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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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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高興

蕭老夫人天沒亮就醒了,躺在榻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裏翻來覆去就一件事——她要抱孫子了。

周嬤嬤端著洗漱水進來的時候,看見蕭老夫人已經坐在妝臺前了,手裏拿著紙筆正在列單子,寫了大半張紙,筆尖還在飛快地劃著。"您又是一宿沒睡踏實?"周嬤嬤把銅盆擱在架子上。

"睡不著。"蕭老夫人頭也不擡,"許大夫說胎象穩,那也得仔細養著。你讓人去參茸鋪子,上好的燕窩先要二十斤,阿膠要陳年的,紅棗桂圓各十斤……"

周嬤嬤在旁邊聽著,越聽越覺得不對勁——這哪裏是養胎,這是要把藥鋪搬回家。

"……銀耳、枸杞、蓮子、百合,每樣都要最好的。對了,鰣魚現在還有沒有?春末正是鰣魚肥的時候,讓趙平去魚市盯一盯,有新鮮的立刻買回來。"

"老夫人,"周嬤嬤終於忍不住打斷,"您這單子怕是寫到天黑也寫不完。"

蕭老夫人這才停了筆,擡頭看她,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你說我這叫什麽?"

"高興。"

"我活了六十多歲,頭一回覺得高興這個詞不夠用。"她把單子遞過去,自己又拿了一張紙鋪開,"對了,前院那幾間空廂房也該收拾出來,等月份大了,身邊伺候的人要多添兩個。碧桐手腳利索可以留著,再從外院挑兩個穩當的……"

周嬤嬤在旁邊聽著,心想這哪裏是高興,這是恨不得把往後十個月的事今天全安排完。

周嬤嬤接過單子出去了。蕭老夫人坐在妝臺前又發了一會兒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妝臺邊緣——前些日子那支赤金鳳頭步搖就擱在這裏,已經傳給了沈清辭,妝臺上空出了一個位置。她想起那天沈清辭磕頭時泛紅的眼眶,嘴角又彎了彎。傳步搖的時候還只是認了這個兒媳,誰能想到沒過多久便有了更好的消息。

她忽然站起來:"去正院看看清辭起來沒有,沒起就不許叫,讓她多睡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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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辭是被院外的說話聲吵醒的。

準確地說,是被秋霜和碧桐壓低嗓子又壓不住的笑聲吵醒的。碧桐說的是"老夫人說了,夫人沒起就不許叫",秋霜接了一句"那這燕窩粥怎麽辦",碧桐說"溫著唄,老夫人的意思是,睡覺比喝粥要緊"。

沈清辭翻了個身,發現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被子掀開一半,枕頭上還留著一個人躺過的凹痕。蕭燼嚴天不亮就出去了——臨走前替她掖了被角又摸了摸她的額頭,動作輕得像在碰一件瓷器。她還沒來得及想明白他昨晚那串"不許"的規矩要怎麽執行,院外就傳來了腳步聲。

蕭老夫人推門進來,身後跟著兩個丫鬟,一個端著燕窩粥,一個捧著紅棗糕。她走到床邊看了一眼沈清辭的臉色,先說了句"氣色還行,就是有些白",然後轉頭對秋霜說:"以後早膳不許只喝粥,加一碗紅棗銀耳湯。許大夫說了,前三個月最要緊。"

秋霜連忙點頭。沈清辭想說"我沒那麽嬌氣",話還沒出口,蕭老夫人已經把燕窩粥塞到了她手裏。

"趁熱喝。"

沈清辭端著碗看著濃稠的燕窩,又擡頭看蕭老夫人。蕭老夫人今天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整個人精神得很,跟平時端坐羅漢床上的威嚴模樣完全不一樣——嘴角一直是翹著的,眼睛裏帶著一種藏不住的亮,像是年輕了十歲。

"母親不用這麽費心。"沈清辭小口喝著粥說。

"費什麽心?你肚子裏揣著我們蕭家的孩子,別說燕窩,就是人參當飯吃也該你的。"蕭老夫人在床邊坐下,掰著手指頭一條一條地說,"從今天起不許動涼水,洗漱用溫水,洗澡讓秋霜伺候著;不許爬高,不許提重物,不許彎腰太久;書可以看但一個時辰必須歇一歇。"

沈清辭心想,蕭燼嚴那個"不許"清單比這還長——昨晚他說"不許爬高、不許受涼、不許生氣、不許看太久的書",她問了一句"還許什麽",他說"吃飯許,睡覺許,讓我陪著也許"。

"還有一件事,"蕭老夫人壓低了聲音,語氣鄭重起來,"前三個月先不要聲張,出門該怎麽走怎麽走,別讓外人看出端倪。等胎象坐穩了,我讓趙平去各府送喜蛋。"

沈清辭點頭。蕭老夫人的顧慮她明白——鎮國公府的消息傳出去,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穩妥些總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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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話,院外傳來腳步聲。蕭燼嚴推門進來,手裏拎著一個食盒,看到蕭老夫人也在,腳步頓了一下。

"母親來了。"

"來有一會兒了。"蕭老夫人看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裏的食盒上,"這是什麽?"

"竈房做的酸梅湯。"他把食盒擱在桌上,"她昨說嫌油膩。"

沈清辭楞了一下。她什麽時候說過嫌油膩?想了想,忽然記起昨晚睡前隨口提了一句"今天的菜有些油"——她就說了這麽一句,他便記下了,一大早跑去竈房催人做酸梅湯。

蕭老夫人看著自己兒子的背影,嘴角又翹了一下。這個兒子從小到大冷得像塊鐵,對誰都端著一張冰山臉,如今為了兒媳隨口一句話跑去竈房催酸梅湯,擱在從前她是不敢想的。

"行了,"蕭老夫人站起來,拍了拍沈清辭的手背,"你好好歇著,缺什麽讓秋霜來找我。"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蕭燼嚴一眼,"你也別整天把她看在眼皮子底下,該辦的事還是要辦。"

"知道了。"蕭燼嚴面不改色地說。

蕭老夫人前腳剛走,他後腳就把酸梅湯盛了一碗端過來往她手裏一塞。"喝。"

"你不用一直守著——"

"我沒守著,"他在她旁邊坐下來,"正好回來。"

沈清辭看著他的側臉,沒有拆穿他的謊。

院外秋霜和碧桐在小廚房忙活,聲音隔著窗戶紙傳進來,斷斷續續的。"老夫人讓備的紅棗銀耳湯,你看著火,別煮糊了……"碧桐應了一聲,過了一會兒又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麽,兩個人笑成一團。趙平從前院經過的時候,被碧桐叫住問鰣魚的事,他一臉茫然地說"老夫人讓我買魚?"碧桐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趙叔,您主子要當爹了。"

趙平楞了三息,然後嘴角咧到了耳根子,轉身就往外跑,跑了兩步又折回來:"鰣魚要多大的?"

院子裏的芍藥開了好幾叢,紅的粉的擠在一起,被風一吹便微微搖晃。沈清辭靠在他肩膀上,手裏端著酸梅湯,看著院裏來來往往忙碌的人影,聽著小廚房裏壓不住的笑聲,忽然覺得這個春天比從前任何一個都要熱鬧。

"你母親高興壞了。"她說。

他沒有說話,伸手把她鬢邊一縷碎發別到耳後,指尖在她耳際停了一瞬,然後極輕地說了一句:"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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