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chapter029 “禽|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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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chapter029 “禽|獸……”
文/暖雪春深
chapter028
——
雲芽自認為這些小動作非常隱蔽, 輕緩但不遲疑把易拉罐推到一旁後，掀起眼皮瞅寂燎一眼，繼續埋頭小口小口啃青菜。
寂燎看著小同桌的言行不一, 只覺得很可愛, 眉眼微彎, 唇角也稍揚。
對面的徐勵飛邊津津有味看戲邊灌了一口酒, 擠眉弄眼：“燎爺，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句俗語？”
寂燎偏頭看向他。
徐勵飛笑瞇瞇道：“老房子著火，劈裏啪啦。”
寂燎微瞇了瞇眼，身體往後一靠，微揚下巴, 挑著眼尾看他，沒說話。
徐勵飛看到這個表情, 立刻舉起手中的啤酒：“我啥都沒說。”
左邊的夏振華已經喝了好幾罐，又開了一灌，咕咚咕咚對著吹了三分之一，爽得哈了一口氣, 看向徐勵飛，也擠眉弄眼：“我飛哥現在這麽野的嗎？喝酒已經滿足不了你，得邊喝邊浪, 浪這一下, 酒有沒有變好喝一點點啊？”
徐勵飛但笑不語, 夏振華繼續仰頭灌酒, 跟一個酒桶沒差別。
向來聒噪如永動機一樣總是不停說話的元瑋辰一反常態安靜下來，一邊默默吃火鍋，一邊時不時瞥一眼寂燎和雲芽兩人。
******
雲芽覺得卓昕菡說的對也不對。
這群林城公子哥有錢不必多說，至於有勢和寂燎還有權, 跟她們這種普通學生八竿子打不著，不好相處可能有一點，畢竟差距明晃晃擺在那，好相處才有問題，就算人家願意跟你處，自己私下也會掂量一下下。
很難不自行慚愧。
就像寂燎這位爺，雖然傳說聽起來很是讓人不寒而栗，但這段時間實際接觸下來，完全不像大家說的那樣，什麽陰晴不定的瘋子、不分青紅皂白捅死人的惡魔、左手金錢右手權勢腳下踩著法律的紈絝子弟，在他身上，雲芽一點影子都沒有看見。
反倒是看見少年幹凈明媚的笑、不知何時偷偷塞進她桌肚的白桃味棒棒糖，雖然開著七位數的頂級超跑，但喜歡兩塊錢的豆沙包，這些事讓雲芽覺得，他也是一個少年，只是家境跟他們不同。
而且少年不像大家說的那樣炫酷狂霸拽，很溫柔細膩，還很耐心，也不是什麽獨來獨往孤僻狼王的人設，朋友挺多，每個都挺好，不像傳聞那麽惡霸，吃個火鍋吃得熱火朝天，不見一句臟話，沒有一秒冷場。
少年是少年，少年也很好，只是和他們不在一個世界。
寂燎話很少，偶爾附和兩句，大部分時間都在下菜和慢條斯理吃。
元瑋辰剛剛只拿了幾罐啤酒，徐勵飛和夏振華兩個人跟酒桶一樣，喝酒跟喝水沒差，咕咚咕咚很快喝完，牛飲似的，臉色一點沒變。
夏振華喝完最後一罐，起身，往客廳走：“啤酒沒意思，燎爺，我去你酒櫃看一圈。”
寂燎嗯了聲，看著他的背影，擰了下眉，朝對面的徐勵飛揚了揚下巴：“這小子今天有點奇怪，你跟著。”
徐勵飛回頭看一眼，沒質疑，起身跟上。
剛剛下的菜已經吃得差不多，寂燎撈起剩下的，一邊用公筷挑挑選選一邊看雲芽：“牛肉吃嗎？”
雖然最近心事重重，睡不好，也吃不好，但出門前好歹吃了些，如果不是剛剛在廚房忙了一轉，雲芽連幾根青菜都吃不下。
她不好說自己已經吃過晚飯，吃了還來蹭火鍋，這叫什麽行為，所以搖頭：“謝謝，你，吃吧。”
寂燎沒說什麽，也沒再挑揀，直接滿滿一漏勺亂七八糟的菜扣在旁邊元瑋辰的碗中。
元瑋辰嘴唇已經被辣得紅成一朵牡丹花，正在咕咚咕咚灌汽水，看見兄弟送來滿滿一碗混著辣椒花椒的兄弟情，頓時炸了：“辣死人也犯法的！”
寂燎完全沒理，掃了一眼桌上的菜，偏頭看雲芽：“想吃什麽？”
雲芽下意識偏過頭，迎上他的視線。
天已經完全暗下來，走廊廊燈亮著，院裏的地燈也亮起來，光線昏黃又明亮，所有事物的輪廓被柔和，像是起了一層毛茸茸的邊緣。
少年那一雙天生多情的桃花眼也不例外，柔軟幹凈像小狐貍的眼，沒平時那麽具有殺傷力，多了幾分純真的蠱惑。
高樓大廈中的四合院，小巧精致的院子，咕嚕咕嚕冒著裊裊白煙的麻辣火鍋，純真又妖冶的桃花眼，這個陌生又枯燥原本令她排斥的城市突然有了色彩，變得生動有活力，一點一點在她眼前活動起來。
與此同時，自己也染上色彩，不再黑白。
沒等到小同桌回覆，寂燎又耐心問了遍：“想吃什麽？我幫你煮。”
雲芽意識到自己走了神，慌亂別開眼，慌亂搖頭。
正準備說什麽，元瑋辰突然嚎了一聲，吐出舌頭，不停斯哈斯哈。
“吃到了辣椒，辣死了！”
他瞪寂燎：“你故意的！明明知道我不能吃辣，還全扣在我碗裏！”
寂燎挑了下眉，什麽都沒說。
