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chapter022 “答應你的，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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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chapter022 “答應你的，怎……
文/暖雪春深
chapter022
——
小姑娘張了張嘴, 小鹿眼睜大了點，看起來有點迷茫，還沒反應過來。
寂燎的本意就是想看這副模樣的她, 但是真的看見後, 眼皮痙攣似的一跳, 下意識別開目光。
遭罪的竟是自己。
雲芽已經緩過神, 情緒即將上頭時，看見寂燎的反應，莫名其妙了下，默默立直身體，垂眸, 看生物書上的筆記。
每一個字都認識，都是自己寫的, 但此刻串在一起看，突然看不懂了。
伴隨的反應還有，不知緣由控制不住越來越燙的小臉。
教室裏面鬧哄哄，尤其是後排, 菜市場似的，但到了雲芽和寂燎這裏，像是單獨給兩個人劃分的區域, 安靜, 帶著些尷尬, 還有點不易察覺的暧|昧。
尤其是兩人緩慢不約而同偏頭, 看向對方，似沒想到對方也在看自己，動作和眼神都頓了下，立刻回過頭來。
一個看著生物書, 但一個字都看不懂；一個看著美劇，但一個單詞都聽不見。
愈發安靜、尷尬以及暧|昧上頭。
這種情況直到上課鈴打響，大家回到座位，老師走進教室開始講課，才稍微緩和了點。
這一節課是語文，雲芽翻到講的那課，瞄了寂燎一眼。
男人桌面還是那本生物書，一手撐著腦袋，另一只手唰唰唰轉著筆，隔一會裝模做樣翻一頁，眼睛落在手機屏幕，眼神有點放空，不知道是在看，還是走神。
講臺上的語文老師在翻譯文言文的第一段，他已經把生物書翻到後面，視頻也因為沒下一集，停在某個界面，很快黑屏。
寂燎還盯著屏幕，眼皮一眨不眨，過了會，眨了眨眼，開始收起手機。
雲芽抿了抿唇，身體湊過去一點，微微弓著，小聲道：“其實，我是想，謝謝你。”
“嗯？”寂燎拿語文書的動作一頓，偏過頭，有點茫然，“謝我什麽？”
雲芽還有好學生包袱，看一眼老師，聽到這話，楞了下。
寂燎看著小姑娘的眼，耐心地等著。
小姑娘一直沒有說話。
等了會，一直沒等到，寂燎疑問地挑了下眉。
雲芽一時半會竟然說不出一個答案。
具體準確的那種。
因為開口的剎那，發現自己需要謝寂燎的，實在太多了。
在學校便利店，韓柔她們找她麻煩，他出聲趕走了她們。
被同學孤立嘲笑，只有卓昕菡鼓勵自己，他成為第二個。
被水思澄找麻煩，除了卓昕菡，大家都在旁觀甚至看她笑話，唯獨他，不僅趕走了水思澄等人，還教訓了冷嘲的盛乾。
昨晚在炒飯店，他再次幫自己……
這一刻才發現，送牛奶棒棒糖，好像已經成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一刻才發現，不知何時，不知不覺中，寂燎已經幫她這麽多回。
已經向她散發這麽多善意。
已經入侵她生活這麽深刻。
這一刻才發現，簡單的還債，已經不夠，一句謝謝也過於敷衍了。
可什麽都不做，也完全不行。
雲芽看著寂燎，憋了好一會，最後挫敗似的吐了一口氣，一只手伸進桌肚的書包裏摸了摸，聲音很微弱，小貓一樣：“你伸手……”
寂燎與她對視，聽到這句話，壓根沒怎麽猶豫，直接伸出手。
雲芽從書包裏摸出一盒酸奶，拎著上面的領子，放在他手心。
小姑娘的手又白又小，那盒酸奶在她手中看著挺大一盒，但在他手中，就莫名顯得有點小。
她指尖擦過他手指，微涼，柔軟的轉瞬即逝的觸感比酸奶存在感還強。
寂燎垂下眼瞼，一盒水蜜桃味道的酸奶安靜躺在他手心，視線卻直直落在指尖。
觸碰到小姑娘溫度的指尖。
耳邊是小姑娘清甜軟糯的聲音：“早上，我特意，給你買的。”
******
雲芽原本難堪又忐忑，寂燎幫了自己這麽多回，一盒廉價的隨處可見的水蜜桃味酸奶，怎麽想怎麽敷衍，但是實在想不到感謝的方式，兩人之間差距，過於鴻溝了，如果男人這時候來一句：不好意思，我從不喝這麽便宜的酸奶……
索性這種情況沒發生，寂燎只是頓了下，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雲芽兩只手放在桌沿，抿著唇，眼巴巴看著他，期待藏不住。
寂燎收了酸奶，慢吞吞插進吸管，兩瓣薄唇含|住吸管，喉結滾了幾滾。
雲芽松了口氣。
男人姿態懶散坐在那，一手不緊不慢翻開書頁，一手托著酸奶盒，嘴巴裏咬著一根乳白色的吸管。
他手很大，手指也長，不是用手心托著，三根手指捏住，骨節微凸，依稀可見凸起的掌骨和青筋，泛著一點青白，每喝一口，食指指腹會輕敲酸奶盒面，發出沈悶的聲音。
陽光正好的上午，有點嘈雜的課上教室，老師正在講臺講課，底下的同學有的仰頭看黑板，有的埋頭記筆記，有的左看右看開小差，還有邊翻書邊咬著吸管喝酸奶的男生。
雲芽看楞了半秒，眨了眨眼，第一次在寂燎身上，看到一種幹凈清爽的名為少年感的東西。
她緩了會，舔了舔唇，再次小聲道：“謝謝你。”
頓了頓，覺得不夠，又鄭重補了句：“很謝謝。”
寂燎看她一眼，聲音有點含糊不清：“一盒酸奶就想打發我？”
他咬著吸管吸了吸，喉結滾了兩滾，輕哼了聲：“我昨天也給了你一盒牛奶，還有三根棒棒糖，這對我不公平。”
少年一副算賬的架勢，莫名很可愛。
雲芽彎了彎唇，腦中突然閃過一個想法，幾乎沒過腦，脫口而出：“早餐……我來買。”
寂燎偏頭看她，唇齒松開吸管，扁扁的，舔了舔唇角：“就明天？”
雲芽遲疑了下：“這周。”
寂燎弧度很小瞇了瞇眼，食指指腹輕輕敲著酸奶盒子，很快停下，扯了下唇，聲音低沈含笑：“如你所願。”
******
雲芽心底壓了好一段時間的巨石終於輕松了一些，雖然知道寂燎是看在哥哥面上才幫她，哥哥肯定道了謝，但她沒法心安理得享受，自己也得親口道謝。
就這樣半債半身輕地不美滋滋地上完上午的課，收拾好筆和課本，等放學鈴聲響起的時候，雲芽突然想到，寂燎早上根本不來學校。
條件反射輕啊了聲。
寂燎一手撐著腦袋，一手不緊不慢翻書，玩似的，已經翻到過半位置，聽到小姑娘的驚呼，立刻看過去，立直身體，輕笑：“怎麽？”
雲芽看著他，張嘴：“你……你早……”
說了半天，都沒說句全乎。
寂燎從桌肚書包裏摸出之前那本筆記本，遞給她。
“你別急，慢慢寫。”
雲芽知道，等自己說清楚，天都得黑了，立刻撈起筆，在筆記本上寫：我剛剛沒想起，你早上不來學校……
她正在寫，寂燎已經湊過來，看見這話，立刻道：“會來。”
