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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聯絡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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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聯絡太子

趙平把信和證據送進東宮之後,沈清辭等了兩天。

這兩天她沒有閑著。綢緞莊的賬要核、下人的月錢要發、蕭老夫人的一日三餐要過問,每一樣都得她親自經手。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異樣,該翻賬冊翻賬冊,該查庫房查庫房,下人們只覺得夫人比從前忙了些,卻不知道她在等的消息隨時可能決定整個將軍府的命運。

夜裏睡不著的時候,她就坐在東廂的書桌前把現有的籌碼一條一條寫在紙上:印鑒比對一份,方大人筆記一份,聯名保書已呈禦前——三張牌,每一張都只能拖延,沒有一張能一錘定音。第四張牌在東宮,太子還沒回話。真正能翻盤的只有永王府的私賬,可私賬在哪裏,陸雲舟還在查。

第二天傍晚,趙平回來了。

他沒有直接回正院,而是從側門繞到後廚,提了半筐菜葉子假裝是采買回來的,穿過回廊到了正廳。沈清辭正在翻賬冊,趙平進門後只在桌角磕了一下頭,從袖中抽出一封沒有署名的信遞到她手邊。

沈清辭不動聲色地接過來,手指觸到信封時微微頓了一下——信紙比她送出去的那封更厚,用的是東宮專用的灑金箋。她沒有當場拆開,繼續翻了三頁賬冊,跟蕭老夫人說了句"竈房炭夠用到月底",然後才起身回了正院東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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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廂只點了一盞燈。

沈清辭坐在書桌前展開那封信,是太子身邊的中庶子王允代筆,措辭克制而端正。信上說:殿下已看過印鑒冊與方大人巡視筆記,對沈清辭標註的三處破綻逐一核驗,確認與軍務存檔吻合。殿下認為這些證據足以讓三司重新審視通敵案的證據鏈,但不足以直接翻案——三司結論已呈報禦前,推翻需更有力的鐵證。

信的最後一行寫道:"殿下之意,可暫緩三司結案之期。沈大人之處,殿下會另行安排。其餘之事,容後再議。"

沈清辭把信看了兩遍,閉上眼靠在椅背上。

"暫緩結案"四個字,是太子目前能給的最大幫助。三司一旦結案,蕭燼嚴的罪名就釘死了,再翻難如登天。太子要在結案之前把時間拖住,給她爭取查到銀號私賬的機會——那才是真正能翻盤的鐵證。

但信裏也有一層沒明說的意思:太子願意暗中幫忙,卻不肯走到臺前替蕭燼嚴說話。他是儲君,皇帝病重、朝局不穩的當口,明面上替一個通敵嫌犯開口等於把政治籌碼押上去。他能給的是拖延時間、保護沈懷瑾、在關鍵節點給三司施壓,但不能替蕭家擋這把刀。

沈清辭理解。她從一開始就沒有奢望太子會為蕭燼嚴出頭,一個"暫緩"已經是她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

她把信看了第三遍,目光停在"沈大人之處,殿下會另行安排"這句上。另行安排——是什麽意思?是提審時派人從旁保護,還是在三司施壓時替沈懷瑾爭取喘息?太子不肯寫明白,她也不需要太明白。她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她父親暫時不會被輕易逼供認罪,至少在太子出手之前不會。

她把信折好用油紙包了,塞進梳妝臺最底層和賬冊暗格並列的暗屜裏,然後重新打開賬冊,開始核對采買的炭火用度。

平安扣貼在腰間,玉石溫熱,像是有人在另一頭握著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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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朝之後,趙平從外院帶回另一個消息。

劉從文的彈劾折子已經遞上去了。內容趙平沒打聽到全文,但從朝中傳出的風聲來看,劉從文彈劾的是"蕭燼嚴之妻沈氏、通敵案嫌犯沈懷瑾之女,四處游說朝臣、幹擾三司辦案、圖謀翻案"。折子遞上之後,皇帝沒有當場批覆,壓了下來。

沈清辭聽到"壓了下來"四個字時,手指在袖中攥緊了一下,然後松開了。

皇帝壓折子有兩層可能。一是覺得彈劾內容有待核實,不想草率批覆;二是在等——等三司的結論,也等沈懷瑾的認罪。若沈懷瑾認了罪,她在外頭做的一切就真的變成了"幹擾辦案",到時候折子批下來,她連將軍府的門都出不去。

