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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危險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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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危險重重

沈清辭是在第三天出門的。

那天上午她收到一封信——不是通過趙平遞進來的那些朝中消息,而是夾在一盒桂花糕的油紙底下,由城南張叔家的夥計送到後角門。信上只有兩行字,是沈懷瑾年輕時的字跡:"阿福已動,明晚盤賬。小心。"

沈清辭把信看了兩遍,然後折好放進炭盆裏燒了。紙灰蜷曲著變黑,最後和桂花糕的甜香一起散在空氣裏。

阿福已經確認了李掌櫃下一次盤賬的具體時間——明晚子時。這意味著她只有一天的準備時間,而這一天裏她必須做一件事:確認銀號周圍有沒有趙承衍的眼線。

她換了身素色棉袍,頭上的簪子摘了只插一支舊銀簪,秋霜給她準備了一籃子幹貨和兩包藥,看起來像是去城南探望親戚的普通婦人。沈清辭對著銅鏡看了一眼,妝容寡淡,眉眼之間沒有半分將軍府主母的影子。

"夫人,讓吳嫂子跟著吧。"秋霜站在門口,眉頭擰著。

"人多反而惹眼。"沈清辭把藥包塞進籃子底下,"告訴趙平,我申時之前回來。如果我申時沒回來,讓陸雲舟去城南安義坊東街的清風居茶樓找我。"

秋霜張了張嘴,最後只說了兩個字:"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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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的街巷比永安城北區窄得多,青石板路面被來往的車轍碾出了深痕,兩側是密密麻麻的鋪子和住戶,晾衣竿從這頭搭到那頭,遮住了大半的天光。沈清辭提著籃子走在人群裏,步子不快不慢,看起來跟街上任何一個出來辦事的婦人沒什麽兩樣。

她沒有直接去安義坊,而是繞了一個大圈——先往西走到永豐巷,再折向南穿過三條小街,最後才從安義坊的北口進去。繞路是為了看身後有沒有人跟著。

第一個路口她停下來買了一包蜜餞,餘光掃過身後的街面——沒有人停步。第二個路口她拐進一條死胡同假裝問路,出來的時候註意到對面茶攤上多了一個穿灰布短褐的男人,正低頭喝茶。她第一次經過的時候,那個茶攤上只有兩個人。

沈清辭的心沈了一下,但沒有加快腳步。她繼續往前走,在安義坊東街的清風居茶樓二樓靠窗的位置坐下來,要了一壺茶和一碟花生。從這個角度能看到通寶銀號的大門和側巷。

那個灰布短褐的男人沒有跟進來,但沈清辭註意到他站在了銀號對面的巷口,靠著墻,像是在等什麽人。他的姿勢太隨意了——真正等人的不會站得那麽穩,手也不會一直攏在袖子裏。

被盯上了。

沈清辭端著茶杯,面上不露聲色。她不知道這個人是趙承衍派來的還是別家的眼線,但有一點很清楚——銀號周圍已經不安全了。如果趙承衍的人盯住了銀號,那明晚李掌櫃盤賬的時候,任何靠近銀號的舉動都等於自投羅網。

她把茶喝完,又坐了一刻鐘,然後拎著籃子從茶樓出來。回去的路上她走了另一條街,拐了四個彎——前三個彎身後幹幹凈凈,第四個彎拐過去的時候,她忽然停住了。

巷子盡頭站了一個人。

不是茶攤那個灰布短褐,是另一個,穿靛青棉袍,面容普通得丟進人堆就找不出來。但他的腳不對——布鞋底是幹的,而這條巷子的青石板上還積著昨夜的雨水,從巷口走到巷尾至少要踩三四個水窪。他的鞋面幹幹凈凈,說明他不是走進來的,是早就站在這裏等著的。

前有堵截,後有追蹤。

沈清辭的心跳猛地加快了一拍,但她的腳步沒有停。她低著頭繼續往前走,像是沒看見那個人似的,在經過一家賣草紙的鋪子時拐了進去,聲音不大不小地跟掌櫃說了一句"掌櫃的,來兩刀草紙"。鋪子後面有一扇門通到另一條巷子,她出門的時候餘光掃了一眼——靛青棉袍沒有跟進來,但他正在往鋪子方向看。

