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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喜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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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喜訊

看桃花回來之後的第三天,沈清辭的胃口更差了。早膳端上來的是她素日喜歡的桂花糯米藕和紅棗粥,她夾了一筷子桂花糯米藕,那股桂花甜味剛沖進鼻腔,胃裏便猛地翻湧了一下,她放下筷子把碗推遠了些,動作快得連自己都楞了一下。秋霜問她是不是不合口味,她搖了搖頭說大概是前幾天在外頭走累了還沒歇過來,讓她換一碗清粥配醬菜來。秋霜應聲去了竈房,碧桐收拾桌上的碗碟時看了一眼那碟幾乎沒動過的桂花糯米藕,小聲嘀咕了一句"夫人從前最愛吃這個的"。

周嬤嬤來正院送蕭老夫人新做的荷葉餅,恰好撞見了這一幕。她把食盒擱下,餘光掃過桌上推遠的桂花糯米藕和那碗只喝了兩口的紅棗粥,又打量了一下沈清辭的臉色——比從前白了些,眼下隱約有些淡青,像是一連幾夜沒睡踏實。她在蕭府伺候了幾十年,蕭老夫人年輕時候懷燼嚴的孕期她全程伺候過,這些個征兆她太熟悉了,熟到一眼就能認出來。

她沒當場說什麽,把荷葉餅擺好又叮囑了碧桐幾句便退了出來。出了正院她腳步沒停,徑直往蕭老夫人院裏走,走得比平時快了不少。

蕭老夫人正靠在軟榻上翻一本經書,看見她進來便說:"荷葉餅送到了?"

"送到了。"周嬤嬤走到跟前,壓低了聲音,"老太太,夫人今兒的早膳又沒怎麽用,桂花糯米藕聞了一下就推開了,換了清粥才勉強喝了幾口。"

蕭老夫人翻書的手頓了一下。"還有呢?"

"前些天犯困的事您也知道,午後在廊下歪著就能睡著,叫都叫不醒。"周嬤嬤頓了頓,聲音又低了幾分,"奴婢還留意了一件事——夫人上個月的月信沒有來。"

蕭老夫人把經書合上了。她慢慢坐直了身子,看著周嬤嬤的眼睛一眨不眨,嘴角的弧度一點點地往上彎,怎麽也壓不下去。

"你確定?"

"奴婢不敢說確定。但這些個征兆湊在一塊兒——貪睡、怕油膩、月信推遲、臉色發白——"周嬤嬤說得很慢很穩,像是怕說快了老太太反倒不信,"當年少夫人懷侯爺的時候,也是這個樣子,一聞油腥就犯惡心,午後靠著就睡,連月信停了兩月才覺察出來。"

蕭老夫人怔了一會兒。她想起了四十多年前的事,那時候她也是第一次當祖母,緊張得連繈褓都親手洗生怕丫鬟洗不幹凈,如今她老了,兒子常年在外領兵,兒媳婦早早地去了,身邊只剩這一個孫子。這個孫子又折騰了這麽多事,好不容易才過上安生日子——如今居然要有曾孫了。

她忽然擺了擺手,動作裏帶著一股按捺不住的急切:"去,把許大夫請來,就說我這兩天胃口不好想請他診個脈。別聲張,別讓清辭多想。"

周嬤嬤應了一聲快步走了。蕭老夫人坐在榻上,經書擱在膝頭也忘了拿開,兩只手交握在身前,指節微微發白,像是在死死按著什麽太大的歡喜,怕一松手就兜不住。

許大夫是將軍府供奉了十幾年的老大夫,府裏上下有個頭疼腦熱都是他看。蕭老夫人一說是"自己胃口不好"他便沒多問,背了藥箱跟著秋月來了。診過蕭老夫人的脈象之後,蕭老夫人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大夫辛苦了,正好我兒媳婦這些日子也總犯困,勞煩順便給她也看看"。許大夫點了點頭。

沈清辭來的時候還不知道是怎麽回事。蕭老夫人讓人來請她說"敘敘話",她以為不過是又聊些家常,進了院子看見許大夫在,才有些意外。蕭老夫人拉著她的手讓她坐下,語氣和平時一樣溫和,像聊閑話似的說:"你這些日子總犯困,臉色也不太好,我看著不放心,讓許大夫順便給你診個脈,當是安心。"

沈清辭沒有多想,把手腕伸出來擱在脈枕上。許大夫三指搭上去,凝神診了良久,眉頭先是微微蹙了一下,然後慢慢松開,換上了一種了然的神情。他收回手,目光從沈清辭臉上移到蕭老夫人臉上,停了一息,拱了拱手。

"恭喜老夫人。"他的聲音裏藏著一絲笑意,"鎮國公夫人這是有喜了,脈象滑而有力,約莫兩個月光景,胎象很穩。"

屋子裏靜了一瞬。

沈清辭楞住了,像是那幾個字從耳朵裏進去之後便停在了半路上,還沒走到心裏去。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手還擱在脈枕上,指尖微微發白,心口跳得很快卻不是因為害怕,是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感覺,很暖,暖得讓她鼻子發酸。

蕭老夫人的眼眶已經紅了。她兩只手覆在沈清辭手上,握得緊緊的,聲音有些發抖卻帶著笑意:"好孩子,好孩子。"

沈清辭擡起頭看著她,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麽,話沒出口眼淚先掉了下來,一滴落在蕭老夫人的手背上,燙得老太太的手又緊了緊。許大夫識趣地退到外間去寫方子了,屋子裏只剩祖孫兩個人,暖黃的日頭從窗欞照進來,落在她們交握的手上。

從蕭老夫人院裏出來的時候沈清辭還有些恍惚。她沿著回廊慢慢走回正院,手無意識地搭在小腹上,那裏平平的什麽都摸不出來,可她知道有什麽東西已經在那兒了,很小很小的一團,小到才兩個月,卻已經讓她整個人都變得不一樣了。回到正院她在妝臺前坐下,鏡子裏映著自己的臉,臉色確實白了一些,眼下的淡青也看得分明。她的目光落在妝匣旁邊的白玉平安扣上,那枚扣子從天牢到正院走了整整一圈,如今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裏。她伸手摸了摸,玉面冰涼的觸感讓她清醒了一些。

從靜思苑的冷院孤棲到如今,從一盞孤燈到滿院燈火,從一個人到兩個人再到——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雙手曾經替他包紮過傷口、替他翻過暗賬、替他跪過宮門,如今要護著另一個更小的人了。窗外的光漸漸移了位置,妝臺上平安扣的影子跟著挪了半寸,她看著那枚小小的白玉出了好一會兒神,忽然想起蕭燼嚴臨出門前說的那句"晚上早些回來",心跳漏了一拍。他今天回來的時候,她該怎麽說呢。

秋霜端著清粥進來的時候看見她坐在妝臺前發楞,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表情,不是哭也不是笑,是介於兩者之間的、帶著一點不敢相信的柔軟。她沒有多問,只是把粥輕輕擱在手邊便退了出去,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院裏的芍藥開得正盛,紅艷艷地立在日頭底下,風吹過來花瓣便顫了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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