元瑋辰撈起汽水，一口喝完，還是辣，嘴唇快沒知覺，“要死了！”
寂燎這才道：“冰箱有牛奶。”
元瑋辰二話不說，立刻起身，朝客廳跑。
跑進門還回頭看一眼寂燎，眼神很肯定：“你故意的。”
寂燎但笑不語。
******
雲芽剛緩過神，再擡頭，元瑋辰已經沒了影子，小院只剩兩個人。
瞬間一片安靜，只剩下咕嚕咕嚕冒泡聲和嘩啦啦水聲。
寂燎偏頭看她：“飽了？”
雲芽點頭，目光落在他的眼上，他眼睛很好看，瞳仁圓潤又漆黑，長睫濃密且卷翹，靜止時，像一把小扇，眨眼的時候，像忽閃蝶翼。
這雙眼太蠱惑了。
她忍不住猜，少年肯定屬狐貍。
過了兩秒，突然回過神。
十二生肖中，根本沒有狐貍。
寂燎突然嘆了聲：“小貓兒。”
“嗯？”雲芽反應了下，才意識到少年在調侃自己胃口小，表情頓時一僵。
其實她一點不介意調侃，還是往小了調侃，但寂燎的措辭、語氣甚至神情，都過於暧|昧，好像是小情侶之間的情趣。
但，雲芽很清楚，他們不是，寂燎對她也沒那種想法。
她，也沒有。
寂燎稍側身，幾乎面對雲芽：“如果覺得在家不好玩，可以來找我。”
雲芽楞了下，一時間不確定他這句話是真心還是客氣。
她突然想到哥哥，幾個小時前跟她說，無聊去煩寂燎。
幾個小時後，寂燎就跟她說了這句話。
會湊巧成這樣嗎？
她抿了抿唇，沈吟片刻，緩慢點頭：“好的，謝謝你。”
這是哥哥的擔憂，也是寂燎的善意，雖然可能只是看在哥哥的面上。
所以她不能拒絕。
而且，她有私心。
一個人孤零零窩在小房間裏寫試卷確實無聊，確實沒現在輕松開心。
“不用謝，”寂燎看著小同桌側臉，笑了聲，“隨時來，隨時歡迎。”
雲芽看他一眼，輕嗯了聲，不知道說什麽，幹脆不說了。
******
兩人安靜坐著，沒再說話。
雲芽坐姿端正，脊背挺得筆直，看著地燈的昏黃光線灑在水池池面，不知道是夜風，還是水裏有東西，蕩起一層一層漣漪，像是金色錦鯉的鱗片。
寂燎坐姿相對她放松很多，懶洋洋靠在椅背，一手搭在扶手，一手把玩著雲芽之前那個沒用的空杯子。
目光時而落在前方，不知在看什麽，時而往旁邊雲芽身上飛。
可能確實是太久都沒像現在這麽輕松過，雲芽神經開始倦怠。
她不自覺放松身體，靠在椅背，完全偏過頭，盯著池面漣漪。
察覺小同桌的放松，寂燎揚了下眉，把碗筷往桌子裏面一推，再把還在咕嚕咕嚕冒泡泡的電磁爐關掉，而後扯了兩張紙巾擦了兩遍桌面，手肘撐在桌沿，手心拖著側臉，懶洋洋地看著小同桌側臉，盯了好一會：“你在看什麽？”
雲芽回頭看他一眼，繼續盯著池面：“有魚？”
寂燎跟著看向水池，淺笑：“養了幾條錦鯉。”
他垂下眼瞼，長睫柔順覆下來，投下的暗影讓眸光愈發暗沈，聲音也有點啞：“聽說錦鯉能帶來好運。”
雲芽察覺到不對勁，看他一眼，雖然很莫名，但換了個話題：“嗯，你家很……漂亮。”
“還不錯，我爸留給我的，老房子。”寂燎看小同桌一眼，“喜歡？”
雲芽被問懵了一瞬，這要她怎麽回，說喜歡，豈不是呼應剛剛無聊就來他家玩的話題，顯得自己好像很渴望一樣，說不喜歡，又違背了才說的漂亮。
而且這個問題好奇怪，怎麽會有人問喜不喜歡我家，難道回答喜歡，就會邀請她加入，或送給她？
她小聲道：“沒人會，不喜歡，漂亮的東西。”
寂燎面帶笑意看著她：“喜歡的話就常來呀。”
雲芽：“……”
雲芽反應了兩秒才發現話題好像又回到原點，若有所思了會，看向他：“你，對我哥，太好了。”
好到我哥一個請求，不僅認真放在心上，還不放心重覆兩遍。
說不定還有第三遍。
如果不是兩個人都是男生，她真的懷疑，寂燎深深愛上她哥。
寂燎很莫名地皺眉：“你哥？突然提他幹嘛？跟他有關系嗎？”
雲芽覺得自己此刻的想法有點過於危險，忙岔開話題：“一個人住？”
從進門到現在，一直沒有看見寂燎父母，也沒有看見保姆或者傭人。
昨晚也是這樣。
“嗯，一個人，”寂燎頓了下，笑了聲，“我習慣了。”
雲芽不說話了，不知道說什麽。
寂燎這幾句話，還有語氣神情，實在太有故事，聽著看著讓人想不多想都沒辦法。
這個四合院從外面看，確實有點年代感，但絕不是寂燎口中一個老房子那麽簡單。
除了地段處在市中心，內部設施完整，幾乎一應俱全，最驚人還是它的占地面積，至少五百平米，在寸金寸土的林城市中心擁有一個占地五百多平的四合院，先不說它的價值，這是有錢都做不到的事。
值得細品的是，他說，這是他爸留的，而不是，送的。
在外界的傳聞，經常被提及的是他母親和繼父，至於他的親生父親，要不一句都不提，要不以好像也挺厲害帶過。
一個能擁有這麽一個四合院的人怎麽會平凡呢。
雖然寂燎已經成年，但還是個高中生，按理說，應該跟母親一起住，卻早早搬出來，一個人住在父親留的四合院。
一瞬間，雲芽腦補出無數家庭倫理劇，寂燎也從一個一出生就在羅馬有錢有勢應有盡有的人生贏家變成了一個父親早亡、再組家庭不幸、受盡委屈然後迫不得已早早獨立出來獨自生活的小可憐。
雲芽耷著腦袋，慢吞吞眨了眨眼，有些遲疑，自己要不要說點什麽。
