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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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女兒
女兒出生的頭三天蕭燼嚴幾乎沒離開過正院。
王嬤嬤把孩子收拾妥當送回沈清辭身邊時已經是清晨，他本該去書房處理積壓的折子，但走到門口又折了回來。沈清辭靠在枕上給他使眼色，意思是去吧，他站了兩息，轉身走到床邊蹲下來，盯著棉布裏那團皺巴巴的小臉看了半天。
"你不去折子會堆到房頂的。"
"明天再說。"
沈清辭知道自己勸不動他，便不再開口。他就那麽蹲著，手擱在床沿上，離嬰兒不到半寸的距離，一動不動。碧桐端了紅糖姜茶進來，看到這架勢楞了一下，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嬰兒睡著的時候偶爾會皺鼻子，偶爾會咂嘴，偶爾會無意識地揮一下拳頭。他的目光跟著她每一個細小的動作走，像在校場上盯敵軍動向一樣認真。沈清辭看了一會兒，覺得好笑又不敢笑——上回生阿寶他也是這樣，不過那回是緊張，這回分明是舍不得挪開眼。
到了第三天夜裏，嬰兒哭了一聲，沈清辭還沒醒，他已經先坐起來了。王嬤嬤說月子裏孩子哭正常的，不用每次都管，他嘴上答應著，手已經伸過去把嬰兒輕輕托了起來。小小的身子窩在他掌心裏，腦袋還不如他拳頭大，他一只手就能把她整個兜住。
嬰兒不哭了，但也沒睡，睜著那雙黑亮的眼睛盯著他看。他低頭和她對視了一會兒，忽然用另一只手把棉被的邊角往她身上掖了掖，動作輕得像在碰一朵隨時會碎的花。
沈清辭其實醒了，只是閉著眼沒動。她聽見他低低地哼了一聲，不成調，像是想哄又不知該怎麽哄，最後把嬰兒放回自己枕邊，側躺著看她。嬰兒不知道是不是感覺到了熱源，本能地往他手臂的方向拱了拱，他僵了一瞬，沒敢動。
碧桐第二天天沒亮進來添炭，看到鎮國公大人側躺在嬰兒旁邊保持著一個別扭的姿勢沒翻身，嘴角抽了抽，退出去的時候和秋霜對視一眼，兩個人都在憋笑。
蕭老夫人是第四天過來的。她進門的時候蕭燼嚴正笨手笨腳地給嬰兒換繈褓，棉布裹了三層還是松松垮垮的，左邊多出來一截塞不進去，右邊又短了一截露著胳膊。
"你這是包粽子呢？"蕭老夫人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說。
他耳朵尖紅了一下，沒接話。蕭老夫人走過去接過繈褓三兩下裹好了，又利落地打了個結。嬰兒舒服地哼了一聲，蕭老夫人的手在她臉上蹭了蹭，目光柔和下來。
"阿寶出生的時候你可沒這麽上心。"蕭老夫人斜了他一眼。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辯駁的話，但發現確實辯無可辯。阿寶出生那幾天他也在，也緊張，也守夜，但頂多就是蹲在床邊看看、伸手碰碰，沒有像這次一樣恨不得把孩子拴在身上。
"女兒不一樣。"他憋了半天，說了這麽一句。
蕭老夫人看了他一眼，沒忍住笑了一聲："你爹當年也是這麽說的。"
陸雲舟是第五天來正院送軍報的。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見蕭燼嚴坐在裏間的矮榻上，左手托著一個棉布包裹的小東西，右手拿著折子在看。嬰兒安安靜靜地窩在他掌心裏，偶爾動一下小拳頭，他就把折子放下看一眼，確認沒動靜了才繼續看。
"公爺，北疆的折子。"陸雲舟把文書放在桌上，猶豫了一下，"要不屬下改天再來？"
"放下就行。"
陸雲舟放下折子沒走，湊過去看了一眼嬰兒，嘴角抽了一下："……公爺，您這麽托著她，不累嗎？"
"不累。"
"您都托了半個時辰了。"
蕭燼嚴擡眼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陸雲舟太熟悉了——意思是"你可以走了"。他識趣地退出去，在廊下碰到來送點心的孟嬤嬤，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公爺以前領兵打仗的時候手都沒這麽穩過。"
孟嬤嬤笑了笑沒接話，端著核桃酥進去了。
到第七天的時候阿寶終於受不了了。
自打妹妹出生，全府上下的註意力都分了一半給那個只會哭的小東西。碧桐和秋霜圍著妹妹轉，王嬤嬤每天來好幾趟檢查母女的情況，連蕭老夫人來正院也是先看妹妹再看阿寶。最過分的是他爹——以前爹下朝回來第一件事是來找他，抱他舉高高，現在回來第一件事是去裏間看妹妹。
阿寶決定自己爭取一下。
那天傍晚蕭燼嚴從裏間出來，看到阿寶抱著他的木刀坐在外間的矮凳上，眼睛紅紅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他蹲下來和阿寶平視："怎麽了？"
阿寶不說話，把木刀往他面前一推。
蕭燼嚴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是在跟他告狀。上周他答應過阿寶要教他拿木刀比劃兩下的，結果這些天光顧著看女兒，把這件事忘了個幹凈。