雲芽擡頭，看著他，眸底閃過一絲疑惑。
寂燎眉眼微彎，“以後會來。”
頓了下，一字一頓：“為你而來。”
雲芽：“……”
******
雲芽來不及深思寂燎這句話，耳邊響起叮鈴鈴聲，教室裏面立刻喧鬧。
卓昕菡回頭，跟她說：“芽芽快！”
她只得收起心思，跟好友一起沖向食堂。
等兩人打好了飯，找到位置坐下，扒了兩口飯菜，墊了墊餓了一上午的肚子，雲芽才有時間和精力思考寂燎。
相處了這麽幾次，她大概清楚寂燎是個怎樣的人。
不像傳聞中那麽紈絝殘暴，相反很溫柔紳士，連生氣臉上聲音都帶笑。
就是那張嘴過於……風|流了一點。
雲芽自然不會覺得寂燎真的想她還什麽情，甚至以身相許，不過調侃。
可能他沒什麽深意，只是聽在她耳朵裏，就有點……
雲芽抿了抿唇，攥緊勺柄，咽下嘴裏的食物，很輕吐了句：“浪蕩。”
卓昕菡突然聽到她說話，擡起頭，嘴裏含著飯菜，含糊問：“什麽？”
雲芽忙搖頭，低頭扒飯。
卓昕菡已經吃得差不多，“你問寂燎昨晚花了多少錢了嗎？”
提到這事，雲芽就頭疼，債太多，小的還沒還上，大的提都不好意思提，搖了搖頭說：“還沒。”
卓昕菡吃下最後一口，邊撕了一半紙巾給她邊道：“我昨晚算了算，能勻出兩百多塊，加上你的，看夠不夠，不夠咱們再湊。”
雲芽接過紙巾的手一頓，想也沒想回絕：“不用。”
“這件事跟我也有關系，”卓昕菡邊擦嘴邊道，“如果不是蘇雨拿我開刀，你也不會那麽生氣。”
說著，沖她眨眼一笑：“芽芽是在救美，本美女自然得好好謝謝你，以身相許怎麽樣？”
前後不過兩小時，聽到兩次以身相許，雲芽忍不住笑了：“要帥哥。”
與此同時，心底那點漣漪漸漸消散了。
寂燎果然是在開玩笑，跟卓昕菡一樣。
卓昕菡佯裝微怒，拍了一下桌子，“要我，還是要帥哥？”
“當然要……帥……”雲芽故意拖著尾音，迎上卓昕菡故作的威脅眼神，尾音一轉，“必須你。”
“這還差不多。”卓昕菡得意笑了笑，很快又道，“你要是不好開口，可以問一問元瑋辰學長。”
雲芽眨眼：“不熟，也沒，聯系方式。”
“我有，昨天晚上剛加的。”卓昕菡邊摸手機邊道，“你跟寂燎去拿菜的時候，我倆坐在那裏大眼瞪小眼，他可能覺得尷尬，就提出加微信。”
她邊戳屏幕邊道：“我跟他們這種人真扯不上關系，貿然跑去找他們，自己都覺得丟人現眼，但你不一樣，你哥認識他們，他們肯定會理你。”
說完，沖雲芽揚了揚下巴，“微信已經推給你。”
雲芽問了寂燎兩次關於債的事，一次欠情還情，一次以身相許，也不太好意思再去問，鬼知道下一次這個浪蕩會說些什麽。
她點頭道：“晚點……加。”
******
寂燎下午和晚上沒去學校，回到家往書房一鉆，到了晚上十點才出來。
來不及喝一口水，兜裏的手機震動，摸出一看，元瑋辰的消息。
劃開，一張圖片，寂燎正準備點開，手機又震了下。
元瑋辰：你快看！
寂燎：“？”
下一刻，元瑋辰道：妹妹！她主動！加我啊！！！！
寂燎：“……”
元瑋辰口中的妹妹，毋庸置疑，肯定是雲芽。
雲芽加元瑋辰，主動加元瑋辰。
寂燎點開圖片，仔細看了兩眼，確定元瑋辰不是白日做夢，輕呵了一聲，是從鼻腔哼出的聲音。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進了廚房，隨意把手機丟在吧臺，從消毒櫃中拿了只玻璃杯，接了杯冰水，灌了小半杯。
中途，躺在吧臺的手機一直震動，貼著臺面，聲音很沈悶刺耳。
寂燎又灌了口，修長食指一下下輕敲玻璃杯，耳膜即將炸開時，終於撈起手機，點開一看，元瑋辰刷屏似的，發了一抹多消息，不帶重。
元瑋辰：【你怎麽可以這麽摳門？！】
元瑋辰：【你什麽時候這麽摳門？！】
元瑋辰：【就一千來塊而已！】
元瑋辰：【你竟然還要妹妹還？！！】
元瑋辰：【你還有沒有人性啊？！！！】
元瑋辰：【像你這種男人！是不會擁有妹妹的！！】
元瑋辰：【這輩子！都不可能！會有！！！！！！】
寂燎一字一句看完，莫須有的指責令他一頭霧水，眸子暗沈沈。
隨即，元瑋辰發來一張截圖。
他點開，上面顯示聊天記錄——
雲芽芽：【你好。】
你辰哥：【妹妹？】
雲芽芽：【嗯。】
雲芽芽：【我有點事想問你，就耽擱你一兩分鐘。】
你辰哥：【不，不耽擱，一點不耽擱。】
你辰哥：【妹妹想問什麽，你盡管問，我絕對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雲芽芽：【昨天晚上一共花了多少錢？】
你辰哥：【？你問這幹嘛？】
雲芽芽：【我想還給寂燎。】
看完後，寂燎大腦放空半秒，很快，直接氣笑了。
安靜空蕩蕩的廚房中，響起少年低啞磁沈的笑聲，響亮，又突兀。
很快，寂燎收了笑聲，仰頭，一口喝完杯中冰水。
下顎拉扯出一道清晰鋒利的線條，修長脖頸拉直，突出的喉結滾了滾。
放下杯子時，沒控制住用了點力，杯底磕在吧臺，發出一聲清脆響聲。
伴隨著少年低悶覆雜的聲音。
“看我明天怎麽……收拾你。”
******
第二天早上，雲芽剛走到教學樓，遇見了卓昕菡。
“芽芽！”卓昕菡喊，小跑過來，原本想問今天早上怎麽來得這麽晚。
看見她慘白的臉色，眼裏還有紅血絲，眼下一圈淡淡青灰，有點嚇到，“你怎麽了？”
“沒事，”雲芽搖頭，擠出勉強的笑，“沒睡好。”
卓昕菡又看了兩眼，沒發現異常，也沒多想，“你加元瑋辰了嗎？”
“加了，”雲芽點頭，又道，“但他……沒告訴。”
豈止沒告訴，還直接幫寂燎做主，讓她不用還了。
安慰她，不要想太多，好朋友之間最基本的幫忙，不是為了別的。
又跟她解釋，如果寂燎說了什麽，一定是逗她玩，沒有別的意思。
後面還說了很多，什麽你哥跟我們是好兄弟，你也是我們的妹妹，哥哥照顧妹妹，請妹妹吃一頓晚飯，根本不需要算賬，太生疏了，巴拉巴拉等等。
簡而言之一句話，這錢你不用還。
雲芽只見過元瑋辰兩次，說的話不超過三句，對他的印象還停留在那晚一頭臟辮一胳膊文身說話不太靠譜的奇怪形象上。
經過這一次短暫的交流，她發現，自己大錯特錯。
這個男生正經起來令人心頭一顫。
明明什麽都不清楚，明明隔著一道屏幕，卻好像什麽都知道，好像猜透她的心思，又是安慰，又是解釋，還句句說到她的心坎。
雲芽嚴重懷疑，不是學過心理學，就是學過掐指一算，且有證據。
說話也跟第一次見面不一樣，很有情商。
把給闖了大禍的朋友妹妹擦屁|股說成照顧，把請在場所有人吃飯說成請妹妹一頓晚飯。
左一句你是妹妹，右一句太生疏，不知道，還以為他們關系很好。
上一次見到這樣的人，還是哥哥，和寂燎。
雲芽頓了一下，心底默默補了句，不浪蕩的寂燎和不自誇的哥哥。
卓昕菡不太意外，想了想，提議：“要不，我們不直接還錢……”
雲芽揉了揉幹澀的眼，“在考慮。”
