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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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同去
英國公夫人是過了五日才又遞了帖子來的。
這一次不是賞花宴，是英國公府的小型春日茶會，只請了十幾位相熟的夫人，帖子寫得客氣，說是"上次賞花宴上與侯夫人聊得投機，想再聚一聚"。沈清辭看了帖子，想了想，把帖子擱在桌上沒立刻回覆。
晚間蕭燼嚴回正院的時候看見那張帖子擱在暖閣桌上，拿起來看了一眼，問："英國公府的？"
"嗯，小型茶會，只請了十幾個人。"
他沈默了兩秒，語氣平淡："我送你去。"
沈清辭擡頭看他。他坐在桌對面翻兵書，目光沒從書頁上挪開，好像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說了一句"明天天不錯"。可她看見他握書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你不是說'下次我陪你去'嗎？"他翻了一頁紙，聲音還是很平，"英國公府在東區，順路。"
英國公府在東區不假，可他從校場回棲霞院的方向和英國公府完全相反。她沒有拆穿，低頭笑了笑："好。"
茶會設在英國公府後園的一處水閣裏，四面開窗，垂著碧色紗簾，桃花枝探進窗來，花瓣偶爾落在茶盞旁邊。到場的夫人比賞花宴少了大半，氣氛也隨意許多，三五個圍坐一處吃茶說話，偶爾有人起身去廊下看魚。
沈清辭到的時候，英國公夫人親自迎了出來，看見她身後的蕭燼嚴，明顯楞了一下。
"侯爺也來了？"英國公夫人笑容裏帶著幾分意外。
蕭燼嚴點了點頭，目光掃了一眼水閣裏的情形。"英國公府的茶好，我來蹭一杯。"
這話說的，連沈清辭都差點沒忍住笑。英國公府的茶再好，也不是武將跑來夫人茶會蹭茶的理由。可英國公夫人是通透人，立刻笑著道："那可巧了，我家公爺正好在前廳會客，我讓人領侯爺過去。"又看了沈清辭一眼，目光裏帶著一絲了然。
蕭燼嚴卻沒有跟下人走。他在水閣外頭的回廊上找了個位置站住，背靠著廊柱，離水閣不過三五步遠。英國公夫人看了看他的位置，又看了看水閣裏坐著的夫人們，嘴角彎了彎，什麽都沒說，引著沈清辭進了水閣。
水閣裏的氣氛比賞花宴松弛得多。禮部侍郎夫人和大理寺少卿夫人在一處角落裏低聲說話，定遠伯夫人帶了自家做的桂花糕來分給大家嘗。沈清辭坐下來，英國公夫人替她斟了茶，低聲說了一句："侯爺在外頭守著呢，你可真有福氣。"
沈清辭端著茶盞看了一眼窗外。紗簾後面，蕭燼嚴的側影映在廊柱旁，玄色衣袍襯著碧色紗簾，像一幅剪影。他手裏端著下人送來的茶，但那杯茶從她坐下到現在就沒見動過——他的註意力不在茶上。
她收回目光，和幾位夫人閑聊起來。話題從今年的春茶聊到各府新添的花卉，又從花卉聊到城中新開的綢緞莊子。沈清辭說話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處，既不冷場也不喧賓奪主，幾位夫人對她的印象明顯比賞花宴時又好了幾分。
茶會進行到一半的時候，賀蘭氏來了。
她比賞花宴那日穿得更素凈，靛藍色換成了煙灰色，眉眼間的精明卻沒有變。走進水閣時目光先掃了一圈，在沈清辭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若無其事地坐到了另一邊。
英國公夫人的笑容微微頓了一下，但很快恢覆如常，替賀蘭氏斟了茶。賀蘭氏端著茶盞喝了一口，目光從水閣裏掃過，忽然看向沈清辭："侯夫人上次賞花宴上說的那句話，我回去想了想，覺得頗有道理。'日子是過給自己看的'——這話擱在誰身上都受用。"
這話說得客氣，可沈清辭聽出了弦外之音。上次賞花宴她擋回去了，賀蘭氏這回換了個路子，把她的原話拿過來嚼，聽著像是稱讚，實際上是在提醒在座的人——這位侯夫人在上次的宴會上被人當面揭了短，她不過是在強撐場面罷了。
沈清辭正要開口，水閣外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這句話確實有道理。"
蕭燼嚴不知什麽時候從回廊走進了水閣的門檻處。他手裏還端著那杯一口沒動的茶，目光掃過水閣裏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賀蘭氏身上。他的表情算不上冷厲，但那雙眼睛像淬了寒冰一樣，從賀蘭氏臉上緩緩掃過去，不帶一絲溫度。
"內人說話向來有分寸。"他的聲音不高，但水閣裏忽然安靜了下來，連窗外桃枝上的鳥叫聲都清晰可聞，"在英國公府做客，還望各位夫人不要讓她為難。"
