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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京都稱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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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京都稱讚

一品誥命的消息像石子投進湖面,從鎮國公府蕩開,蕩過了朱雀大街,蕩進了永安城每一條有門第的巷子。

聖旨是上午到的,下午城東的茶樓就有人在議論了。到第二天清晨,城中但凡有些體面的人家,都知道了同一件事——鎮國公夫人沈氏,被皇帝親封一品誥命,十八歲的一品誥命,大晟朝頭一份。

茶樓裏的說書先生本來準備講一段北疆戰事,臨時換了題目,講的是"女中諸葛跪宮門呈鐵證"。講完滿堂喝彩,賞錢比平時多了三倍。

綢緞莊的掌櫃逢人就說"沈夫人從前在我這裏挑過布料,挑了半天才選了一匹月白色的",語氣裏像是自己參與了什麽天大的事。街巷裏的婦人們議論得更具體——有人說她跪在宮門外呈證據那天膝蓋都跪出了淤青,有人說她在通敵案裏查出了銀號的暗賬,有人說蘇婉凝那個白月光就是被她親手揭穿的。傳著傳著,細節添油加醋越來越離譜,但有一件事所有人都認——沈家那個嫡女,是憑本事掙來的一品誥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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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寧侯府裏,齊婉儀坐在繡樓的窗邊,手裏端著茶碗,一上午沒喝過一口。

一品誥命。她把這四個字在心裏翻來覆去地嚼了幾遍,嚼不出什麽滋味來。她想起兩年前在別院茶會上第一次聽到賜婚消息的時候,自己坐在上首說的那番話——沈家門第低微,沈家女兒嫁進將軍府是高攀,這門親事遲早要出事。後來在大長公主賞花宴上她看到沈清辭從容應對賀蘭氏的試探,心裏已經有了幾分改觀,但還是端著永寧侯府嫡小姐的架子,沒有明說。

如今一品誥命封下來,她連端架子的資格都沒有了。

"備禮。"她站起來,"明日我去鎮國公府拜訪。"

丫鬟問用哪套茶具。齊婉儀頓了一下:"那套青花纏枝蓮的。我平時舍不得用的那套。"說完自己先覺得好笑——什麽時候她拜訪人還要專門挑茶具了?從前見沈清辭的時候,哪回不是隨手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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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的時候英國公夫人崔氏做東,在府上辦了一場春日茶會。名義上是賞春,但請的都是京都夫人圈裏排得上號的人——大長公主年邁未到,派人送了一壇子梅花釀,算是給了天大的體面。

沈清辭到的時候崔氏在門口等著,拉著她的手往裏走。"你可算來了,裏面好幾位都想見你。"

沈清辭笑了笑沒說話,跟著進了水閣。閣子裏坐著七八位夫人,年紀不同,穿戴不同,但看到她進來的表情都差不多——帶著笑,眼神裏多了一層鄭重。

"這就是沈夫人?"最先開口的是工部侍郎的夫人,語氣熱絡,"早就聽說沈夫人才學出眾,今日終於見著了。"

"沈夫人"三個字從前在京都夫人圈裏可不是這麽叫的。一年前她第一次參加大長公主賞花宴的時候,有人叫她"靖北侯夫人",語氣裏帶著三分好奇七分看戲——想看看那個出身沈家的嫡女到底配不配坐在那個位子上。如今同樣的稱呼,分量完全不同了。

茶桌上有人提起了舊事:"當初賜婚那陣子,城裏有好些人說沈家配不上將軍府呢,如今看來,倒像是將軍府配不上沈家了。"話一出口旁邊有人咳嗽了一聲,意思是這話說得不妥——鎮國公府哪裏配不上?但說的人不以為意,端起茶碗又補了一句:"我是說當年的閑話,如今誰還敢說?一品誥命,跪宮門呈鐵證,哪一樣不是真本事。"

沈清辭坐下來接過碧桐遞來的茶,和幾位夫人寒暄了幾句。她說話和從前一樣,不卑不亢,該答的答,該讓的讓,既不刻意親近也不故作疏遠。崔氏在一旁看著,心裏想的是同一件事——這位從頭到尾都沒變過,變的是旁人看她的眼光。

賀蘭氏也來了。

她坐在水閣角落的位置,穿了一件素色豆綠褙子,少了從前那股子靛藍織金的咄咄氣勢。沈清辭進來的時候她站起來行了禮,沈清辭點頭回禮,兩個人對視了一瞬。

"沈夫人今日氣色很好。"賀蘭氏說。

"多謝。"沈清辭的語氣和對待其他夫人一模一樣。

賀蘭氏坐回去之後沒再開口。她心裏清楚得很——自己是柳貴妃娘家的人,柳貴妃是二皇子的生母,二皇子已經被賜死了。如今她還能坐在京都夫人圈裏喝茶,靠的是娘家僅剩的幾分薄面。在沈清辭面前,她連試探的資格都沒有了。

茶會散了之後崔氏送沈清辭出來,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賀蘭氏今天倒老實。"

"她背後的人倒了。"沈清辭說。

崔氏笑了一下,拉著她的手緊了緊。"改天來我家坐坐,不用備禮,人來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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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鎮國公府的時候蕭燼嚴在書房。沈清辭換了衣裳去書房找他,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正站在窗前看院子裏那棵梅樹——梅花已經落盡了,枝頭冒出了幾粒新芽,嫩綠的,像是要試探春天到了沒有。

"回來了。"他沒回頭。

"回來了。"沈清辭走到他身邊,看了一眼窗外的梅樹。"茶會上說了好些話,嘴都說幹了。"

"說什麽了?"

"說來說去都是那些。"她靠在窗框上,"有人誇我,有人恭喜我,有人從前看不上我現在湊上來套近乎。"

蕭燼嚴轉過頭看她。"誰看不上你?"

"多了。"沈清辭笑了笑,"當年滿城都說沈家女兒配不上靖北侯,這話你沒聽過?"

"聽過。"他的聲音低了一下。

"現在沒人說了。"她看著窗外的新芽,"都在說'沈夫人當之無愧'。"

蕭燼嚴沒有接話。他伸手把她被風吹散的一縷頭發別到耳後,手指在她耳際停了一瞬。

"他們說得對。"他說,聲音很輕。

沈清辭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和平時一樣,但別頭發的那只手沒有馬上收回去。

書房外面的回廊很長,兩個人並肩走著,影子被夕陽拉得老長,並排落在青磚地面上。她想起一年前第一次走這條回廊去書房送點心——那時候她是靜思苑裏不受寵的侯夫人,點心遞過去他看都不看一眼。後來換了個孟嬤嬤做了核桃酥配碧螺春送過去,他才讓人收了。她那時候覺得能讓人收下點心就是天大的事。

如今她走在他身邊,沒有人敢不看了。

"餓不餓?"蕭燼嚴忽然問。

"餓。"

"竈房備了桂花糯米藕。"

沈清辭看了他一眼。"每回都是桂花糯米藕。"

"你每次都吃完了。"

她沒忍住笑了一下。正院的燈亮著,桂花糯米藕的甜香從半掩的門縫裏飄出來,暖融融的,和這漫長冬天結束之後所有平靜的日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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