她昨晚想了很久，就算真的攢夠了錢，寂燎不收，也是白搭，而且以寂燎的性格和有錢程度，幾乎是百分之百不會收的。
如果換成別的還債方式，比如請吃飯，接受的可能要大一點。
其實雲芽很清楚，糾結這件事的，只有她一個人。
無論寂燎，還是元瑋辰，真的完全一點沒放心上。
一切不過只是她僅剩的自尊心在作祟。
她此刻好像陷入一個怪圈，又好像踏進一個不屬於她的世界。
不得不入，又格格不入。
越來越近，又越來越遠。
******
兩人走進教室時，已經來了不少同學，全都安靜坐在座位上，前排的好學生如此，一點都不奇怪，但是詭異的是，後排的刺頭們也格外老實。
“今天什麽情況？”卓昕菡一臉不解，特意往講臺上看了眼，“英語老師還沒有來啊，就算來了也不至於這……”
說到一半，停了。
雲芽也看見答案。
從來沒有準時來上過課，逃課是常態，甚至逃了周一升旗儀式，被教導主任抓到，鬧得全校皆知的寂燎正坐在座位上，坐姿端正，脊背挺直，眼皮沒耷拉著，眼神看著也不困，看這個狀態，校霸昨晚睡眠質量應該很不錯。
走近了後，雲芽發現了更離譜的事情。
寂燎桌上攤開了一本語文書，他的手！正在翻！他的眼！正在看！
雲芽嚴重懷疑是自己昨晚沒睡好，出現了幻覺，寂燎怎麽會來學校上早自習，還來得這麽早，來了就算了，竟然沒有睡覺，而是老實地看書，書也沒拿錯，知道今天早上是語文早讀。
無論那一點，都有點脫離現實。
雲芽坐在座位上，緩了好一會，都有點沒回神，偏過頭，看寂燎，很認真專註，連寂燎右邊耳垂上那顆很淺很淡的小黑痣都沒有忽略。
嗯，這確確實實是寂燎的皮囊。
雲芽邊拿語文書邊小聲打招呼：“同桌，早呀。”
寂燎垂著眸看書，往後翻了頁，發出細微響聲，沒看她，嗯了聲。
許是太久沒開口，嗓音很沙啞，像被海沙磨過，有一種粗糙質感。
跟平時不太一樣，但跟平時一樣的好聽。
雲芽不知道寂燎是不是有起床氣，臉上沒什麽表情，唇微微抿著，整個人周身的氣壓很低沈，莫名給人一種深深壓迫感。
難怪大家會安靜，唯恐觸了這位陰晴不定殺人不眨眼的大佬黴頭。
拖了大佬的威壓，雲芽來了林中這麽久，終於體驗到沒有吵鬧只有郎朗讀書聲的語文早自習。
雖然昨晚沒睡好，精神有點不佳，但靠著這份難得的安靜，雲芽提前完成今天早自習的任務，放下課本，打了一個哈欠，琢磨著待會吃了早飯，得趴著瞇一小會，不然上午上課肯定會忍不住瞌睡。
雲芽看了一眼旁邊的寂燎，被嚇了一跳。
少年那雙桃花眸暗沈沈，正直直看著她，不知道發生什麽，表情也有點低沈，但凡長了眼睛，都能看得出來，校霸現在心情非常糟糕。
雲芽眨了眨眼，小聲問：“你，沒事吧？”
寂燎看著小姑娘眼中的紅血絲、眼下的黑眼圈，想到元瑋辰半夜發來那一句，我跟妹妹聊到很晚聊得很開心，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冷笑了一聲。
“我沒什麽事，有事的應該是你。”
雲芽一臉懵：“我？……沒事呀。”
寂燎抿了抿唇，近乎咬牙切齒：“不，你有事，你仔細地，想一想。”
少年如此肯定，雲芽開始遲疑，很仔細很認真想了想，還是沒想到，但迎上他尖銳的眼神，不敢說沒想到，繼續搶救了會，耳邊響起了下課鈴聲。
突然立刻想到，小鹿眼睛一亮，脫口而出：“早餐！”
寂燎：“……”
雲芽自以為這是正確答案，立刻抓起飯卡，邊起身跟卓昕菡往外走，邊對著他說：“等著。”
寂燎：“……”
******
雲芽不知道寂燎喜歡什麽，但看他喜歡水蜜桃味道的水、牛奶和糖，不出意外，口味很可能偏甜。
所以，她買了四個豆沙包，還有一袋豆漿。
想著少年那麽高的個子，又買了半籠小籠包。
如果還不夠，她書包裏還有幾個酸奶和面包。
提著回去時，教室裏沒人，大家都去吃飯了，只剩寂燎坐在座位，垂著眸玩手機，聽見聲音，掀了掀眼皮看了過來，很快，又垂下眼瞼。
雲芽走過去，把吃的放在他桌上，打開袋子，“豆沙包，可以嗎？”
寂燎眼睫顫了下，不甚在意點頭，沒有說話。
雲芽註意著他的反應，雖然很淡，但看得出，是滿意的。
她又打開裝小籠包那個袋子，“不夠，還有……”
不等她說完，寂燎突然打斷：“我早上不吃肉包小籠包煎餅灌餅這些油膩的東西，簡單的豆沙包奶黃包，再喝點牛奶或豆漿就行了。”
跟她猜的差不多，雲芽點頭，語氣認真：“嗯，記住了。”拿過那袋小籠包，小口小口啃著，時不時用餘光看一眼寂燎，心想，原以為富二代都吃山珍海味都喝進口牛奶，沒想到這麽好養活。
雲芽正在走神，寂燎突然問：“你呢？”
她沒反應過來：“……啊？”
寂燎喝了口豆漿，看著她：“早上一般吃什麽？”
沒料到這個走向，雲芽沒時間多想，乖乖回答：“清淡。”
寂燎輕哦了聲，沒有多說什麽，安靜吃豆沙包。
兩人之間目前的這種感覺，有點像朋友坐在一起邊嘮嗑日常邊吃飯，平淡之中帶著點溫情。
有那麽一刻，或許很短暫。
她覺得自己不是還債，而是給朋友帶了頓早餐。
僅此而已。
雲芽神經放松了點，眉眼微彎，不自覺開始主動找話題。
“我家附近，有個，便利店，豆沙包好吃，甜，但不膩。”
寂燎已經炫完三個豆沙包，開始最後一個，“我吃過，確實挺不錯。”
雲芽面露了分意外，看向他，腮幫鼓鼓的，腦門寫著問號這個符號。
寂燎看著她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聲：“幹嘛這麽意外？我跟你哥認識幾年了，去過你家數不清次，樓下那些餐館早就吃了一個遍，當然知道哪家好吃，哪家不好吃。”
雲芽這才反應過來，點頭，想了想：“那我，給你帶。”
說完，立刻搖頭：“不行，冷了。”
“帶，”寂燎吃下最後一口，把袋子丟進兩人中間的垃圾桶，咽下嘴裏的食物，“我會早點來。”
******
當晚，雲芽睡覺之前，特意調了一個五點半的鬧鐘。
其實如果睡眠不出問題，她的生物鐘很準，差不多就在這個時間段，可擔心出意外，還是調個鬧鐘保險，畢竟已經答應了的事，最好是別出問題。
第二天，鬧鐘一響，雲芽很快睜開眼，關掉鬧鐘，進浴室洗漱，出來換上校服，背上昨晚已經整理好的書包就快步出門。
她看了一眼時間，差幾分鐘才到六點。
快步到便利店時，豆沙包還差幾分鐘才好，雲芽便站在一旁等了會。
提著一袋熱騰騰的豆沙包從店裏出來，雲芽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六點十二分，從這個便利店走到學校，至少需要十分鐘左右。
寂燎說，他會早點來，也沒說是多早，雲芽擔心冷了會不好吃，便加快步子，爬上五樓才六點半。
教室裏面一片黑，意味著還沒有人來。
雲芽是第一個。
她一點不意外，以前也經常第一個到。
雲芽松了口氣，一邊低頭把袋子系緊，一邊進教室。