正想著，突然元瑋辰噔噔磴小跑到落地窗前，一手捏著冰牛奶，一手朝他們揮，一臉興奮：“快，快來看我華哥耍酒瘋。”
雲芽有點懵：“？”
寂燎目光從雲芽身上挪到元瑋辰，擰了下眉，像是有點不滿，邊起身邊嘖了聲：“他幹嘛了？”
元瑋辰哈哈大笑：“他正在各個角落找寶寶。”
“寶寶？什麽玩意兒？”寂燎皺起眉，看向旁邊雲芽，“進去看看？”
大家都進去，自己一個人坐在外面也不像話，雲芽點頭，跟在身後。
******
雲芽走到門口，一股冷氣撲面而來，剛剛吃了火鍋，正熱著，過大的溫差讓她打了個寒顫。
過了那一會，只覺得涼爽，整個人都輕松了。
她跟在寂燎身後進去，一擡頭就看見趴在地上撅著屁|股往卡座底下看的夏振華，嘴裏含糊不清說著什麽：“寶寶？你在哪裏？在哪裏……我的寶寶。”
雲芽直接楞在原地：“……？”
饒是淡定如寂燎也頓了半秒，看向另外兩人：“他吃錯藥了嗎？”
元瑋辰坐在卡座，嘴裏叼著酸奶，攤了攤手：“我進來的時候，他已經這樣了。”
下一刻，大家一串串目光不約而同齊刷刷射向徐勵飛。
徐勵飛站在夏振華後面，雙手叉腰，臉上無奈又好笑：“不要看我，我也很懵。我就轉過身，醒了個酒，再轉過身，他就這副屌樣。”
說著，擡腳輕輕踢了下夏振華屁|股。
這一腳力度很小，但夏振華醉得不輕，被踢得差點整個人趴在地上，回頭瞪徐勵飛：“是你！”
徐勵飛莫名：“我什麽？”
夏振華邊慢吞吞爬起身，邊瞪著徐勵飛說：“你把我寶寶藏起來了！”
徐勵飛哭笑不得：“你有病吧，我藏你寶寶幹什麽，她又不是金條。”
“寶寶就是金條。”夏振華大聲道，“果然是你把她藏了起來！”
說著，踉踉蹌蹌撲過來，想揪徐勵飛衣領：“你把寶寶還給我！”
“靠！我靠！”徐勵飛一邊躲一邊罵，“你瘋了嗎，離我遠點！”
夏振華鬼哭狼吼：“你還給我！”
徐勵飛一邊閃身一邊看寂燎和元瑋辰：“楞著幹嘛，攔住他啊！”
寂燎臉上沒什麽表情，盯著醉得明顯沒什麽意識的夏振華，擋在雲芽身前，沒說話，也完全沒有要上前幫忙的意思。
雲芽從他身後探出半顆腦袋，好奇地看著。
元瑋辰笑得不懷好意：“不好意思，我嘴巴辣得快沒知覺，動不了。”
徐勵飛好氣又好笑，你嘴巴沒知覺，能礙著你手腳，正要說點什麽，夏振華撲過來，力氣大得很驚人，快招架不住。
他睜大眼，嚎：“我靠，他嗑藥了嗎，這麽猛，快來個人！”
元瑋辰憋著笑，捂著心臟從徐勵飛眼前跑過：“我心臟疼，我要再喝瓶酸奶，你好自為之。”
徐勵飛氣笑了：“你……”
不等他開口，夏酒鬼又撲過來，打斷他說話。
寂燎見兩個人糾纏在一起暫時沒分開的意思，松了一口氣，眉間染上一點笑，還是沒上前幫忙的意思，看向了雲芽。
“站遠一點，免得他們瘋起來傷到你。”
雲芽看得津津有味，聽到這話，坐到角落的卡座，繼續看，不自覺彎起眉眼，笑著問：“他們，經常，這樣？”
寂燎原本有點不爽，這群牲口明知道他不喜歡房間有味道，還天天晚上組團來他家吃燒烤火鍋，吃就算了，還開他的酒，行，開就開，反正他不差這一兩瓶酒，但是！竟然發酒瘋！把他家弄得一團亂！
潔癖患者兼輕微強迫癥完全不能忍！
寂燎面無表情看著他們，心裏琢磨，該怎麽把他們丟出去！
聽到雲芽的話，偏過頭，看見小同桌臉上的淺笑，突然改變主意，留他們一會好像也不錯。
“間歇性發瘋，持續性找死。”
雲芽輕笑了下，沒再說什麽。
太久沒這麽輕松愉悅，吃完火鍋還有現場小品看，雲芽心底僅剩的警惕幾乎沒了，懶散靠在卡座。
剛進來不覺得，呆久了才感覺到冷，手指無意識抱著小臂，時不時輕蹭一下，脖子和肩背的弧度很小地縮著。
寂燎看她一眼，目光掃向卡座茶幾，沒有找到空調遙控器，在地上掃了一圈，還是沒找到。
他輕擰了下眉，忍不住在心底吐槽，這群牲口把遙控器也啃了嗎。
又看雲芽一眼，想了想起身，出了房間。
很快，再回來，寂燎手裏拎著一條毛毯，遞給她。
雲芽有點意外，還有點遲疑，要不要接。
她指尖已經發涼，胳膊開始起雞皮疙瘩，於是道了聲謝，雙手接過來抖開。
淺粉色的毯子，在暖黃燈光照耀下，晃眼一看，很像白色，薄薄一層絨毛，手感軟綿綿的，摸起來很溫暖，卻不幹燥。
抖開的一瞬間，鼻間聞到一股淡淡的檀木香味，混著白桃的清甜。
雲芽捏著毯子楞了三秒，有點難以置信：這是寂燎的毯子？
寂燎平時蓋身上的毯子？
現在，他竟然給她蓋？
雲芽默默疊成小四方，小心翼翼搭腿上。
下半身暖了些，對比得上半身更冷，雲芽緩慢靠在沙發背，很軟，整個人陷進去，隨手撈了一個抱枕抱在懷中，一會看徐勵飛面帶便秘似的表情陪夏振華滿屋子找他的寶寶，一會看寂燎擰著眉滿屋子找空調遙控器。
這個場面莫名有一點戲劇性的滑稽。
雲芽控制不住彎起唇，縮在沙發裏，看著看著，突然想到來這裏之前的回憶，又好笑了下。
她想，有時候百鬼夜行不一定是威風凜凜游街，還有可能是滿屋子找東西，魑魅魍魎之主帶頭找。
雲芽歪著腦袋，擡手用手背揉了揉眼睛，耷著眉眼，看著在屋裏轉了一圈一無所獲的寂燎，眼皮一點一點地沈了下去。
