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難掩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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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難掩的喜悅
蕭燼嚴回來的時候天剛擦黑，正院的燈已經亮了。他沿著回廊走過來，老遠就看見屋裏透出來的暖黃光，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他今天出門前說了句"早些回來"，辦完事便真的早了。推開正院的門，沈清辭坐在桌邊，碗筷擺得整整齊齊，粥和菜冒著熱氣，但只動了幾筷子，看得出是在等他。
"怎麽不先吃？"他一邊解外袍一邊問。
"等你。"
他楞了一下。平時她總是先吃了留一碗在竈上溫著，今天倒反常了。他走過去在桌邊坐下，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察覺到她有些不對勁——不是生病的那種不對勁，而是眼神裏藏著什麽，像是想開口又不知怎麽說，手指捏著筷子繞了一圈又放下了。他沒有追問，只是夾了一筷子菜擱在她碗裏。
"先吃飯。"
沈清辭低頭看了看碗裏的菜，又擡起頭看著他，嘴唇張了張沒出聲。
"怎麽了？"他放下筷子。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筷子輕輕擱在碗沿上。"我……今天去看大夫了。"
蕭燼嚴的動作頓住。"哪裏不舒服？"他的聲音壓得很低，眉頭已經擰了起來。
"不是不舒服。"她搖了搖頭，看著他的眼睛，"是……"她卡住了，不知道為什麽這句話這麽難說出口，明明在心裏已經想過好幾遍，從"你要當爹了"到"家裏要多一個人了"都想過，可到了他面前一個字都說不利索。她索性不繞彎子了，把手從桌面上伸過去，覆在他的手背上，輕輕握了一下。
"我有喜了。"
屋子裏安靜了。安靜得能聽見院外更夫遠遠敲了一梆子，又漸漸遠去。
蕭燼嚴沒有說話。他低頭看著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纖細的，帶著微涼的體溫，然後目光慢慢移到她的小腹——那裏什麽也看不出來，衣衫平平整整的，跟平時沒有分別。他盯著那個位置看了很久，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那三個字。
"你說什麽？"他的聲音有些啞。
"許大夫診的脈，約莫兩個月。"她的聲音比剛才穩了些，但眼眶已經開始發熱了，"胎象很穩，老太太也在場……"
後面的話他沒聽清。不是不想聽，是耳朵裏嗡嗡的什麽都裝不進去，腦子裏只剩一件事在翻來覆去地轉——她有了他的孩子。他站起來的時候帶翻了身後的椅子，木椅磕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他也沒管，繞過桌子走到她面前蹲下來，雙手捧住她的臉，拇指擦過她的顴骨，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鼻尖又移到嘴唇，像是看一個從來沒有見過的人。
"兩個月？"他問，聲音比平時低了許多。
"嗯。"
"兩個月的……"他重覆了一遍，後面那個字沒說出來，像是說出來就不真實了。他的手從她臉上移下來，落到了她的腰側，猶豫了一息，然後極輕極慢地覆在她腹部。掌心隔著衣衫什麽都感覺不到，可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那種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從胸口湧到指尖的、不知道該怎麽辦的歡喜。
沈清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平時總是深沈的冷厲的，像鷹隼也像寒潭，可此刻亮得嚇人，瞳仁裏映著燭火也映著她的臉，眼眶微微泛紅，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裏面打轉但死死忍著不讓掉下來。她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個樣子，連圍獵受傷的時候、天牢分別的時候、她跪宮門那一夜的時候都沒有。他一直是那個什麽都不怕什麽都不說的蕭燼嚴，可此刻蹲在她面前，一只手覆著她腹部，另一只手緊緊攥著她的手指，指節發白，像是怕松開她就會消失。
"你怎麽不早說。"他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點說不清的鼻音。
"今天才知道。"
