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梅開二度
關燈
小
中
大
第182章 梅開二度
蕭燼嚴說"什麽都不怕了"之後的第二天，沈清辭就發現自己被騙了。
具體表現在——早膳的粥從桂花粥換成了紅棗山藥粥，桂花糕不見了，酸梅湯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碗溫熱的銀耳蓮子羹。她還沒開口問，碧桐端著碗進來，表情有些微妙："夫人，公爺吩咐的，說酸的東西不許多吃，甜的也不行。"
沈清辭看著那碗銀耳蓮子羹，沈默了一會兒："……桂花糕也不行？"
"公爺說等過了頭三個月再說。"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心想，上回懷孕的時候他雖然也緊張，但好歹還允許她吃桂花糕。這回他嘴上說得從容，手底下卻比上回還狠——上回是不知道該做什麽所以什麽都做，這回是知道該做什麽所以做得更過分。
第三天更離譜。午後沈清辭在花園散步，走到石榴樹下面蹲下來看落花，還沒站起來就聽到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蕭燼嚴三步並兩步走過來，一只手托著她的肘彎把她扶起來，另一只手已經覆上了她的後腰。
"你蹲什麽。"他皺著眉，語氣像在訓斥一個不聽話的兵。
"我看落花。"沈清辭被他扶得踉蹌了一下，"我懷孕又不是腿斷了。"
"上回你就說沒事，後來腰疼了半個月。"
"那是因為……"她頓了一下，發現他居然把上回懷孕的每個細節都記得一清二楚，連她什麽時候腰疼、什麽時候腿腫都一五一十地背了出來，像是把上回所有沒能做到的事都攢到了這一次來補。
碧桐和秋霜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碧桐低聲對秋霜說："上回公爺是不懂才緊張，這回是懂了，所以更緊張。"
秋霜點了點頭："經驗豐富了。"
沈清辭回頭瞪了她們一眼，兩個丫鬟立刻低下頭假裝在整理花圃。
第四天的表現更讓她哭笑不得。午後她從正院走到花園，不過百來步的路，蕭燼嚴全程走在她左手邊，保持半個手臂的距離，目光時不時往她的腳上掃。她走得稍微快了一點他就伸手虛虛地護著，走得慢了他又皺眉覺得不對勁，最後她實在受不了了，停下來說："你能不能不要盯著我走路？"
"我沒盯。"
"你的眼睛比北疆斥候還亮。"
他被噎了一下，沒反駁，但也沒退開。沈清辭嘆了口氣繼續走，他就繼續跟著，保持半個手臂的距離，目不斜視，假裝在看花園裏的石榴樹，實際上餘光一刻也沒離開過她。
陸雲舟那天來送軍報，正好撞見這一幕，站在月洞門後面看了半天，最後捂著嘴轉身走了，軍報也沒送成。
到了第五天，事情發展到了一個令人啼笑皆非的程度——蕭燼嚴開始寫冊子了。不是軍報折子，不是北疆行軍記，是一本藍皮小冊子，上面用他練了二十年的行書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沈清辭趁他去書房時偷偷翻開看了一眼，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初二，夫人食粥一碗，銀耳羹半碗，未食酸物。午後散步兩刻鐘，未蹲。酉時犯困，小睡半個時辰。"
他還在日期旁邊畫了個小圓圈，大概是表示今天一切正常。
她把冊子放回去的時候手都在抖，不是氣的，是笑的。
入夜之後蕭燼嚴從書房回來，看到她已經躺在床上，走過去坐在床沿，先看了看她的臉色，然後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最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頭。
"不發燒。"他說，像是在向自己匯報。
"我本來就沒發燒。"沈清辭翻了個身看著他，"你是不是又數我呼吸了？"
他沒說話。
"蕭燼嚴。"
"……數了。"
沈清辭閉上眼睛，笑意從嘴角漫開。上次他半夜數她呼吸數到自己失眠，困得不行第二天在書房打盹被陸雲舟撞見。這次她以為他說"什麽都不怕了"是真的不怕了，結果該數還是數，只不過數得更熟練了——上回是緊張地數，這回是從容地數，但本質上沒有任何區別。
"你上次不是說這次什麽都不怕嗎？"
他沈默了一會兒，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不怕。就是……記得上回的事。"
"記得什麽？"
"記得你上回吐了整整兩個月。"他的聲音很低，"記得你生產那天我在門外走來走去什麽都做不了。"