******
寂燎在卡座找了一圈，影子都沒有看見，站在原地想了想，這兩個牲口去過酒櫃，又在酒櫃找了一圈，還是沒有找到。
他輕擰了下眉，打算問問這兩個牲口，擡頭一看，夏振華已經醉得像被人奪了舍，一臉傻笑撲向窗簾，一米八的厚實身板開始轉啊轉，裹粽子似的用窗簾一層一層把自己裹起來。
寂燎：“……”
徐勵飛站在旁邊，相當無語，一手扶額，一手沖他擺了擺：“以後出門不要說你是我的兄弟，太丟人了！”
話音剛落，夏振華突然開始朝反方向轉，身體從層疊窗簾中剝出來，然後撲向徐勵飛：“來，一起丟人！”
徐勵飛睜大眼：“我靠，你他|媽根本沒醉吧，你他|媽……”
不等他話說完，窗簾已經纏上他的身體。
寂燎：“……”
寂燎深吸一口氣，決定暫時對他們視而不見，繼續找遙控，走到吧臺，看見徐勵飛醒的紅酒，倒了一杯，仰起頭正要喝，餘光掃到了旁邊的玻璃杯。
裏面裝著威士忌，加了冰塊，在燈光照耀下，酒液折射出一圈圈光暈。
他找了滿屋子都沒找到的空調遙控器正直挺挺地插在裏面。
寂燎：“……”
寂燎再次深吸一口氣，仰頭，一口悶完杯中的紅酒，緩著力氣放下高腳杯，把遙控器拔出來，酒液順著外殼往下面滴答滴答，就像是下雨似的。
寂燎抿著唇角，抽了兩張紙，把威士忌擦幹凈，摁了兩下。
沒動靜。
再摁兩下。
還是沒動靜。
寂燎：“……”
他檢查了下，才發現，壞了。
頓時，一股怒氣直往腦門竄，即將火山爆發似的噴湧而出，餘光掃到沙發上的人，楞了一下，一瞬間，怒氣如潮水一般退卻。
小同桌好像已經睡著。
她斜著身體，整個人縮成一小團，陷在柔軟的沙發裏，懷裏摟著一個抱枕，另一只手捏著毛毯的邊緣，毛毯疊成整齊的四方，只蓋了腿，不知道是不好意思，還是不願意跟他扯上關系。
小小一只，縮成一團，看起來可愛又可憐，好像受了委屈的小朋友。
寂燎把手中壞了的空調遙控器放在吧臺上，遠遠看了一會。一直沒什麽動靜，肯定睡著了。他瞥向一旁鬧騰得不行的徐勵飛和夏振華，皺起眉，語氣嚴肅喊了聲：“安靜。”
徐勵飛聽見聲音，立刻看過來，見寂燎表情嚴肅，馬上收斂了笑鬧。
夏振華醉得不省人事，壓根聽不進去，還在傻笑，把地板踩得直響，迪斯科都沒這個聲音和架勢，得虧這是四合院，不然樓下鄰居早操家夥了。
寂燎臉上沒什麽表情，揚起下巴，淡聲：“弄出去。”
徐勵飛沒多問，一手捂著夏振華的嘴，一手攬著腰拖豬似的拖出去。
房間一下安靜，只剩他們兩個人。
他腦海中莫名其妙冒出一些畫面。
古老的城堡中，安靜熟睡的小公主……
寂燎站在原地緩了會，放輕腳步走過去。
他停在沙發前，垂下眼瞼看著她。
小同桌巴掌大的小臉挨著沙發背，馬尾松了，劉海散亂，遮去了小半張臉，黑發和深色沙發襯得皮膚白皙又透亮，看不見毛孔，只有細小絨毛。
那雙清淩淩的小鹿眼閉著，濃密長睫垂下來，像一把精致的小扇，在眼底投下一層灰色陰影。小鹿歸林。
她呼吸很輕，平緩又均勻，眉目舒展，不像醒著的時候，不自知輕擰眉頭，或者看起來平靜，卻有一分木訥，此刻閉上眼，整個人透著淡淡的安詳和滿足，好像卸下沈重偽裝，好像邂逅輕松喜悅。
寂燎表情漸漸柔和，仿佛不知不覺中被感染。
室內冷氣越來越足，小同桌有點受不住，皺了皺眉，身體縮了縮，小手扯了扯毛毯，但是沒扯開。
即便如此，還是沒一點要醒的意思。
寂燎沒有再走神，微彎腰，動作小心翼翼撈起小同桌腿上的毛毯。
她今天穿的裙子，因為躺臥的姿勢，裙擺滑上去了，已經到膝蓋上面。
目光稍垂，便是雪白肌膚，暖黃燈光下，白得晃眼。
寂燎立刻別開眼，眼皮痙攣似的跳了下。
好不容易捂暖的皮膚乍然接觸到冷空氣，雲芽皺眉，下意識蹭了幾蹭，膝蓋上面的裙擺再次往上滑了點，露出一大片白嫩肌膚。
寂燎飛快瞄了眼，遲疑了下，緩慢伸手，食指和大拇指捏著裙擺的邊，往下面拽了拽，一點，再一點，蓋過了大|腿、膝蓋——
恰在此刻，門外傳來了腳步聲和說話聲。
下一刻，人進來，聲音仿佛炸在他耳邊，震耳欲聾。
“妹妹？燎爺？你們在幹……”
寂燎手指一顫，裙擺從指尖溜出去，啪嘰落在膝蓋。跟剛剛好像沒差，甚至裙擺更亂了點，看著愈發解釋不清。
元瑋辰走進來，恰好看見了這一幕，直接楞在原地，目光定在沙發上的雲芽身上，再顫抖到寂燎身上，嘴唇痙攣似的抖了半天，說不出話。
寂燎站在沙發前，一只手拎著毛毯，另一只手頓在半空中，食指和大拇指還捏在一塊，偏過頭看著他。
元瑋辰終於吐出一句話：“禽|獸……”
寂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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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暖雪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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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芽自認為這些小動作非常隱蔽, 輕緩但不遲疑把易拉罐推到一旁後，掀起眼皮瞅寂燎一眼，繼續埋頭小口小口啃青菜。
