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chapter015 “禮尚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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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chapter015 “禮尚往來。”
文/暖雪春深
chapter015
——
雲芽困惑地眨了眨眼, 反應過來男人的話，一下睜大了些眼。
脫口而出的下一秒，寂燎很快意識到這話說得有點過於暧|昧。
但看著小姑娘呆楞楞好像被嚇到的可愛模樣, 心情莫名有點好, 沒挽救, 就這樣直直地笑看著。
雲芽強行壓下心底覆雜洶湧的情緒, 與他對視。
神情沒了剛剛的疲倦，臉上帶著略顯揶揄的笑，看著吊兒郎當。
微微上挑的桃花眸，黑曜石般的瞳仁，眉眼稍彎, 像一個勾人的狐貍精。
他是故意的。
故意逗她玩。
一時間，雲芽心底有點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惱羞, 緊緊抿著下唇，不知道應該做出什麽反應。
場面仿佛定格，兩人頓在原地，沒下一步動作。
過一會。
寂燎扯了下唇, 垂下眼簾，看向小姑娘手中的厄瓜多爾粉鉆，慢條斯理地伸手, 拿了過來, 語調懶散：“謝謝我的小同桌。”
看著他的舉動, 雲芽驚了：“？！！”
這個男人不僅再一次逗她, 還搶她六十六元的雪糕！！！
雲芽深吸一口氣，磕磕絆絆道：“不是……給你的。”
因為口吃的原因，話說出來的時候，寂燎已經撕開了包裝紙, 動作停了一下，掀了掀眼皮，看向雲芽，不緊不慢把雪糕拿到嘴邊，咬了一大口。
估摸得有十塊。
雲芽：“……”
還沒完。
下一刻，男人把咬了一大口的雪糕湊到她眼前，邊咀嚼邊說話，聲音有點含糊：“還給你？”
雲芽：“……”
怎麽會有這麽厚顏無恥的男人？？？！！！
******
三分鐘後。
兩人坐在不遠處的臺階上。
雲芽抿著下唇，小臉微鼓，像一只小河豚。
寂燎離她半臂，一口一口吃雪糕，微偏頭，看著小姑娘在昏黃路燈和清冷月光映照下的小臉，有點拿她臉下雪糕的意思。
吃到一半，視線下垂，看向小姑娘手中提著的小面包，擡了擡下巴，語中含著笑：“再給幾個面包唄。”
雲芽一楞，差點以為自己出現幻聽，偏頭，一臉不可置信看著男人。
搶了她六十六元的雪糕還不夠，現在還要她的小面包。
怎麽好意思主動說出口的？！
雲芽自認不是那麽小氣吧啦的人，但男人屬實太氣人，一把捏緊袋子，擺明不想給他，“便利店，就在……”
不等她說完，寂燎語調平緩：“我好餓，還沒吃晚飯。”
聽到這句話，剩下的話好像卡在嗓子眼，說不出來了。
雲芽看著一米八好幾的大男人啃著和她巴掌大的雪糕，再看看那張精致似畫的臉上的創可貼，一下心軟，抿了抿唇，松開袋子，抓了一把，但手太小，只抓到三個，動作停了一下。
下一刻，直接把一整袋小面包遞給寂燎。
“給你。”
寂燎沒想到剛剛被自己逗得惱羞的小姑娘這麽大方，楞了下，沒扭捏，直接接過：“謝謝你。”
因為這袋小面包，兩人之間剛剛那點扭捏沒了。
雲芽偏頭看著他的臉，食指在自己太陽穴輕輕點了兩下：“你還……好嗎？”
寂燎擡手摸了下，無所謂扯了下唇：“死不了。”
雲芽看著他的眼，目光直白卻幹凈，帶著一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憐惜：“誰……打的……”
想想這個問題都覺得可笑，寂燎舔了舔唇角，在心底道，親媽打的。
男人不打算回答，雲芽絲毫不在意，看了兩眼，繼續問：“疼嗎？”
“好像有點，”寂燎看著小姑娘，勾了勾唇，“你要幫我呼呼嗎？”
雲芽沒說話。
寂燎笑了下，低下頭，手伸進塑料袋，撈出一個小面包，撕開包裝。
發出刺啦聲，在昏暗寂靜的籃球場上，顯得尤為清晰響亮，莫名有點尷尬刺耳。
他目視前方，自己都不知道在看什麽，一口一口吃著面包。
雲芽又看了一眼寂燎的傷，安靜了好一會，越來越堅定自己之前那個猜測。
因為，她想到了很久以前。
自己第一次被雲宏利打傷，那時的心理活動，和寂燎現在幾乎是一模一樣。
******
那是雲宏利跟賀婉桃離婚，賀婉桃帶雲箏離開榕城的第二年。
那一年，家裏最後一家超市還沒有關門大吉，只是利潤巨縮，雲宏利的心情極度不好，靠著酗酒宣洩內心的情緒。
