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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蕭府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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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蕭府恐慌

蕭燼嚴被帶走的消息只用了半個時辰就傳遍了整座將軍府。

前院的雜役最先知道,大理寺的人從正門進來又從正門把人帶走,前後不過一刻鐘,門外的石獅子都看見了。然後是後院,消息從廚房傳到漿洗房,從漿洗房傳到馬廄,再從馬廄傳到外院各個角落,像是一顆石子投進了池塘裏,漣漪一圈一圈地蕩開去。到了巳時,全府上下已經沒有人不知道了——靖北侯被押進天牢,通敵叛國。

人心開始散了。

最先出問題的是外院的三個車夫。他們湊在外院馬廄旁邊嘀嘀咕咕,聲音越說越大,說來說去無非是那幾句:侯爺進去了,將軍府怕是要完了,樹倒猢猻散,早走早幹凈。其中一個姓馬的車夫已經開始收拾鋪蓋了,他把包袱綁在扁擔上的時候被趙平撞了個正著。趙平二話不說,一腳踹翻了包袱,衣服散了一地。

"你幹什麽?"馬車夫的臉漲得通紅。

"幹什麽?你敢踏出這個門一步試試。"趙平的聲音比平時粗了一倍,額角的青筋暴突著,"侯爺待你不薄,月錢比你在外面多拿一倍,逢年過節還有賞銀。如今侯爺有難,你第一個想跑?"

馬車夫梗著脖子不說話,旁邊兩個車夫也不敢上前勸,縮在墻根底下互相看了一眼。趙平蹲下來把散落的衣服一件件撿起來,團成一團扔回他懷裏:"回去幹活。想走可以,等侯爺回來了,他親自放你走。在那之前,誰敢跑一步,我趙平親手打斷他的腿。"

他站起身來,掃了一眼圍觀的雜役,所有人立刻低頭散開。趙平看著他們的背影,攥了攥拳頭——他壓得住外院的車夫,可他壓不住整座將軍府。廚房那邊已經有人在哭了,後院的丫鬟婆子們聚在一起竊竊私語,有人連聲嘆氣,有人已經開始盤算自己的退路。連平日裏最穩當的管事婆子都在打聽"城裏有沒有別府在招人"。流言也從外面灌了進來,有人說侯府要被抄家,有人說蕭家滿門都要下獄,越傳越邪乎,像一陣瘟疫在將軍府的每個角落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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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老夫人是在西廂聽到消息的。

周嬤嬤進來稟報的時候聲音都在發顫,老夫人坐在羅漢床上,手裏的念珠停了,眼睛直直地看著窗外的天空,半晌沒有說話。周嬤嬤不敢催,站在一旁等著,等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才看見老夫人的嘴唇動了動。

"清辭呢?"

"沈夫人一早就在正院,已經安排趙平去前院了。"周嬤嬤的聲音壓得很低,"老夫人,您要不去正廳坐鎮?外頭的人……"

"不急。"蕭老夫人把念珠放到桌上,聲音沙啞但不亂,"讓她先處理。我出去太早,反而亂了她的事。"

周嬤嬤張了張嘴,沒有再勸。她跟了蕭老夫人幾十年,知道老夫人這句話是什麽意思——這個時候將軍府只能有一個發號施令的人,沈清辭需要自己立起來,老夫人不能替她擋。

蕭老夫人閉上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上的念珠。她想起三十年前蕭定遠第一次出征的時候,北疆告急,戰報一封接一封送進京城,她一個人抱著剛滿月的蕭燼嚴坐在將軍府的正廳裏,外面也像今天這樣人心惶惶。那時候她是怎麽做的?她站出來,把管家叫到面前,一條一條地吩咐:大門不許關,月錢照發,誰想走就走,但不許帶府裏一針一線。結果沒有人走——不是不敢走,是她讓他們覺得"還能撐下去"。

如今輪到沈清辭了。蕭老夫人睜開眼,對周嬤嬤說:"去把我妝奩底層那個紫檀匣子取來。"

周嬤嬤楞了一下:"老夫人,那是……"

"我知道是什麽。"蕭老夫人的聲音很平,"拿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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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辭是在正廳裏聽完了趙平的匯報的。

外院跑了兩個粗使雜役,還沒出城門就被趙平的人截了回來。廚房的劉嫂子在哭,說她的男人在外面做生意,怕被將軍府的事牽連。內院有三個丫鬟偷偷收拾了包袱,被秋霜在回廊撞見,正蹲在廊柱底下發抖。趙平說完這些的時候額頭上全是汗,顯然也知道這些事只是開始,接下來只會越來越亂。

"去把前院、後院、內院所有管事的都叫到正廳來。"沈清辭站起身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不管是管事的、跑腿的、燒火的、餵馬的,一個都不許少。"

趙平應了一聲,轉身要走,又被她叫住了。

"趙平。"

"在。"

"你跟了蕭家十幾年,是侯爺信得過的人。"沈清辭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平靜,"今天的事你做得很好。但接下來只堵是不夠的——人要跑,堵不住。你得讓他們覺得留下來比跑了好。"

趙平楞了一下,然後用力點了點頭,大步出去了。

正廳裏只剩下沈清辭一個人。她站在窗前,看了一眼院子裏的天色——鉛灰色的雲壓得很低,北風已經開始刮了,冬天是真的來了。她從袖中取出那方帕子擦了擦手心,然後疊好放回去,轉身走到正廳的太師椅前,坐了下來。

這張椅子是蕭老夫人的位置,她以前從來不坐。

周嬤嬤在這時候到了。她手裏捧著一個紫檀匣子,恭恭敬敬地放在沈清辭面前的桌上:"老夫人讓交給您的。"

沈清辭打開匣子,裏面是一疊厚厚的銀票和一串黃銅鑰匙。銀票是蕭老夫人幾十年的私房積蓄,鑰匙是將軍府庫房的總鑰——有了這兩樣東西,她就能調動將軍府所有的銀錢和物資。她把匣子合上,指尖在蓋子上停了一息。

"替我謝過老夫人。"她說,聲音和平時一樣平靜,"就說——我會守好這個家。"

周嬤嬤走後,沈清辭把紫檀匣子收進暗格,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襟。門外已經傳來了腳步聲和低語聲——管事的、婆子們、丫鬟們陸陸續續到了。她看了一眼東廂的方向,然後收回目光,坐回太師椅上,脊背挺直,雙手平放在扶手上。

她知道門外那些人看著她的眼神會是什麽——懷疑、惶恐、觀望,或許還有人想看看這個二十歲的侯府夫人到底能撐多久。沒關系。她在靜思苑熬過了公雞代拜的第一個夜晚,熬過了克扣用度的頭三個月,熬過了蘇婉凝的挑釁和二皇子的暗算,她什麽場面沒有見過。那時候她一個人扛過來了,如今她也不是一個人——他的茶杯還在東廂桌上,他的被子已經換過了,他的平安扣貼在他胸口,她還有該做的事。

門簾被掀開了,正廳裏灌進一股裹著冬意的冷風,吹得幾盞油燈晃了晃。沈清辭擡起頭,目光掃過廳裏站得滿滿當當的人,聲音不高不低,不緊不慢。

"都來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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