她剛走到門口，前排的燈管突然亮起，乍然的亮光，雲芽下意識瞇了瞇眼，緩了兩秒，睜開，竟然看見寂燎站在教室，一只手搭在開關上面。
雲芽完全沒想過寂燎會這麽早來學校，一時間楞在原地，看著少年，眼皮一眨不眨。
寂燎垂下手，好笑：“雖然我很好看，但能不能克制點。”
頓了頓，似笑非笑補了句：“傷到眼睛，我可不會負責。”
雲芽：“……”
雲芽一下回神，心想，能不能謙虛點，清了清嗓子：“這麽早？”
寂燎沖她一笑：“答應你的，怎麽能食言。”
雲芽怔了半秒。
******
把後排的燈打開，兩人回到座位，雲芽把熱乎的豆沙包給寂燎。
寂燎打開就吃。
雲芽邊打開書包邊看他一眼，忍不住問：“早飯，一般，幾點？”
寂燎喝了口牛奶，咽下食物，“六點半，不過最近回國，晝夜顛倒，作息全亂，餓了就吃。”
雲芽眨了眨眼，這時才明白，為什麽少年總是一副很困的模樣。
她原本還想問點什麽，有同學進了教室，便閉嘴。
之後，同學陸陸續續進教室，兩人不約而同沈默。
吃了早飯，寂燎摸出口香糖，打開盒子，吃了兩顆，動作隨意把口香糖盒子丟在雲芽桌上。
雲芽看著攤開的書上憑空冒出的口香糖，楞了一下，偏頭看他。
少年吃飽喝足，表情輕松又愉悅，身體懶洋洋靠在墻上，一只手去翻英語書，見她看過來，目光飄過來，嘴裏吹出一個粉色泡泡，因為是口香糖，泡泡很袖珍，沖她輕輕挑了下眉。
雲芽猝不及防失了神，突然想起第一次遇見寂燎的場景。
幽靜的小樹林，如烈火般絢爛的夕陽，他穿著艷紅如血的襯衣、緊身的黑色破洞牛仔褲，清高美麗的班花靠在他懷中，言行舉止漫不經心，似調|情，又似嘲諷，對班花輕笑，你的胸碰到我了，看她的那一眼漠然似看螻蟻。
無論如何都沒法和眼前這個穿著校服嚼著口香糖吹泡泡的人聯系起來。
雲芽慢吞吞收回視線，撈起口香糖盒，打開，倒了兩顆在手心，粉色，在慘白的白熾燈下，顯得很可愛。
她餵進嘴中，牙齒輕輕咬開，立刻爆發出濃烈但不膩人的水蜜桃香味，龍卷風一般席卷整個口腔，刺激得大腦清醒了點，咀嚼時間越長，香味越濃。
雲芽把口香糖放在寂燎桌上，稍微擡眸，見他又吹了一個泡泡。
少年的唇薄得恰到好處，顏色粉中帶艷，艷而不俗，含著一個淺粉色的小泡泡，怎麽看，怎麽勾人心弦。
雲芽舔了下唇，也想吹一個泡泡，試了好幾次，但是都失敗了。
正感到有點挫敗時，耳邊響起少年低沈含笑的聲音：“小笨蛋。”
雲芽有點不好意思，瞥寂燎一眼，見其臉上揚著得意的笑意，忍不住彎了彎唇。
心想，幼稚鬼。
******
早自習結束後，雲芽和卓昕菡去食堂吃飯。
兩人排著長隊，卓昕菡側過身，跟她聊天：“寂大佬最近是轉性了嗎？竟然天天上早自習！”
雲芽稍顯冷靜：“也就，兩天。”
“兩天還不夠嗎？！”卓昕菡誇張道，“他來上早自習我都覺得離譜，還來足足兩天，還來得比誰都早，太不思議了！！！”
大概是希望他來，雲芽不覺得有什麽，這會聽卓昕菡這麽一說，也覺得有點不太對勁，還來不及細想，又聽見卓昕菡道。
“你說，他之前都是第二節第三節課才來，要不直接不來，突然來這麽早，是怎麽克服床上的地球引力，又是怎麽走過那悠長悠長沒有盡頭的上學路，能不能開班教教我等凡人？”
雲芽也有點疑惑，隨意想了想，隨意開口。
“鬧鐘，腿長。”
卓昕菡不信：“鬧鐘這玩意兒，只對想起床的人有用，對不想的只會影響睡眠睡得更久，至於腿長……床都起不來，兩米長都沒有用。”
雲芽笑了笑，推了推她的後背，“好啦，到你了……”
卓昕菡立刻回頭，“阿姨，我要四個素包，再來一袋豆漿。”
到了第二天早上，雲芽就知道了答案。
她一如前一天，調了個五點半的鬧鐘，快步到便利店買豆沙包，等了幾分鐘，今天多買了兩個奶黃包，提著出來，往前走了一會，身後突然響起一陣音浪，像是那種很肆意的嘶吼。
越來越近，很快貼到後背。
雲芽下意識回頭，看見一輛櫻花粉色系的跑車，從空蕩蕩的長街盡頭呼嘯而來。
音浪太強，一時間整個街道都充斥這種幹燥嘶吼，瘋狂刺激著她的耳膜和心臟。
雲芽輕擰了下眉，往裏面挪了半步，繼續往前走，沒走兩步，跑車打了個急剎，停在她的旁邊。
車輪摩擦著地面，發出尖銳的聲音，仿佛與心跳重合，引起一陣共鳴，心臟撲通直跳，連帶大腦一陣眩暈，持續了好一會，雲芽下意識捂住心臟，屏住了點呼吸，看著眼前這輛一看就很昂貴的跑車。
車窗緩慢降下來，一只手搭在車窗，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掌骨微凸，能看見淡淡青色的血管，手背上面覆蓋著兩道猙獰慘白的傷疤。
雲芽視線往上挪。
寂燎另一只手搭在方向盤上面，穿著白色襯衣，紐扣解了兩顆，露出一截深刻的鎖骨線條，那雙桃花眸看著她，挑了下。
“小同桌，好巧。”
******
兩分鐘後，雲芽坐在副駕駛座，腿上放著書包，兩條細瘦胳膊環抱著，手裏拎著兩袋冒著熱氣的早餐。
寂燎熟練地打著方向盤，速度比剛剛慢了很多，看她一眼，輕笑著問：“今天早上買了什麽？”
雲芽：“多了，奶黃包。”
寂燎點頭，勾起唇，“深得我心。”
聽到這話，雲芽突然想起小時候看古裝宮鬥劇，裏面皇帝高興時經常說的那句話：深得朕心。
跟這句話，簡直沒區別。
她偏過頭，偷偷翻了一個大白眼。
看著窗外飛逝而過幾乎連成一條線的建築風景，不禁感慨，真快啊，平時至少十分鐘的路程，今天好像幾個呼吸間就到了。
雲芽立刻想起昨天和卓昕菡討論的問題，在心底默默嘆了一聲。
大佬上學哪裏需要使用他那兩條又長又直的腿，直接跑車代步。
想了想，很認真很嚴謹地補了句，櫻花粉色系的雖然不知道牌子但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便宜不到哪去的昂貴跑車。
有錢人的世界果然不是他們這些凡人能想象的，因為從頭到尾壓根不在同一世界……
沈默了半秒，雲芽忍不住問另一個問題：“你早上，都是怎麽，起床……”
問完後，才後知後覺，大清早的，問男生這種問題，好像有點不合適……
寂燎楞了下，一時半會沒有明白小姑娘意思，試探道：“坐起來？”
“不是，”雲芽忙道，“我是說，用鬧鐘嗎？”
寂燎哦了聲，點頭道：“當然用，我調了一二三……反正好幾個。”
聽到這話，雲芽突然覺得有點被安慰到，原來大佬也離不開鬧鐘，也要調好幾個才行。
不等她自以為是被安慰到多一會，又聽見寂燎道：“但鬧鐘對我沒什麽用。”
雲芽：“……然後？”
寂燎面露了分郁悶：“每晚睡覺之前特意叮囑張姨記得叫我起床。”
雲芽：“張姨是誰？”
寂燎：“我家保姆。”
雲芽：“……”
果然，從頭到尾壓根不在同一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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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暖雪春深