小雲芽還在上小學五年級，但因為經歷過父母離婚、兩兄妹撫養權分配以及母親和哥哥離開她，已經不是以前那個不谙世事的單純小公主。
她知道爸爸最近心情不好，總是無緣無故大發雷霆，甚至兇她，一點都不像曾經把她舉在頭頂，說要送她星星和月亮的爸爸，一點都不像。
她雖然已經具備分辨能力，但也只是八|九歲的小孩，根本沒處理能力，唯一想到的辦法就是逃。
逃離這個家，逃離雲宏利。
下午放學後，小雲芽給雲宏利發了條消息，沒有等到他的回覆，就跑到好朋友家看動漫，看到晚上八|九點才回家。
回去的時候，雲宏利一如平時，在客廳喝得醉醺醺，坐在沙發前的地毯，抱著一個見底的酒瓶，趴在茶幾，人事不省。
小雲芽站得遠遠的，兩只小手緊緊地捏著書包帶子，眼神警惕地看著他，小心翼翼道：“爸爸？我回來了。”
雲宏利迷迷糊糊擡頭，眼神空洞又渾濁地看向雲芽，看了一會，似乎想要說什麽，一張嘴，打了一個十分響亮的酒嗝。
******
雲宏利年輕時當過兵，所以個子高大、體格健碩，儀態相較一般男人要端正很多，無論站著，還是坐著，脊背都挺直。
退伍後，在當地一家國企當保安，很快與算是青梅竹馬的賀婉桃結婚，第一年就生了雲箏。
雲箏嗓門很大，日日夜夜哭不停，手腳有勁後就開始調皮搗蛋，長相有多麽可愛，內裏就有多麽惡魔。
在他夜以繼日的折磨之下，夫妻兩人信了那句話：兒子都是討債鬼，女兒才是貼心小棉襖。
所以，原本就比較喜歡也想要女孩的夫妻很快有了二胎的打算。
不過那時的雲宏利只是個小保安，每個月的工資扣了五險一金，剛好養家，賀婉桃生產時，傷了身體，沒辦法出門工作，加上雲箏還小，需要人照顧，自然而然地成了全職媽媽。
簡而言之就是，沒足夠的錢。
生小棉襖這個事情便擱置了。
很快，老家卷起了窗簾生意，不少人靠著做窗簾發了大財，雲宏利和賀婉桃嗅到商機，立刻加入其中。
為此，雲宏利還辭掉穩定的保安工作，賀婉桃也為此奔波，在夫妻兩人齊心協力的努力之下，很快發了一筆橫財。
第二年，賀婉桃意外懷孕，窗簾生意上的事不得不往後推。
與此同時，賀婉桃提出現在做窗簾的越來越多，遲早一天市場會崩。
雲宏利心疼老婆，也覺得錢賺夠了，而且最近的生意確實不如之前，便一狠心退出這個行業。
當然，夫妻兩人沒有閑著，轉而開起超市。
原本只打算糊口，沒想到撞上了交通便利，越來越多好吃好玩的東西流入縣城，生意越來越好，賺的錢不比之前做窗簾少。
所以，在夫妻兩人萬千期待之中出生的小棉襖雲芽擁有寵愛和金錢，換句話說，從沒吃過苦。
一直念叨女兒就是貼心小棉襖就是爸爸上輩子小情|人的雲宏利更是寵得不得了，只要雲芽開口，不管什麽都會給，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和月亮給她摘下來。
在貼心小棉襖上輩子小情|人面前，雲宏利一直維持較好的爸爸形象。
******
第一次看見如此失態的雲宏利，驚得小雲芽下意識後退，視線閃避：“爸爸，我先回房間……”
雲宏利像被她的動作神情刺激到，一下怒了，撈起懷中的空酒瓶，狠狠砸在地上，砰的一聲，酒瓶被摔碎，玻璃渣四濺。
小雲芽很害怕，猛地回頭跑，沒想到剛剛幾個退步已經退到墻根，狠狠撞了上去，咚的一聲，緊接著，啪唧一聲摔地上。
畢竟只是一個八|九歲的小女孩，害怕和疼痛讓她哇的一下哭出聲。
雲宏利被哭聲驚醒，立刻起身，沖到小雲芽面前，小心翼翼扶她，伸出手卻不敢碰她額頭上的大包，結結巴巴地安慰：“別怕，爸爸帶你去醫院啊。”
雲宏利公主抱起雲芽，路過玄關的時候，隨便踩了兩只拖鞋，急急忙忙往小區裏的小診所跑。
路上，雲宏利一直在道歉和安撫：“對不起，爸爸不是故意，沒事，不疼，馬上就到診所了，爸爸……爸爸給你呼一呼。”
疼過那一陣後，雲芽便清醒過來，抽著鼻子，淚眼婆娑望著雲宏利。
小小腦袋裏一片混亂，一邊是以前身姿挺拔笑容寵溺的爸爸，一邊是剛剛癱在地上暴跳如雷大聲吼她的爸爸。
眼前是急得雙眼通紅滿嘴抱歉和保證的爸爸。
她還沒想明白，雲宏利一陣風似的沖進診所。
緊接著，醫生幫她處理傷口。
額頭上已經起了個青紫大包，再過一段時間，估計會更嚴重，小孩的皮膚很嬌嫩，擦破了皮，冒出一團血絲。
雲芽是在父母萬千期待下出生的，那幾年也是家裏最富有的時候，可謂含著金湯匙，哪裏受過這種委屈——
額頭頂著一個青紫大包，破了皮，留著殷紅血絲，眼睛和鼻子哭得紅彤彤，滿臉都是汗和淚。
可把雲宏利心疼壞了。
