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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四處奔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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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四處奔走

沈清辭第二天就出門了。

她沒有坐將軍府的馬車,而是讓趙平雇了一輛不起眼的青布小車,穿了一件半舊的石青色棉褙子,頭發只簪了一支素銀簪,看起來像是哪家管事娘子出門辦事。趙平一開始不同意,說外頭不太平,沈清辭只說了一句"趙承衍盯的是靖北侯夫人,不是石青褙子的管事娘子",他就不再說了。

第一站是城南的周府。

周敘白是戶部侍郎,當年沈懷瑾在翰林院時與他有過同僚之誼,軍餉案那回沈清辭就讓張叔遞過信給他。馬車停在周府後巷的一條窄街上,沈清辭從後門進去,周敘白已經在書房等著了。他五十出頭,面相清臒,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官服,書房裏的炭盆只燒了兩塊銀霜炭,比將軍府的暖閣冷了一大截。

"沈家的事我聽說了。"周敘白開門見山,"令尊的案子是沖著蕭侯爺來的,這一點朝中稍有眼力的人都看得出來。可看得出歸看得出,誰敢說?三司會審的帽子扣下來,誰碰誰燒手。"

"我不需要周大人在朝堂上替我父親說話。"沈清辭坐在書房的客椅上,腰背挺得筆直,聲音不高但條理分明,"我只需要一樣東西——戶部庫房的印鑒比對檔。蕭侯爺每次領糧餉都蓋過私印,庫房應該有留底。我需要一份拓印,證明他的私印收鋒方向與偽證上的印痕不一致。"

周敘白端著茶碗的手停了一下。印鑒比對檔是戶部的內部存檔,不涉及機密,但調取需要庫房老吏的配合和侍郎的默許。他看了沈清辭幾息,放下茶碗,走到書架旁抽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遞過去。

"這是我去年的經手檔,上面有蕭侯爺蓋的印。"周敘白的語氣淡淡的,"我去年批過一筆北疆冬餉的調撥文書,他的印鑒我親自核驗過。你拿去用,但不要說是從我這兒拿的。"

沈清辭雙手接過冊子,翻到印鑒那一頁看了一眼——印痕清晰,收鋒方向確實與116章那批偽證上的截然不同。她把冊子收進隨身的布包裏,站起來行了一禮。

"多謝周大人。"

"不必謝我。"周敘白把她送到書房門口,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沈姑娘,你是個聰明人,但聰明人更要小心。趙承衍不是蘇婉凝,他不會給你第二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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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周府出來之後,沈清辭沒有回將軍府,而是讓馬車拐進了城東的安仁坊。

都察院僉都禦史方大人的私宅在安仁坊深處的一條巷子裏,院子不大,門楣上連牌匾都沒有掛。沈清辭到的時候方大人正在院中餵雞——一個穿粗布短褂的幹瘦老頭,手裏端著半碗碎米,誰能想到這就是都察院裏出了名的鐵面禦史。

沈清辭遞上了蕭老夫人的拜帖。方大人看了一眼拜帖上的"齊氏"二字,把手裏的碎米倒進雞槽,擦了擦手,把她領進了堂屋。

"蕭老夫人的兒媳婦?"方大人坐在竹椅上打量她,"你們將軍府的事,老夫在朝中有所耳聞。蕭燼嚴的案子,怎麽說?"

"方大人去年巡視北疆時,蕭侯爺接待過您。當時北疆軍報上蓋的私印,您經手核驗過。"沈清辭沒有繞彎子,"我需要您做一個證——證明蕭侯爺的私印收鋒方向與通敵案偽證上的印痕不同。"

方大人的眉頭擰了一下:"你要老夫去跟三司作對?"

"不是跟三司作對,是幫三司查清真相。"沈清辭從布包裏取出周敘白的那本印鑒冊,翻到有蕭燼嚴印痕的那一頁,"方大人請看,這是去年戶部批冬餉時留底的印鑒。收鋒向左下,末筆帶鉤,這是侯爺的習慣。而偽證上的印痕收鋒向右下,末筆平收,明顯不是同一枚印。您去年親眼見過他的印,您的一句話比十份文書都有用。"

方大人湊近了看了一會兒,拿起桌上的一副老花鏡戴上又看了一遍。他的表情從懷疑變成了沈思,最後把眼鏡摘下來放在桌上,看著沈清辭的眼睛說:"你今年多大?"

