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人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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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人脈
沈清辭把給太子的信和兩份證據交給趙平之後，沒有回正院，而是去了棲霞院找沈夫人。
沈夫人正坐在燈下縫一件棉袍——那是沈懷瑾入獄前穿的，袖口線脫了，她想補上。沈清辭在她對面坐下，聲音壓得很低："娘，我需要您幫我列一份名單。父親在翰林院二十多年，哪些人跟他關系最深，最有可能出面說話。不要求他們替父親喊冤，只需要聯名上書，證明父親的人品。朝堂上講名分和道理，趙承衍可以偽造證據，但他偽造不了二十年的清議。"
沈夫人放下針線，看著女兒的臉。燈光晃動之下，沈清辭比幾個月前瘦了一圈，但目光反而更亮了，像一把被人反覆磨過的刀，刃上的光比在鞘裏時更鋒利。她沒有問女兒在做什麽、外頭到底有多危險，因為她知道問了也攔不住。
她沒有多問，低下頭開始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地說。李閣老、孫編修、許洗馬、錢博士……七八個名字，每一個都附帶著一段舊事——沈懷瑾如何在某人丁憂時代他值了三個月的夜班，如何在某人被彈劾時幫忙整理申訴文書，如何在某次修書爭議中站出來替同僚說了公道話。說到最後，沈夫人的聲音有些發澀，但手上縫棉袍的針腳始終沒停。
"還有一個人。"沈夫人想了想，"你父親在翰林院時，首輔劉大人曾讓他起草過一份北疆軍屯的條陳，後來被陛下采納了。劉大人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誇過他'筆鋒老辣，識見過人'，這些年雖沒有特別提攜，但也沒虧待過。"
沈清辭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首輔劉崇，老謀深算，維護世家利益，但惜才。若能讓他開口，哪怕只是暗示，那些觀望的人就會跟上來。
蕭老夫人從裏間走出來，手裏端著一碗熱茶遞給沈夫人，看著沈清辭說："你只管放手去做。名單上的這些人，老身讓周嬤嬤明天挨家送一份拜帖過去，只說將軍府問候安好——不需要提公事，讓他們知道蕭家還記著這些人情就夠了。"
沈清辭站起來行了一禮："多謝母親。"
---
第二天一早，張叔帶著沈夫人親筆寫的五封信出了將軍府。信沒有署名，用的是沈懷瑾舊年在翰林院的字號暗記，收信人一看便知是誰寫的。
反應比沈清辭預想的快。當天下午，侍讀學士孫老先生就讓老仆送了一封回信到側門，只有兩行字："沈公清正，吾所共知。明日聯名。"許洗馬沒有回信，但讓人送來一盒徽墨，墨盒底刻著"守正"二字。沈清辭看到這兩個字時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他會站出來。最讓她意外的是錢博士，這位老人已經致仕三年，住在城西鄉下養病，接到信當天就雇了一頭騾子進了城，到將軍府側門讓老仆傳了一句話："老朽病骨支離，寫不動聯名書了。但沈懷瑾當年替我擋過一封彈劾折子，這條命我還欠著他。三司若要問，我到堂上去說。"
第三天，張叔帶回消息：翰林院六位老臣聯名寫了一封保書，以"翰林院同僚之名"呈遞到了通政使司。保書不涉通敵案是非，只說沈懷瑾在翰林院任職二十餘年，"品行端方，素無劣跡"，懇請三司"詳加甄別，勿令忠良受屈"。六個名字每一個都有分量，通政使看了一眼名單，沒有駁回，按規矩登了記——它會出現在皇帝案頭。
但真正讓沈清辭松了一口氣的，是當天傍晚陸雲舟帶回的另一條消息。
"首輔劉大人今日在文華殿經筵上，當著太子和幾位閣臣的面，說了一句——'沈懷瑾的條陳寫得好，可惜了。'就這一句，別的什麽都沒說。"陸雲舟的表情難得有些微妙。
沈清辭握著茶碗的手指微微收緊。劉崇沒有署名，沒有替沈懷瑾說過一個字的公道話，但那句"可惜了"在文華殿上說出來，比聯名書還管用——首輔惜才，覺得此案有蹊蹺。不必明說，暗示就夠。那些觀望的人聽到這態度，至少不會再急著跟趙承衍的調子走。
"很好。"沈清辭放下茶碗，聲音平穩，"人脈激活了，但時間不多了。趙承衍不會眼睜睜看著這些人生效。"
話音未落，趙平從外院快步進來，臉色發白："夫人，天牢傳來消息——三司今日第五次提審沈老爺，審了四個時辰。牢頭說……提審完之後，沈老爺是被攙回牢房的。"
