯的人時不時看向他們。
雲芽感覺有點不自在，輕擰了下眉，手指攥了下衣袖，下意識擡頭去看對面的寂燎。
少年坐姿很端正，微低頭，看著手中手機，手指不停敲擊屏幕，應該是在和誰聊天。
完全忽視外界的打量，完全專註自己的事。
淡定又從容。
不看他還好，一看他，頓時感覺自己更狼狽了。
那種深埋在骨子裏的自卑，無論再過多久，都消不掉。
它們會隨時隨地趁你不註意猛地鉆出來狠狠紮你一下。
雲芽垂了垂眼瞼，避開那些目光，也阻止自己看寂燎。
好在冰粉很快就上桌。
分量還挺多，水果也很多，又甘甜又新鮮，配上酸甜的草莓果醬，一口下去，無比滿足。
即便心裏藏了一抹多心事的雲芽也彎了彎眉眼，剛剛還茫然無措的眸底閃過了一絲愜意。
一直垂眸的寂燎突然擡眼看向她。
雲芽吃相很斯文，一小口一小口，明明感覺沒吃多少，腮幫卻鼓鼓的，好像一只可愛的小倉鼠。
雲芽吃了兩口，察覺對面的視線，擡起頭，迎上寂燎含笑的目光，表情一懵。
她咽下嘴裏的冰粉，張嘴正要問。
寂燎挑了下眉，笑：“看我幹嘛？”
雲芽：“……”
雲芽無語了瞬，小聲嘟囔：“明明是你，先看……我。”
寂燎不慌不忙吃了口冰粉：“你不看我，怎麽知道我在看你。”
雲芽：“……”
這句話就跟先有雞還是先有蛋一樣流|氓。
雲芽輕哦一聲，在心底默默吐槽了一句，幼稚，不準備搭理他，繼續吃冰粉。
小吃街很熱鬧，周圍來來往往的陌生人，都歡聲笑語，鼻間充斥各種各樣的香味。
身處這種環境，很容易被感染，而後融入其中。
雲芽點的小份，味道很不錯，加上沒吃晚飯，很快把一碗冰粉吃得幹幹凈凈。
她滿足地舔了下唇，放下勺，擡起頭看對面。
不等看清寂燎，目光被他面前的加量加價超豪華冰粉吸引註意，幾乎只吃了水果，底下的冰粉幾乎沒怎麽動。
雲芽眨了眨眼，突然反應過來，寂燎可能不是自己餓，而是專門帶她來吃晚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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