chapter022
——
小姑娘張了張嘴, 小鹿眼睜大了點，看起來有點迷茫，還沒反應過來。
寂燎的本意就是想看這副模樣的她, 但是真的看見後, 眼皮痙攣似的一跳, 下意識別開目光。
遭罪的竟是自己。
雲芽已經緩過神, 情緒即將上頭時，看見寂燎的反應，莫名其妙了下，默默立直身體，垂眸, 看生物書上的筆記。
每一個字都認識，都是自己寫的, 但此刻串在一起看，突然看不懂了。
伴隨的反應還有，不知緣由控制不住越來越燙的小臉。
教室裏面鬧哄哄，尤其是後排, 菜市場似的，但到了雲芽和寂燎這裏，像是單獨給兩個人劃分的區域, 安靜, 帶著些尷尬, 還有點不易察覺的暧|昧。
尤其是兩人緩慢不約而同偏頭, 看向對方，似沒想到對方也在看自己，動作和眼神都頓了下，立刻回過頭來。
一個看著生物書, 但一個字都看不懂；一個看著美劇，但一個單詞都聽不見。
愈發安靜、尷尬以及暧|昧上頭。
這種情況直到上課鈴打響，大家回到座位，老師走進教室開始講課，才稍微緩和了點。
這一節課是語文，雲芽翻到講的那課，瞄了寂燎一眼。
男人桌面還是那本生物書，一手撐著腦袋，另一只手唰唰唰轉著筆，隔一會裝模做樣翻一頁，眼睛落在手機屏幕，眼神有點放空，不知道是在看，還是走神。
講臺上的語文老師在翻譯文言文的第一段，他已經把生物書翻到後面，視頻也因為沒下一集，停在某個界面，很快黑屏。
寂燎還盯著屏幕，眼皮一眨不眨，過了會，眨了眨眼，開始收起手機。
雲芽抿了抿唇，身體湊過去一點，微微弓著，小聲道：“其實，我是想，謝謝你。”
“嗯？”寂燎拿語文書的動作一頓，偏過頭，有點茫然，“謝我什麽？”
雲芽還有好學生包袱，看一眼老師，聽到這話，楞了下。
寂燎看著小姑娘的眼，耐心地等著。
小姑娘一直沒有說話。
等了會，一直沒等到，寂燎疑問地挑了下眉。
雲芽一時半會竟然說不出一個答案。
具體準確的那種。
因為開口的剎那，發現自己需要謝寂燎的，實在太多了。
在學校便利店，韓柔她們找她麻煩，他出聲趕走了她們。
被同學孤立嘲笑，只有卓昕菡鼓勵自己，他成為第二個。
被水思澄找麻煩，除了卓昕菡，大家都在旁觀甚至看她笑話，唯獨他，不僅趕走了水思澄等人，還教訓了冷嘲的盛乾。
昨晚在炒飯店，他再次幫自己……
這一刻才發現，送牛奶棒棒糖，好像已經成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一刻才發現，不知何時，不知不覺中，寂燎已經幫她這麽多回。
已經向她散發這麽多善意。
已經入侵她生活這麽深刻。
這一刻才發現，簡單的還債，已經不夠，一句謝謝也過於敷衍了。
可什麽都不做，也完全不行。
雲芽看著寂燎，憋了好一會，最後挫敗似的吐了一口氣，一只手伸進桌肚的書包裏摸了摸，聲音很微弱，小貓一樣：“你伸手……”
寂燎與她對視，聽到這句話，壓根沒怎麽猶豫，直接伸出手。
雲芽從書包裏摸出一盒酸奶，拎著上面的領子，放在他手心。
小姑娘的手又白又小，那盒酸奶在她手中看著挺大一盒，但在他手中，就莫名顯得有點小。
她指尖擦過他手指，微涼，柔軟的轉瞬即逝的觸感比酸奶存在感還強。
寂燎垂下眼瞼，一盒水蜜桃味道的酸奶安靜躺在他手心，視線卻直直落在指尖。
觸碰到小姑娘溫度的指尖。
耳邊是小姑娘清甜軟糯的聲音：“早上，我特意，給你買的。”
******
雲芽原本難堪又忐忑，寂燎幫了自己這麽多回，一盒廉價的隨處可見的水蜜桃味酸奶，怎麽想怎麽敷衍，但是實在想不到感謝的方式，兩人之間差距，過於鴻溝了，如果男人這時候來一句：不好意思，我從不喝這麽便宜的酸奶……
索性這種情況沒發生，寂燎只是頓了下，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雲芽兩只手放在桌沿，抿著唇，眼巴巴看著他，期待藏不住。
寂燎收了酸奶，慢吞吞插進吸管，兩瓣薄唇含|住吸管，喉結滾了幾滾。
雲芽松了口氣。
男人姿態懶散坐在那，一手不緊不慢翻開書頁，一手托著酸奶盒，嘴巴裏咬著一根乳白色的吸管。
他手很大，手指也長，不是用手心托著，三根手指捏住，骨節微凸，依稀可見凸起的掌骨和青筋，泛著一點青白，每喝一口，食指指腹會輕敲酸奶盒面，發出沈悶的聲音。
陽光正好的上午，有點嘈雜的課上教室，老師正在講臺講課，底下的同學有的仰頭看黑板，有的埋頭記筆記，有的左看右看開小差，還有邊翻書邊咬著吸管喝酸奶的男生。
雲芽看楞了半秒，眨了眨眼，第一次在寂燎身上，看到一種幹凈清爽的名為少年感的東西。
她緩了會，舔了舔唇，再次小聲道：“謝謝你。”
頓了頓，覺得不夠，又鄭重補了句：“很謝謝。”
寂燎看她一眼，聲音有點含糊不清：“一盒酸奶就想打發我？”
他咬著吸管吸了吸，喉結滾了兩滾，輕哼了聲：“我昨天也給了你一盒牛奶，還有三根棒棒糖，這對我不公平。”
少年一副算賬的架勢，莫名很可愛。
雲芽彎了彎唇，腦中突然閃過一個想法，幾乎沒過腦，脫口而出：“早餐……我來買。”
寂燎偏頭看她，唇齒松開吸管，扁扁的，舔了舔唇角：“就明天？”
雲芽遲疑了下：“這周。”
寂燎弧度很小瞇了瞇眼，食指指腹輕輕敲著酸奶盒子，很快停下，扯了下唇，聲音低沈含笑：“如你所願。”
******
雲芽心底壓了好一段時間的巨石終於輕松了一些，雖然知道寂燎是看在哥哥面上才幫她，哥哥肯定道了謝，但她沒法心安理得享受，自己也得親口道謝。
就這樣半債半身輕地不美滋滋地上完上午的課，收拾好筆和課本，等放學鈴聲響起的時候，雲芽突然想到，寂燎早上根本不來學校。
條件反射輕啊了聲。
寂燎一手撐著腦袋，一手不緊不慢翻書，玩似的，已經翻到過半位置，聽到小姑娘的驚呼，立刻看過去，立直身體，輕笑：“怎麽？”
雲芽看著他，張嘴：“你……你早……”
說了半天，都沒說句全乎。
寂燎從桌肚書包裏摸出之前那本筆記本，遞給她。
“你別急，慢慢寫。”
雲芽知道，等自己說清楚，天都得黑了，立刻撈起筆，在筆記本上寫：我剛剛沒想起，你早上不來學校……
她正在寫，寂燎已經湊過來，看見這話，立刻道：“會來。”
雲芽擡頭，看著他，眸底閃過一絲疑惑。
寂燎眉眼微彎，“以後會來。”
頓了下，一字一頓：“為你而來。”
雲芽：“……”
******
雲芽來不及深思寂燎這句話，耳邊響起叮鈴鈴聲，教室裏面立刻喧鬧。
卓昕菡回頭，跟她說：“芽芽快！”
她只得收起心思，跟好友一起沖向食堂。
等兩人打好了飯，找到位置坐下，扒了兩口飯菜，墊了墊餓了一上午的肚子，雲芽才有時間和精力思考寂燎。