這句話說完，他的目光又掃了一圈，像是在確認每一張臉上的表情。賀蘭氏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僵，嘴角的笑意凝住了。她不是沒見過靖北侯——在朝堂上，在宴席上，她遠遠地見過這位"冰山閻王"許多次。可從來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那雙寒冰似的眼睛是沖著她來的。
"侯爺說笑了。"賀蘭氏勉強笑了笑，"我只是與侯夫人閑聊幾句罷了。"
"嗯。"蕭燼嚴應了一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轉身走回了回廊。他沒有多留，也沒有多說，仿佛剛才那番話真的只是路過隨口插了一句。
可水閣裏的氣氛已經變了。
賀蘭氏放下茶盞之後沒有再開口，安安靜靜地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告辭。她走的時候路過回廊，蕭燼嚴的目光連都沒挪一下，但她的腳步分明快了兩分。其餘幾位夫人也收斂了許多，說話的語氣從隨意變成了客氣——不是疏遠，而是多了一層敬重。英國公夫人給沈清辭添茶的時候，眼角的笑紋都帶了些促狹的意思。
茶會結束時，英國公夫人送沈清辭到水閣門口。蕭燼嚴已經從回廊上站了起來，順手接過沈清辭手裏的披風，替她搭在肩上。英國公夫人看著這一幕，對沈清辭笑道："侯夫人，改日再來坐坐。"又對蕭燼嚴彎了彎腰，"侯爺慢走。"
馬車轆轆駛出英國公府大門，沈清辭靠在車壁上看他。他也靠在車壁上，兩個人面對面坐著，馬車裏安安靜靜的。
"你怎麽真進去了？"她問。
"她看你的眼神不對。"他的語氣淡淡的，好像在說軍報上的一個細節。
"什麽眼神？"
他說不上來，皺了皺眉，最後只說了句："反正不對。"
她笑了，笑得眉眼彎彎的。他沒有看她，但馬車裏的光線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見他耳尖又紅了。
"那杯茶好喝嗎？"她忽然問。
"什麽茶？"
"你說來蹭的那杯。"
他沈默了兩秒。"沒喝出來。"
她笑出了聲。他沒說話，但伸過手來握住了她的手，手指扣著她的指縫，掌心幹燥而溫熱。馬車穿過永安城的暮色，桃花瓣從車簾的縫隙飄進來一片，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
他沒有拿開那片花瓣，她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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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公夫人是過了五日才又遞了帖子來的。
這一次不是賞花宴，是英國公府的小型春日茶會，只請了十幾位相熟的夫人，帖子寫得客氣，說是"上次賞花宴上與侯夫人聊得投機，想再聚一聚"。沈清辭看了帖子，想了想，把帖子擱在桌上沒立刻回覆。
晚間蕭燼嚴回正院的時候看見那張帖子擱在暖閣桌上，拿起來看了一眼，問："英國公府的？"
"嗯，小型茶會，只請了十幾個人。"
他沈默了兩秒，語氣平淡："我送你去。"
沈清辭擡頭看他。他坐在桌對面翻兵書，目光沒從書頁上挪開，好像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說了一句"明天天不錯"。可她看見他握書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你不是說'下次我陪你去'嗎？"他翻了一頁紙，聲音還是很平，"英國公府在東區，順路。"
英國公府在東區不假，可他從校場回棲霞院的方向和英國公府完全相反。她沒有拆穿，低頭笑了笑："好。"
茶會設在英國公府後園的一處水閣裏，四面開窗，垂著碧色紗簾，桃花枝探進窗來，花瓣偶爾落在茶盞旁邊。到場的夫人比賞花宴少了大半，氣氛也隨意許多，三五個圍坐一處吃茶說話，偶爾有人起身去廊下看魚。
沈清辭到的時候，英國公夫人親自迎了出來，看見她身後的蕭燼嚴，明顯楞了一下。
"侯爺也來了？"英國公夫人笑容裏帶著幾分意外。
蕭燼嚴點了點頭，目光掃了一眼水閣裏的情形。"英國公府的茶好，我來蹭一杯。"
這話說的，連沈清辭都差點沒忍住笑。英國公府的茶再好，也不是武將跑來夫人茶會蹭茶的理由。可英國公夫人是通透人，立刻笑著道："那可巧了，我家公爺正好在前廳會客，我讓人領侯爺過去。"又看了沈清辭一眼，目光裏帶著一絲了然。
蕭燼嚴卻沒有跟下人走。他在水閣外頭的回廊上找了個位置站住，背靠著廊柱，離水閣不過三五步遠。英國公夫人看了看他的位置，又看了看水閣裏坐著的夫人們，嘴角彎了彎，什麽都沒說，引著沈清辭進了水閣。
