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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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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陪伴

第一天午膳,蕭燼嚴準時出現在靜思苑的飯桌前。

孟嬤嬤做了四菜一湯——醬牛肉、清蒸鱸魚、幹煸四季豆、桂花糯米藕,外加一碗濃白的魚頭豆腐湯。沈清辭坐在主位,他坐在她對面,兩個人之間隔著整張桌面。碧桐和秋霜在旁邊伺候,大氣都不敢出,生怕錯過什麽值得記一輩子的話。

結果那頓飯吃得安靜極了。蕭燼嚴不太會挑魚刺,沈清辭註意到了,但沒說什麽。她低頭喝湯的時候聽見他夾了一筷子鱸魚放進碗裏,沈默了一會兒,又放回了碟子裏。她不由得想起他上次吃魚是在圍獵營地裏,陸雲舟幫他挑了半碗的刺。

"這道鱸魚刺少。"她說,"孟嬤嬤挑過的。"

"嗯。"他應了一聲,夾了一塊放進嘴裏,確實沒什麽刺。

整頓飯兩人說了不超過五句話,但碗碟都空了。他走的時候說了句"明日再來",語氣像在說一道軍令。沈清辭目送他出院門,低頭看見他坐過的位置上,椅子被整整齊齊地推回了桌下。

他以前從不管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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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蕭燼嚴來得比前兩天早了些。辰時剛過,他就推開了院門,手裏拎著一包東西。

沈清辭正在翻賬冊——名冊的事做完了,她開始核對各院的實際開支與賬目記錄的差異。他走進來的時候她頭也沒擡,只說了句"侯爺坐",便繼續在紙上寫寫畫畫。

蕭燼嚴在桌對面坐下,把那包東西擱在桌角。紙包打開,裏面是一匣子松子糖,乳白色的糖塊上嵌著碎松子仁,看起來是城南那家老字號的。

"路過買的。"他說。

沈清辭看了那匣糖一眼。城南的松子糖鋪子在朱雀大街最東頭,離將軍府隔了大半個永安城。她沒有拆穿,只說了句"多謝",讓碧桐收了起來。

他在對面坐著,沒有說話。沈清辭繼續翻賬冊,偶爾擡頭看他一眼——他坐在那裏翻著一本她擱在桌角的《文心雕龍》,翻得很慢,但看得很認真。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輪廓被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輪廓,和平時那個冷面閻王判若兩人。

她看了一會兒,低下頭,嘴角彎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那一刻她忽然覺得,靜思苑好像不那麽安靜了。從前這間屋子只有她一個人翻書頁的聲音和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如今多了一個人的呼吸聲、翻書聲,還有他偶爾端起茶杯時瓷蓋碰著杯沿的輕響。這些聲音細微得幾乎聽不見,卻像水一樣慢慢滲進了這間屋子原本幹燥的空氣裏。

蕭燼嚴待了一個多時辰才走。走之前他把《文心雕龍》放回了原處,書簽夾在他翻到的那一頁——是《知音》篇,講的是"知音其難哉"。

沈清辭在他走後拿起那本書,看到了他夾的書簽,手指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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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下雪了。

不是圍獵那天那種鋪天蓋地的大雪,是細細碎碎的小雪,落在院中的臘梅枝上、落在青磚地的縫隙裏,把整個靜思苑籠在一層薄薄的白色裏。沈清辭坐在窗前看了一會兒雪,想起去年冬天她一個人坐在這間屋子裏裹著薄被聽風聲的日子,那時候炭盆裏的火有氣無力,窗外連臘梅都沒有。

辰時過半,院門被推開了。

蕭燼嚴走進來的時候肩上落了一層薄雪,頭發上沾了幾片細碎的雪花,深藍色的武袍被雪水洇濕了一小塊。他大概是一路從校場走過來的,沒披鬥篷,也沒打傘。

沈清辭看見他這副模樣,放下手裏的賬冊,對碧桐說:"去拿條幹帕子來。"又對秋霜說,"沏壺熱姜茶。"

蕭燼嚴在桌邊坐下,接過碧桐遞來的帕子胡亂擦了擦肩上的雪水。沈清辭看著他擦完之後帕子上濕了一片,忍不住說了一句:"侯爺下次帶把傘。"

"不礙事。"他說。

"淋了雪著了涼,耽誤練兵,不礙事嗎?"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公事,但手已經把姜茶推到了他面前。

蕭燼嚴看著那杯熱氣騰騰的姜茶,端起來喝了一口。姜茶辛辣,他平時不喝這個,但今天沒有皺眉。他喝完一杯,沈清辭又給他倒了一杯,他沒拒絕。

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坐著,窗外飄著細雪,屋裏的炭火燒得暖融融的。沈清辭繼續翻賬冊,他繼續翻那本《文心雕龍》——他似乎真的在看,因為偶爾會停下來皺眉想一會兒,然後繼續往下翻。

碧桐端了點心進來,是孟嬤嬤新做的棗花酥,酥皮金黃,咬一口滿嘴棗泥的甜香。蕭燼嚴拿了一塊,吃了一半,忽然擡頭問:"你手上的傷好了嗎?"

沈清辭一楞。"什麽傷?"她確實不太記得了。

"上次包紮的時候,你說手被繃帶勒紅了。"他的語氣很淡,好像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但目光落在她擱在桌角的右手上,一瞬也沒挪開。

沈清辭看著他,忽然想不起來那是什麽時候的事了。圍獵那天她給他包紮左臂傷口,繃帶纏得緊,她的手指被勒出了一道紅印。她當時隨口提了一句,沒想到他記住了——那是十幾天前的事。

"早好了。"她說,把手縮回袖子裏。她不習慣被人記住這些細枝末節的事,就像不習慣有人會在下雪天不帶傘跑到她院子裏來一樣。

蕭燼嚴看了她縮回袖中的手一眼,沒有追問。他端起姜茶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覆了薄雪的臘梅上,花瓣上凝著細細的冰晶,在灰白的天色裏亮得像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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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的時候,靜思苑的丫鬟們已經不再大驚小怪了。

碧桐每天辰時自動沏好碧螺春備著,秋霜在準備午膳時會多擺一副碗筷,孟嬤嬤做點心時默認做雙份——一份留在靜思苑,一份送到書房。連春桃都習慣了對著鏡子給沈清辭梳頭時多說一句:"少夫人今日穿這件月白的還是淺藍的?侯爺好像更喜——"

"月白的。"沈清辭打斷她。

春桃抿嘴一笑,乖乖梳頭。

沈清辭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銅鏡裏的自己,忽然發現一件事——她已經在等他了。每天辰時過半的時候,她的耳朵會不自覺地豎起來,等院門外的那陣腳步聲。他來之前她會把桌上的賬冊整理得更整齊,會看一眼自己的衣領有沒有歪,會在他推門進來的那一刻把目光從紙上擡起來。

她在等他,而她自己直到今天才承認。

沈清辭對著銅鏡抿了抿唇角,站起來走到桌前,把碧桐剛沏好的碧螺春倒了一杯放在對面那個位置。

杯中的茶葉在熱水中緩緩舒展,碧綠而沈靜,像這個冬天以來所有她不敢承認的東西。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不疾不徐,沈穩有力,是她這幾天已經熟悉的節奏。

院門被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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