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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孕期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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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孕期日常

入夏之後永安城的日頭一天比一天毒,正院的窗紗從月白換成了淺綠,擋光又不悶,是沈清辭前兩天讓秋霜去布莊挑的。蕭燼嚴嫌顏色不夠暗怕遮不住日頭,親自去看了三回,最後被沈清辭從窗邊趕走——"你是來選窗紗的還是來擋風的?站在那裏比墻還寬。"

他沒說話,退了兩步,退到了回廊柱子後面站著,還是在看。

窗紗掛好之後沈清辭靠在窗邊翻書,風從紗簾縫隙裏吹進來,帶著院子裏梔子花的甜味。她懷孕三個月了,肚子還是平的,但胃口比前兩個月好了不少,孟嬤嬤做的酸梅糕她一頓能吃三塊,蕭燼嚴看著她吃的時候表情很覆雜,像是高興她又肯吃東西了,又怕她吃多了不好,最後什麽都沒說,只是默默把茶碗往她手邊推了推。

"你不是要去演武場?"沈清辭翻了一頁書問他。

"今天不去了。"

"昨天也說今天不去了,前天也說昨天不去了。"

他沈默了一下。"陸雲舟能應付。"

"北疆軍報堆了多高了?"

"……不高。"

沈清辭放下書看著他,他站在回廊柱子邊上,手背在身後,看起來很悠閑,但她註意到他右手食指在無意識地敲柱子——那是他焦慮時的小動作,從前等軍報的時候她就見過。

"蕭燼嚴。"

"嗯。"

"去演武場。"

"你一個人——"

"院子裏有秋霜、碧桐、吳嫂子、周嬤嬤隔半個時辰來一趟,隔壁蕭老夫人隨時能到,孟嬤嬤在竈房,你還需要幾個?"

他張了一下嘴沒說出話來,敲柱子的手指停了。過了幾息他轉身往演武場走了,走到月亮門又回頭看了一眼,看見她還在窗邊看書,姿態安穩,這才真的走了。

碧桐端著酸梅湯從廊下過來,看見公爺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下,進屋把碗擱在桌上:"夫人,公爺走一步回三次頭,數了數,今天比昨天多回了一次。"

"別數了,讓他知道又要不好意思。"沈清辭接過酸梅湯喝了一口,酸得眉眼皺了一下但嘴角是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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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時候蕭燼嚴來扶她去花園散步。

沈清辭自己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得穩穩當當,他已經一只手伸過來了,胳膊擡著,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張開,像是在接什麽易碎的器物。她看了那只手一眼沒理他,自己往門口走,他快步跟上,手沒收回去,始終懸在她胳膊肘旁邊半寸的位置。

"你這樣我怎麽走路?"她停下來說。

"扶著你。"

"我又沒腿疾。"

"許大夫說散步要有人陪。"

"許大夫說的是有人陪,不是有人貼著。"

他把胳膊往回收了半寸,但還是保持著隨時能接住她的姿勢。兩個人沿著花園的石子路慢慢走,路邊月季開得正好,粉的黃的紅的挨挨擠擠,沈清辭彎腰想湊近聞一聞,他下意識伸手去攔她的腰,動作快得像是條件反射。

她直起身看了他一眼。

"我怕你頭暈。"他說,表情很正經。

"我彎腰聞個花,不是彎腰搬石頭。"

他沒接話,但那只手始終沒有完全放下來。走到後花園的涼亭裏坐下歇腳的時候,沈清辭看著他額頭上一層薄汗說:"走了不到三百步你就出汗了?"