寂燎看著小同桌的言行不一, 只覺得很可愛, 眉眼微彎, 唇角也稍揚。
對面的徐勵飛邊津津有味看戲邊灌了一口酒, 擠眉弄眼：“燎爺，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句俗語？”
寂燎偏頭看向他。
徐勵飛笑瞇瞇道：“老房子著火，劈裏啪啦。”
寂燎微瞇了瞇眼，身體往後一靠，微揚下巴, 挑著眼尾看他，沒說話。
徐勵飛看到這個表情, 立刻舉起手中的啤酒：“我啥都沒說。”
左邊的夏振華已經喝了好幾罐，又開了一灌，咕咚咕咚對著吹了三分之一，爽得哈了一口氣, 看向徐勵飛，也擠眉弄眼：“我飛哥現在這麽野的嗎？喝酒已經滿足不了你，得邊喝邊浪, 浪這一下, 酒有沒有變好喝一點點啊？”
徐勵飛但笑不語, 夏振華繼續仰頭灌酒, 跟一個酒桶沒差別。
向來聒噪如永動機一樣總是不停說話的元瑋辰一反常態安靜下來，一邊默默吃火鍋，一邊時不時瞥一眼寂燎和雲芽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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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芽覺得卓昕菡說的對也不對。
這群林城公子哥有錢不必多說，至於有勢和寂燎還有權, 跟她們這種普通學生八竿子打不著，不好相處可能有一點，畢竟差距明晃晃擺在那，好相處才有問題，就算人家願意跟你處，自己私下也會掂量一下下。
很難不自行慚愧。
就像寂燎這位爺，雖然傳說聽起來很是讓人不寒而栗，但這段時間實際接觸下來，完全不像大家說的那樣，什麽陰晴不定的瘋子、不分青紅皂白捅死人的惡魔、左手金錢右手權勢腳下踩著法律的紈絝子弟，在他身上，雲芽一點影子都沒有看見。
反倒是看見少年幹凈明媚的笑、不知何時偷偷塞進她桌肚的白桃味棒棒糖，雖然開著七位數的頂級超跑，但喜歡兩塊錢的豆沙包，這些事讓雲芽覺得，他也是一個少年，只是家境跟他們不同。
而且少年不像大家說的那樣炫酷狂霸拽，很溫柔細膩，還很耐心，也不是什麽獨來獨往孤僻狼王的人設，朋友挺多，每個都挺好，不像傳聞那麽惡霸，吃個火鍋吃得熱火朝天，不見一句臟話，沒有一秒冷場。
少年是少年，少年也很好，只是和他們不在一個世界。
寂燎話很少，偶爾附和兩句，大部分時間都在下菜和慢條斯理吃。
元瑋辰剛剛只拿了幾罐啤酒，徐勵飛和夏振華兩個人跟酒桶一樣，喝酒跟喝水沒差，咕咚咕咚很快喝完，牛飲似的，臉色一點沒變。
夏振華喝完最後一罐，起身，往客廳走：“啤酒沒意思，燎爺，我去你酒櫃看一圈。”
寂燎嗯了聲，看著他的背影，擰了下眉，朝對面的徐勵飛揚了揚下巴：“這小子今天有點奇怪，你跟著。”
徐勵飛回頭看一眼，沒質疑，起身跟上。
剛剛下的菜已經吃得差不多，寂燎撈起剩下的，一邊用公筷挑挑選選一邊看雲芽：“牛肉吃嗎？”
雖然最近心事重重，睡不好，也吃不好，但出門前好歹吃了些，如果不是剛剛在廚房忙了一轉，雲芽連幾根青菜都吃不下。
她不好說自己已經吃過晚飯，吃了還來蹭火鍋，這叫什麽行為，所以搖頭：“謝謝，你，吃吧。”
寂燎沒說什麽，也沒再挑揀，直接滿滿一漏勺亂七八糟的菜扣在旁邊元瑋辰的碗中。
元瑋辰嘴唇已經被辣得紅成一朵牡丹花，正在咕咚咕咚灌汽水，看見兄弟送來滿滿一碗混著辣椒花椒的兄弟情，頓時炸了：“辣死人也犯法的！”
寂燎完全沒理，掃了一眼桌上的菜，偏頭看雲芽：“想吃什麽？”
雲芽下意識偏過頭，迎上他的視線。
天已經完全暗下來，走廊廊燈亮著，院裏的地燈也亮起來，光線昏黃又明亮，所有事物的輪廓被柔和，像是起了一層毛茸茸的邊緣。
少年那一雙天生多情的桃花眼也不例外，柔軟幹凈像小狐貍的眼，沒平時那麽具有殺傷力，多了幾分純真的蠱惑。
高樓大廈中的四合院，小巧精致的院子，咕嚕咕嚕冒著裊裊白煙的麻辣火鍋，純真又妖冶的桃花眼，這個陌生又枯燥原本令她排斥的城市突然有了色彩，變得生動有活力，一點一點在她眼前活動起來。
與此同時，自己也染上色彩，不再黑白。
沒等到小同桌回覆，寂燎又耐心問了遍：“想吃什麽？我幫你煮。”
雲芽意識到自己走了神，慌亂別開眼，慌亂搖頭。
正準備說什麽，元瑋辰突然嚎了一聲，吐出舌頭，不停斯哈斯哈。
“吃到了辣椒，辣死了！”
他瞪寂燎：“你故意的！明明知道我不能吃辣，還全扣在我碗裏！”
寂燎挑了下眉，什麽都沒說。
元瑋辰撈起汽水，一口喝完，還是辣，嘴唇快沒知覺，“要死了！”