相處了這麽幾次，她大概清楚寂燎是個怎樣的人。
不像傳聞中那麽紈絝殘暴，相反很溫柔紳士，連生氣臉上聲音都帶笑。
就是那張嘴過於……風|流了一點。
雲芽自然不會覺得寂燎真的想她還什麽情，甚至以身相許，不過調侃。
可能他沒什麽深意，只是聽在她耳朵裏，就有點……
雲芽抿了抿唇，攥緊勺柄，咽下嘴裏的食物，很輕吐了句：“浪蕩。”
卓昕菡突然聽到她說話，擡起頭，嘴裏含著飯菜，含糊問：“什麽？”
雲芽忙搖頭，低頭扒飯。
卓昕菡已經吃得差不多，“你問寂燎昨晚花了多少錢了嗎？”
提到這事，雲芽就頭疼，債太多，小的還沒還上，大的提都不好意思提，搖了搖頭說：“還沒。”
卓昕菡吃下最後一口，邊撕了一半紙巾給她邊道：“我昨晚算了算，能勻出兩百多塊，加上你的，看夠不夠，不夠咱們再湊。”
雲芽接過紙巾的手一頓，想也沒想回絕：“不用。”
“這件事跟我也有關系，”卓昕菡邊擦嘴邊道，“如果不是蘇雨拿我開刀，你也不會那麽生氣。”
說著，沖她眨眼一笑：“芽芽是在救美，本美女自然得好好謝謝你，以身相許怎麽樣？”
前後不過兩小時，聽到兩次以身相許，雲芽忍不住笑了：“要帥哥。”
與此同時，心底那點漣漪漸漸消散了。
寂燎果然是在開玩笑，跟卓昕菡一樣。
卓昕菡佯裝微怒，拍了一下桌子，“要我，還是要帥哥？”
“當然要……帥……”雲芽故意拖著尾音，迎上卓昕菡故作的威脅眼神，尾音一轉，“必須你。”
“這還差不多。”卓昕菡得意笑了笑，很快又道，“你要是不好開口，可以問一問元瑋辰學長。”
雲芽眨眼：“不熟，也沒，聯系方式。”
“我有，昨天晚上剛加的。”卓昕菡邊摸手機邊道，“你跟寂燎去拿菜的時候，我倆坐在那裏大眼瞪小眼，他可能覺得尷尬，就提出加微信。”
她邊戳屏幕邊道：“我跟他們這種人真扯不上關系，貿然跑去找他們，自己都覺得丟人現眼，但你不一樣，你哥認識他們，他們肯定會理你。”
說完，沖雲芽揚了揚下巴，“微信已經推給你。”
雲芽問了寂燎兩次關於債的事，一次欠情還情，一次以身相許，也不太好意思再去問，鬼知道下一次這個浪蕩會說些什麽。
她點頭道：“晚點……加。”
******
寂燎下午和晚上沒去學校，回到家往書房一鉆，到了晚上十點才出來。
來不及喝一口水，兜裏的手機震動，摸出一看，元瑋辰的消息。
劃開，一張圖片，寂燎正準備點開，手機又震了下。
元瑋辰：你快看！
寂燎：“？”
下一刻，元瑋辰道：妹妹！她主動！加我啊！！！！
寂燎：“……”
元瑋辰口中的妹妹，毋庸置疑，肯定是雲芽。
雲芽加元瑋辰，主動加元瑋辰。
寂燎點開圖片，仔細看了兩眼，確定元瑋辰不是白日做夢，輕呵了一聲，是從鼻腔哼出的聲音。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進了廚房，隨意把手機丟在吧臺，從消毒櫃中拿了只玻璃杯，接了杯冰水，灌了小半杯。
中途，躺在吧臺的手機一直震動，貼著臺面，聲音很沈悶刺耳。
寂燎又灌了口，修長食指一下下輕敲玻璃杯，耳膜即將炸開時，終於撈起手機，點開一看，元瑋辰刷屏似的，發了一抹多消息，不帶重。
元瑋辰：【你怎麽可以這麽摳門？！】
元瑋辰：【你什麽時候這麽摳門？！】
元瑋辰：【就一千來塊而已！】
元瑋辰：【你竟然還要妹妹還？！！】
元瑋辰：【你還有沒有人性啊？！！！】
元瑋辰：【像你這種男人！是不會擁有妹妹的！！】
元瑋辰：【這輩子！都不可能！會有！！！！！！】
寂燎一字一句看完，莫須有的指責令他一頭霧水，眸子暗沈沈。
隨即，元瑋辰發來一張截圖。
他點開，上面顯示聊天記錄——
雲芽芽：【你好。】
你辰哥：【妹妹？】
雲芽芽：【嗯。】
雲芽芽：【我有點事想問你，就耽擱你一兩分鐘。】
你辰哥：【不，不耽擱，一點不耽擱。】
你辰哥：【妹妹想問什麽，你盡管問，我絕對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雲芽芽：【昨天晚上一共花了多少錢？】
你辰哥：【？你問這幹嘛？】
雲芽芽：【我想還給寂燎。】
看完後，寂燎大腦放空半秒，很快，直接氣笑了。
安靜空蕩蕩的廚房中，響起少年低啞磁沈的笑聲，響亮，又突兀。
很快，寂燎收了笑聲，仰頭，一口喝完杯中冰水。
下顎拉扯出一道清晰鋒利的線條，修長脖頸拉直，突出的喉結滾了滾。
放下杯子時，沒控制住用了點力，杯底磕在吧臺，發出一聲清脆響聲。
伴隨著少年低悶覆雜的聲音。
“看我明天怎麽……收拾你。”
******
第二天早上，雲芽剛走到教學樓，遇見了卓昕菡。
“芽芽！”卓昕菡喊，小跑過來，原本想問今天早上怎麽來得這麽晚。
看見她慘白的臉色，眼裏還有紅血絲，眼下一圈淡淡青灰，有點嚇到，“你怎麽了？”
“沒事，”雲芽搖頭，擠出勉強的笑，“沒睡好。”
卓昕菡又看了兩眼，沒發現異常，也沒多想，“你加元瑋辰了嗎？”
“加了，”雲芽點頭，又道，“但他……沒告訴。”
豈止沒告訴，還直接幫寂燎做主，讓她不用還了。
安慰她，不要想太多，好朋友之間最基本的幫忙，不是為了別的。
又跟她解釋，如果寂燎說了什麽，一定是逗她玩，沒有別的意思。
後面還說了很多，什麽你哥跟我們是好兄弟，你也是我們的妹妹，哥哥照顧妹妹，請妹妹吃一頓晚飯，根本不需要算賬，太生疏了，巴拉巴拉等等。
簡而言之一句話，這錢你不用還。
雲芽只見過元瑋辰兩次，說的話不超過三句，對他的印象還停留在那晚一頭臟辮一胳膊文身說話不太靠譜的奇怪形象上。
經過這一次短暫的交流，她發現，自己大錯特錯。
這個男生正經起來令人心頭一顫。
明明什麽都不清楚，明明隔著一道屏幕，卻好像什麽都知道，好像猜透她的心思，又是安慰，又是解釋，還句句說到她的心坎。
雲芽嚴重懷疑，不是學過心理學，就是學過掐指一算，且有證據。
說話也跟第一次見面不一樣，很有情商。
把給闖了大禍的朋友妹妹擦屁|股說成照顧，把請在場所有人吃飯說成請妹妹一頓晚飯。
左一句你是妹妹，右一句太生疏，不知道，還以為他們關系很好。
上一次見到這樣的人，還是哥哥，和寂燎。
雲芽頓了一下，心底默默補了句，不浪蕩的寂燎和不自誇的哥哥。
卓昕菡不太意外，想了想，提議：“要不，我們不直接還錢……”
雲芽揉了揉幹澀的眼，“在考慮。”
她昨晚想了很久，就算真的攢夠了錢，寂燎不收，也是白搭，而且以寂燎的性格和有錢程度，幾乎是百分之百不會收的。
如果換成別的還債方式，比如請吃飯，接受的可能要大一點。
其實雲芽很清楚，糾結這件事的，只有她一個人。
無論寂燎，還是元瑋辰，真的完全一點沒放心上。
一切不過只是她僅剩的自尊心在作祟。
她此刻好像陷入一個怪圈，又好像踏進一個不屬於她的世界。
不得不入，又格格不入。
越來越近，又越來越遠。
