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皇家圍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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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皇家圍獵
聖旨到將軍府的時候，沈清辭正在靜思苑給那幾叢月季澆水。
深秋的日頭淡薄，照在身上沒有多少暖意。吳嫂子在廊下腌酸菜，壇子蓋碰得叮當響，碧桐蹲在籬笆根下數迎春花苗——前些日子撒的籽已經冒出了嫩綠的小芽，密密匝匝擠成一排，再過些日子就該移栽了。秋霜從正院回來，手裏端著一碟子棗泥糕，說是老夫人賞的。
沈清辭剛接過棗泥糕，前院就傳來通傳聲。
"聖旨到——"
她放下碟子，去換了一身正式的衣裳。按規矩，侯府女眷接旨需要在正堂候著，她到了正院的時候，蕭燼嚴已經站在廳中了，陸雲舟也在，穿了一身簇新的騎裝，臉上帶著幾分躍躍欲試的神氣。蕭老夫人坐在上首，面色沈靜，手裏撥著念珠。
傳旨的內侍是禦前的人，念完旨意便退了。旨意不長，大意是：深秋時節，皇帝要在京郊皇家獵場舉行圍獵，文武百官、勳貴世家中獲封爵位者均可攜家眷參加，為期五日。
沈清辭聽完旨意，心裏微微一動。這是她嫁入蕭府四個月以來，第一次被要求以"靖北侯夫人"的身份出現在這種場合。從前的宴會、家宴、貴女聚會，好歹都還在城內，規矩和場面她心裏有數。但圍獵不同——那是皇家的獵場，天子腳下，文武百官的家眷齊聚，一舉一動都有人看著。
蕭老夫人散了眾人之後留下了沈清辭。
"圍獵你隨我同去。"蕭老夫人說，語氣不容商量，"你是靖北侯夫人，這種場合躲不得。去了之後跟在我身邊，少說話，多看路，旁人問你什麽，不知道的就說不知道，知道的也挑著說。"
沈清辭應了。蕭老夫人又叮囑了幾句該帶什麽衣裳、該備什麽藥材，末了看了她一眼，說了一句讓她有些意外的話："燼嚴也去。獵場上人多眼雜，他既是武將又是侯爺，少不得要在前面周旋。你若遇到什麽事，先來找他。"
沈清辭微微一怔，點了點頭。
回到靜思苑，秋霜已經開始收拾行裝了。圍獵五日，衣裳要帶足，藥材要備齊，還有些零碎物件——沈清辭翻著秋霜列的清單，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她沒有問蕭燼嚴是否要去。
不是因為不在意，是因為她知道他一定會去。他是靖北侯，是鎮國大將軍的嫡長子，皇帝親自下的旨，他沒有不去的理由。況且軍餉案剛過，皇帝這個時候辦圍獵，明面上是秋獵的舊例，暗地裏何嘗不是一種安撫——讓朝臣們看看，朕信任靖北侯，讓他來圍獵，就是最好的證明。
他需要去。她也必須去。
出發那天是個晴天。
隊伍從靖北侯府正門出來，經朱雀大街往北，出玄武門，再走官道往京郊去。蕭老夫人坐的是一輛四馬大車，車簾是靛藍色的織錦，繡著暗紋；沈清辭坐的是後面一輛稍小的馬車，車壁刷了朱漆，車廂裏鋪著厚厚的軟墊和狐皮褥子。秋霜坐在車轅上，碧桐跟著後面的行李車。
蕭燼嚴沒有坐車。他騎著一匹青驄馬，走在隊伍最前面，陸雲舟策馬跟在旁邊。兩人穿著一樣的玄色騎裝，腰間佩刀，從後面看去，肩寬背挺，像是兩柄並排插在鞘裏的長刀。
沈清辭掀開車簾看了一眼。
官道兩旁的樹已經落了大半的葉子，光禿禿的枝丫在風裏抖。遠處的山是灰藍色的，連綿起伏，像是一幅水墨畫被人潑了一層淡墨。路面鋪著碎石，馬車走在上面顛簸得厲害，秋霜在車轅上不停地喊著"慢些、慢些"，車夫回了一句"已經夠慢了"。
隊伍走了大約半個時辰，蕭燼嚴忽然放慢了馬速。
沈清辭不知道他為什麽放慢，只看見那匹青驄馬從隊伍最前面退到了她的馬車旁邊，和她並排走著。馬蹄踩在碎石路上的聲音變得清晰起來，噠噠噠，節奏平穩。
她下意識放下了車簾。
過了一會兒，又掀起來一條縫。