******
拿了藥，回家的路上，雲宏利拉著雲芽小手，再次道歉：“芽芽，對不起，今晚是爸爸的錯，不該喝酒，不該沖你發脾氣。”
雲芽擡頭看一眼雲宏利，眨了眨眼，垂下眸，抿著唇，沒說話，也不知道說什麽。
雲宏利一臉愧疚地保證：“爸爸以後絕不會這樣，沒有下一次。”
雲芽吸了吸鼻子，表情已經柔化，還是沒有說話。
雲宏利低頭看著雲芽毛茸茸的頭頂，認真問：“芽芽能原諒今晚的爸爸嗎？”
雲芽一臉遲疑，看見雲宏利兩只腳上不一樣的拖鞋，楞了一下，擡起腦袋，迎上雲宏利的視線，點了點頭，很沈悶嗯了聲。
雲宏利立刻揚起如釋重負的笑，彎腰把雲芽抱起來，平視她的眼，笑呵呵：“謝謝我的小公主。”
小公主是雲芽小名，是雲宏利取的，賀婉桃最初不同意，覺得太金貴，雲宏利十分堅持，難得違抗賀婉桃，說這是上天送給他的寶貝，必須當成小公主寵，也必須寵成小公主。
這一晚的矛盾好像就這樣解決。
雲宏利重新變成記憶中那個板正溫柔的爸爸。
雲芽好像也重新變成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公主。
******
第二天，雲芽去學校。
額頭那麽顯眼的地方，老師和同學都瞧見，紛紛上前問她怎麽回事。
小小年紀，還不懂事，但是已經知道羞恥。
知道不能說看見爸爸喝酒被爸爸兇了不小心撞到墻。
雲芽擡手抹了抹額頭上的大包，故作一副難堪模樣，小聲嘟囔：“撞到了墻，太黑了，忘了開燈。
她撒了謊，騙了所有老師，騙了所有同學，包括關系極好的閨蜜。
雲芽從來沒有撒過慌，從小在父母和老師那裏接受到的教育也是，撒謊不對，撒謊鼻子會變長的。
她立刻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安，鼻子真的會變長嗎？
她鼻子長得那麽好看，臉也這麽可愛，要是變長了怎麽辦？
忐忑了幾天，頭上的傷漸漸痊愈，只留下一小塊淡淡血痂。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的鼻子沒有變長。
原來——爸爸媽媽說的撒謊鼻子會變長是一個謊言。
雲芽莫名有點感慨，但很快把這個小事故拋之腦後，徹底完全地，恢覆之前天真又爛漫的小公主模樣。
但她沒有想到，爸爸的謊言會來得如此之快。
而且這一次，不是被爸爸嚇到不小心撞到墻。
而是結結實實的一巴掌。
小小的身板被打倒在地，兩道鼻血一下湧出，耳朵裏腦子裏一個勁的嗡嗡嗡，什麽都聽不見，眼前天旋地轉，一會是冰涼的地板，一會是雲宏利模糊但高大的身影。
那一巴掌，讓雲芽半張臉紅腫，比第一次的青紫大包嚴重太多，但是這一回，雲宏利連小區診所都沒有送她去。
不過即便雲宏利願意送，雲芽不會也沒臉去。
這一回，雲芽不用撒謊，而是直接請假，維持最後的體面。
帶著一臉的傷、一心的失望，不敢去學校，不敢面對朋友。
一如此刻的寂燎。
******
寂燎沒有騙雲芽，他確實還沒有吃晚飯。
前段時間好不容易勉強調整過來的時差，因為晚上失眠、白天控制不住呼呼大睡一朝回到了解放之前。
他原本在床上睡得正香，是元瑋辰一個電話打過來，約他去游戲城玩，這個時候才醒的，不然肯定像前幾天，睡到淩晨一兩點才會醒過來，然後睜眼到天亮。
臉上的血痂還沒有掉，加上確實沒有什麽心情去玩，便拒絕了元瑋辰。
等他沖了個冷水澡出來，稍微精神了點，看見元瑋辰他們發來的視頻，在家晝夜顛倒無所事事好幾天的寂燎突然有點兒心癢癢。
不過沒去找他們，而是換上運動服，拿了籃球，到附近的籃球場打球。
遇見雲芽完全就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小姑娘潤物細無聲的安撫更是意料之外。
寂燎不太喜歡意料之外的事，因為意味著事情脫離自己掌控，朝著不可預估的方向發展。
不過對於小姑娘這點意料之外，寂燎暫時不太排斥。
相反，好像貌似還有一點喜歡。
寂燎吃了一個又一個小面包，腳邊躺著一地包裝紙，大概是吃飽了後就有點放松，精神和註意開始恍惚。
下一刻，猝不及防地，小姑娘傾身朝他靠過來。
因為兩人的身高差距有點大，雲芽一只手撐著臺階，身體離開地面，腦袋湊到男人太陽穴，嘴唇對著創可貼，很輕很輕吹了下。
就那麽一下。
雲芽飛快縮回去，老老實實坐在原地，好像自己剛剛什麽事都沒幹。
寂燎已經十九歲，早就不相信什麽呼一呼就不痛了，剛剛那句話不過是逗小姑娘玩的，還有一點岔開話題的意思。
畢竟天不怕地不怕什麽人都難傷到的寂燎竟然被親媽一個耳光打破相，出了血，屬實不是什麽風光值得宣揚的事。