******
兩人走進教室時，已經來了不少同學，全都安靜坐在座位上，前排的好學生如此，一點都不奇怪，但是詭異的是，後排的刺頭們也格外老實。
“今天什麽情況？”卓昕菡一臉不解，特意往講臺上看了眼，“英語老師還沒有來啊，就算來了也不至於這……”
說到一半，停了。
雲芽也看見答案。
從來沒有準時來上過課，逃課是常態，甚至逃了周一升旗儀式，被教導主任抓到，鬧得全校皆知的寂燎正坐在座位上，坐姿端正，脊背挺直，眼皮沒耷拉著，眼神看著也不困，看這個狀態，校霸昨晚睡眠質量應該很不錯。
走近了後，雲芽發現了更離譜的事情。
寂燎桌上攤開了一本語文書，他的手！正在翻！他的眼！正在看！
雲芽嚴重懷疑是自己昨晚沒睡好，出現了幻覺，寂燎怎麽會來學校上早自習，還來得這麽早，來了就算了，竟然沒有睡覺，而是老實地看書，書也沒拿錯，知道今天早上是語文早讀。
無論那一點，都有點脫離現實。
雲芽坐在座位上，緩了好一會，都有點沒回神，偏過頭，看寂燎，很認真專註，連寂燎右邊耳垂上那顆很淺很淡的小黑痣都沒有忽略。
嗯，這確確實實是寂燎的皮囊。
雲芽邊拿語文書邊小聲打招呼：“同桌，早呀。”
寂燎垂著眸看書，往後翻了頁，發出細微響聲，沒看她，嗯了聲。
許是太久沒開口，嗓音很沙啞，像被海沙磨過，有一種粗糙質感。
跟平時不太一樣，但跟平時一樣的好聽。
雲芽不知道寂燎是不是有起床氣，臉上沒什麽表情，唇微微抿著，整個人周身的氣壓很低沈，莫名給人一種深深壓迫感。
難怪大家會安靜，唯恐觸了這位陰晴不定殺人不眨眼的大佬黴頭。
拖了大佬的威壓，雲芽來了林中這麽久，終於體驗到沒有吵鬧只有郎朗讀書聲的語文早自習。
雖然昨晚沒睡好，精神有點不佳，但靠著這份難得的安靜，雲芽提前完成今天早自習的任務，放下課本，打了一個哈欠，琢磨著待會吃了早飯，得趴著瞇一小會，不然上午上課肯定會忍不住瞌睡。
雲芽看了一眼旁邊的寂燎，被嚇了一跳。
少年那雙桃花眸暗沈沈，正直直看著她，不知道發生什麽，表情也有點低沈，但凡長了眼睛，都能看得出來，校霸現在心情非常糟糕。
雲芽眨了眨眼，小聲問：“你，沒事吧？”
寂燎看著小姑娘眼中的紅血絲、眼下的黑眼圈，想到元瑋辰半夜發來那一句，我跟妹妹聊到很晚聊得很開心，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冷笑了一聲。
“我沒什麽事，有事的應該是你。”
雲芽一臉懵：“我？……沒事呀。”
寂燎抿了抿唇，近乎咬牙切齒：“不，你有事，你仔細地，想一想。”
少年如此肯定，雲芽開始遲疑，很仔細很認真想了想，還是沒想到，但迎上他尖銳的眼神，不敢說沒想到，繼續搶救了會，耳邊響起了下課鈴聲。
突然立刻想到，小鹿眼睛一亮，脫口而出：“早餐！”
寂燎：“……”
雲芽自以為這是正確答案，立刻抓起飯卡，邊起身跟卓昕菡往外走，邊對著他說：“等著。”
寂燎：“……”
******
雲芽不知道寂燎喜歡什麽，但看他喜歡水蜜桃味道的水、牛奶和糖，不出意外，口味很可能偏甜。
所以，她買了四個豆沙包，還有一袋豆漿。
想著少年那麽高的個子，又買了半籠小籠包。
如果還不夠，她書包裏還有幾個酸奶和面包。
提著回去時，教室裏沒人，大家都去吃飯了，只剩寂燎坐在座位，垂著眸玩手機，聽見聲音，掀了掀眼皮看了過來，很快，又垂下眼瞼。
雲芽走過去，把吃的放在他桌上，打開袋子，“豆沙包，可以嗎？”
寂燎眼睫顫了下，不甚在意點頭，沒有說話。
雲芽註意著他的反應，雖然很淡，但看得出，是滿意的。
她又打開裝小籠包那個袋子，“不夠，還有……”
不等她說完，寂燎突然打斷：“我早上不吃肉包小籠包煎餅灌餅這些油膩的東西，簡單的豆沙包奶黃包，再喝點牛奶或豆漿就行了。”
跟她猜的差不多，雲芽點頭，語氣認真：“嗯，記住了。”拿過那袋小籠包，小口小口啃著，時不時用餘光看一眼寂燎，心想，原以為富二代都吃山珍海味都喝進口牛奶，沒想到這麽好養活。
雲芽正在走神，寂燎突然問：“你呢？”
她沒反應過來：“……啊？”
寂燎喝了口豆漿，看著她：“早上一般吃什麽？”
沒料到這個走向，雲芽沒時間多想，乖乖回答：“清淡。”
寂燎輕哦了聲，沒有多說什麽，安靜吃豆沙包。
兩人之間目前的這種感覺，有點像朋友坐在一起邊嘮嗑日常邊吃飯，平淡之中帶著點溫情。
有那麽一刻，或許很短暫。
她覺得自己不是還債，而是給朋友帶了頓早餐。
僅此而已。
雲芽神經放松了點，眉眼微彎，不自覺開始主動找話題。
“我家附近，有個，便利店，豆沙包好吃，甜，但不膩。”
寂燎已經炫完三個豆沙包，開始最後一個，“我吃過，確實挺不錯。”
雲芽面露了分意外，看向他，腮幫鼓鼓的，腦門寫著問號這個符號。
寂燎看著她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聲：“幹嘛這麽意外？我跟你哥認識幾年了，去過你家數不清次，樓下那些餐館早就吃了一個遍，當然知道哪家好吃，哪家不好吃。”
雲芽這才反應過來，點頭，想了想：“那我，給你帶。”
說完，立刻搖頭：“不行，冷了。”
“帶，”寂燎吃下最後一口，把袋子丟進兩人中間的垃圾桶，咽下嘴裏的食物，“我會早點來。”
******
當晚，雲芽睡覺之前，特意調了一個五點半的鬧鐘。
其實如果睡眠不出問題，她的生物鐘很準，差不多就在這個時間段，可擔心出意外，還是調個鬧鐘保險，畢竟已經答應了的事，最好是別出問題。
第二天，鬧鐘一響，雲芽很快睜開眼，關掉鬧鐘，進浴室洗漱，出來換上校服，背上昨晚已經整理好的書包就快步出門。
她看了一眼時間，差幾分鐘才到六點。
快步到便利店時，豆沙包還差幾分鐘才好，雲芽便站在一旁等了會。
提著一袋熱騰騰的豆沙包從店裏出來，雲芽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六點十二分，從這個便利店走到學校，至少需要十分鐘左右。
寂燎說，他會早點來，也沒說是多早，雲芽擔心冷了會不好吃，便加快步子，爬上五樓才六點半。
教室裏面一片黑，意味著還沒有人來。
雲芽是第一個。
她一點不意外，以前也經常第一個到。
雲芽松了口氣，一邊低頭把袋子系緊，一邊進教室。
她剛走到門口，前排的燈管突然亮起，乍然的亮光，雲芽下意識瞇了瞇眼，緩了兩秒，睜開，竟然看見寂燎站在教室，一只手搭在開關上面。
雲芽完全沒想過寂燎會這麽早來學校，一時間楞在原地，看著少年，眼皮一眨不眨。
寂燎垂下手，好笑：“雖然我很好看，但能不能克制點。”
頓了頓，似笑非笑補了句：“傷到眼睛，我可不會負責。”
雲芽：“……”
雲芽一下回神，心想，能不能謙虛點，清了清嗓子：“這麽早？”
