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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賞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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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賞賜

滿月酒吃到一半的時候,前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趙平一路小跑進來,差點被花廳門檻絆了一下。他在府裏待了十幾年,什麽場面都見過,但此刻臉上的興奮壓都壓不住,跨進門檻便壓低了嗓子:"公爺,宮裏來人了。"

花廳裏的說笑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門口,連正端著茶盞的丫鬟都頓住了手。宮裏來人——這四個字擱在任何場合都有分量,擱在滿月酒上更是另一層意思。

蕭燼嚴放下茶盞站了起來,沈清辭跟在他身後半步。趙平喘了口氣,把話說完整了:"禦前司禮監的陳公公,領了四個小內侍,擡了兩口描金箱子,說是陛下親賜小公爺的滿月禮,在前廳候著呢。"

"禦前司禮監"五個字落在花廳裏,像一顆石子投進池塘,漣漪一圈圈蕩開。在座的夫人們彼此交換著眼色,有人端著茶盞忘了擱下,有人不自覺地正了正坐姿。禦前司禮監親自登門,這不是例行賞賜——是皇帝在給鎮國公府的嫡長子撐腰。

蕭老夫人那邊也得了信,由秋月扶著從正院趕過來,站在前廳側門後面看了一眼,沒出聲,但嘴角翹著的弧度沈清辭隔著好幾步都看得清清楚楚。蕭燼嚴往前廳去,步子不快不慢,但趙平跟在後面小跑才勉強跟上。沈清辭走在後面,經過崔氏身邊時,崔氏朝她微微頷首,目光裏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了然。

前廳裏,司禮監的陳公公站在正中,四十來歲,面白無須,嗓音尖細卻不刺耳,見蕭燼嚴進來便笑著拱手:"鎮國公,恭喜恭喜,陛下說了,鎮國公府添了嫡長孫,是社稷之喜,命咱家送來賀禮。"

他展開一卷明黃旨意,先念了四句賀詞,無非是"天賜麟兒""國之棟梁"一類的話,可同樣的字從禦前司禮監的嘴裏念出來,在滿堂賓客面前便有了完全不一樣的分量。念完之後,陳公公朝身後一擡手,四個小內侍同時掀開箱蓋。

第一口箱子裏是一柄白玉如意,通體溫潤,雕工精細到如意頭上的祥雲紋路都纖毫畢現。旁邊整齊疊放著六匹蜀錦,大紅、明黃、藕荷、天青、月白、墨綠,每一匹都是貢品級料子,折光照上去泛著柔潤的光澤。第二口箱子是一對赤金長命鎖,鎖面鏨著"福壽綿長"四字,造辦處的手藝精細到每一條鎖鏈的鏈環都打磨得圓潤無棱。鎖下面壓著一個錦囊,陳公公親手取出來打開——裏面是一枚小小的和田玉平安扣,玉質通透溫潤,上面雕了一只蜷著身子趴著的小虎。

"陛下還交代了一句話,"陳公公收起旨意,壓低了聲,但前廳裏安靜極了,每個字都聽得一清二楚,"這枚平安扣是陛下從禦案上親手挑的,說給小家夥戴著玩兒。"

這話比兩口箱子加在一起還重。皇帝親手挑的——不是內務府照著單子備的例賞,是皇帝親自過問、親手揀選的。在場的人誰不明白?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人不自覺往前探了探身子。

蕭燼嚴抱拳行禮:"臣代犬子謝陛下隆恩。"聲音平穩,但沈清辭看到他垂在身側的左手微微攥了一下——她認得這個動作,是他情緒翻湧時才會有的細微反應。

陳公公笑著扶他起身,又湊近一步,更低了聲:"鎮國公,陛下還有一句話讓咱家私下轉達——'蕭承安這個名字取得好。'"

蕭燼嚴怔了一息。取名的事他沒有上折奏報,皇帝卻已經知道了。他側頭看了沈清辭一眼,她微微搖頭——也不是她遞的消息。左右不過是趙平遞帖子時隨手填了名字,宮裏的人自會稟報上去。陳公公適時退了半步,笑瞇瞇地拱手告辭,不多留一句。蕭老夫人從前廳側門走出來,走到蕭燼嚴身邊拍了拍他的手臂,什麽都沒說,但眼眶微微有些泛紅。

送走陳公公,花廳的氣氛已經變了味。

趙平把兩口描金箱子擺在偏廳供人觀賞,夫人們圍了一圈,嘖嘖聲此起彼伏。白玉如意、貢品蜀錦、造辦處赤金鎖、皇帝親手挑的平安扣——這一套賞賜擱在京都任何一家的滿月酒上都是頭等體面,更不必說"親手"兩個字帶來的分量。

崔氏拉著沈清辭的手,笑得真心實意:"大長公主送的那對平安扣已是了不得的心意,陛下這又親自賞了一枚——小公爺這滿月收了兩枚平安扣,往後怕是要被人說福氣太好。"

沈清辭笑著道謝,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花廳角落。賀蘭氏沒有擠過去看賞賜,她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端著茶盞,表情平靜得像是在參加一場與自己毫無關系的宴席。但沈清辭註意到了她捏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泛白,指節上的力道比端茶所需要的多出了幾分。

她當然明白賀蘭氏在想什麽。兩年前永王府的滿月酒,柳貴妃賞的排場比今日還要盛大,滿朝文武誰不巴結。如今柳貴妃禁足終身,永王府已成廢墟,而賀蘭氏正坐在這裏,看著鎮國公府一天比一天風光。那些翻湧的滋味大概只有她自己吞得下去。

但賀蘭氏什麽都沒有流露。她放下茶盞,起身朝沈清辭微微欠身,說了句"恭喜鎮國公夫人,小公爺福澤深厚",語氣端莊得挑不出半點毛病。沈清辭回以同樣的微笑,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便各自移開,花廳裏的熱鬧繼續,笑聲和道賀聲此起彼伏,沒有人留意到角落裏那一場無聲的交鋒。

客散之後,蕭燼嚴回到正院裏間,把那枚小小的虎頭平安扣放在阿寶的枕頭邊上。

阿寶睡得正沈,小拳頭攥著被角,嘴巴微微張著,渾然不知自己今天被整個京都看了個遍,還被當朝天子親手賞了一枚玉扣。蕭燼嚴站在搖籃邊看了好一會兒,伸手把平安扣往枕邊推了推,確認不會滾落,又把被角往上掖了掖。

沈清辭從外間走進來,看到他站在那裏不動,走過去靠在他肩頭。

"你在想什麽?"

"在想他以後會不會記得這些,"他的聲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語,"記得自己滿月那天,皇帝親手給他挑了一枚平安扣。"

"不用記得,"沈清辭說,"等你講給他聽便好了。他那時候大概只關心能不能多吃一塊桂花糕。"

他沒有說話,嘴角彎了彎,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一息,然後伸手把她散在肩上的一縷發別到耳後。窗外的燈籠還亮著,院子裏的紅綢還沒拆,風一吹便輕輕晃一下,像這滿府的喜氣一時半會兒還散不盡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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