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chapter021 “以身相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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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chapter021 “以身相許，好……
文/暖雪春深
chapter021
——
雲芽兩節晚自習都沒有搭理寂燎, 提前收拾好書包，跟卓昕菡打了聲招呼，放學鈴聲剛響, 就背上書包走了。
寂燎還坐在座位, 看著雲芽背上書包快速竄出教室的背影, 忍不住笑了笑。
雲芽快步回到公寓時才八點出頭, 洗了個澡出來繼續學習。
月考還剩半個月，各科老師開始叮囑大家覆習。數學老師是所有老師中最嚴厲的一位。即便是面對名聲爛成屎的二十五班也一視同仁，發了幾張試卷。
雲芽很喜歡數學，在老家的時候，她的數學成績很好, 常年年級第一，經常被數學老師派出去參加數學競賽。
數學老師發的這些試卷都是自己出題, 市場上買不到，也搜不出答案，只能自己演算。
雲芽喜歡數字，喜歡演算的過程, 但是今天晚上明顯有點靜不下來心。
她從文具盒拿出一只鉛筆，一邊讀題一邊勾重要信息，然後在草稿紙上演算, 平時半個小時就能寫完的選擇和填空題, 今晚寫了快一個小時還沒寫完填空題。
林城晝夜溫差大, 夜晚很涼爽, 對著書桌的窗戶半開，清涼夜風往房間裏灌，直直往雲芽臉上撲。
擺在桌上的試卷被吹起，嘩啦啦地響動著。
雲芽一把摁住試卷一角, 看著自己的手背，突然走神。
那個男人……怎麽這樣。
雲芽抿了抿唇，想起晚上寂燎突然握住她手，還靠那麽近在她耳邊說。
——欠債還錢，欠情，自然也得還情。
雲芽眨了眨眼，左手手背輕蹭了下臉，發燙，右手繼續在草稿紙上寫。
漸漸地，筆尖停下來。
腦中浮現男人那張臉，五官精致硬朗，褶皺很深的雙眼皮，那雙桃花眸隨時隨刻都溫柔含笑，卻笑意不達眼底，有種不近人情的疏離感。
聲音低啞磁沈，總帶著笑，懶散輕漫，漫不經心，透著吊兒郎當。
她攥緊筆桿，手指指節微微泛白。
小臉因為害羞微惱燒起一片緋紅，慢慢地，連帶耳垂脖子都紅了。
最後，雲芽強裝不了鎮定放下筆，自暴自棄地趴在書桌上。
夜風輕揚起試卷，嘩啦啦的聲音。
過了一會。
房間響起少女小聲又惱羞的嘟囔。
“老流|氓！”
******
雲芽發現自己怎麽都靜不下心，幹脆直接放棄掙紮，上|床準備睡覺，沒想到一閉上眼，眼前就浮現那張臉，耳邊還有他的低音炮笑聲。
雲芽在床上滾了幾轉，強行轉移註意，思考怎麽攢錢還債。
想了好久怎麽攢錢，想到最後，發現自己忘問寂燎多少錢。
雲芽：“……”
這麽大一筆巨債，不由想到晚上的事。
其實雲芽一點都不想惹麻煩，更不想因為這些爛事影響到自己學習和即將到來的月考，實在沒什麽必要，忍忍吧，忍忍就過了，過了就沒了，就沒有後續一系列的連鎖麻煩。
這是雲芽一貫處理方式。
可千不該萬不該，她們羞辱她的朋友，還如此給臉不要臉地得寸進尺。
好像不管在哪，都有那麽些相似的人。
以前在老家也是。
即便自己坐在自己座位，不惹事，甚至不說話，依然會有人嚼她舌根。
一開始還是私下八卦，後來變成當她面小聲說，最後當她不存在似的，大聲嚷嚷，嚷完了，甚至問她，我們說的對不對？
某天午休時間，教室裏鬧哄哄，有的趴著睡覺，有的小聲聊天玩手機。
坐在她旁邊的兩個女生一邊偷看她一邊笑嘻嘻。
“你看雲芽手臂上有個疤，肯定是她爸打的，聽說她爸有暴力傾向。”
雲芽聽到這話，筆尖一頓。
“真的假的啊？……難怪她越來越悶，這段時間好像都沒有說過話。”
“看得見的地方都有傷，看不見的地方估計更多更慘，她爸好狠啊，親生女兒都舍得打成這樣。”
“好可怕……”女孩的聲音有些憐惜，“我爸爸總是敲我額頭，罵我是個豬頭，以前還覺得他好過分，怎麽動不動就打人罵人，沒想到……”