"明天教你。"他說。
阿寶不信，眼睛更紅了。
沈清辭在裏間聽到了，讓碧桐把阿寶抱進來。阿寶一看到沈清辭就委屈得不行，扁著嘴靠在她身邊不肯走。沈清辭摸了摸他的頭，輕聲說："妹妹還小，不會說話不會走路，什麽都要人照顧。阿寶是大哥哥了，對不對？"
阿寶想了想，用力點了點頭。
"那你去告訴爹，明天教木刀的事不許再忘了。"
阿寶翻身下床，邁著小短腿跑到蕭燼嚴面前，仰著頭，伸出三根手指頭。
"三。"他的聲音還帶著奶氣，但語氣很認真。
蕭燼嚴沒聽懂。
"三次。"阿寶把手指頭往他面前又伸了伸，"爹答應的，三次。"
這是之前說好的，教他三招。蕭燼嚴忽然覺得嗓子有點堵，伸手把阿寶撈起來抱了個滿懷，阿寶摟著他的脖子，把腦袋埋在他肩窩裏。
"明天就教。"他的聲音比平時柔了許多，"三招都教。"
阿寶在他肩膀上點了點頭。
夜裏沈清辭餵完奶靠在床頭歇著，嬰兒已經睡著了，睡得極沈，小拳頭松松地擱在棉被外面。蕭燼嚴坐在床沿上，左手的手指搭在嬰兒的拳頭邊上，右手摟著阿寶——阿寶不肯回自己屋裏睡，非要擠在爹和娘中間。
三個人擠在一張床上，蕭燼嚴的位置只剩窄窄的一條邊。他半個身子懸在外面，枕著自己的胳膊，但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一點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
沈清辭看著這一大一小兩個男人圍在她身邊，大的那邊還攥著一個小小的拳頭，心裏漲漲的，酸酸軟軟，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她伸手把嬰兒往自己這邊攏了攏，又把阿寶露在外面的胳膊塞回被子裏。
窗外梅花已經落盡了，枝頭冒出了新綠的芽尖，春天正從每一個縫隙裏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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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出生的頭三天蕭燼嚴幾乎沒離開過正院。
王嬤嬤把孩子收拾妥當送回沈清辭身邊時已經是清晨，他本該去書房處理積壓的折子，但走到門口又折了回來。沈清辭靠在枕上給他使眼色，意思是去吧，他站了兩息，轉身走到床邊蹲下來，盯著棉布裏那團皺巴巴的小臉看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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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再說。"
沈清辭知道自己勸不動他，便不再開口。他就那麽蹲著，手擱在床沿上，離嬰兒不到半寸的距離，一動不動。碧桐端了紅糖姜茶進來，看到這架勢楞了一下，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嬰兒睡著的時候偶爾會皺鼻子，偶爾會咂嘴，偶爾會無意識地揮一下拳頭。他的目光跟著她每一個細小的動作走，像在校場上盯敵軍動向一樣認真。沈清辭看了一會兒，覺得好笑又不敢笑——上回生阿寶他也是這樣，不過那回是緊張，這回分明是舍不得挪開眼。
到了第三天夜裏，嬰兒哭了一聲，沈清辭還沒醒，他已經先坐起來了。王嬤嬤說月子裏孩子哭正常的，不用每次都管，他嘴上答應著，手已經伸過去把嬰兒輕輕托了起來。小小的身子窩在他掌心裏，腦袋還不如他拳頭大，他一只手就能把她整個兜住。
嬰兒不哭了，但也沒睡，睜著那雙黑亮的眼睛盯著他看。他低頭和她對視了一會兒，忽然用另一只手把棉被的邊角往她身上掖了掖，動作輕得像在碰一朵隨時會碎的花。
沈清辭其實醒了，只是閉著眼沒動。她聽見他低低地哼了一聲，不成調，像是想哄又不知該怎麽哄，最後把嬰兒放回自己枕邊，側躺著看她。嬰兒不知道是不是感覺到了熱源，本能地往他手臂的方向拱了拱，他僵了一瞬，沒敢動。
碧桐第二天天沒亮進來添炭，看到鎮國公大人側躺在嬰兒旁邊保持著一個別扭的姿勢沒翻身，嘴角抽了抽，退出去的時候和秋霜對視一眼，兩個人都在憋笑。
蕭老夫人是第四天過來的。她進門的時候蕭燼嚴正笨手笨腳地給嬰兒換繈褓，棉布裹了三層還是松松垮垮的，左邊多出來一截塞不進去，右邊又短了一截露著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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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耳朵尖紅了一下，沒接話。蕭老夫人走過去接過繈褓三兩下裹好了，又利落地打了個結。嬰兒舒服地哼了一聲，蕭老夫人的手在她臉上蹭了蹭，目光柔和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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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辯駁的話，但發現確實辯無可辯。阿寶出生那幾天他也在，也緊張，也守夜，但頂多就是蹲在床邊看看、伸手碰碰，沒有像這次一樣恨不得把孩子拴在身上。
