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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官覆原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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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官覆原職

朝會過後第三天,養心殿單獨召見蕭燼嚴。

這是他出獄之後第一次單獨面聖。消息是清晨卯時傳到靖北侯府的,太監騎著快馬到了府門口,口諭只有一句話:"陛下宣靖北侯即刻入宮。"蕭燼嚴換朝服的時候,沈清辭站在屏風後面替他把玉帶理平了。她沒有多問,只是把白玉平安扣系回他的腰間,扣子貼著裏衣,溫熱的。

"早去早回。"她說。

蕭燼嚴點了點頭,走了兩步又回頭。"今晚想吃什麽?"

"你想吃什麽就讓人備什麽。"沈清辭說,"別每次都問我。"

他嘴角動了一下,轉身出了正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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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比他記憶中更安靜了些。皇帝坐在禦案後面,面前的奏折摞得比以前矮了許多,案頭的茶盞換了素白的瓷——以前是青瓷,連皇帝用的東西都在這幾個月裏變了。

"坐。"皇帝擡了擡手。

太監搬了凳子來。蕭燼嚴行了一禮坐下。能在養心殿坐著和皇帝說話的臣子不多,他上一次坐在這裏還是半年前呈暗賬的時候,那時候他是站著回話的。

皇帝沒有先說正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蕭燼嚴身上。"瘦了。"

蕭燼嚴微微低頭。"臣在獄中待了大半個月,勞陛下掛懷。"

"不是掛懷。"皇帝放下茶碗,語氣平淡,"是朕覺得虧欠。"

蕭燼嚴擡了一下頭。皇帝說"虧欠"兩個字的時候表情沒有任何波動,像是在說一件已經確認過的事實,而不是在施恩。

"通敵案的事朕已經讓三司重新審查過了。"皇帝從禦案上拿起一道折子推到他面前,"這是你的辯駁折——當初被截的那道。朕後來在通政使司的舊檔裏找到了,被人以'候查'的名義壓在底層。"

蕭燼嚴看了一眼那道折子。紙已經泛黃了,折痕處的墨跡有些暈開,但裏面的內容他還是記得的——那是沈清辭幫他找到三處破綻之後,他在天牢裏借著半截燭光連夜寫的。他記得寫完那道折子的時候天快亮了,手指凍得發僵,墨都凝在筆尖上。

"陛下已經查明真相,臣——"

"朕不是讓你來謝恩的。"皇帝打斷了他,從禦案另一側拿出一個紫檀木匣打開來,裏面是一枚虎符。"北疆兵權交回給你。"

虎符放在案上,銅制的,巴掌大小,上面的虎紋已經磨得發亮。這枚虎符是他從十六歲起就握在手中的東西,被收回的時候他以為自己至少要等上三五年才能重新拿到。

皇帝接著說:"北疆軍務暫停了大半個月,糧草調運、防線輪換都有延誤。朕不想再讓兵部插手了,你回去之後直接接管,該換的人換,該調的調,不必再請旨。"

"不必再請旨"這五個字比虎符本身更重。這意味著皇帝不僅把兵權還給了他,還給了他北疆軍務的全權處置權——在兵權這件事上,他得到了比通敵案之前更大的信任。

蕭燼嚴站起來雙手接過虎符,行了一個大禮。"臣領旨。"

皇帝看了他一眼,忽然說了一句不相幹的話。"你夫人跪在宮門外那個時辰,朕是知道的。"

蕭燼嚴的手在虎符上微微收緊。

"那天天很冷。"皇帝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往事,"朕讓人去查看過,她膝蓋上的淤青跪了半個時辰就有了,但她一個字都沒提自己的苦,只說有證據要呈。"

養心殿裏安靜了幾息。窗外傳來更漏的滴水聲,一下,又一下。

"臣的妻子……"蕭燼嚴斟酌了一下措辭,聲音放得很低,"她做的比臣做得多。"

皇帝沒有接這句話,端起茶碗又放下了,像是忽然沒了喝茶的心思。"朕召你來,除了交還兵權,還有一件事。"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禦案上攤開的北疆軍報上,"朕打算在年後加封一批有功之臣。你的名字,朕已經擬進去了。"

蕭燼嚴微微一頓。

"臣惶恐。"

"不必惶恐。"皇帝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該你的就是你的,朕不會虧待替朕守了四年北疆的人。你只管放手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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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養心殿出來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虎符揣在袖中貼著裏衣,和那枚平安扣挨在一起,被體溫捂得溫熱。

陸雲舟在宮門外等著,看到他出來目光在他袖口停了一下。"拿到了?"

"嗯。"

"全權處置?"

"嗯。"

陸雲舟吹了個口哨。"那可夠大的。"他牽馬跟上,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養心殿的方向,"陛下今天心情不錯?"

"嗯。"

"說你了?"

"說了些。"

陸雲舟識趣地沒再追問。兩個人策馬穿過皇城根下的長街,冬日的薄暮餘暉把石板路染成淡金色,風從領口灌進來,袖中的虎符和平安扣被掌心捂得越來越暖。

回到府裏的時候正院的燈已經亮了。趙平在二門口等著,稟了一句"夫人一直在正院等著侯爺",便退到一旁。他推門進去,沈清辭坐在桌邊翻一本舊書,聽到腳步聲擡起頭來。

"回來了。"

蕭燼嚴走到桌前,把袖中的虎符取出來放在她面前。虎符落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銅制的虎紋映著燭火亮了一瞬。

沈清辭看著虎符,伸手碰了一下。"全權?"

"全權。"他說,在她對面坐下來,"還有——年後加封,陛下已經擬進去了。"

她的指尖在虎符的虎紋上停了一瞬,然後擡起頭來。燭火照在她臉上,眼睛很亮,嘴角彎了一下。

"那我明天得讓竈房多備些糕點。"她說,"年後怕是有得忙了。"

她把虎符推回到他面前。"收好,別擱在桌上,銅涼。"

蕭燼嚴看著她沒有說話。燭火在兩個人之間跳了一下,他的影子落在她身後的墻上,和她翻書的影子疊在一起。

"今天陛下提到了你。"他說。

沈清辭翻書的手停了一下。"提到我什麽?"

"說你在宮門外跪了一個時辰,天很冷,一個字都沒提自己的苦。"

她的手指在書頁上微微收緊了一瞬,然後松開了。"那不是因為不苦。"她說,聲音很輕,"是因為說苦沒有用。"

蕭燼嚴伸手把那本書從她手裏抽走扣在桌上,手指覆在她的手背上,虎符硌在兩個人掌心之間,銅的涼意和掌心的溫度混在一起。

"我以後不會再讓你跪了。"他說。

沈清辭看著他的眼睛,燭火在他的瞳孔裏跳了兩下。她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用",只是微微笑了一下,把手指從他手底下翻過來和他扣在一起。

窗外遠處有更鼓聲傳來,一下一下的,不緊不慢。正院的燈火在冬夜裏亮著,暖融融的,像這幾個月來所有驚心動魄的終點,也像以後所有平靜日子的起點。

桌上的虎符被他收進了袖中,和那枚平安扣並排貼著裏衣。一個守北疆,一個守她,都是他這輩子不會放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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