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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華夏面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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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華夏面皮

十數日的海上漂泊,風浪顛簸,鹹澀的水汽浸透了衣衫,也浸透了時光。

當那座籠罩在茫茫霧霭中的島出現在海平面盡頭時,華夏猛然站了起來,“魔尊,我們快到了。”

蓬萊島,遠觀,但見峰巒疊翠,奇巖聳峙,有飛瀑如白練垂掛山間,海鳥盤旋,鳴聲清越。

他們所乘的小船在華夏的操控下,了幾處暗礁漩渦,緩緩靠近駛向一處小灣。小灣內水色澄碧,白沙細膩,與島外墨藍色的深海截然不同。那裏有幾棵形態奇異的古樹,古樹從岸邊巖石縫中斜斜生出,垂下氣根,更添幽邃。

船剛靠穩,沈青崖便輕輕躍下,玄色衣袂在海風中微微拂動。

她駐足岸邊,沒有立即去打量那傳說中的仙境景致,而是緩緩轉過身,目光平靜地落在了正下船的華夏身上。

華夏依舊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樣,一邊下船一邊還低聲咳嗽了兩下,表明自己不勝海風與勞頓。

沈青崖看著他,忽然開口:“華老,到了,別裝了,露出你的真面目吧。”

華夏的手一抖,驚疑不定地看向沈青崖,隨即又恢覆平靜。

他疑惑道:“魔尊,您這是在說什麽?老夫聽不懂。什麽真面目假面目的,這一路風浪顛簸,您是不是太累了?”

他的聲音蒼老,帶著關切,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是位忠厚長者被無端質疑了。

沈青崖卻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海風吹起她額前幾縷碎發,更襯得她側臉線條清冷。

“華老,”她重覆了一遍這個稱呼,語氣平緩,“在昆侖山下,你千方百計偶遇我,主動提出為我診治,繼而發現我身份不凡,便順理成章跟隨。一路盡心竭力為我調理續命,答應助我恢覆功力,設’將我引來這蓬萊仙島,這一環扣一環,演得著實辛苦。”

她向前緩緩踱了一步,明明身形單薄,氣息也只有兩成,但那份隨著話語逐漸鋪陳開來的、屬於上位者的絕對自信與壓迫感,卻讓華夏臉上的“茫然”漸漸有些掛不住。

“我很好奇,”沈青崖微微偏頭,似是真的在思索,“你是怎麽知道我另有圖謀?老夫自認偽裝的嚴絲合縫,對你更是有救命續功之恩。”

華夏的聲音低沈下去。

“不敢當。”沈青崖唇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華老演技精湛,若非我多留了三分心思,差些便叫你徹底騙了過去。”

她目光掃過華夏不自覺微微握緊的拳頭,繼續道:“至於我何時起疑,便是你最初在斷魂澗,為我激發那二成功力之時。”

華夏眼皮猛地一跳。

“我這二成功力,恢覆得太過恰到好處,也太過迅捷。”

“我體內寒毒覆雜,經脈枯損多年,即便有靈丹妙藥,內力恢覆也應是緩慢滋養、水到渠成。而你用的法子,看似高明,以金針渡穴輔以霸道藥力強行沖關,短期內確有效果,實則如涸澤而漁,拔苗助長。那股被激發的內力,躁動而不穩,根基虛浮,與我所修心法隱隱相斥,這不像救人,倒像……”

她擡眼,直視華夏:“像是在我體內,埋下一顆隨時會被引燃的種子。”

華夏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他強笑道:“魔尊多慮了,醫者父母心,老夫只是見你情況危急,不得已用些猛藥。”

“猛藥?”沈青崖打斷他,語氣依舊平穩,“以華老展現出的醫術造詣,若真想讓我悄無聲息地死,恐怕我活不過昆侖山的第二個夜晚。若真想穩妥地為我續命調理,也絕非只有這種飲鴆止渴的法子。”

她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飄散在海風裏,帶著一種看透世情的疲憊與譏誚:“哎,只是你,太心急了。急於讓我恢覆一部分戰力,急於將我引向某個地方,比如這蓬萊島,你所有的治療,都像是為了讓我能撐到這裏,。”

她向前又逼近一步,兩人距離不過三尺,讓華夏下意識地想後退,腳下卻像生了根。

“說吧,”沈青崖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種穿透力,“借我這把或許還算鋒利的刀,你想除了誰?是這蓬萊島上某個礙事的人?亦或是,引來更大的魚?”