沈默了一下，聲音不解：“她爸為什麽打她？總不會無緣無故，又不是神經病。”
“家務事，誰知道。我不聽話惹家裏人生氣也會被打，不知道她因為什麽原因。”
“我聽她們說，雲芽爸爸以前當過兵，軍人叔叔應該不會太壞？”
“好像是……所以估計是雲芽惹她爸爸生氣才會被打，長得那麽好看，沒想到是一個壞孩子……”
“話是這樣說，但是不是打得太狠了，不都說女兒是爸媽的小棉襖嘛，打一打就行了，打得滿身是疤……咦……好可憐啊……”
“可不是，幸虧我沒有遇到這種暴力的爸爸，不然天天被打有什麽意思，死了算了，死了就一了百了。”
雲芽手中的筆攥得緊緊的，手指骨節微泛白。
沒過一會，安靜松開，埋下頭，安靜寫試卷。
好像自己什麽都沒聽到，好像自己疲憊不堪。
沒力氣辯駁，也沒力氣難過。
雲芽醒來時，整個人很平靜。時間還很早，屋子裏一片黑，昨晚太心煩意亂，忘了關小夜燈，電量已經消耗得差不多，光線很昏暗。
雲芽平躺在床上，看著昏暗中的天花板，慢吞吞伸出手。
天花板上映出細細長長的五指形狀。
雲芽很茫然地眨了眨眼。
是什麽時候，這只只會拿糖和筆的手揍起人來毫不疲軟。
******
雲芽洗漱完，換上校服，看了一眼時間，才五點半。
她下樓的時候，街上一個人都沒有，靜悄悄的一片。
萬物都在沈睡，只有天際一道淺薄金芒。
雲芽站在路邊，安靜欣賞了一會，直到看見晨陽，才收回視線。
一個人慢悠悠往學校方向走，散步似的，路過一家7-11便利店的時候，腳步頓了一頓。
她突然想起兩公裏多外的那一家，在對面藍球場兩次遇見寂燎的事情。
雲芽進去，買了兩個奶黃包、一盒酸奶，準備當早餐，轉身走了兩步，突然想到什麽，又回到貨架前，又拿了一盒奶，水蜜桃味的。
雲芽一步一個坑慢悠悠晃到學校的時候，教室裏一個人都沒有。
她昨晚沒睡好，又起得早，打了個哈欠，看了一眼時間，距離早自習還有一會，趴在桌上，開始補覺。
她原本想的是，瞇幾分鐘。
感覺沒睡多久，一睜開眼，耳邊是叮鈴鈴的聲音。
雲芽腦子昏沈，緩了好一會才坐起來，擡手，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看一眼旁邊，是空的，寂燎還沒來。
而後看向前面，卓昕菡面朝她，正在玩手機，看她一眼，“醒了？”
雲芽點頭，輕嗯了聲，看一眼教室，面露疑惑，“沒來？”
卓昕菡反應了下，才明白她的意思，好笑：“早自習已經結束了。”
雲芽面露意外，沒想到她竟然睡了這麽久。
卓昕菡起身問：“吃了嗎？”
雲芽對自己睡過早自習的事很不滿，輕擰著眉，點頭道：“吃了。”
雲芽住在校外，時間足夠，會自己做或者買早餐，卓昕菡一點都不意外，點了點頭，去食堂吃飯。
雲芽摸出英語書，翻到今天早自習應該背的單詞，開始默讀，而後默寫。
直到第一節課快開始才停。
此刻，寂燎還沒有來。
雲芽覺得有這麽一個經常不準時來上課甚至逃課的同桌，跟沒有，幾乎沒什麽區別。
一直到第二節課快打鈴了，寂大佬才姍姍來遲，手裏拎著一個垃圾桶。
雲芽瞥了一眼，深褐色的，垃圾桶的表面布滿花紋，還有字母L和字母V疊合在一起的圖案。
心想，小日子過得真不錯，再過兩三天，說不定連冰箱都會搬來學校。
過道兩邊的同學也盯著他手中的垃圾桶，小聲嘀咕。
第二節課是蔡笑宇的生物，雲芽拿出生物書，翻開，上面寫滿筆記，字跡工整，排版幹凈，還用不同顏色的筆區分了重點。
寂燎坐在座位就開始發呆，直到上課鈴打響，才眨了眨眼，一副終於緩過了點神的模樣，偏頭看了一眼雲芽。
小姑娘打開文具盒，拿出有五種顏色的大筆。
從他這個角度，可以看見小姑娘白嫩修長的手指。
寂燎又想起昨天晚上握住她手的那種觸感，微涼，柔軟，帶著香氣。
雲芽微仰著頭看黑板，時不時低頭在課本記筆記，模樣看著很認真。
寂燎微瞇了下眼，心底突然起了個壞心思。
雲芽正在記筆記，餘光瞥到什麽，來不及細看，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只手。