但他沒想到，向來安靜內斂的小姑娘真會給他呼呼。
雖然兩人沒見過幾面，甚至話都沒說過幾句，但是小姑娘一個小動作，寂燎瞬間明白小姑娘的深意。
她在安慰他。
寂燎再次擡手，摸了摸創可貼，扯了扯唇角。
這一回，是開心愉悅的弧度。
他舔了下唇，偏頭看著雲芽。
小姑娘抿著下唇，沒什麽表情，看上去有點一本正經，但掩蓋不住骨子裏的可愛。
餘光察覺到寂燎的視線，雲芽有點不自在，不敢看他，也不敢轉移視線，下意識抓點什麽，忘記手指被燙傷，當時確實不嚴重，經過時間的發酵，現在已經起水泡，猛地一使勁，條件反射輕擰了下眉，立刻松開裙擺。
寂燎敏銳註意到小姑娘的表情和動作不對，垂眸一看，發現指尖有一點異樣。
他輕聲：“手受傷了？”
雲芽從來不覺得這樣算受傷，很隨意搖頭，“沒受傷。”
寂燎沒再問，只是垂著眸，專心盯著她手指。
安靜了一會。
雲芽頂不住男人目光，輕嘆了一聲，攤開手，給他看了一眼，聲音軟綿綿慢悠悠：“你看，真……沒事？”
白皙的小手攤開，手指修長，骨節小巧而明顯，漂亮的東西一旦有了瑕疵，就會無限放大，所以指尖的白色水泡十分顯眼。
寂燎盯著看了會，咽下嘴裏的小面包，突然低下頭，嘴唇沖著她的指尖很輕很緩吹了吹，擡起眸子看她，勾了勾唇。
“禮尚往來。”
雲芽怔了下，心跳漏了半拍，下意識別開眼，同時縮回手，虛虛地握成拳。
那陣溫熱的風拂過指尖痛處的感覺仿佛殘留，酥麻，帶著癢，從指尖一路蔓延到心臟深處，好像炸開一朵絢爛煙花。
雲芽忍不住很輕地抿了抿唇，似笑，又不似。
寂燎沒有多問，比如怎麽受的傷，哥哥知不知道，大晚上跑來這裏幹嘛，還背著書包，讓她松了口氣。
兩人就這樣安安靜靜坐在臺階上。
一陣又一陣的知了聲盤旋在耳邊。
******
過了好一會。
雲芽看一眼寂燎，信了男人剛剛說的沒有吃晚飯、真的餓了，二十幾塊的小面包被他一個人一口氣吃完，也不嫌哽噎。
她看了一眼時間，已經九點半，出來快兩個小時，不知道哥哥什麽時候回來，估計快了，要是他回來發現自己不在家，可就不好解釋了。
思及此，雲芽起身，拍了拍裙擺，低頭看寂燎，“我要……回家了。”
寂燎嘴裏含著最後一個小面包，腮幫微微鼓著，還在一動一動咀嚼。
臉還是好看，莫名多了分可愛。
雲芽輕輕翹了下唇。
她走下臺階，背上的書包一晃一晃，突然想到什麽，回頭看著寂燎，沖他輕笑了一下，揮了揮小手，語中含笑：“周一見。”
恰好一陣夜風拂來，揚起白色裙擺，拂亂她的劉海，在風裏似浮萍晃蕩，露出白凈光潔的額頭，還有一雙水汪汪的含著笑意的澄澈小鹿眼。
寂燎坐在臺階，腮幫一動一動，沒有回答。
雲芽不在意他的冷淡，回過頭，緩緩離開。
小姑娘身上清淡的香味好像還充斥在鼻間，寂燎沒什麽表情看著雲芽筆直而安靜的背影離開籃球場。
他眨了眨眼，漫不經心地收回視線，低頭，撿起臺階上的包裝紙。
一個。
兩個。
三個。
……
最後一個包裝紙撿進袋子，是第十二個，他動作一頓。
安靜幾秒。
寂燎擡頭，不動聲色擡手，摸了摸太陽穴上的創可貼，而後起身。
他不喜歡意料之外，也不喜歡不可控制。
但，偶爾一次，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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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暖雪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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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芽困惑地眨了眨眼, 反應過來男人的話，一下睜大了些眼。
脫口而出的下一秒，寂燎很快意識到這話說得有點過於暧|昧。
但看著小姑娘呆楞楞好像被嚇到的可愛模樣, 心情莫名有點好, 沒挽救, 就這樣直直地笑看著。
雲芽強行壓下心底覆雜洶湧的情緒, 與他對視。
神情沒了剛剛的疲倦，臉上帶著略顯揶揄的笑，看著吊兒郎當。
微微上挑的桃花眸，黑曜石般的瞳仁，眉眼稍彎, 像一個勾人的狐貍精。
他是故意的。
故意逗她玩。
一時間，雲芽心底有點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惱羞, 緊緊抿著下唇，不知道應該做出什麽反應。