冷汗,終於從華夏的額角滑落。他心中的震驚無以覆加,這沈驚鴻的敏銳能力,遠超他預估。她不僅看穿了治療有問題,甚至隱隱猜到了部分目的。

“僅憑這些推測,魔尊便能斷定老夫心懷叵測?”華夏咬牙,還想做最後掙紮,“也許是老夫醫術不精,判斷有誤……”

“醫術不精?”沈青崖輕輕搖頭,目光落在他微微顫抖的手上,“不,你的醫術很高明,高明到可以精確控制我的死期。”

她接下來的話:“我自己的身體,我比誰都清楚。寒毒入髓,沈屙難起,若無外力介入,以我如今狀態,精心調養,大約還能茍延殘喘一年光景。”

華夏瞳孔驟縮。

“而你,”沈青崖的語氣帶著冰冷的嘲弄,“從我醒來的那一刻起,就在不斷暗示我命不久矣,最多只有一個月。然後,你提出那個激發潛力、恢覆功力的方案,告訴我這是唯一生機,可這生機的代價呢?”

她微微瞇起眼,像是透過華夏驚恐的眼睛,看到了他內心最隱秘的算計:“是將我殘餘的所有生命力,如同榨取油脂般,強行擠壓,燃燒,化作短期內可用的功力。這個過程,會急劇縮短我本就所剩無幾的壽元。所以,我現在的真實情況是,最多還能活三個月。或許,只是兩個月。”

“你怎麽會知道得如此清楚?”華夏再也維持不住鎮定,失聲低呼,眼神如同見鬼,“難道你也精通藥理毒經?不,不可能!這奪元催功之法是……”

“華老,”沈青崖平靜地打斷他的驚疑,“在你未出現之前,我獨自與這身寒毒抗爭了十年。十年間,我翻閱過能找到的所有醫書毒經,嘗過無數草藥,對自己身體的每一點變化都了如指掌。久病成醫,這句話,你應當不陌生。”

華夏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半步,撞在了身後粗糙的樹幹上。他看著眼前這個身形單薄、仿佛隨時會被海風吹走的女子,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直沖天靈蓋。

她的冷靜,她的洞察,她對自己生命流逝的精準把握和漠然,都遠遠超出了他的理解。

“那你……”華夏的聲音幹澀無比,“你既然早就看穿,知道我是在用你的命換暫時的功力,知道我設計你來此,為何還要答應?為何還要一路跟我來到蓬萊?你明明可以活得更久一些!”

沈青崖沈默了片刻。

她緩緩轉過身,面向波濤微湧的碧海,恍若仙境的峰巒。海風吹動她的長發與衣袍,獵獵作響。陽光透過雲層縫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明明滅滅。

“生死?”

“華老,你活了八九十載,見慣生死。那你可曾真正想過,何謂生,何謂死?”她的聲音飄渺起來,帶著一種歷經千帆後的通透與蒼涼,“是心跳呼吸的延續,是這具皮囊茍存於世的時間長短嗎?”

“若活著,只是渾噩度日,被陰謀算計,被仇恨裹挾,被病痛折磨,看不到前路,守不住想守之人,那樣的一年,與痛苦煎熬的兩個月,又有多少分別?不過是延長了受苦的時辰罷了。”

她側過臉,餘光掃向僵立的華夏:“而我現在的生,是有目標的。我知道我要去哪裏,要做什麽,要對抗誰,要守護什麽。這具殘軀,這點功力,這條撿來的性命,若能用來揭開真相,阻止更大的災禍,為枉死之人討回些許公道,那麽,即便只剩下兩個月,甚至更短,也遠勝於在病榻上無知無覺、徒然消耗的一年。”

“活著,不是為了活著本身,是為了在熄滅之前,盡可能多地照亮一點該照亮的黑暗。壽命長短,有何可懼?有何可惜?”

她看著華夏臉上的震撼,茫然、以及一絲羞愧,淡淡道:“所以,我允你施為,跟你來此。不是因為受你蒙蔽,而是因為這也是我自己選擇的路,至於你的圖謀,現在,可以說了。這一切,究竟是為了什麽?蓬萊島上,有什麽在等著我?”

華夏呆呆地立在樹下,海風吹動他花白的須發,卻吹不散他臉上的震驚與覆雜。他原以為自己是執棋的獵手,沈青崖是他精心挑選、一步步引入陷阱的棋子。卻未曾想,這枚棋子早已看穿棋盤,甚至主動踏入了局中。

他算計了她的命,卻算不透她的心。

良久,華夏頹然地吐出一口氣,他緩緩抹去額頭的冷汗,苦笑著,緩緩點了點頭:

“魔尊,不,沈姑娘,你說得對。老夫確實還活不過你一個女子通透。”

他擡起頭,望向蓬萊島雲霧深處,眼神覆雜:“這一切,確是老夫推動。你的傷勢,你的功力,你的行程……乃至這蓬萊之行,都在老夫算計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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