是寂燎的。
她嚇了一跳，身體條件反射往旁邊一躲，一臉藏不住的警惕，等躲過去，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反應好像有點過激。
好像避瘟神，好像很嫌棄。
寂燎輕呵了聲，像是從鼻腔發出的聲音。
耷著眼尾垂著眼瞼看著她，像不解，又像郁悶。
他舔了下唇，語調沒什麽起伏：“嫌我？”
雲芽立直身體，翼翼瞥了一眼他的表情，搖頭。
寂燎只是想嚇一嚇小姑娘，從頭到尾都沒想過——小姑娘嫌他。
剛剛的閃躲和眼中的警惕不僅像被嚇到，更像是嫌棄他的靠近。
這讓原本不打算來學校上課，但想到有個那麽好玩可愛的小同桌才來的寂燎有點郁悶。
還有點挫敗。
他沈默了一會，什麽都沒說，趴在桌上，臉沖著墻，後腦對著雲芽。
雲芽：“……”
雲芽覺得有點莫名，但更多是松了口氣，繼續聽課。
蔡笑宇的聲音偏小，到了後排就更小聲，所以雲芽需要更仔細去聽，才不會錯過重點。
與此同時，這樣的音量很能激發大家的瞌睡蟲，沒一會就倒了大片。
安靜下來一動不動的寂燎突然動了一下，臉翻了一個面，對著雲芽，眼睛一直閉著，一只手枕著腦袋，另一只手搭在桌面。
雲芽偏頭，掃了一眼，目光落在他的左手手背。
那兩道明晃晃的傷疤。
卓昕菡說，那次事件中，他好像受了傷，在林城骨科醫院治療半年，估計沒什麽效果，而後輾轉到國外治療了一年。
聽哥哥說，他小時候被綁架過，傷了手。
舊傷添新傷，治好了嗎？
影響到他玩……音樂嗎？
******
蔡笑宇雖然老好人性格，但講課能力很強，重點抓得很準，唯一缺點就是很磨嘰。
不過這點，對向來不怎麽聽課的二十五班，沒有什麽影響。
大家跟他關系都不錯，一些膽大的同學直接當面叫他蔡哥、老蔡，他也不會生氣。
可能是這堂課的知識點必考，也可能是過於了解二十五班同學的平均水平，擔心他們跟不上，上課比之前還磨嘰，講了半天還在原地打轉。
雲芽聽得耳朵快生繭子，沒有再聽，書攤在桌面，用文具盒壓著，摸出昨晚只寫完選擇題的數學試卷，剛要演算，發現草稿紙沒了，在桌肚一摸。
結果摸到了一盒牛奶和兩根棒棒糖。
雲芽怔了半秒，撈出來，看了一會，沒敢覺得這些是寂燎送給她的。
可包裝粉|嫩|嫩的，還是水蜜桃味道的東西，她從出生到此刻認識的所有人，只有寂燎喜歡。
雖然她有點搞不懂一個一米八好幾的大男人怎麽會喜歡這麽少女心的包裝和口味，但尊重，而且這種喜好降低了他的危險感，多了分反差萌。
雲芽偏頭，看向旁邊的男人。
不知何時，寂燎已經坐起來，摸出生物書，攤開擺在桌面，翻到蔡笑宇正在講解的那一課。
雲芽眨了眨眼，有點意外，心想，這是準備開張了？
下一刻，寂校霸摸出手機，點開那部沒看完的美劇，點了個橫屏，把手機靠在高高一摞的書堆，書堆剛好給他形成一個純天然還結實的支架。
雲芽：“……”
然後，姿態懶散靠在墻面，一手撐著腦袋，一手撈起鋼筆，唰唰地轉。
雲芽：“……”
自己為什麽對校霸抱有會好好學習的幻想？
從報道到現在，除了最近好像心血來潮，就沒來學校幾次，即便來了，也一般都是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偶爾清醒，也是打著哈欠玩手機或IPAD。
男人的每一本書上面幾乎都只有一個字——燎，連名字都不帶全乎的，上課的時候從來沒見他記筆記，一般都是在唰唰唰轉筆，偶爾美劇看得心情不錯，百無聊賴畫一兩道橫，裝模做樣標記一下重點。
比如現在，蔡笑宇唾液亂飛反覆強調：這是重點！重點！必考！
寂大佬終於擡了一下眼，而後手指一收，鋼筆停在指尖，取下筆帽，在那一頁的頂端寫了一個龍飛鳳舞的重點兩個字。
雲芽：“……”
雲芽看看校霸的筆記，又看看校霸，欲言又止。
這些棒棒糖是什麽時候送給她的，完全不知道。
她也根本沒想到以兩人單薄的交情，寂燎會主動送她糖。
仔細回想了下這兩天，只有昨天下午晚上放學，寂燎才有時間機會把糖和牛奶放在她的桌肚。
這兩天自己態度不怎麽熱情友好，但仔細想想，寂燎好像沒什麽惡意，突然覺得有一點抱歉。