寂燎沖她一笑：“答應你的，怎麽能食言。”
雲芽怔了半秒。
******
把後排的燈打開，兩人回到座位，雲芽把熱乎的豆沙包給寂燎。
寂燎打開就吃。
雲芽邊打開書包邊看他一眼，忍不住問：“早飯，一般，幾點？”
寂燎喝了口牛奶，咽下食物，“六點半，不過最近回國，晝夜顛倒，作息全亂，餓了就吃。”
雲芽眨了眨眼，這時才明白，為什麽少年總是一副很困的模樣。
她原本還想問點什麽，有同學進了教室，便閉嘴。
之後，同學陸陸續續進教室，兩人不約而同沈默。
吃了早飯，寂燎摸出口香糖，打開盒子，吃了兩顆，動作隨意把口香糖盒子丟在雲芽桌上。
雲芽看著攤開的書上憑空冒出的口香糖，楞了一下，偏頭看他。
少年吃飽喝足，表情輕松又愉悅，身體懶洋洋靠在墻上，一只手去翻英語書，見她看過來，目光飄過來，嘴裏吹出一個粉色泡泡，因為是口香糖，泡泡很袖珍，沖她輕輕挑了下眉。
雲芽猝不及防失了神，突然想起第一次遇見寂燎的場景。
幽靜的小樹林，如烈火般絢爛的夕陽，他穿著艷紅如血的襯衣、緊身的黑色破洞牛仔褲，清高美麗的班花靠在他懷中，言行舉止漫不經心，似調|情，又似嘲諷，對班花輕笑，你的胸碰到我了，看她的那一眼漠然似看螻蟻。
無論如何都沒法和眼前這個穿著校服嚼著口香糖吹泡泡的人聯系起來。
雲芽慢吞吞收回視線，撈起口香糖盒，打開，倒了兩顆在手心，粉色，在慘白的白熾燈下，顯得很可愛。
她餵進嘴中，牙齒輕輕咬開，立刻爆發出濃烈但不膩人的水蜜桃香味，龍卷風一般席卷整個口腔，刺激得大腦清醒了點，咀嚼時間越長，香味越濃。
雲芽把口香糖放在寂燎桌上，稍微擡眸，見他又吹了一個泡泡。
少年的唇薄得恰到好處，顏色粉中帶艷，艷而不俗，含著一個淺粉色的小泡泡，怎麽看，怎麽勾人心弦。
雲芽舔了下唇，也想吹一個泡泡，試了好幾次，但是都失敗了。
正感到有點挫敗時，耳邊響起少年低沈含笑的聲音：“小笨蛋。”
雲芽有點不好意思，瞥寂燎一眼，見其臉上揚著得意的笑意，忍不住彎了彎唇。
心想，幼稚鬼。
******
早自習結束後，雲芽和卓昕菡去食堂吃飯。
兩人排著長隊，卓昕菡側過身，跟她聊天：“寂大佬最近是轉性了嗎？竟然天天上早自習！”
雲芽稍顯冷靜：“也就，兩天。”
“兩天還不夠嗎？！”卓昕菡誇張道，“他來上早自習我都覺得離譜，還來足足兩天，還來得比誰都早，太不思議了！！！”
大概是希望他來，雲芽不覺得有什麽，這會聽卓昕菡這麽一說，也覺得有點不太對勁，還來不及細想，又聽見卓昕菡道。
“你說，他之前都是第二節第三節課才來，要不直接不來，突然來這麽早，是怎麽克服床上的地球引力，又是怎麽走過那悠長悠長沒有盡頭的上學路，能不能開班教教我等凡人？”
雲芽也有點疑惑，隨意想了想，隨意開口。
“鬧鐘，腿長。”
卓昕菡不信：“鬧鐘這玩意兒，只對想起床的人有用，對不想的只會影響睡眠睡得更久，至於腿長……床都起不來，兩米長都沒有用。”
雲芽笑了笑，推了推她的後背，“好啦，到你了……”
卓昕菡立刻回頭，“阿姨，我要四個素包，再來一袋豆漿。”
到了第二天早上，雲芽就知道了答案。
她一如前一天，調了個五點半的鬧鐘，快步到便利店買豆沙包，等了幾分鐘，今天多買了兩個奶黃包，提著出來，往前走了一會，身後突然響起一陣音浪，像是那種很肆意的嘶吼。
越來越近，很快貼到後背。
雲芽下意識回頭，看見一輛櫻花粉色系的跑車，從空蕩蕩的長街盡頭呼嘯而來。
音浪太強，一時間整個街道都充斥這種幹燥嘶吼，瘋狂刺激著她的耳膜和心臟。
雲芽輕擰了下眉，往裏面挪了半步，繼續往前走，沒走兩步，跑車打了個急剎，停在她的旁邊。
車輪摩擦著地面，發出尖銳的聲音，仿佛與心跳重合，引起一陣共鳴，心臟撲通直跳，連帶大腦一陣眩暈，持續了好一會，雲芽下意識捂住心臟，屏住了點呼吸，看著眼前這輛一看就很昂貴的跑車。
車窗緩慢降下來，一只手搭在車窗，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掌骨微凸，能看見淡淡青色的血管，手背上面覆蓋著兩道猙獰慘白的傷疤。
雲芽視線往上挪。
寂燎另一只手搭在方向盤上面，穿著白色襯衣，紐扣解了兩顆，露出一截深刻的鎖骨線條，那雙桃花眸看著她，挑了下。
“小同桌，好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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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分鐘後，雲芽坐在副駕駛座，腿上放著書包，兩條細瘦胳膊環抱著，手裏拎著兩袋冒著熱氣的早餐。
寂燎熟練地打著方向盤，速度比剛剛慢了很多，看她一眼，輕笑著問：“今天早上買了什麽？”
雲芽：“多了，奶黃包。”
寂燎點頭，勾起唇，“深得我心。”
聽到這話，雲芽突然想起小時候看古裝宮鬥劇，裏面皇帝高興時經常說的那句話：深得朕心。
跟這句話，簡直沒區別。
她偏過頭，偷偷翻了一個大白眼。
看著窗外飛逝而過幾乎連成一條線的建築風景，不禁感慨，真快啊，平時至少十分鐘的路程，今天好像幾個呼吸間就到了。
雲芽立刻想起昨天和卓昕菡討論的問題，在心底默默嘆了一聲。
大佬上學哪裏需要使用他那兩條又長又直的腿，直接跑車代步。
想了想，很認真很嚴謹地補了句，櫻花粉色系的雖然不知道牌子但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便宜不到哪去的昂貴跑車。
有錢人的世界果然不是他們這些凡人能想象的，因為從頭到尾壓根不在同一世界……
沈默了半秒，雲芽忍不住問另一個問題：“你早上，都是怎麽，起床……”
問完後，才後知後覺，大清早的，問男生這種問題，好像有點不合適……
寂燎楞了下，一時半會沒有明白小姑娘意思，試探道：“坐起來？”
“不是，”雲芽忙道，“我是說，用鬧鐘嗎？”
寂燎哦了聲，點頭道：“當然用，我調了一二三……反正好幾個。”
聽到這話，雲芽突然覺得有點被安慰到，原來大佬也離不開鬧鐘，也要調好幾個才行。
不等她自以為是被安慰到多一會，又聽見寂燎道：“但鬧鐘對我沒什麽用。”
雲芽：“……然後？”
寂燎面露了分郁悶：“每晚睡覺之前特意叮囑張姨記得叫我起床。”
雲芽：“張姨是誰？”
寂燎：“我家保姆。”
雲芽：“……”
果然，從頭到尾壓根不在同一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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