場面仿佛定格，兩人頓在原地，沒下一步動作。
過一會。
寂燎扯了下唇, 垂下眼簾，看向小姑娘手中的厄瓜多爾粉鉆，慢條斯理地伸手, 拿了過來, 語調懶散：“謝謝我的小同桌。”
看著他的舉動, 雲芽驚了：“？！！”
這個男人不僅再一次逗她, 還搶她六十六元的雪糕！！！
雲芽深吸一口氣，磕磕絆絆道：“不是……給你的。”
因為口吃的原因，話說出來的時候，寂燎已經撕開了包裝紙, 動作停了一下，掀了掀眼皮，看向雲芽，不緊不慢把雪糕拿到嘴邊，咬了一大口。
估摸得有十塊。
雲芽：“……”
還沒完。
下一刻，男人把咬了一大口的雪糕湊到她眼前，邊咀嚼邊說話，聲音有點含糊：“還給你？”
雲芽：“……”
怎麽會有這麽厚顏無恥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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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鐘後。
兩人坐在不遠處的臺階上。
雲芽抿著下唇，小臉微鼓，像一只小河豚。
寂燎離她半臂，一口一口吃雪糕，微偏頭，看著小姑娘在昏黃路燈和清冷月光映照下的小臉，有點拿她臉下雪糕的意思。
吃到一半，視線下垂，看向小姑娘手中提著的小面包，擡了擡下巴，語中含著笑：“再給幾個面包唄。”
雲芽一楞，差點以為自己出現幻聽，偏頭，一臉不可置信看著男人。
搶了她六十六元的雪糕還不夠，現在還要她的小面包。
怎麽好意思主動說出口的？！
雲芽自認不是那麽小氣吧啦的人，但男人屬實太氣人，一把捏緊袋子，擺明不想給他，“便利店，就在……”
不等她說完，寂燎語調平緩：“我好餓，還沒吃晚飯。”
聽到這句話，剩下的話好像卡在嗓子眼，說不出來了。
雲芽看著一米八好幾的大男人啃著和她巴掌大的雪糕，再看看那張精致似畫的臉上的創可貼，一下心軟，抿了抿唇，松開袋子，抓了一把，但手太小，只抓到三個，動作停了一下。
下一刻，直接把一整袋小面包遞給寂燎。
“給你。”
寂燎沒想到剛剛被自己逗得惱羞的小姑娘這麽大方，楞了下，沒扭捏，直接接過：“謝謝你。”
因為這袋小面包，兩人之間剛剛那點扭捏沒了。
雲芽偏頭看著他的臉，食指在自己太陽穴輕輕點了兩下：“你還……好嗎？”
寂燎擡手摸了下，無所謂扯了下唇：“死不了。”
雲芽看著他的眼，目光直白卻幹凈，帶著一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憐惜：“誰……打的……”
想想這個問題都覺得可笑，寂燎舔了舔唇角，在心底道，親媽打的。
男人不打算回答，雲芽絲毫不在意，看了兩眼，繼續問：“疼嗎？”
“好像有點，”寂燎看著小姑娘，勾了勾唇，“你要幫我呼呼嗎？”
雲芽沒說話。
寂燎笑了下，低下頭，手伸進塑料袋，撈出一個小面包，撕開包裝。
發出刺啦聲，在昏暗寂靜的籃球場上，顯得尤為清晰響亮，莫名有點尷尬刺耳。
他目視前方，自己都不知道在看什麽，一口一口吃著面包。
雲芽又看了一眼寂燎的傷，安靜了好一會，越來越堅定自己之前那個猜測。
因為，她想到了很久以前。
自己第一次被雲宏利打傷，那時的心理活動，和寂燎現在幾乎是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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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雲宏利跟賀婉桃離婚，賀婉桃帶雲箏離開榕城的第二年。
那一年，家裏最後一家超市還沒有關門大吉，只是利潤巨縮，雲宏利的心情極度不好，靠著酗酒宣洩內心的情緒。
小雲芽還在上小學五年級，但因為經歷過父母離婚、兩兄妹撫養權分配以及母親和哥哥離開她，已經不是以前那個不谙世事的單純小公主。
她知道爸爸最近心情不好，總是無緣無故大發雷霆，甚至兇她，一點都不像曾經把她舉在頭頂，說要送她星星和月亮的爸爸，一點都不像。
她雖然已經具備分辨能力，但也只是八|九歲的小孩，根本沒處理能力，唯一想到的辦法就是逃。
逃離這個家，逃離雲宏利。
下午放學後，小雲芽給雲宏利發了條消息，沒有等到他的回覆，就跑到好朋友家看動漫，看到晚上八|九點才回家。