他沒有看她。他的目光看著前方的路，脊背挺直，一手握著韁繩，一手搭在腰間的刀柄上。風把他的發帶吹得往後飄，露出一截被日頭曬得微微泛紅的耳尖。
沈清辭放下車簾，靠回軟墊上。
車廂裏的狐皮褥子暖烘烘的，帶著一股淡淡的皮革氣味。她閉上眼睛，聽著馬蹄聲和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兩種聲音交疊在一起，一前一後，像是某種她聽不懂的節拍。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忽然停了。
秋霜在外頭喊了一聲："夫人，侯爺讓人送了姜茶來。"
沈清辭睜開眼睛。車簾被掀開一條縫，一個親兵端著一壺熱茶站在車旁，茶葉是老姜和紅糖熬的，冒著白氣。沈清辭接過壺，倒了一杯，姜茶的辛辣和紅糖的甜混在一起，順著喉嚨淌下去，暖意從胃裏散開來。
她看向窗外。蕭燼嚴已經重新催馬走到了隊伍前面，和陸雲舟說著什麽，兩個人偶爾笑一下，聽不清內容。他的背影和出發時一樣挺拔，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但他讓人送了姜茶。
深秋的京郊風大，她出門時穿得不算厚，風灌進車廂裏確實冷。這件事她自己沒有註意到，但有人註意到了。
沈清辭捧著姜茶杯，指尖微微發燙。
隊伍繼續往前走。又過了一陣子，官道兩邊的景色變了——碎石路變成了土路，兩旁的樹從光禿禿的楊樹變成了密密匝匝的松林，空氣裏多了一股松脂和落葉腐爛的氣味，清冽而微苦。遠處的山近了，能看到山腰上的棧道和偶爾閃過的旗幟。
獵場快到了。
蕭燼嚴勒住馬，回頭朝隊伍看了一眼。他的目光掠過蕭老夫人的大車、掠過後面的行李車和護衛、掠過沈清辭的馬車——在那個車簾被風掀開了一角的瞬間，他看見了車廂裏一截月白色的衣袖和半張側臉。
他收回目光，催馬繼續往前。
前方松林盡頭的開闊地上，獵場的旌旗已經隱約可見了。風吹過來，卷著松針和塵土，打在臉上微微發疼。蕭燼嚴擡頭看了一眼天色，烏雲正從北邊壓過來，怕是入夜前要變天。
---
清芷居裏，蘇婉凝坐在窗前，聽著前院馬蹄聲和車輪聲漸漸遠去。
張婆子從外面回來，手裏攥著一張短箋。
"二殿下回了。"張婆子壓低聲音說，"讓姑娘安心等著，說圍獵的事不用管，他自有安排。"
蘇婉凝接過箋紙，掃了一眼上面的字跡，沒有說話。
她把箋紙折了兩折，壓在妝匣的暗格裏。然後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看著前院空蕩蕩的石徑。馬蹄聲已經聽不見了，整個將軍府安靜得像一座空宅。
蕭燼嚴走了，沈清辭也走了。
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圍獵五日。五天。
五天時間，夠發生很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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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旨到將軍府的時候，沈清辭正在靜思苑給那幾叢月季澆水。
深秋的日頭淡薄，照在身上沒有多少暖意。吳嫂子在廊下腌酸菜，壇子蓋碰得叮當響，碧桐蹲在籬笆根下數迎春花苗——前些日子撒的籽已經冒出了嫩綠的小芽，密密匝匝擠成一排，再過些日子就該移栽了。秋霜從正院回來，手裏端著一碟子棗泥糕，說是老夫人賞的。
沈清辭剛接過棗泥糕，前院就傳來通傳聲。
"聖旨到——"
她放下碟子，去換了一身正式的衣裳。按規矩，侯府女眷接旨需要在正堂候著，她到了正院的時候，蕭燼嚴已經站在廳中了，陸雲舟也在，穿了一身簇新的騎裝，臉上帶著幾分躍躍欲試的神氣。蕭老夫人坐在上首，面色沈靜，手裏撥著念珠。