她就像一顆枯草，已經不剩什麽，掏不出心窩，但有情有義知恩圖報是一個人最基本的道德，別人對她友好，應該感激。
畢竟，這個世界，對她好的，已經不多了。
畢竟，她已經很久沒有在桌肚摸出好東西。
有的，只有亂七八糟的荒唐。
雲芽默默把牛奶和棒棒糖放回桌肚，分了一點心神思考怎麽回報寂燎。
送禮物這個方案剛一冒頭就被否定。
先不說自己能不能買得起能入寂燎法眼的禮物，就說自己目前還欠他一筆巨款，也根本沒有什麽閑錢去支配。
想來想去，雲芽把目標放在自己最擅長寂燎最敷衍的學業。
******
下課後，教室裏面喧鬧起來。
寂燎打開視頻聲音，一口流利標準的美音。
雲芽英語成績不錯，只限書面成績，老家教學資源不夠好，老師的發音都不算標準，更何況學生，至於系統的聽力口語訓練更是幾乎沒有。
她能聽出這是美式發音，能聽懂幾個單詞，已經是自己私底下訓練過後的結果。
雲芽垂著眼瞼，思考了幾秒，緩慢往他那邊挪了挪，想喊，卻不知道怎麽開口，後知後覺地發現，從認識到現在，自己從沒喊過他。
糾結半天，聲音很低喊：“寂……同學？”
寂燎沒擡頭，耷著眼皮看視頻，邊看邊唰唰唰轉筆。
看著挺認真，也不知道聽懂沒。
雲芽小聲叫了他一聲：“寂燎。”
寂燎終於掀了掀那對金貴漂亮的，明星花錢都做不出來的雙眼皮，淡淡瞥她一眼，什麽都沒說，繼續看視頻。
雲芽覺得他好像有點愛搭不理，但自己最近態度確實有點過分，再怎麽說，他好歹幫了自己，還送糖和牛奶。
她趴在兩人桌子之間，仰著頭望他，“同桌……桌。”
寂燎轉筆的動作一頓，來不及反應，啪嗒一聲，筆掉在桌上。
他安靜了半秒，偏過頭看她，語調沒什麽起伏：“好好說話。”
雲芽莫名其妙，自己什麽時候沒好好說話，又什麽時候好好說過話。
但現在，這不是重點，拎起生物書，遞給寂燎，抿著唇道：“給你。”
“幹嘛？”寂燎看看小姑娘的生物書，又看看小姑娘獻寶似的動作，剛剛煩悶了一節課的心情莫名好了點起來。
雲芽指指書上滿滿當當整整齊齊重點分明的筆記，“你看。”
寂燎瞬間明白，沈默了一下，“謝謝。”
又沈默了一下，第六感告訴他，小姑娘可能誤會了點什麽，自己可能有必要提醒一下，“我可能不太需要這些。”
雲芽怔了一下，眨了眨眼，反應過來，自己可能好像有點自說自話。
從報道到現在，寂燎一系列舉動，直截了當表明，完全沒學習打算。
學習是為了什麽。
考一個好分數，上一個好學校，選一個好專業，找一份好工作，拿一份高工資。
這樣一想，學習的盡頭好像是為了錢。
這個人人都需要的玩意，寂燎一出生的時候，就有了。
他說得很委婉也很直接，他不需要筆記，不需要學習。
不需要她提供什麽幫助。
雲芽突然覺得有點難堪，默默放下書，垂著小腦袋，安靜了好一會。
寂燎心底琢磨，難道這是向他……示好？
想到這裏，寂燎眼睛一亮，視頻不看了，眼皮也不耷拉了，耐心等著小姑娘後面的話。
雲芽想了一轉，沒想到自己能給寂燎的，“你需要，什麽？”
聞言，寂燎堅定了之前的猜測，心情頓時大好，郁悶挫敗什麽的，統統見鬼了，吊兒郎當地笑道：“你說呢？”
雲芽茫然地看著他，就是因為自己想不出來，才問他的呀。
很乖巧地搖了搖頭。
寂燎覺得可愛死了，脫口而出：“以身相許，好像挺不錯。”
雲芽沒有反應過來，緩了半秒，微微睜大眼，發出一個輕緩的單音節。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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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暖雪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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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芽兩節晚自習都沒有搭理寂燎, 提前收拾好書包，跟卓昕菡打了聲招呼，放學鈴聲剛響, 就背上書包走了。