回去的時候，雲宏利一如平時，在客廳喝得醉醺醺，坐在沙發前的地毯，抱著一個見底的酒瓶，趴在茶幾，人事不省。
小雲芽站得遠遠的，兩只小手緊緊地捏著書包帶子，眼神警惕地看著他，小心翼翼道：“爸爸？我回來了。”
雲宏利迷迷糊糊擡頭，眼神空洞又渾濁地看向雲芽，看了一會，似乎想要說什麽，一張嘴，打了一個十分響亮的酒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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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宏利年輕時當過兵，所以個子高大、體格健碩，儀態相較一般男人要端正很多，無論站著，還是坐著，脊背都挺直。
退伍後，在當地一家國企當保安，很快與算是青梅竹馬的賀婉桃結婚，第一年就生了雲箏。
雲箏嗓門很大，日日夜夜哭不停，手腳有勁後就開始調皮搗蛋，長相有多麽可愛，內裏就有多麽惡魔。
在他夜以繼日的折磨之下，夫妻兩人信了那句話：兒子都是討債鬼，女兒才是貼心小棉襖。
所以，原本就比較喜歡也想要女孩的夫妻很快有了二胎的打算。
不過那時的雲宏利只是個小保安，每個月的工資扣了五險一金，剛好養家，賀婉桃生產時，傷了身體，沒辦法出門工作，加上雲箏還小，需要人照顧，自然而然地成了全職媽媽。
簡而言之就是，沒足夠的錢。
生小棉襖這個事情便擱置了。
很快，老家卷起了窗簾生意，不少人靠著做窗簾發了大財，雲宏利和賀婉桃嗅到商機，立刻加入其中。
為此，雲宏利還辭掉穩定的保安工作，賀婉桃也為此奔波，在夫妻兩人齊心協力的努力之下，很快發了一筆橫財。
第二年，賀婉桃意外懷孕，窗簾生意上的事不得不往後推。
與此同時，賀婉桃提出現在做窗簾的越來越多，遲早一天市場會崩。
雲宏利心疼老婆，也覺得錢賺夠了，而且最近的生意確實不如之前，便一狠心退出這個行業。
當然，夫妻兩人沒有閑著，轉而開起超市。
原本只打算糊口，沒想到撞上了交通便利，越來越多好吃好玩的東西流入縣城，生意越來越好，賺的錢不比之前做窗簾少。
所以，在夫妻兩人萬千期待之中出生的小棉襖雲芽擁有寵愛和金錢，換句話說，從沒吃過苦。
一直念叨女兒就是貼心小棉襖就是爸爸上輩子小情|人的雲宏利更是寵得不得了，只要雲芽開口，不管什麽都會給，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和月亮給她摘下來。
在貼心小棉襖上輩子小情|人面前，雲宏利一直維持較好的爸爸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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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看見如此失態的雲宏利，驚得小雲芽下意識後退，視線閃避：“爸爸，我先回房間……”
雲宏利像被她的動作神情刺激到，一下怒了，撈起懷中的空酒瓶，狠狠砸在地上，砰的一聲，酒瓶被摔碎，玻璃渣四濺。
小雲芽很害怕，猛地回頭跑，沒想到剛剛幾個退步已經退到墻根，狠狠撞了上去，咚的一聲，緊接著，啪唧一聲摔地上。
畢竟只是一個八|九歲的小女孩，害怕和疼痛讓她哇的一下哭出聲。
雲宏利被哭聲驚醒，立刻起身，沖到小雲芽面前，小心翼翼扶她，伸出手卻不敢碰她額頭上的大包，結結巴巴地安慰：“別怕，爸爸帶你去醫院啊。”
雲宏利公主抱起雲芽，路過玄關的時候，隨便踩了兩只拖鞋，急急忙忙往小區裏的小診所跑。
路上，雲宏利一直在道歉和安撫：“對不起，爸爸不是故意，沒事，不疼，馬上就到診所了，爸爸……爸爸給你呼一呼。”
疼過那一陣後，雲芽便清醒過來，抽著鼻子，淚眼婆娑望著雲宏利。
小小腦袋裏一片混亂，一邊是以前身姿挺拔笑容寵溺的爸爸，一邊是剛剛癱在地上暴跳如雷大聲吼她的爸爸。
眼前是急得雙眼通紅滿嘴抱歉和保證的爸爸。
她還沒想明白，雲宏利一陣風似的沖進診所。
緊接著，醫生幫她處理傷口。
額頭上已經起了個青紫大包，再過一段時間，估計會更嚴重，小孩的皮膚很嬌嫩，擦破了皮，冒出一團血絲。
雲芽是在父母萬千期待下出生的，那幾年也是家裏最富有的時候，可謂含著金湯匙，哪裏受過這種委屈——
額頭頂著一個青紫大包，破了皮，留著殷紅血絲，眼睛和鼻子哭得紅彤彤，滿臉都是汗和淚。