寂燎這才道：“冰箱有牛奶。”
元瑋辰二話不說，立刻起身，朝客廳跑。
跑進門還回頭看一眼寂燎，眼神很肯定：“你故意的。”
寂燎但笑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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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芽剛緩過神，再擡頭，元瑋辰已經沒了影子，小院只剩兩個人。
瞬間一片安靜，只剩下咕嚕咕嚕冒泡聲和嘩啦啦水聲。
寂燎偏頭看她：“飽了？”
雲芽點頭，目光落在他的眼上，他眼睛很好看，瞳仁圓潤又漆黑，長睫濃密且卷翹，靜止時，像一把小扇，眨眼的時候，像忽閃蝶翼。
這雙眼太蠱惑了。
她忍不住猜，少年肯定屬狐貍。
過了兩秒，突然回過神。
十二生肖中，根本沒有狐貍。
寂燎突然嘆了聲：“小貓兒。”
“嗯？”雲芽反應了下，才意識到少年在調侃自己胃口小，表情頓時一僵。
其實她一點不介意調侃，還是往小了調侃，但寂燎的措辭、語氣甚至神情，都過於暧|昧，好像是小情侶之間的情趣。
但，雲芽很清楚，他們不是，寂燎對她也沒那種想法。
她，也沒有。
寂燎稍側身，幾乎面對雲芽：“如果覺得在家不好玩，可以來找我。”
雲芽楞了下，一時間不確定他這句話是真心還是客氣。
她突然想到哥哥，幾個小時前跟她說，無聊去煩寂燎。
幾個小時後，寂燎就跟她說了這句話。
會湊巧成這樣嗎？
她抿了抿唇，沈吟片刻，緩慢點頭：“好的，謝謝你。”
這是哥哥的擔憂，也是寂燎的善意，雖然可能只是看在哥哥的面上。
所以她不能拒絕。
而且，她有私心。
一個人孤零零窩在小房間裏寫試卷確實無聊，確實沒現在輕松開心。
“不用謝，”寂燎看著小同桌側臉，笑了聲，“隨時來，隨時歡迎。”
雲芽看他一眼，輕嗯了聲，不知道說什麽，幹脆不說了。
******
兩人安靜坐著，沒再說話。
雲芽坐姿端正，脊背挺得筆直，看著地燈的昏黃光線灑在水池池面，不知道是夜風，還是水裏有東西，蕩起一層一層漣漪，像是金色錦鯉的鱗片。
寂燎坐姿相對她放松很多，懶洋洋靠在椅背，一手搭在扶手，一手把玩著雲芽之前那個沒用的空杯子。
目光時而落在前方，不知在看什麽，時而往旁邊雲芽身上飛。
可能確實是太久都沒像現在這麽輕松過，雲芽神經開始倦怠。
她不自覺放松身體，靠在椅背，完全偏過頭，盯著池面漣漪。
察覺小同桌的放松，寂燎揚了下眉，把碗筷往桌子裏面一推，再把還在咕嚕咕嚕冒泡泡的電磁爐關掉，而後扯了兩張紙巾擦了兩遍桌面，手肘撐在桌沿，手心拖著側臉，懶洋洋地看著小同桌側臉，盯了好一會：“你在看什麽？”
雲芽回頭看他一眼，繼續盯著池面：“有魚？”
寂燎跟著看向水池，淺笑：“養了幾條錦鯉。”
他垂下眼瞼，長睫柔順覆下來，投下的暗影讓眸光愈發暗沈，聲音也有點啞：“聽說錦鯉能帶來好運。”
雲芽察覺到不對勁，看他一眼，雖然很莫名，但換了個話題：“嗯，你家很……漂亮。”
“還不錯，我爸留給我的，老房子。”寂燎看小同桌一眼，“喜歡？”
雲芽被問懵了一瞬，這要她怎麽回，說喜歡，豈不是呼應剛剛無聊就來他家玩的話題，顯得自己好像很渴望一樣，說不喜歡，又違背了才說的漂亮。
而且這個問題好奇怪，怎麽會有人問喜不喜歡我家，難道回答喜歡，就會邀請她加入，或送給她？
她小聲道：“沒人會，不喜歡，漂亮的東西。”
寂燎面帶笑意看著她：“喜歡的話就常來呀。”
雲芽：“……”
雲芽反應了兩秒才發現話題好像又回到原點，若有所思了會，看向他：“你，對我哥，太好了。”
好到我哥一個請求，不僅認真放在心上，還不放心重覆兩遍。
說不定還有第三遍。
如果不是兩個人都是男生，她真的懷疑，寂燎深深愛上她哥。
寂燎很莫名地皺眉：“你哥？突然提他幹嘛？跟他有關系嗎？”
雲芽覺得自己此刻的想法有點過於危險，忙岔開話題：“一個人住？”
從進門到現在，一直沒有看見寂燎父母，也沒有看見保姆或者傭人。
昨晚也是這樣。
“嗯，一個人，”寂燎頓了下，笑了聲，“我習慣了。”
雲芽不說話了，不知道說什麽。
寂燎這幾句話，還有語氣神情，實在太有故事，聽著看著讓人想不多想都沒辦法。
這個四合院從外面看，確實有點年代感，但絕不是寂燎口中一個老房子那麽簡單。
除了地段處在市中心，內部設施完整，幾乎一應俱全，最驚人還是它的占地面積，至少五百平米，在寸金寸土的林城市中心擁有一個占地五百多平的四合院，先不說它的價值，這是有錢都做不到的事。
值得細品的是，他說，這是他爸留的，而不是，送的。
在外界的傳聞，經常被提及的是他母親和繼父，至於他的親生父親，要不一句都不提，要不以好像也挺厲害帶過。
一個能擁有這麽一個四合院的人怎麽會平凡呢。
雖然寂燎已經成年，但還是個高中生，按理說，應該跟母親一起住，卻早早搬出來，一個人住在父親留的四合院。