沈夫人的茶碗掉在地上碎了。沈清辭沒有回頭，只是攥緊了腰間的平安扣，指節泛白。她閉了一息的眼睛，再睜開時目光已經恢覆了冷靜——聯名書到了禦前，太子的證據也該到了，但趙承衍同時在逼她父親認罪。兩邊都在搶時間，誰先落地誰就輸了。
"陸雲舟。"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空氣裏，"別莊那邊盯緊了。趙承衍把私賬轉移出去，說明他也在防。盯住進出的人，哪輛馬車、什麽時候走的，全部記下來。"
---
同一天，永王府密室。
韓青回報了翰林院聯名保書和劉崇經筵表態的消息。趙承衍聽完後，把棋盤上一枚白子捏在指間轉了兩圈，輕輕放在天元位上。
"比我想的快。"他的語氣沒有惱怒，反而帶著一絲欣賞，"沈家女兒不僅會查證據，還會用人情。劉崇那句'可惜了'更聰明，他不說沈懷瑾冤，只說可惜，讓旁人自己去想。"
"那彈劾沈氏的折子——"韓青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照遞不誤。劉從文的折子今日已經遞上去了。"趙承衍拿起一枚黑子，毫不猶豫地落在白子旁邊，"翰林院的聯名書也好，劉崇的態度也好，都改變不了一個事實——沈氏確實在四處活動。她走訪戶部侍郎、僉都禦史、聯絡翰林院舊臣，每一樣都是證據。"
他頓了一下，看著棋盤上黑白交錯的區域："沈懷瑾那邊呢？"
"今日第五次提審，連續問話四個時辰，中間不讓歇，水給了一碗。沈懷瑾始終沒有認。但出來時已經站不穩了。"
趙承衍沈默了一息，把棋子放回罐裏。"不急。他今天不認，明天接著審。一個人連著幾天不睡不歇，總有一天會說出審官想聽的話——到時候是真是假已經不重要了。"他拿起茶碗又放下，"'沈懷瑾認罪'這四個字一旦進了三司卷宗，他女兒在外頭做的一切都會變成幹擾辦案。"
韓青低著頭退了出去。
密室裏只剩趙承衍一人。燭火在他臉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光影，他端起已經涼透的茶碗喝了一口，看著棋盤上那枚孤零零的白子，忽然笑了一下。
"沈清辭，你跑得夠快了。"他把茶碗放下，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可惜，你救得了證據，救不了你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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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辭把給太子的信和兩份證據交給趙平之後，沒有回正院，而是去了棲霞院找沈夫人。
沈夫人正坐在燈下縫一件棉袍——那是沈懷瑾入獄前穿的，袖口線脫了，她想補上。沈清辭在她對面坐下，聲音壓得很低："娘，我需要您幫我列一份名單。父親在翰林院二十多年，哪些人跟他關系最深，最有可能出面說話。不要求他們替父親喊冤，只需要聯名上書，證明父親的人品。朝堂上講名分和道理，趙承衍可以偽造證據，但他偽造不了二十年的清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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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個人。"沈夫人想了想，"你父親在翰林院時，首輔劉大人曾讓他起草過一份北疆軍屯的條陳，後來被陛下采納了。劉大人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誇過他'筆鋒老辣，識見過人'，這些年雖沒有特別提攜，但也沒虧待過。"
沈清辭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首輔劉崇，老謀深算，維護世家利益，但惜才。若能讓他開口，哪怕只是暗示，那些觀望的人就會跟上來。
蕭老夫人從裏間走出來，手裏端著一碗熱茶遞給沈夫人，看著沈清辭說："你只管放手去做。名單上的這些人，老身讓周嬤嬤明天挨家送一份拜帖過去，只說將軍府問候安好——不需要提公事，讓他們知道蕭家還記著這些人情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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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張叔帶著沈夫人親筆寫的五封信出了將軍府。信沒有署名，用的是沈懷瑾舊年在翰林院的字號暗記，收信人一看便知是誰寫的。