沈清辭睜開眼看著他。燭火跳了一下，他的眉眼在光影裏顯得格外深邃。她忽然明白了——他說"不怕"不是不緊張，而是把緊張換了一種方式。上回是慌，這回是記。他把上回所有來不及做的事、沒有註意到的事都刻進了腦子裏，然後這一次提前做完。
"蕭燼嚴。"
"嗯。"
"桂花糕讓我吃一塊吧。"
"……"
"就一塊。"
他看了她很久，最後起身去了外間，過了一會兒端了個碟子回來——碟子裏整整齊齊擺著三塊桂花糕，每塊都切成了一口能吃下的大小，顯然早就備好了只是沒拿出來。
沈清辭看著那三塊桂花糕，又看了看他面無表情的臉，沒忍住笑出了聲："你明明已經切好了還裝什麽。"
他沒接話，只是把碟子往她手邊推了推，然後低下頭翻開那本藍皮冊子，認認真真地寫了一行字。她湊過去看——"初五，夫人食桂花糕三塊。"
停了停，又在後面添了兩個字："無礙。"
阿寶是第七天發現端倪的。
準確地說不是發現的，而是感受到了。沈清辭最近總是犯困，午後哄阿寶睡午覺的時候自己也先睡著了。從前都是她拍著他哼歌，現在變成兩個人一起睡，碧桐進來收碗碟的時候看到母子倆依偎在一起，阿寶的小手搭在她的胳膊上，怎麽也舍不得弄醒。
那天傍晚阿寶在廊下玩木刀——陸雲舟周歲時送的那把，已經被他啃得坑坑窪窪了。他玩著玩著忽然停下來，歪著頭看向坐在搖椅上的沈清辭。她正靠在搖椅上閉目養神，手裏還搭著一本沒翻完的書。
阿寶晃晃悠悠地走過去，走到她腳邊蹲下來，把手裏的木刀放在她的膝蓋上，然後靠在她的腿邊，也閉上了眼睛。
蕭燼嚴從書房出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沈清辭靠在搖椅上，阿寶靠在她腿邊，母子兩個在暮色裏安安靜靜地待著，風把石榴花瓣吹落在阿寶的頭發上。
他站在廊柱旁邊看了很久。
沈清辭不知什麽時候睜開了眼，看到他站在那裏，朝他伸出手。他走過去蹲下來，她把手放在他的頭頂，輕輕拍了兩下，像哄阿寶睡覺一樣的節奏。
"兩個都得哄。"她說。
他沒反駁，只是把她的手從自己頭頂拿下來，握在掌心裏暖著。她的手比上回懷孕時涼得更快，他記得許大夫說過第二胎氣血消耗大，所以這些天炭火比上回添得更勤。
阿寶不知道什麽時候睜開了眼，看到爹蹲在娘面前，也晃晃悠悠地擠過來，把腦袋靠在蕭燼嚴的膝蓋上。蕭燼嚴騰出一只手，輕輕拍了拍阿寶的後背，節奏和沈清辭哄他睡覺時一模一樣。
暮色沈下來，搖椅上的書被風吹翻了一頁，石榴花落在封面上，沒有人去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蕭燼嚴說"什麽都不怕了"之後的第二天，沈清辭就發現自己被騙了。
具體表現在——早膳的粥從桂花粥換成了紅棗山藥粥，桂花糕不見了，酸梅湯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碗溫熱的銀耳蓮子羹。她還沒開口問，碧桐端著碗進來，表情有些微妙："夫人，公爺吩咐的，說酸的東西不許多吃，甜的也不行。"
沈清辭看著那碗銀耳蓮子羹，沈默了一會兒："……桂花糕也不行？"
"公爺說等過了頭三個月再說。"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心想，上回懷孕的時候他雖然也緊張，但好歹還允許她吃桂花糕。這回他嘴上說得從容，手底下卻比上回還狠——上回是不知道該做什麽所以什麽都做，這回是知道該做什麽所以做得更過分。
第三天更離譜。午後沈清辭在花園散步，走到石榴樹下面蹲下來看落花，還沒站起來就聽到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蕭燼嚴三步並兩步走過來，一只手托著她的肘彎把她扶起來，另一只手已經覆上了她的後腰。
"你蹲什麽。"他皺著眉，語氣像在訓斥一個不聽話的兵。
"我看落花。"沈清辭被他扶得踉蹌了一下，"我懷孕又不是腿斷了。"
"上回你就說沒事，後來腰疼了半個月。"
"那是因為……"她頓了一下，發現他居然把上回懷孕的每個細節都記得一清二楚，連她什麽時候腰疼、什麽時候腿腫都一五一十地背了出來，像是把上回所有沒能做到的事都攢到了這一次來補。
碧桐和秋霜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碧桐低聲對秋霜說："上回公爺是不懂才緊張，這回是懂了，所以更緊張。"
秋霜點了點頭："經驗豐富了。"
沈清辭回頭瞪了她們一眼，兩個丫鬟立刻低下頭假裝在整理花圃。
第四天的表現更讓她哭笑不得。午後她從正院走到花園，不過百來步的路，蕭燼嚴全程走在她左手邊，保持半個手臂的距離，目光時不時往她的腳上掃。她走得稍微快了一點他就伸手虛虛地護著，走得慢了他又皺眉覺得不對勁，最後她實在受不了了，停下來說："你能不能不要盯著我走路？"
"我沒盯。"
"你的眼睛比北疆斥候還亮。"