一瞬間，雲芽腦補出無數家庭倫理劇，寂燎也從一個一出生就在羅馬有錢有勢應有盡有的人生贏家變成了一個父親早亡、再組家庭不幸、受盡委屈然後迫不得已早早獨立出來獨自生活的小可憐。
雲芽耷著腦袋，慢吞吞眨了眨眼，有些遲疑，自己要不要說點什麽。
正想著，突然元瑋辰噔噔磴小跑到落地窗前，一手捏著冰牛奶，一手朝他們揮，一臉興奮：“快，快來看我華哥耍酒瘋。”
雲芽有點懵：“？”
寂燎目光從雲芽身上挪到元瑋辰，擰了下眉，像是有點不滿，邊起身邊嘖了聲：“他幹嘛了？”
元瑋辰哈哈大笑：“他正在各個角落找寶寶。”
“寶寶？什麽玩意兒？”寂燎皺起眉，看向旁邊雲芽，“進去看看？”
大家都進去，自己一個人坐在外面也不像話，雲芽點頭，跟在身後。
******
雲芽走到門口，一股冷氣撲面而來，剛剛吃了火鍋，正熱著，過大的溫差讓她打了個寒顫。
過了那一會，只覺得涼爽，整個人都輕松了。
她跟在寂燎身後進去，一擡頭就看見趴在地上撅著屁|股往卡座底下看的夏振華，嘴裏含糊不清說著什麽：“寶寶？你在哪裏？在哪裏……我的寶寶。”
雲芽直接楞在原地：“……？”
饒是淡定如寂燎也頓了半秒，看向另外兩人：“他吃錯藥了嗎？”
元瑋辰坐在卡座，嘴裏叼著酸奶，攤了攤手：“我進來的時候，他已經這樣了。”
下一刻，大家一串串目光不約而同齊刷刷射向徐勵飛。
徐勵飛站在夏振華後面，雙手叉腰，臉上無奈又好笑：“不要看我，我也很懵。我就轉過身，醒了個酒，再轉過身，他就這副屌樣。”
說著，擡腳輕輕踢了下夏振華屁|股。
這一腳力度很小，但夏振華醉得不輕，被踢得差點整個人趴在地上，回頭瞪徐勵飛：“是你！”
徐勵飛莫名：“我什麽？”
夏振華邊慢吞吞爬起身，邊瞪著徐勵飛說：“你把我寶寶藏起來了！”
徐勵飛哭笑不得：“你有病吧，我藏你寶寶幹什麽，她又不是金條。”
“寶寶就是金條。”夏振華大聲道，“果然是你把她藏了起來！”
說著，踉踉蹌蹌撲過來，想揪徐勵飛衣領：“你把寶寶還給我！”
“靠！我靠！”徐勵飛一邊躲一邊罵，“你瘋了嗎，離我遠點！”
夏振華鬼哭狼吼：“你還給我！”
徐勵飛一邊閃身一邊看寂燎和元瑋辰：“楞著幹嘛，攔住他啊！”
寂燎臉上沒什麽表情，盯著醉得明顯沒什麽意識的夏振華，擋在雲芽身前，沒說話，也完全沒有要上前幫忙的意思。
雲芽從他身後探出半顆腦袋，好奇地看著。
元瑋辰笑得不懷好意：“不好意思，我嘴巴辣得快沒知覺，動不了。”
徐勵飛好氣又好笑，你嘴巴沒知覺，能礙著你手腳，正要說點什麽，夏振華撲過來，力氣大得很驚人，快招架不住。
他睜大眼，嚎：“我靠，他嗑藥了嗎，這麽猛，快來個人！”
元瑋辰憋著笑，捂著心臟從徐勵飛眼前跑過：“我心臟疼，我要再喝瓶酸奶，你好自為之。”
徐勵飛氣笑了：“你……”
不等他開口，夏酒鬼又撲過來，打斷他說話。
寂燎見兩個人糾纏在一起暫時沒分開的意思，松了一口氣，眉間染上一點笑，還是沒上前幫忙的意思，看向了雲芽。
“站遠一點，免得他們瘋起來傷到你。”
雲芽看得津津有味，聽到這話，坐到角落的卡座，繼續看，不自覺彎起眉眼，笑著問：“他們，經常，這樣？”
寂燎原本有點不爽，這群牲口明知道他不喜歡房間有味道，還天天晚上組團來他家吃燒烤火鍋，吃就算了，還開他的酒，行，開就開，反正他不差這一兩瓶酒，但是！竟然發酒瘋！把他家弄得一團亂！
潔癖患者兼輕微強迫癥完全不能忍！
寂燎面無表情看著他們，心裏琢磨，該怎麽把他們丟出去！
聽到雲芽的話，偏過頭，看見小同桌臉上的淺笑，突然改變主意，留他們一會好像也不錯。
“間歇性發瘋，持續性找死。”
雲芽輕笑了下，沒再說什麽。
太久沒這麽輕松愉悅，吃完火鍋還有現場小品看，雲芽心底僅剩的警惕幾乎沒了，懶散靠在卡座。
剛進來不覺得，呆久了才感覺到冷，手指無意識抱著小臂，時不時輕蹭一下，脖子和肩背的弧度很小地縮著。
寂燎看她一眼，目光掃向卡座茶幾，沒有找到空調遙控器，在地上掃了一圈，還是沒找到。
他輕擰了下眉，忍不住在心底吐槽，這群牲口把遙控器也啃了嗎。
又看雲芽一眼，想了想起身，出了房間。
很快，再回來，寂燎手裏拎著一條毛毯，遞給她。
雲芽有點意外，還有點遲疑，要不要接。
她指尖已經發涼，胳膊開始起雞皮疙瘩，於是道了聲謝，雙手接過來抖開。
淺粉色的毯子，在暖黃燈光照耀下，晃眼一看，很像白色，薄薄一層絨毛，手感軟綿綿的，摸起來很溫暖，卻不幹燥。
抖開的一瞬間，鼻間聞到一股淡淡的檀木香味，混著白桃的清甜。
雲芽捏著毯子楞了三秒，有點難以置信：這是寂燎的毯子？
寂燎平時蓋身上的毯子？
現在，他竟然給她蓋？
雲芽默默疊成小四方，小心翼翼搭腿上。
下半身暖了些，對比得上半身更冷，雲芽緩慢靠在沙發背，很軟，整個人陷進去，隨手撈了一個抱枕抱在懷中，一會看徐勵飛面帶便秘似的表情陪夏振華滿屋子找他的寶寶，一會看寂燎擰著眉滿屋子找空調遙控器。
這個場面莫名有一點戲劇性的滑稽。
雲芽控制不住彎起唇，縮在沙發裏，看著看著，突然想到來這裏之前的回憶，又好笑了下。