"那你——"他擡起頭，嘴唇抿了一下又松開，"一個人扛著，大夫來的時候你害不害怕？"
她笑了，眼淚跟著笑一起掉下來，掛在下巴上被他用拇指擦掉了。"不害怕。"她說，"就是不知道怎麽跟你說。"
他站起來把她拉進懷裏，抱得很緊，下巴抵在她頭頂。她靠在他胸口聽他的心跳，跳得又快又亂，比她自己的還快，像是擂鼓一樣一下一下砸在她耳朵上。
"我聽到的時候倒有一點怕。"她悶悶地說，聲音被他衣襟捂得模模糊糊，"怕你不高興。"
"不高興？"他低下頭，聲音裏帶著一種不可思議的氣音。
他說不下去了。不高興？他這輩子頭一回覺得"高興"這個詞太輕了，根本兜不住他此刻心裏的東西。他松開她退後一步，又蹲下來，這一次他的手直接覆在她小腹上，掌心貼著衣衫一動不動。
"在裏頭？"他問，聲音放得極輕。
"許大夫說是的，很小很小。"
他沒有說話，低下頭把額頭抵在她腹部，就那麽靜靜地靠著。呼吸透過衣衫落在她皮膚上，溫熱的，一下一下很穩。他的肩膀在微微發顫，不是哭，是一種連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從骨頭縫裏湧出來的激動。沈清辭低頭看著他的發頂，墨黑的頭發散了幾縷落在她衣襟上，她伸出手輕輕搭在他後腦勺上，手指順著他的發絲慢慢梳了兩下，他便一動不動地靠著，像一頭終於找到歸處的野獸，把最柔軟的部分小心翼翼地貼在了她身上。
過了很久他才擡起頭來，眼眶是紅的但嘴角是彎的，那種笑不像平時只微微彎一下，是從心底翻上來的壓都壓不住的笑，連帶著眉眼都軟了，整張冷硬的臉在一瞬間變得像另一個人。
"從今以後哪裏也不許去了，聽到沒有？"
"我又不是病了。"
"不許逞強，不許一個人出門，不許——"他想了想，"不許再喝涼水。"
"我什麽時候喝過涼水？"
"以後也不許。"
她被他氣笑了，推了他一把，推完又拉住他的衣袖不肯松手。"那你說說，還許什麽？"
他想了想，很認真地說："不許爬高，不許受涼，不許生氣，不許——看太久的書傷眼睛。"
"你幹脆說我什麽都不許做好了。"
"也不是什麽都不許。"他站起來把椅子扶正，又坐回她身邊，"吃飯許，睡覺許，讓我陪著也許。"
燭火在桌上跳了跳，院外更夫又敲了一梆子，三更天了。他把她的手攏在掌心裏，掌心的溫度比平時燙了許多，像是把所有說不出口的話都化成了熱度暖著她的指尖。
她靠在他肩膀上，側頭看著窗外院裏的芍藥，紅艷艷的幾朵在月色下也看得清楚，風一吹便晃了晃。從靜思苑到正院，從公雞代拜到如今的腹中骨肉，這一路走了太長太長，可此刻她覺得一切都剛剛好。他低頭在她發頂吻了一下，很輕，像是怕驚著什麽人似的。
"謝謝你。"他說。
她沒有問他謝什麽。有些話不用說清楚，兩個人心裏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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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不先吃？"他一邊解外袍一邊問。
"等你。"
他楞了一下。平時她總是先吃了留一碗在竈上溫著，今天倒反常了。他走過去在桌邊坐下，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察覺到她有些不對勁——不是生病的那種不對勁，而是眼神裏藏著什麽，像是想開口又不知怎麽說，手指捏著筷子繞了一圈又放下了。他沒有追問，只是夾了一筷子菜擱在她碗裏。
"先吃飯。"
沈清辭低頭看了看碗裏的菜，又擡起頭看著他，嘴唇張了張沒出聲。
"怎麽了？"他放下筷子。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筷子輕輕擱在碗沿上。"我……今天去看大夫了。"
蕭燼嚴的動作頓住。"哪裏不舒服？"他的聲音壓得很低，眉頭已經擰了起來。
"不是不舒服。"她搖了搖頭，看著他的眼睛，"是……"她卡住了，不知道為什麽這句話這麽難說出口，明明在心裏已經想過好幾遍，從"你要當爹了"到"家裏要多一個人了"都想過，可到了他面前一個字都說不利索。她索性不繞彎子了，把手從桌面上伸過去，覆在他的手背上，輕輕握了一下。
"我有喜了。"
屋子裏安靜了。安靜得能聽見院外更夫遠遠敲了一梆子，又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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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麽？"他的聲音有些啞。
"許大夫診的脈，約莫兩個月。"她的聲音比剛才穩了些，但眼眶已經開始發熱了，"胎象很穩，老太太也在場……"