他被噎了一下，沒反駁，但也沒退開。沈清辭嘆了口氣繼續走，他就繼續跟著，保持半個手臂的距離，目不斜視，假裝在看花園裏的石榴樹，實際上餘光一刻也沒離開過她。
陸雲舟那天來送軍報，正好撞見這一幕，站在月洞門後面看了半天，最後捂著嘴轉身走了，軍報也沒送成。
到了第五天，事情發展到了一個令人啼笑皆非的程度——蕭燼嚴開始寫冊子了。不是軍報折子，不是北疆行軍記，是一本藍皮小冊子，上面用他練了二十年的行書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沈清辭趁他去書房時偷偷翻開看了一眼，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初二，夫人食粥一碗，銀耳羹半碗，未食酸物。午後散步兩刻鐘，未蹲。酉時犯困，小睡半個時辰。"
他還在日期旁邊畫了個小圓圈，大概是表示今天一切正常。
她把冊子放回去的時候手都在抖，不是氣的，是笑的。
入夜之後蕭燼嚴從書房回來，看到她已經躺在床上，走過去坐在床沿，先看了看她的臉色，然後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最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頭。
"不發燒。"他說，像是在向自己匯報。
"我本來就沒發燒。"沈清辭翻了個身看著他，"你是不是又數我呼吸了？"
他沒說話。
"蕭燼嚴。"
"……數了。"
沈清辭閉上眼睛，笑意從嘴角漫開。上次他半夜數她呼吸數到自己失眠，困得不行第二天在書房打盹被陸雲舟撞見。這次她以為他說"什麽都不怕了"是真的不怕了，結果該數還是數，只不過數得更熟練了——上回是緊張地數，這回是從容地數，但本質上沒有任何區別。
"你上次不是說這次什麽都不怕嗎？"
他沈默了一會兒，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不怕。就是……記得上回的事。"
"記得什麽？"
"記得你上回吐了整整兩個月。"他的聲音很低，"記得你生產那天我在門外走來走去什麽都做不了。"
沈清辭睜開眼看著他。燭火跳了一下，他的眉眼在光影裏顯得格外深邃。她忽然明白了——他說"不怕"不是不緊張，而是把緊張換了一種方式。上回是慌，這回是記。他把上回所有來不及做的事、沒有註意到的事都刻進了腦子裏，然後這一次提前做完。
"蕭燼嚴。"
"嗯。"
"桂花糕讓我吃一塊吧。"
"……"
"就一塊。"
他看了她很久，最後起身去了外間，過了一會兒端了個碟子回來——碟子裏整整齊齊擺著三塊桂花糕，每塊都切成了一口能吃下的大小，顯然早就備好了只是沒拿出來。
沈清辭看著那三塊桂花糕，又看了看他面無表情的臉，沒忍住笑出了聲："你明明已經切好了還裝什麽。"
他沒接話，只是把碟子往她手邊推了推，然後低下頭翻開那本藍皮冊子，認認真真地寫了一行字。她湊過去看——"初五，夫人食桂花糕三塊。"
停了停，又在後面添了兩個字："無礙。"
阿寶是第七天發現端倪的。
準確地說不是發現的，而是感受到了。沈清辭最近總是犯困，午後哄阿寶睡午覺的時候自己也先睡著了。從前都是她拍著他哼歌，現在變成兩個人一起睡，碧桐進來收碗碟的時候看到母子倆依偎在一起，阿寶的小手搭在她的胳膊上，怎麽也舍不得弄醒。
那天傍晚阿寶在廊下玩木刀——陸雲舟周歲時送的那把，已經被他啃得坑坑窪窪了。他玩著玩著忽然停下來，歪著頭看向坐在搖椅上的沈清辭。她正靠在搖椅上閉目養神，手裏還搭著一本沒翻完的書。
阿寶晃晃悠悠地走過去，走到她腳邊蹲下來，把手裏的木刀放在她的膝蓋上，然後靠在她的腿邊，也閉上了眼睛。
蕭燼嚴從書房出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沈清辭靠在搖椅上，阿寶靠在她腿邊，母子兩個在暮色裏安安靜靜地待著，風把石榴花瓣吹落在阿寶的頭發上。
他站在廊柱旁邊看了很久。
沈清辭不知什麽時候睜開了眼，看到他站在那裏，朝他伸出手。他走過去蹲下來，她把手放在他的頭頂，輕輕拍了兩下，像哄阿寶睡覺一樣的節奏。
"兩個都得哄。"她說。
他沒反駁，只是把她的手從自己頭頂拿下來，握在掌心裏暖著。她的手比上回懷孕時涼得更快，他記得許大夫說過第二胎氣血消耗大，所以這些天炭火比上回添得更勤。
阿寶不知道什麽時候睜開了眼，看到爹蹲在娘面前，也晃晃悠悠地擠過來，把腦袋靠在蕭燼嚴的膝蓋上。蕭燼嚴騰出一只手，輕輕拍了拍阿寶的後背，節奏和沈清辭哄他睡覺時一模一樣。
暮色沈下來，搖椅上的書被風吹翻了一頁，石榴花落在封面上，沒有人去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