"天牢那邊呢?"沈清辭聲音平靜。

趙平搖頭:"三司今日第六次提審沈老爺,審了一整個上午。牢頭說這次比前幾次都長,但具體問了什麽不肯透露。只說提審官帶了兩個人進去,一個是刑部的人,另一個不認識,穿著便服。"

便服。沈清辭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三司提審按規制穿官服,帶便服的人只有兩種可能:要麽是趙承衍派來盯梢的,要麽是來"幫忙"逼供的。無論是哪一種,都說明趙承衍已經不滿足於讓三司按程序走,他要加快節奏了。她在心裏默算了一下——第六次提審,每次間隔不到一天,沈懷瑾已經連著審了四天。

沈清辭站起身走到窗邊。正院的老槐樹葉子已經落光了,光禿禿的枝椏在暮色裏像一張張開的手掌,什麽都抓不住。太子給了"暫緩",聯名書到了禦前,但三司在逼她父親認罪,趙承衍在逼皇帝批折子,兩條線同時朝她收緊。手裏的牌能拖住局面,可打不贏這一局。真正能翻盤的只有一樣東西——永王府的私賬。

"陸雲舟。"

"在。"陸雲舟的聲音從廊下傳來,他一直沒走,就坐在正廳臺階上等著。

沈清辭轉過身看著他:"別莊那邊,有什麽動靜?"

"有。"陸雲舟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壓低聲音,"昨天半夜來了一輛馬車,車上搬了兩個箱子進去,箱子不大但搬的人很吃力——像是裝了書冊或賬本。天亮之前馬車就走了,我沒讓人跟,怕打草驚蛇。不過馬車轍印很深,裝的東西不輕。"

"兩個箱子。"沈清辭的眸子微微一沈。永王府的私賬從府裏轉移到別莊,又從別莊裝進箱子運走——趙承衍在銷毀證據,還是在轉移證據?無論哪一種,時間都不多了。

她看著陸雲舟的眼睛,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箱子去了哪裏?"

"城南方向,韓青親自押的。"陸雲舟的語氣難得凝重,"我跟了半程,到安義坊那邊就失去了蹤跡。那邊巷子太多,韓青又帶了四個人,我怕被反跟蹤,就撤了。"

沈清辭沈默了幾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平安扣。城南安義坊——那裏有什麽?她閉上眼回想永安城的布局,忽然睜開眼:"銀號。通寶銀號的總號在安義坊東街。"

陸雲舟的眼睛亮了一下。

"趙承衍把私賬從別莊轉移到銀號。"沈清辭的聲音越來越穩,像是在拼最後一塊拼圖,"他以為銀號是最安全的地方——通寶銀號是李掌櫃的地盤,外人進不去,三司也不會去查一間正經銀號的庫房。可恰恰因為如此,只要我們能拿到那些箱子裏的東西,就不僅僅是證據了——那是永王府的命脈。"

她停了一下,看著窗外漸濃的夜色:"陸雲舟,你告訴太子的人——私賬在通寶銀號總號庫房。我不需要太子派人去搶,我只需要太子在三司面前正式提出'證據鏈存疑、需進一步調查'的動議。只要三司的結案被推遲,趙承衍就必須把私賬留在銀號裏等待風頭過去,我們就有機會。"

陸雲舟應了一聲,轉身要走,又停下來說了一句:"夫人,銀號那邊我已經讓人盯上了,進出的人、馬車、時間全部在記。"

沈清辭點了點頭。陸雲舟走後,她站在窗前沒有動。蕭老夫人不知道什麽時候也到了正廳,沒有出聲打擾,只是讓人送了一碗紅棗粥到東廂的桌上,粥上撒了幾顆枸杞,熱氣裊裊升起。

平安扣的溫熱貼著腰側,像是一個無聲的回答——她知道他在天牢裏等著,也知道他讓她別查了,但這條路上沒有回頭的餘地。

她回到桌邊,把給太子的第二封信攤開,落筆寫下第一行字的時候,手沒有抖。

信的內容只有三句話:私賬在通寶銀號總號庫房,韓青昨夜親自押送入內。殿下只需動議"證據鏈存疑"即可,餘下之事我來辦。落款沒有寫名字,只畫了一枝蘭草——那是她與太子通信的暗記,王允認得。

她把信折成一個小方塊,用火漆封了口。秋霜端著紅棗粥進來的時候,沈清辭已經把信藏進了袖中,只端起碗來喝了一口粥,說了句"枸杞放多了",便再沒有別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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