她加快了腳步,穿過兩條窄巷,在一家布莊的後門停下來,靠著墻喘了口氣。心跳得厲害,手指尖有些發涼。不是害怕,是腎上腺素上湧之後還沒來得及消退的緊繃感。

她把籃子裏的幹貨重新碼了碼,又在布莊買了一尺粗棉布塞進籃子裏,這才從正門出來,混進了永豐巷趕集的人流裏。回到將軍府後角門的時候是未時末,比她跟秋霜說的申時早了半個時辰。

她在心裏把明晚的計劃推翻了。正門不能走,側巷也被堵了。但銀號的賬必須拿到——只能換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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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裏的第七次提審比前六次都長。

沈懷瑾被帶進審房的時候,發現長桌對面多了一個人。那人穿著便服,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沒有紙筆,只是安靜地看著他,嘴角帶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

前六次提審都是例行的問答,沈懷瑾每一次都回答得清清楚楚,條理分明。他知道這些人想從他嘴裏套出認罪的話,也知道只要他不開口,趙承衍就沒有辦法把"通敵"的罪名坐實到蕭燼嚴頭上。

但這一次不一樣了。

問到一半的時候,那個便服的男人忽然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讓整間審房安靜了一瞬:"沈大人,令嫒最近常出門啊。"

沈懷瑾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收緊,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

"城南安義坊,城東通寶銀號。"便服男人用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三下,"沈大人在翰林院做了二十年的官,應該知道,一個犯官的女兒到處跑,很容易出事。"

沈懷瑾沒有說話。他擡起頭直視著那個便服男人的眼睛,背脊挺得筆直。

便服男人走到沈懷瑾身邊,低聲說了一句話。

沈懷瑾的臉色終於變了。不是恐懼,是一種比恐懼更深的東西——是父親聽到女兒被威脅時,骨子裏壓不住的顫抖。他的手指攥緊了膝蓋上的衣料,指節發白,嘴唇抿成一條線。

"認了吧,沈大人。"大理寺的官員適時開口,"認了罪,令嫒就安全了。何必讓女兒跟著受罪呢?"

沈懷瑾閉上了眼睛。他想起很多年前,清辭還是個小姑娘的時候,坐在他的書案旁邊一筆一畫地抄《蘭亭序》,寫歪了一個字就皺著小臉說"爹爹,這個'之'字好難寫"。

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目光已經恢覆了清明。他看著大理寺的官員,一字一句地說:"我沈懷瑾一生清白,不曾通敵,不曾叛國。若有罪,請三司拿出實證來,不要用我女兒的安危來逼一個無辜之人認罪。"

便服男人的笑容僵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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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夜裏,沈清辭坐在棲霞院書房裏,對著銀號的布局圖想了很久。

窗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二更天了。正院那邊的燈已經滅了,蕭老夫人歇下了,碧桐守在門外打盹。趙平在角房裏等著她的吩咐,陸雲舟的人還守在府外不遠處的巷子裏。

她把今天在城南的遭遇在腦子裏又過了一遍。灰布短褐是明哨,靛青棉袍是暗卡。趙承衍不僅盯住了銀號,還在周圍布了兩層人。這意味著他知道有人在查銀號——或者至少,他在等有人來查。

但沈清辭沒有因此停下。她提筆在紙上畫了一條線,從銀號的後墻一直延伸到隔壁的同福銀號。同福銀號的周掌櫃和李掌櫃有舊怨,這是陸雲舟查到的消息。如果正門和側巷都走不通,那就借同福銀號的道。

她把筆擱下來,手指無意識地摸了一下腰間的平安扣。玉面冰涼,但被體溫暖了很久,已經不像剛貼上去時那麽冷了。

他把平安扣還給她的時候說"別查了"。可她今天差一點就被堵在巷子裏了——如果她聽了他的話,不會出門,不會被跟蹤,不會站在布莊後門心跳如鼓。

但她也不會知道銀號周圍到底布了多少眼線,不會知道趙承衍的暗卡藏在哪條巷子裏,不會知道明晚該從哪個方向切入。

知情才能破局。這是她從嫁進將軍府的第一天就明白的道理。

梆子聲又響了一下,三更了。沈清辭把布局圖折好塞進暗格裏,吹滅了燈。黑暗裏她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外面的夜色,然後轉身回了臥房,和衣躺下。

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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