寂燎還坐在座位, 看著雲芽背上書包快速竄出教室的背影, 忍不住笑了笑。
雲芽快步回到公寓時才八點出頭, 洗了個澡出來繼續學習。
月考還剩半個月，各科老師開始叮囑大家覆習。數學老師是所有老師中最嚴厲的一位。即便是面對名聲爛成屎的二十五班也一視同仁，發了幾張試卷。
雲芽很喜歡數學，在老家的時候，她的數學成績很好, 常年年級第一，經常被數學老師派出去參加數學競賽。
數學老師發的這些試卷都是自己出題, 市場上買不到，也搜不出答案，只能自己演算。
雲芽喜歡數字，喜歡演算的過程, 但是今天晚上明顯有點靜不下來心。
她從文具盒拿出一只鉛筆，一邊讀題一邊勾重要信息，然後在草稿紙上演算, 平時半個小時就能寫完的選擇和填空題, 今晚寫了快一個小時還沒寫完填空題。
林城晝夜溫差大, 夜晚很涼爽, 對著書桌的窗戶半開，清涼夜風往房間裏灌，直直往雲芽臉上撲。
擺在桌上的試卷被吹起，嘩啦啦地響動著。
雲芽一把摁住試卷一角, 看著自己的手背，突然走神。
那個男人……怎麽這樣。
雲芽抿了抿唇，想起晚上寂燎突然握住她手，還靠那麽近在她耳邊說。
——欠債還錢，欠情，自然也得還情。
雲芽眨了眨眼，左手手背輕蹭了下臉，發燙，右手繼續在草稿紙上寫。
漸漸地，筆尖停下來。
腦中浮現男人那張臉，五官精致硬朗，褶皺很深的雙眼皮，那雙桃花眸隨時隨刻都溫柔含笑，卻笑意不達眼底，有種不近人情的疏離感。
聲音低啞磁沈，總帶著笑，懶散輕漫，漫不經心，透著吊兒郎當。
她攥緊筆桿，手指指節微微泛白。
小臉因為害羞微惱燒起一片緋紅，慢慢地，連帶耳垂脖子都紅了。
最後，雲芽強裝不了鎮定放下筆，自暴自棄地趴在書桌上。
夜風輕揚起試卷，嘩啦啦的聲音。
過了一會。
房間響起少女小聲又惱羞的嘟囔。
“老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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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芽發現自己怎麽都靜不下心，幹脆直接放棄掙紮，上|床準備睡覺，沒想到一閉上眼，眼前就浮現那張臉，耳邊還有他的低音炮笑聲。
雲芽在床上滾了幾轉，強行轉移註意，思考怎麽攢錢還債。
想了好久怎麽攢錢，想到最後，發現自己忘問寂燎多少錢。
雲芽：“……”
這麽大一筆巨債，不由想到晚上的事。
其實雲芽一點都不想惹麻煩，更不想因為這些爛事影響到自己學習和即將到來的月考，實在沒什麽必要，忍忍吧，忍忍就過了，過了就沒了，就沒有後續一系列的連鎖麻煩。
這是雲芽一貫處理方式。
可千不該萬不該，她們羞辱她的朋友，還如此給臉不要臉地得寸進尺。
好像不管在哪，都有那麽些相似的人。
以前在老家也是。
即便自己坐在自己座位，不惹事，甚至不說話，依然會有人嚼她舌根。
一開始還是私下八卦，後來變成當她面小聲說，最後當她不存在似的，大聲嚷嚷，嚷完了，甚至問她，我們說的對不對？
某天午休時間，教室裏鬧哄哄，有的趴著睡覺，有的小聲聊天玩手機。
坐在她旁邊的兩個女生一邊偷看她一邊笑嘻嘻。
“你看雲芽手臂上有個疤，肯定是她爸打的，聽說她爸有暴力傾向。”
雲芽聽到這話，筆尖一頓。
“真的假的啊？……難怪她越來越悶，這段時間好像都沒有說過話。”
“看得見的地方都有傷，看不見的地方估計更多更慘，她爸好狠啊，親生女兒都舍得打成這樣。”
“好可怕……”女孩的聲音有些憐惜，“我爸爸總是敲我額頭，罵我是個豬頭，以前還覺得他好過分，怎麽動不動就打人罵人，沒想到……”
沈默了一下，聲音不解：“她爸為什麽打她？總不會無緣無故，又不是神經病。”
“家務事，誰知道。我不聽話惹家裏人生氣也會被打，不知道她因為什麽原因。”