可把雲宏利心疼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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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了藥，回家的路上，雲宏利拉著雲芽小手，再次道歉：“芽芽，對不起，今晚是爸爸的錯，不該喝酒，不該沖你發脾氣。”
雲芽擡頭看一眼雲宏利，眨了眨眼，垂下眸，抿著唇，沒說話，也不知道說什麽。
雲宏利一臉愧疚地保證：“爸爸以後絕不會這樣，沒有下一次。”
雲芽吸了吸鼻子，表情已經柔化，還是沒有說話。
雲宏利低頭看著雲芽毛茸茸的頭頂，認真問：“芽芽能原諒今晚的爸爸嗎？”
雲芽一臉遲疑，看見雲宏利兩只腳上不一樣的拖鞋，楞了一下，擡起腦袋，迎上雲宏利的視線，點了點頭，很沈悶嗯了聲。
雲宏利立刻揚起如釋重負的笑，彎腰把雲芽抱起來，平視她的眼，笑呵呵：“謝謝我的小公主。”
小公主是雲芽小名，是雲宏利取的，賀婉桃最初不同意，覺得太金貴，雲宏利十分堅持，難得違抗賀婉桃，說這是上天送給他的寶貝，必須當成小公主寵，也必須寵成小公主。
這一晚的矛盾好像就這樣解決。
雲宏利重新變成記憶中那個板正溫柔的爸爸。
雲芽好像也重新變成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公主。
******
第二天，雲芽去學校。
額頭那麽顯眼的地方，老師和同學都瞧見，紛紛上前問她怎麽回事。
小小年紀，還不懂事，但是已經知道羞恥。
知道不能說看見爸爸喝酒被爸爸兇了不小心撞到墻。
雲芽擡手抹了抹額頭上的大包，故作一副難堪模樣，小聲嘟囔：“撞到了墻，太黑了，忘了開燈。
她撒了謊，騙了所有老師，騙了所有同學，包括關系極好的閨蜜。
雲芽從來沒有撒過慌，從小在父母和老師那裏接受到的教育也是，撒謊不對，撒謊鼻子會變長的。
她立刻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安，鼻子真的會變長嗎？
她鼻子長得那麽好看，臉也這麽可愛，要是變長了怎麽辦？
忐忑了幾天，頭上的傷漸漸痊愈，只留下一小塊淡淡血痂。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的鼻子沒有變長。
原來——爸爸媽媽說的撒謊鼻子會變長是一個謊言。
雲芽莫名有點感慨，但很快把這個小事故拋之腦後，徹底完全地，恢覆之前天真又爛漫的小公主模樣。
但她沒有想到，爸爸的謊言會來得如此之快。
而且這一次，不是被爸爸嚇到不小心撞到墻。
而是結結實實的一巴掌。
小小的身板被打倒在地，兩道鼻血一下湧出，耳朵裏腦子裏一個勁的嗡嗡嗡，什麽都聽不見，眼前天旋地轉，一會是冰涼的地板，一會是雲宏利模糊但高大的身影。
那一巴掌，讓雲芽半張臉紅腫，比第一次的青紫大包嚴重太多，但是這一回，雲宏利連小區診所都沒有送她去。
不過即便雲宏利願意送，雲芽不會也沒臉去。
這一回，雲芽不用撒謊，而是直接請假，維持最後的體面。
帶著一臉的傷、一心的失望，不敢去學校，不敢面對朋友。
一如此刻的寂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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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燎沒有騙雲芽，他確實還沒有吃晚飯。
前段時間好不容易勉強調整過來的時差，因為晚上失眠、白天控制不住呼呼大睡一朝回到了解放之前。
他原本在床上睡得正香，是元瑋辰一個電話打過來，約他去游戲城玩，這個時候才醒的，不然肯定像前幾天，睡到淩晨一兩點才會醒過來，然後睜眼到天亮。
臉上的血痂還沒有掉，加上確實沒有什麽心情去玩，便拒絕了元瑋辰。
等他沖了個冷水澡出來，稍微精神了點，看見元瑋辰他們發來的視頻，在家晝夜顛倒無所事事好幾天的寂燎突然有點兒心癢癢。
不過沒去找他們，而是換上運動服，拿了籃球，到附近的籃球場打球。
遇見雲芽完全就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小姑娘潤物細無聲的安撫更是意料之外。