水閣裏的氣氛比賞花宴松弛得多。禮部侍郎夫人和大理寺少卿夫人在一處角落裏低聲說話，定遠伯夫人帶了自家做的桂花糕來分給大家嘗。沈清辭坐下來，英國公夫人替她斟了茶，低聲說了一句："侯爺在外頭守著呢，你可真有福氣。"
沈清辭端著茶盞看了一眼窗外。紗簾後面，蕭燼嚴的側影映在廊柱旁，玄色衣袍襯著碧色紗簾，像一幅剪影。他手裏端著下人送來的茶，但那杯茶從她坐下到現在就沒見動過——他的註意力不在茶上。
她收回目光，和幾位夫人閑聊起來。話題從今年的春茶聊到各府新添的花卉，又從花卉聊到城中新開的綢緞莊子。沈清辭說話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處，既不冷場也不喧賓奪主，幾位夫人對她的印象明顯比賞花宴時又好了幾分。
茶會進行到一半的時候，賀蘭氏來了。
她比賞花宴那日穿得更素凈，靛藍色換成了煙灰色，眉眼間的精明卻沒有變。走進水閣時目光先掃了一圈，在沈清辭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若無其事地坐到了另一邊。
英國公夫人的笑容微微頓了一下，但很快恢覆如常，替賀蘭氏斟了茶。賀蘭氏端著茶盞喝了一口，目光從水閣裏掃過，忽然看向沈清辭："侯夫人上次賞花宴上說的那句話，我回去想了想，覺得頗有道理。'日子是過給自己看的'——這話擱在誰身上都受用。"
這話說得客氣，可沈清辭聽出了弦外之音。上次賞花宴她擋回去了，賀蘭氏這回換了個路子，把她的原話拿過來嚼，聽著像是稱讚，實際上是在提醒在座的人——這位侯夫人在上次的宴會上被人當面揭了短，她不過是在強撐場面罷了。
沈清辭正要開口，水閣外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這句話確實有道理。"
蕭燼嚴不知什麽時候從回廊走進了水閣的門檻處。他手裏還端著那杯一口沒動的茶，目光掃過水閣裏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賀蘭氏身上。他的表情算不上冷厲，但那雙眼睛像淬了寒冰一樣，從賀蘭氏臉上緩緩掃過去，不帶一絲溫度。
"內人說話向來有分寸。"他的聲音不高，但水閣裏忽然安靜了下來，連窗外桃枝上的鳥叫聲都清晰可聞，"在英國公府做客，還望各位夫人不要讓她為難。"
這句話說完，他的目光又掃了一圈，像是在確認每一張臉上的表情。賀蘭氏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僵，嘴角的笑意凝住了。她不是沒見過靖北侯——在朝堂上，在宴席上，她遠遠地見過這位"冰山閻王"許多次。可從來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那雙寒冰似的眼睛是沖著她來的。
"侯爺說笑了。"賀蘭氏勉強笑了笑，"我只是與侯夫人閑聊幾句罷了。"
"嗯。"蕭燼嚴應了一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轉身走回了回廊。他沒有多留，也沒有多說，仿佛剛才那番話真的只是路過隨口插了一句。
可水閣裏的氣氛已經變了。
賀蘭氏放下茶盞之後沒有再開口，安安靜靜地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告辭。她走的時候路過回廊，蕭燼嚴的目光連都沒挪一下，但她的腳步分明快了兩分。其餘幾位夫人也收斂了許多，說話的語氣從隨意變成了客氣——不是疏遠，而是多了一層敬重。英國公夫人給沈清辭添茶的時候，眼角的笑紋都帶了些促狹的意思。
茶會結束時，英國公夫人送沈清辭到水閣門口。蕭燼嚴已經從回廊上站了起來，順手接過沈清辭手裏的披風，替她搭在肩上。英國公夫人看著這一幕，對沈清辭笑道："侯夫人，改日再來坐坐。"又對蕭燼嚴彎了彎腰，"侯爺慢走。"
馬車轆轆駛出英國公府大門，沈清辭靠在車壁上看他。他也靠在車壁上，兩個人面對面坐著，馬車裏安安靜靜的。
"你怎麽真進去了？"她問。
"她看你的眼神不對。"他的語氣淡淡的，好像在說軍報上的一個細節。
"什麽眼神？"
他說不上來，皺了皺眉，最後只說了句："反正不對。"
她笑了，笑得眉眼彎彎的。他沒有看她，但馬車裏的光線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見他耳尖又紅了。
"那杯茶好喝嗎？"她忽然問。
"什麽茶？"
"你說來蹭的那杯。"
他沈默了兩秒。"沒喝出來。"
她笑出了聲。他沒說話，但伸過手來握住了她的手，手指扣著她的指縫，掌心幹燥而溫熱。馬車穿過永安城的暮色，桃花瓣從車簾的縫隙飄進來一片，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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