“我聽她們說，雲芽爸爸以前當過兵，軍人叔叔應該不會太壞？”
“好像是……所以估計是雲芽惹她爸爸生氣才會被打，長得那麽好看，沒想到是一個壞孩子……”
“話是這樣說，但是不是打得太狠了，不都說女兒是爸媽的小棉襖嘛，打一打就行了，打得滿身是疤……咦……好可憐啊……”
“可不是，幸虧我沒有遇到這種暴力的爸爸，不然天天被打有什麽意思，死了算了，死了就一了百了。”
雲芽手中的筆攥得緊緊的，手指骨節微泛白。
沒過一會，安靜松開，埋下頭，安靜寫試卷。
好像自己什麽都沒聽到，好像自己疲憊不堪。
沒力氣辯駁，也沒力氣難過。
雲芽醒來時，整個人很平靜。時間還很早，屋子裏一片黑，昨晚太心煩意亂，忘了關小夜燈，電量已經消耗得差不多，光線很昏暗。
雲芽平躺在床上，看著昏暗中的天花板，慢吞吞伸出手。
天花板上映出細細長長的五指形狀。
雲芽很茫然地眨了眨眼。
是什麽時候，這只只會拿糖和筆的手揍起人來毫不疲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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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芽洗漱完，換上校服，看了一眼時間，才五點半。
她下樓的時候，街上一個人都沒有，靜悄悄的一片。
萬物都在沈睡，只有天際一道淺薄金芒。
雲芽站在路邊，安靜欣賞了一會，直到看見晨陽，才收回視線。
一個人慢悠悠往學校方向走，散步似的，路過一家7-11便利店的時候，腳步頓了一頓。
她突然想起兩公裏多外的那一家，在對面藍球場兩次遇見寂燎的事情。
雲芽進去，買了兩個奶黃包、一盒酸奶，準備當早餐，轉身走了兩步，突然想到什麽，又回到貨架前，又拿了一盒奶，水蜜桃味的。
雲芽一步一個坑慢悠悠晃到學校的時候，教室裏一個人都沒有。
她昨晚沒睡好，又起得早，打了個哈欠，看了一眼時間，距離早自習還有一會，趴在桌上，開始補覺。
她原本想的是，瞇幾分鐘。
感覺沒睡多久，一睜開眼，耳邊是叮鈴鈴的聲音。
雲芽腦子昏沈，緩了好一會才坐起來，擡手，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看一眼旁邊，是空的，寂燎還沒來。
而後看向前面，卓昕菡面朝她，正在玩手機，看她一眼，“醒了？”
雲芽點頭，輕嗯了聲，看一眼教室，面露疑惑，“沒來？”
卓昕菡反應了下，才明白她的意思，好笑：“早自習已經結束了。”
雲芽面露意外，沒想到她竟然睡了這麽久。
卓昕菡起身問：“吃了嗎？”
雲芽對自己睡過早自習的事很不滿，輕擰著眉，點頭道：“吃了。”
雲芽住在校外，時間足夠，會自己做或者買早餐，卓昕菡一點都不意外，點了點頭，去食堂吃飯。
雲芽摸出英語書，翻到今天早自習應該背的單詞，開始默讀，而後默寫。
直到第一節課快開始才停。
此刻，寂燎還沒有來。
雲芽覺得有這麽一個經常不準時來上課甚至逃課的同桌，跟沒有，幾乎沒什麽區別。
一直到第二節課快打鈴了，寂大佬才姍姍來遲，手裏拎著一個垃圾桶。
雲芽瞥了一眼，深褐色的，垃圾桶的表面布滿花紋，還有字母L和字母V疊合在一起的圖案。
心想，小日子過得真不錯，再過兩三天，說不定連冰箱都會搬來學校。
過道兩邊的同學也盯著他手中的垃圾桶，小聲嘀咕。
第二節課是蔡笑宇的生物，雲芽拿出生物書，翻開，上面寫滿筆記，字跡工整，排版幹凈，還用不同顏色的筆區分了重點。
寂燎坐在座位就開始發呆，直到上課鈴打響，才眨了眨眼，一副終於緩過了點神的模樣，偏頭看了一眼雲芽。
小姑娘打開文具盒，拿出有五種顏色的大筆。
從他這個角度，可以看見小姑娘白嫩修長的手指。
寂燎又想起昨天晚上握住她手的那種觸感，微涼，柔軟，帶著香氣。
雲芽微仰著頭看黑板，時不時低頭在課本記筆記，模樣看著很認真。
寂燎微瞇了下眼，心底突然起了個壞心思。