寂燎不太喜歡意料之外的事，因為意味著事情脫離自己掌控，朝著不可預估的方向發展。
不過對於小姑娘這點意料之外，寂燎暫時不太排斥。
相反，好像貌似還有一點喜歡。
寂燎吃了一個又一個小面包，腳邊躺著一地包裝紙，大概是吃飽了後就有點放松，精神和註意開始恍惚。
下一刻，猝不及防地，小姑娘傾身朝他靠過來。
因為兩人的身高差距有點大，雲芽一只手撐著臺階，身體離開地面，腦袋湊到男人太陽穴，嘴唇對著創可貼，很輕很輕吹了下。
就那麽一下。
雲芽飛快縮回去，老老實實坐在原地，好像自己剛剛什麽事都沒幹。
寂燎已經十九歲，早就不相信什麽呼一呼就不痛了，剛剛那句話不過是逗小姑娘玩的，還有一點岔開話題的意思。
畢竟天不怕地不怕什麽人都難傷到的寂燎竟然被親媽一個耳光打破相，出了血，屬實不是什麽風光值得宣揚的事。
但他沒想到，向來安靜內斂的小姑娘真會給他呼呼。
雖然兩人沒見過幾面，甚至話都沒說過幾句，但是小姑娘一個小動作，寂燎瞬間明白小姑娘的深意。
她在安慰他。
寂燎再次擡手，摸了摸創可貼，扯了扯唇角。
這一回，是開心愉悅的弧度。
他舔了下唇，偏頭看著雲芽。
小姑娘抿著下唇，沒什麽表情，看上去有點一本正經，但掩蓋不住骨子裏的可愛。
餘光察覺到寂燎的視線，雲芽有點不自在，不敢看他，也不敢轉移視線，下意識抓點什麽，忘記手指被燙傷，當時確實不嚴重，經過時間的發酵，現在已經起水泡，猛地一使勁，條件反射輕擰了下眉，立刻松開裙擺。
寂燎敏銳註意到小姑娘的表情和動作不對，垂眸一看，發現指尖有一點異樣。
他輕聲：“手受傷了？”
雲芽從來不覺得這樣算受傷，很隨意搖頭，“沒受傷。”
寂燎沒再問，只是垂著眸，專心盯著她手指。
安靜了一會。
雲芽頂不住男人目光，輕嘆了一聲，攤開手，給他看了一眼，聲音軟綿綿慢悠悠：“你看，真……沒事？”
白皙的小手攤開，手指修長，骨節小巧而明顯，漂亮的東西一旦有了瑕疵，就會無限放大，所以指尖的白色水泡十分顯眼。
寂燎盯著看了會，咽下嘴裏的小面包，突然低下頭，嘴唇沖著她的指尖很輕很緩吹了吹，擡起眸子看她，勾了勾唇。
“禮尚往來。”
雲芽怔了下，心跳漏了半拍，下意識別開眼，同時縮回手，虛虛地握成拳。
那陣溫熱的風拂過指尖痛處的感覺仿佛殘留，酥麻，帶著癢，從指尖一路蔓延到心臟深處，好像炸開一朵絢爛煙花。
雲芽忍不住很輕地抿了抿唇，似笑，又不似。
寂燎沒有多問，比如怎麽受的傷，哥哥知不知道，大晚上跑來這裏幹嘛，還背著書包，讓她松了口氣。
兩人就這樣安安靜靜坐在臺階上。
一陣又一陣的知了聲盤旋在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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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會。
雲芽看一眼寂燎，信了男人剛剛說的沒有吃晚飯、真的餓了，二十幾塊的小面包被他一個人一口氣吃完，也不嫌哽噎。
她看了一眼時間，已經九點半，出來快兩個小時，不知道哥哥什麽時候回來，估計快了，要是他回來發現自己不在家，可就不好解釋了。
思及此，雲芽起身，拍了拍裙擺，低頭看寂燎，“我要……回家了。”
寂燎嘴裏含著最後一個小面包，腮幫微微鼓著，還在一動一動咀嚼。
臉還是好看，莫名多了分可愛。
雲芽輕輕翹了下唇。
她走下臺階，背上的書包一晃一晃，突然想到什麽，回頭看著寂燎，沖他輕笑了一下，揮了揮小手，語中含笑：“周一見。”
恰好一陣夜風拂來，揚起白色裙擺，拂亂她的劉海，在風裏似浮萍晃蕩，露出白凈光潔的額頭，還有一雙水汪汪的含著笑意的澄澈小鹿眼。
寂燎坐在臺階，腮幫一動一動，沒有回答。
雲芽不在意他的冷淡，回過頭，緩緩離開。
小姑娘身上清淡的香味好像還充斥在鼻間，寂燎沒什麽表情看著雲芽筆直而安靜的背影離開籃球場。
他眨了眨眼，漫不經心地收回視線，低頭，撿起臺階上的包裝紙。
一個。
兩個。
三個。
……
最後一個包裝紙撿進袋子，是第十二個，他動作一頓。
安靜幾秒。
寂燎擡頭，不動聲色擡手，摸了摸太陽穴上的創可貼，而後起身。
他不喜歡意料之外，也不喜歡不可控制。
但，偶爾一次，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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