"十七。"

方大人沈默了好一陣,最後站起來走到裏屋翻了一通,拿出一個舊信封。信封裏是一份北疆巡視時的筆記,其中一頁詳細記錄了核驗蕭燼嚴軍報印鑒的過程,包括"收鋒左下、末筆帶鉤"的原始描述。

"這個你拿去。"方大人把筆記遞給她,"老夫不必出面做證,這份筆記足以說明問題。你把它交給三司或者太子,他們會知道怎麽用。"

沈清辭接過筆記,深深行了一禮。方大人擺了擺手,把她送到門口,臨走時說了一句:"你父親的事,老夫會留意。翰林院那幫老東西不是吃幹飯的,沈懷瑾的人品他們心裏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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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將軍府的路上,沈清辭在馬車裏把兩份證據——周敘白的印鑒冊和方大人的巡視筆記——並排放在膝上,借著車簾縫隙透進來的光仔細比對。兩份材料的描述完全吻合,收鋒方向和末筆特征一致,足以證明通敵案偽證上的印痕與蕭燼嚴的私印不是同一枚。加上互市令日期和時間差的破綻,三司的證據鏈已經裂了三條縫。

她把兩份材料分別用油紙包好,一份藏進隨身的布包夾層,一份疊好塞進袖中。布包裏的那份是給太子的,袖中的那份是留給自己的底——任何時候都不能把所有的籌碼押在一個地方。

馬車回到將軍府側門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碧桐在門口等著,說蕭老夫人一直在正廳等著她回來。沈清辭快步走進正廳,看見蕭老夫人坐在太師椅上,旁邊還站著陸雲舟——他的臉色不太好,靴子上全是泥,像是剛從外頭跑回來。

"銀號線查到了一些東西,"陸雲舟壓低聲音,"但情況比我們想的覆雜。永王府的私賬不在府裏,趙承衍把賬轉移了,我的人在城外的一處別莊外頭看到了永王府的暗衛。"

沈清辭的手指在袖中攥緊了一下,然後松開了。她把布包放在桌上,看了蕭老夫人一眼,蕭老夫人微微點了點頭。

"別莊的事先放一放。"沈清辭說,"手裏有印鑒和巡視筆記兩份證據,夠先撬開一條縫。明天讓趙平把印鑒冊和方大人的筆記一起送進東宮,我會在信裏寫清楚怎麽用。銀號線的事你繼續查,但不要冒險靠近別莊,趙承衍的人既然在,說明那地方有他不想讓人看到的東西——盯住進出的人就行。"

陸雲舟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沈清辭站在桌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平安扣貼在腰間,玉石的涼意透過衣料滲進來,像是一個無聲的提醒——她在跑,趙承衍也在跑,誰先停下來誰就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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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永王府的密室裏,趙承衍也正在看一份密報。

韓青站在他面前,把沈清辭今天去過周府和方大人私宅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趙承衍聽完之後沒有說話,只是把茶碗蓋子揭開又蓋上,蓋子碰在碗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她倒是比我想的能幹。"趙承衍的語氣聽不出喜怒,"沈家的女兒,嫁進將軍府不到一年,就敢一個人跑到戶部侍郎和僉都禦史家裏去要證據。蕭燼嚴在天牢裏讓她別查了,她不聽。"

韓青低著頭沒有接話。

"有意思。"趙承衍把密報放在燭火上燒了,看著紙灰蜷縮成一團,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但那不是笑,更像是一個獵人在審視獵物跑動的軌跡,"她跑得越快,留給我們的把柄就越多。一個通敵案從犯的女兒,四處游說朝臣、幹擾三司辦案——這條罪名比通敵更管用,因為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會留下痕跡。"

他頓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讓劉從文準備一道彈劾折子,就彈劾沈氏——蕭燼嚴之妻,通敵案嫌犯沈懷瑾之女,四處活動幹擾三司辦案、威脅證人、圖謀翻案。沈懷瑾那邊也加緊審,三司第五次提審的時候讓他親口承認是他幫蕭燼嚴傳的軍情。"

韓青擡起頭:"沈懷瑾會認?"

"他不會認。"趙承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語氣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所以他需要一些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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