"女兒不一樣。"他憋了半天，說了這麽一句。
蕭老夫人看了他一眼，沒忍住笑了一聲："你爹當年也是這麽說的。"
陸雲舟是第五天來正院送軍報的。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見蕭燼嚴坐在裏間的矮榻上，左手托著一個棉布包裹的小東西，右手拿著折子在看。嬰兒安安靜靜地窩在他掌心裏，偶爾動一下小拳頭，他就把折子放下看一眼，確認沒動靜了才繼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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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雲舟放下折子沒走，湊過去看了一眼嬰兒，嘴角抽了一下："……公爺，您這麽托著她，不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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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七天的時候阿寶終於受不了了。
自打妹妹出生，全府上下的註意力都分了一半給那個只會哭的小東西。碧桐和秋霜圍著妹妹轉，王嬤嬤每天來好幾趟檢查母女的情況，連蕭老夫人來正院也是先看妹妹再看阿寶。最過分的是他爹——以前爹下朝回來第一件事是來找他，抱他舉高高，現在回來第一件事是去裏間看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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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燼嚴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是在跟他告狀。上周他答應過阿寶要教他拿木刀比劃兩下的，結果這些天光顧著看女兒，把這件事忘了個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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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寶不信，眼睛更紅了。
沈清辭在裏間聽到了，讓碧桐把阿寶抱進來。阿寶一看到沈清辭就委屈得不行，扁著嘴靠在她身邊不肯走。沈清辭摸了摸他的頭，輕聲說："妹妹還小，不會說話不會走路，什麽都要人照顧。阿寶是大哥哥了，對不對？"
阿寶想了想，用力點了點頭。
"那你去告訴爹，明天教木刀的事不許再忘了。"
阿寶翻身下床，邁著小短腿跑到蕭燼嚴面前，仰著頭，伸出三根手指頭。
"三。"他的聲音還帶著奶氣，但語氣很認真。
蕭燼嚴沒聽懂。
"三次。"阿寶把手指頭往他面前又伸了伸，"爹答應的，三次。"
這是之前說好的，教他三招。蕭燼嚴忽然覺得嗓子有點堵，伸手把阿寶撈起來抱了個滿懷，阿寶摟著他的脖子，把腦袋埋在他肩窩裏。
"明天就教。"他的聲音比平時柔了許多，"三招都教。"
阿寶在他肩膀上點了點頭。
夜裏沈清辭餵完奶靠在床頭歇著，嬰兒已經睡著了，睡得極沈，小拳頭松松地擱在棉被外面。蕭燼嚴坐在床沿上，左手的手指搭在嬰兒的拳頭邊上，右手摟著阿寶——阿寶不肯回自己屋裏睡，非要擠在爹和娘中間。
三個人擠在一張床上，蕭燼嚴的位置只剩窄窄的一條邊。他半個身子懸在外面，枕著自己的胳膊，但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一點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
沈清辭看著這一大一小兩個男人圍在她身邊，大的那邊還攥著一個小小的拳頭，心裏漲漲的，酸酸軟軟，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她伸手把嬰兒往自己這邊攏了攏，又把阿寶露在外面的胳膊塞回被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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