雲芽正在記筆記，餘光瞥到什麽，來不及細看，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只手。
是寂燎的。
她嚇了一跳，身體條件反射往旁邊一躲，一臉藏不住的警惕，等躲過去，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反應好像有點過激。
好像避瘟神，好像很嫌棄。
寂燎輕呵了聲，像是從鼻腔發出的聲音。
耷著眼尾垂著眼瞼看著她，像不解，又像郁悶。
他舔了下唇，語調沒什麽起伏：“嫌我？”
雲芽立直身體，翼翼瞥了一眼他的表情，搖頭。
寂燎只是想嚇一嚇小姑娘，從頭到尾都沒想過——小姑娘嫌他。
剛剛的閃躲和眼中的警惕不僅像被嚇到，更像是嫌棄他的靠近。
這讓原本不打算來學校上課，但想到有個那麽好玩可愛的小同桌才來的寂燎有點郁悶。
還有點挫敗。
他沈默了一會，什麽都沒說，趴在桌上，臉沖著墻，後腦對著雲芽。
雲芽：“……”
雲芽覺得有點莫名，但更多是松了口氣，繼續聽課。
蔡笑宇的聲音偏小，到了後排就更小聲，所以雲芽需要更仔細去聽，才不會錯過重點。
與此同時，這樣的音量很能激發大家的瞌睡蟲，沒一會就倒了大片。
安靜下來一動不動的寂燎突然動了一下，臉翻了一個面，對著雲芽，眼睛一直閉著，一只手枕著腦袋，另一只手搭在桌面。
雲芽偏頭，掃了一眼，目光落在他的左手手背。
那兩道明晃晃的傷疤。
卓昕菡說，那次事件中，他好像受了傷，在林城骨科醫院治療半年，估計沒什麽效果，而後輾轉到國外治療了一年。
聽哥哥說，他小時候被綁架過，傷了手。
舊傷添新傷，治好了嗎？
影響到他玩……音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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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笑宇雖然老好人性格，但講課能力很強，重點抓得很準，唯一缺點就是很磨嘰。
不過這點，對向來不怎麽聽課的二十五班，沒有什麽影響。
大家跟他關系都不錯，一些膽大的同學直接當面叫他蔡哥、老蔡，他也不會生氣。
可能是這堂課的知識點必考，也可能是過於了解二十五班同學的平均水平，擔心他們跟不上，上課比之前還磨嘰，講了半天還在原地打轉。
雲芽聽得耳朵快生繭子，沒有再聽，書攤在桌面，用文具盒壓著，摸出昨晚只寫完選擇題的數學試卷，剛要演算，發現草稿紙沒了，在桌肚一摸。
結果摸到了一盒牛奶和兩根棒棒糖。
雲芽怔了半秒，撈出來，看了一會，沒敢覺得這些是寂燎送給她的。
可包裝粉|嫩|嫩的，還是水蜜桃味道的東西，她從出生到此刻認識的所有人，只有寂燎喜歡。
雖然她有點搞不懂一個一米八好幾的大男人怎麽會喜歡這麽少女心的包裝和口味，但尊重，而且這種喜好降低了他的危險感，多了分反差萌。
雲芽偏頭，看向旁邊的男人。
不知何時，寂燎已經坐起來，摸出生物書，攤開擺在桌面，翻到蔡笑宇正在講解的那一課。
雲芽眨了眨眼，有點意外，心想，這是準備開張了？
下一刻，寂校霸摸出手機，點開那部沒看完的美劇，點了個橫屏，把手機靠在高高一摞的書堆，書堆剛好給他形成一個純天然還結實的支架。
雲芽：“……”
然後，姿態懶散靠在墻面，一手撐著腦袋，一手撈起鋼筆，唰唰地轉。
雲芽：“……”
自己為什麽對校霸抱有會好好學習的幻想？
從報道到現在，除了最近好像心血來潮，就沒來學校幾次，即便來了，也一般都是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偶爾清醒，也是打著哈欠玩手機或IPAD。
男人的每一本書上面幾乎都只有一個字——燎，連名字都不帶全乎的，上課的時候從來沒見他記筆記，一般都是在唰唰唰轉筆，偶爾美劇看得心情不錯，百無聊賴畫一兩道橫，裝模做樣標記一下重點。
比如現在，蔡笑宇唾液亂飛反覆強調：這是重點！重點！必考！