她想，有時候百鬼夜行不一定是威風凜凜游街，還有可能是滿屋子找東西，魑魅魍魎之主帶頭找。
雲芽歪著腦袋，擡手用手背揉了揉眼睛，耷著眉眼，看著在屋裏轉了一圈一無所獲的寂燎，眼皮一點一點地沈了下去。
******
寂燎在卡座找了一圈，影子都沒有看見，站在原地想了想，這兩個牲口去過酒櫃，又在酒櫃找了一圈，還是沒有找到。
他輕擰了下眉，打算問問這兩個牲口，擡頭一看，夏振華已經醉得像被人奪了舍，一臉傻笑撲向窗簾，一米八的厚實身板開始轉啊轉，裹粽子似的用窗簾一層一層把自己裹起來。
寂燎：“……”
徐勵飛站在旁邊，相當無語，一手扶額，一手沖他擺了擺：“以後出門不要說你是我的兄弟，太丟人了！”
話音剛落，夏振華突然開始朝反方向轉，身體從層疊窗簾中剝出來，然後撲向徐勵飛：“來，一起丟人！”
徐勵飛睜大眼：“我靠，你他|媽根本沒醉吧，你他|媽……”
不等他話說完，窗簾已經纏上他的身體。
寂燎：“……”
寂燎深吸一口氣，決定暫時對他們視而不見，繼續找遙控，走到吧臺，看見徐勵飛醒的紅酒，倒了一杯，仰起頭正要喝，餘光掃到了旁邊的玻璃杯。
裏面裝著威士忌，加了冰塊，在燈光照耀下，酒液折射出一圈圈光暈。
他找了滿屋子都沒找到的空調遙控器正直挺挺地插在裏面。
寂燎：“……”
寂燎再次深吸一口氣，仰頭，一口悶完杯中的紅酒，緩著力氣放下高腳杯，把遙控器拔出來，酒液順著外殼往下面滴答滴答，就像是下雨似的。
寂燎抿著唇角，抽了兩張紙，把威士忌擦幹凈，摁了兩下。
沒動靜。
再摁兩下。
還是沒動靜。
寂燎：“……”
他檢查了下，才發現，壞了。
頓時，一股怒氣直往腦門竄，即將火山爆發似的噴湧而出，餘光掃到沙發上的人，楞了一下，一瞬間，怒氣如潮水一般退卻。
小同桌好像已經睡著。
她斜著身體，整個人縮成一小團，陷在柔軟的沙發裏，懷裏摟著一個抱枕，另一只手捏著毛毯的邊緣，毛毯疊成整齊的四方，只蓋了腿，不知道是不好意思，還是不願意跟他扯上關系。
小小一只，縮成一團，看起來可愛又可憐，好像受了委屈的小朋友。
寂燎把手中壞了的空調遙控器放在吧臺上，遠遠看了一會。一直沒什麽動靜，肯定睡著了。他瞥向一旁鬧騰得不行的徐勵飛和夏振華，皺起眉，語氣嚴肅喊了聲：“安靜。”
徐勵飛聽見聲音，立刻看過來，見寂燎表情嚴肅，馬上收斂了笑鬧。
夏振華醉得不省人事，壓根聽不進去，還在傻笑，把地板踩得直響，迪斯科都沒這個聲音和架勢，得虧這是四合院，不然樓下鄰居早操家夥了。
寂燎臉上沒什麽表情，揚起下巴，淡聲：“弄出去。”
徐勵飛沒多問，一手捂著夏振華的嘴，一手攬著腰拖豬似的拖出去。
房間一下安靜，只剩他們兩個人。
他腦海中莫名其妙冒出一些畫面。
古老的城堡中，安靜熟睡的小公主……
寂燎站在原地緩了會，放輕腳步走過去。
他停在沙發前，垂下眼瞼看著她。
小同桌巴掌大的小臉挨著沙發背，馬尾松了，劉海散亂，遮去了小半張臉，黑發和深色沙發襯得皮膚白皙又透亮，看不見毛孔，只有細小絨毛。
那雙清淩淩的小鹿眼閉著，濃密長睫垂下來，像一把精致的小扇，在眼底投下一層灰色陰影。小鹿歸林。
她呼吸很輕，平緩又均勻，眉目舒展，不像醒著的時候，不自知輕擰眉頭，或者看起來平靜，卻有一分木訥，此刻閉上眼，整個人透著淡淡的安詳和滿足，好像卸下沈重偽裝，好像邂逅輕松喜悅。
寂燎表情漸漸柔和，仿佛不知不覺中被感染。
室內冷氣越來越足，小同桌有點受不住，皺了皺眉，身體縮了縮，小手扯了扯毛毯，但是沒扯開。
即便如此，還是沒一點要醒的意思。
寂燎沒有再走神，微彎腰，動作小心翼翼撈起小同桌腿上的毛毯。
她今天穿的裙子，因為躺臥的姿勢，裙擺滑上去了，已經到膝蓋上面。
目光稍垂，便是雪白肌膚，暖黃燈光下，白得晃眼。
寂燎立刻別開眼，眼皮痙攣似的跳了下。
好不容易捂暖的皮膚乍然接觸到冷空氣，雲芽皺眉，下意識蹭了幾蹭，膝蓋上面的裙擺再次往上滑了點，露出一大片白嫩肌膚。
寂燎飛快瞄了眼，遲疑了下，緩慢伸手，食指和大拇指捏著裙擺的邊，往下面拽了拽，一點，再一點，蓋過了大|腿、膝蓋——
恰在此刻，門外傳來了腳步聲和說話聲。
下一刻，人進來，聲音仿佛炸在他耳邊，震耳欲聾。
“妹妹？燎爺？你們在幹……”
寂燎手指一顫，裙擺從指尖溜出去，啪嘰落在膝蓋。跟剛剛好像沒差，甚至裙擺更亂了點，看著愈發解釋不清。
元瑋辰走進來，恰好看見了這一幕，直接楞在原地，目光定在沙發上的雲芽身上，再顫抖到寂燎身上，嘴唇痙攣似的抖了半天，說不出話。
寂燎站在沙發前，一只手拎著毛毯，另一只手頓在半空中，食指和大拇指還捏在一塊，偏過頭看著他。
元瑋辰終於吐出一句話：“禽|獸……”
寂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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