"天氣熱。"

"你身上穿的還是冬天的料子。"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袖,確實還是開春那件深藍暗紋的厚袍子,按節氣早該換了,但他每天忙著盯著她吃了什麽、喝了什麽、走了多少步、睡了幾個時辰,自己的事一件也顧不上。

沈清辭盯著他看了幾息,伸手把他外袍的系帶給解了,順手從旁邊的衣架上取了件薄衫遞過去。"換上。明天要是還穿這件厚的,我就讓人把你櫃子裏的冬衣全收了。"

他接過薄衫換上,低頭系帶子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彎得很淺,但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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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之後的正院比從前安靜了許多。

沈清辭習慣了睡前看半個時辰的書,蕭燼嚴就坐在床邊陪她,手裏也拿著一本,但他的書和她不一樣——他看的是許大夫推薦的《安胎要錄》,一本他讓陸雲舟跑了三家書坊才買到的東西,書角已經被翻得起毛了,裏面夾了七八張他自己寫的批註紙條,字跡比軍報還工整。

"你還在看那本?"沈清辭從書後面露出一只眼睛看他。

"第六章講的是胎教。"他翻了一頁,"上面說父親的聲音對胎兒有益處。"

沈清辭楞了一下。"所以呢?"

他把書合上,清了清嗓子,看著她微微隆起的小腹,開口了——

"《孫子兵法》,始計第一。孫子曰: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他的聲音低沈平穩,一本正經地念著,像是在軍營裏給新兵講兵法,語調不急不緩,字字清晰。念完一段他停下來,擡頭看沈清辭,她正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你笑什麽?"

"沒……沒什麽。"她放下手,嘴角根本收不住,"你給孩子念《孫子兵法》?"

"這是我能背得最熟的書。"

"他現在才三個月大,連耳朵都沒長好。"

"書上說了,胎教越早越好。"

她笑得實在忍不住了,側過身把臉埋在枕頭裏,肩膀抖了好一會兒才擡起頭來,眼角笑出了水光。"那你還打算念什麽?"

他翻了翻手邊的書,認真地想了想。"《六韜》也行。"

沈清辭又笑了,這次笑得比剛才還厲害,笑到後來牽動了肚子,趕緊收住了,但嘴角怎麽也壓不下去。他看著她笑的樣子有點發楞,像是沒明白有什麽好笑的,但也沒追問,只是默默把《孫子兵法》的卷數又往後翻了兩頁。

"行。"她擦了擦眼角,"你念吧,我聽著。"

於是他又念起來了,低沈的聲音在安靜的寢間緩緩鋪開,講的是謀攻篇,"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他的聲音很穩,像遠處的更聲一樣,一下一下的,聽著聽著,沈清辭的眼皮慢慢沈了下來,書從手裏滑落,人已經靠在他懷裏睡著了。

他發現她睡著之後停了下來,輕輕把書合上擱在枕邊,把她滑落的書也撿起來放好。低頭看她的時候,月光從紗簾外面透進來,照在她微微彎起的嘴角上,大概剛才的兵法確實好笑。

他沒忍住伸手把她鬢邊的碎發攏到耳後,指腹擦過她的臉頰時頓了一下,然後彎下腰在她額頭上落了一個很輕的吻。

"晚安。"他說,聲音很低,像是只說給她聽的——也說給那個還沒長出耳朵的小家夥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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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陸雲舟來送軍報,在正院門口被碧桐攔住了。

"公爺還沒起呢。"

"都辰時了還沒起?"陸雲舟往院子裏探頭看了一眼,"從前卯時就校場跑馬了。"

碧桐壓低聲音說:"夫人昨晚笑到後半夜才睡,公爺陪著呢。"

"笑什麽?"

"聽說是公爺給小公子念兵法。"

陸雲舟楞了兩息,然後笑出了聲,笑完之後把軍報遞給碧桐,轉身往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囑咐了一句:"別告訴公爺我笑了。"

碧桐點了點頭,等他走遠了才把軍報抱進屋裏,嘴角自己也彎了一下。

屋子裏蕭燼嚴已經醒了,正側著身子看沈清辭的睡顏,陽光從窗簾縫隙裏漏進來照在她的側臉上,睫毛投了一小片陰影在顴骨上。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上,安安靜靜地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伸手把手掌覆上去,掌心溫熱,動作輕得像在碰一朵還沒開的花。

碧桐在門口站了一下,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把軍報擱在了外間的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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