寂大佬終於擡了一下眼，而後手指一收，鋼筆停在指尖，取下筆帽，在那一頁的頂端寫了一個龍飛鳳舞的重點兩個字。
雲芽：“……”
雲芽看看校霸的筆記，又看看校霸，欲言又止。
這些棒棒糖是什麽時候送給她的，完全不知道。
她也根本沒想到以兩人單薄的交情，寂燎會主動送她糖。
仔細回想了下這兩天，只有昨天下午晚上放學，寂燎才有時間機會把糖和牛奶放在她的桌肚。
這兩天自己態度不怎麽熱情友好，但仔細想想，寂燎好像沒什麽惡意，突然覺得有一點抱歉。
她就像一顆枯草，已經不剩什麽，掏不出心窩，但有情有義知恩圖報是一個人最基本的道德，別人對她友好，應該感激。
畢竟，這個世界，對她好的，已經不多了。
畢竟，她已經很久沒有在桌肚摸出好東西。
有的，只有亂七八糟的荒唐。
雲芽默默把牛奶和棒棒糖放回桌肚，分了一點心神思考怎麽回報寂燎。
送禮物這個方案剛一冒頭就被否定。
先不說自己能不能買得起能入寂燎法眼的禮物，就說自己目前還欠他一筆巨款，也根本沒有什麽閑錢去支配。
想來想去，雲芽把目標放在自己最擅長寂燎最敷衍的學業。
******
下課後，教室裏面喧鬧起來。
寂燎打開視頻聲音，一口流利標準的美音。
雲芽英語成績不錯，只限書面成績，老家教學資源不夠好，老師的發音都不算標準，更何況學生，至於系統的聽力口語訓練更是幾乎沒有。
她能聽出這是美式發音，能聽懂幾個單詞，已經是自己私底下訓練過後的結果。
雲芽垂著眼瞼，思考了幾秒，緩慢往他那邊挪了挪，想喊，卻不知道怎麽開口，後知後覺地發現，從認識到現在，自己從沒喊過他。
糾結半天，聲音很低喊：“寂……同學？”
寂燎沒擡頭，耷著眼皮看視頻，邊看邊唰唰唰轉筆。
看著挺認真，也不知道聽懂沒。
雲芽小聲叫了他一聲：“寂燎。”
寂燎終於掀了掀那對金貴漂亮的，明星花錢都做不出來的雙眼皮，淡淡瞥她一眼，什麽都沒說，繼續看視頻。
雲芽覺得他好像有點愛搭不理，但自己最近態度確實有點過分，再怎麽說，他好歹幫了自己，還送糖和牛奶。
她趴在兩人桌子之間，仰著頭望他，“同桌……桌。”
寂燎轉筆的動作一頓，來不及反應，啪嗒一聲，筆掉在桌上。
他安靜了半秒，偏過頭看她，語調沒什麽起伏：“好好說話。”
雲芽莫名其妙，自己什麽時候沒好好說話，又什麽時候好好說過話。
但現在，這不是重點，拎起生物書，遞給寂燎，抿著唇道：“給你。”
“幹嘛？”寂燎看看小姑娘的生物書，又看看小姑娘獻寶似的動作，剛剛煩悶了一節課的心情莫名好了點起來。
雲芽指指書上滿滿當當整整齊齊重點分明的筆記，“你看。”
寂燎瞬間明白，沈默了一下，“謝謝。”
又沈默了一下，第六感告訴他，小姑娘可能誤會了點什麽，自己可能有必要提醒一下，“我可能不太需要這些。”
雲芽怔了一下，眨了眨眼，反應過來，自己可能好像有點自說自話。
從報道到現在，寂燎一系列舉動，直截了當表明，完全沒學習打算。
學習是為了什麽。
考一個好分數，上一個好學校，選一個好專業，找一份好工作，拿一份高工資。
這樣一想，學習的盡頭好像是為了錢。
這個人人都需要的玩意，寂燎一出生的時候，就有了。
他說得很委婉也很直接，他不需要筆記，不需要學習。
不需要她提供什麽幫助。
雲芽突然覺得有點難堪，默默放下書，垂著小腦袋，安靜了好一會。
寂燎心底琢磨，難道這是向他……示好？
想到這裏，寂燎眼睛一亮，視頻不看了，眼皮也不耷拉了，耐心等著小姑娘後面的話。
雲芽想了一轉，沒想到自己能給寂燎的，“你需要，什麽？”
聞言，寂燎堅定了之前的猜測，心情頓時大好，郁悶挫敗什麽的，統統見鬼了，吊兒郎當地笑道：“你說呢？”
雲芽茫然地看著他，就是因為自己想不出來，才問他的呀。
很乖巧地搖了搖頭。
寂燎覺得可愛死了，脫口而出：“以身相許，好像挺不錯。”
雲芽沒有反應過來，緩了半秒，微微睜大眼，發出一個輕緩的單音節。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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