後面的話他沒聽清。不是不想聽，是耳朵裏嗡嗡的什麽都裝不進去，腦子裏只剩一件事在翻來覆去地轉——她有了他的孩子。他站起來的時候帶翻了身後的椅子，木椅磕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他也沒管，繞過桌子走到她面前蹲下來，雙手捧住她的臉，拇指擦過她的顴骨，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鼻尖又移到嘴唇，像是看一個從來沒有見過的人。
"兩個月？"他問，聲音比平時低了許多。
"嗯。"
"兩個月的……"他重覆了一遍，後面那個字沒說出來，像是說出來就不真實了。他的手從她臉上移下來，落到了她的腰側，猶豫了一息，然後極輕極慢地覆在她腹部。掌心隔著衣衫什麽都感覺不到，可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那種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從胸口湧到指尖的、不知道該怎麽辦的歡喜。
沈清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平時總是深沈的冷厲的，像鷹隼也像寒潭，可此刻亮得嚇人，瞳仁裏映著燭火也映著她的臉，眼眶微微泛紅，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裏面打轉但死死忍著不讓掉下來。她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個樣子，連圍獵受傷的時候、天牢分別的時候、她跪宮門那一夜的時候都沒有。他一直是那個什麽都不怕什麽都不說的蕭燼嚴，可此刻蹲在她面前，一只手覆著她腹部，另一只手緊緊攥著她的手指，指節發白，像是怕松開她就會消失。
"你怎麽不早說。"他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點說不清的鼻音。
"今天才知道。"
"那你——"他擡起頭，嘴唇抿了一下又松開，"一個人扛著，大夫來的時候你害不害怕？"
她笑了，眼淚跟著笑一起掉下來，掛在下巴上被他用拇指擦掉了。"不害怕。"她說，"就是不知道怎麽跟你說。"
他站起來把她拉進懷裏，抱得很緊，下巴抵在她頭頂。她靠在他胸口聽他的心跳，跳得又快又亂，比她自己的還快，像是擂鼓一樣一下一下砸在她耳朵上。
"我聽到的時候倒有一點怕。"她悶悶地說，聲音被他衣襟捂得模模糊糊，"怕你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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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裏頭？"他問，聲音放得極輕。
"許大夫說是的，很小很小。"
他沒有說話，低下頭把額頭抵在她腹部，就那麽靜靜地靠著。呼吸透過衣衫落在她皮膚上，溫熱的，一下一下很穩。他的肩膀在微微發顫，不是哭，是一種連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從骨頭縫裏湧出來的激動。沈清辭低頭看著他的發頂，墨黑的頭發散了幾縷落在她衣襟上，她伸出手輕輕搭在他後腦勺上，手指順著他的發絲慢慢梳了兩下，他便一動不動地靠著，像一頭終於找到歸處的野獸，把最柔軟的部分小心翼翼地貼在了她身上。
過了很久他才擡起頭來，眼眶是紅的但嘴角是彎的，那種笑不像平時只微微彎一下，是從心底翻上來的壓都壓不住的笑，連帶著眉眼都軟了，整張冷硬的臉在一瞬間變得像另一個人。
"從今以後哪裏也不許去了，聽到沒有？"
"我又不是病了。"
"不許逞強，不許一個人出門，不許——"他想了想，"不許再喝涼水。"
"我什麽時候喝過涼水？"
"以後也不許。"
她被他氣笑了，推了他一把，推完又拉住他的衣袖不肯松手。"那你說說，還許什麽？"
他想了想，很認真地說："不許爬高，不許受涼，不許生氣，不許——看太久的書傷眼睛。"
"你幹脆說我什麽都不許做好了。"
"也不是什麽都不許。"他站起來把椅子扶正，又坐回她身邊，"吃飯許，睡覺許，讓我陪著也許。"
燭火在桌上跳了跳，院外更夫又敲了一梆子，三更天了。他把她的手攏在掌心裏，掌心的溫度比平時燙了許多，像是把所有說不出口的話都化成了熱度暖著她的指尖。
她靠在他肩膀上，側頭看著窗外院裏的芍藥，紅艷艷的幾朵在月色下也看得清楚，風一吹便晃了晃。從靜思苑到正院，從公雞代拜到如今的腹中骨肉，這一路走了太長太長，可此刻她覺得一切都剛剛好。他低頭在她發頂吻了一下，很輕，像是怕驚著什麽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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