反應比沈清辭預想的快。當天下午，侍讀學士孫老先生就讓老仆送了一封回信到側門，只有兩行字："沈公清正，吾所共知。明日聯名。"許洗馬沒有回信，但讓人送來一盒徽墨，墨盒底刻著"守正"二字。沈清辭看到這兩個字時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他會站出來。最讓她意外的是錢博士，這位老人已經致仕三年，住在城西鄉下養病，接到信當天就雇了一頭騾子進了城，到將軍府側門讓老仆傳了一句話："老朽病骨支離，寫不動聯名書了。但沈懷瑾當年替我擋過一封彈劾折子，這條命我還欠著他。三司若要問，我到堂上去說。"
第三天，張叔帶回消息：翰林院六位老臣聯名寫了一封保書，以"翰林院同僚之名"呈遞到了通政使司。保書不涉通敵案是非，只說沈懷瑾在翰林院任職二十餘年，"品行端方，素無劣跡"，懇請三司"詳加甄別，勿令忠良受屈"。六個名字每一個都有分量，通政使看了一眼名單，沒有駁回，按規矩登了記——它會出現在皇帝案頭。
但真正讓沈清辭松了一口氣的，是當天傍晚陸雲舟帶回的另一條消息。
"首輔劉大人今日在文華殿經筵上，當著太子和幾位閣臣的面，說了一句——'沈懷瑾的條陳寫得好，可惜了。'就這一句，別的什麽都沒說。"陸雲舟的表情難得有些微妙。
沈清辭握著茶碗的手指微微收緊。劉崇沒有署名，沒有替沈懷瑾說過一個字的公道話，但那句"可惜了"在文華殿上說出來，比聯名書還管用——首輔惜才，覺得此案有蹊蹺。不必明說，暗示就夠。那些觀望的人聽到這態度，至少不會再急著跟趙承衍的調子走。
"很好。"沈清辭放下茶碗，聲音平穩，"人脈激活了，但時間不多了。趙承衍不會眼睜睜看著這些人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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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雲舟。"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空氣裏，"別莊那邊盯緊了。趙承衍把私賬轉移出去，說明他也在防。盯住進出的人，哪輛馬車、什麽時候走的，全部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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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我想的快。"他的語氣沒有惱怒，反而帶著一絲欣賞，"沈家女兒不僅會查證據，還會用人情。劉崇那句'可惜了'更聰明，他不說沈懷瑾冤，只說可惜，讓旁人自己去想。"
"那彈劾沈氏的折子——"韓青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照遞不誤。劉從文的折子今日已經遞上去了。"趙承衍拿起一枚黑子，毫不猶豫地落在白子旁邊，"翰林院的聯名書也好，劉崇的態度也好，都改變不了一個事實——沈氏確實在四處活動。她走訪戶部侍郎、僉都禦史、聯絡翰林院舊臣，每一樣都是證據。"
他頓了一下，看著棋盤上黑白交錯的區域："沈懷瑾那邊呢？"
"今日第五次提審，連續問話四個時辰，中間不讓歇，水給了一碗。沈懷瑾始終沒有認。但出來時已經站不穩了。"
趙承衍沈默了一息，把棋子放回罐裏。"不急。他今天不認，明天接著審。一個人連著幾天不睡不歇，總有一天會說出審官想聽的話——到時候是真是假已經不重要了。"他拿起茶碗又放下，"'沈懷瑾認罪'這四個字一旦進了三司卷宗，他女兒在外頭做的一切都會變成幹擾辦案。"
韓青低著頭退了出去。
密室裏只剩趙承衍一人。燭火在他臉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光影，他端起已經涼透的茶碗喝了一口，看著棋盤上那枚孤零零的白子，忽然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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