傳旨的內侍是禦前的人，念完旨意便退了。旨意不長，大意是：深秋時節，皇帝要在京郊皇家獵場舉行圍獵，文武百官、勳貴世家中獲封爵位者均可攜家眷參加，為期五日。
沈清辭聽完旨意，心裏微微一動。這是她嫁入蕭府四個月以來，第一次被要求以"靖北侯夫人"的身份出現在這種場合。從前的宴會、家宴、貴女聚會，好歹都還在城內，規矩和場面她心裏有數。但圍獵不同——那是皇家的獵場，天子腳下，文武百官的家眷齊聚，一舉一動都有人看著。
蕭老夫人散了眾人之後留下了沈清辭。
"圍獵你隨我同去。"蕭老夫人說，語氣不容商量，"你是靖北侯夫人，這種場合躲不得。去了之後跟在我身邊，少說話，多看路，旁人問你什麽，不知道的就說不知道，知道的也挑著說。"
沈清辭應了。蕭老夫人又叮囑了幾句該帶什麽衣裳、該備什麽藥材，末了看了她一眼，說了一句讓她有些意外的話："燼嚴也去。獵場上人多眼雜，他既是武將又是侯爺，少不得要在前面周旋。你若遇到什麽事，先來找他。"
沈清辭微微一怔，點了點頭。
回到靜思苑，秋霜已經開始收拾行裝了。圍獵五日，衣裳要帶足，藥材要備齊，還有些零碎物件——沈清辭翻著秋霜列的清單，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她沒有問蕭燼嚴是否要去。
不是因為不在意，是因為她知道他一定會去。他是靖北侯，是鎮國大將軍的嫡長子，皇帝親自下的旨，他沒有不去的理由。況且軍餉案剛過，皇帝這個時候辦圍獵，明面上是秋獵的舊例，暗地裏何嘗不是一種安撫——讓朝臣們看看，朕信任靖北侯，讓他來圍獵，就是最好的證明。
他需要去。她也必須去。
出發那天是個晴天。
隊伍從靖北侯府正門出來，經朱雀大街往北，出玄武門，再走官道往京郊去。蕭老夫人坐的是一輛四馬大車，車簾是靛藍色的織錦，繡著暗紋；沈清辭坐的是後面一輛稍小的馬車，車壁刷了朱漆，車廂裏鋪著厚厚的軟墊和狐皮褥子。秋霜坐在車轅上，碧桐跟著後面的行李車。
蕭燼嚴沒有坐車。他騎著一匹青驄馬，走在隊伍最前面，陸雲舟策馬跟在旁邊。兩人穿著一樣的玄色騎裝，腰間佩刀，從後面看去，肩寬背挺，像是兩柄並排插在鞘裏的長刀。
沈清辭掀開車簾看了一眼。
官道兩旁的樹已經落了大半的葉子，光禿禿的枝丫在風裏抖。遠處的山是灰藍色的，連綿起伏，像是一幅水墨畫被人潑了一層淡墨。路面鋪著碎石，馬車走在上面顛簸得厲害，秋霜在車轅上不停地喊著"慢些、慢些"，車夫回了一句"已經夠慢了"。
隊伍走了大約半個時辰，蕭燼嚴忽然放慢了馬速。
沈清辭不知道他為什麽放慢，只看見那匹青驄馬從隊伍最前面退到了她的馬車旁邊，和她並排走著。馬蹄踩在碎石路上的聲音變得清晰起來，噠噠噠，節奏平穩。
她下意識放下了車簾。
過了一會兒，又掀起來一條縫。
他沒有看她。他的目光看著前方的路，脊背挺直，一手握著韁繩，一手搭在腰間的刀柄上。風把他的發帶吹得往後飄，露出一截被日頭曬得微微泛紅的耳尖。
沈清辭放下車簾，靠回軟墊上。
車廂裏的狐皮褥子暖烘烘的，帶著一股淡淡的皮革氣味。她閉上眼睛，聽著馬蹄聲和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兩種聲音交疊在一起，一前一後，像是某種她聽不懂的節拍。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忽然停了。
秋霜在外頭喊了一聲："夫人，侯爺讓人送了姜茶來。"
沈清辭睜開眼睛。車簾被掀開一條縫，一個親兵端著一壺熱茶站在車旁，茶葉是老姜和紅糖熬的，冒著白氣。沈清辭接過壺，倒了一杯，姜茶的辛辣和紅糖的甜混在一起，順著喉嚨淌下去，暖意從胃裏散開來。
她看向窗外。蕭燼嚴已經重新催馬走到了隊伍前面，和陸雲舟說著什麽，兩個人偶爾笑一下，聽不清內容。他的背影和出發時一樣挺拔，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但他讓人送了姜茶。
深秋的京郊風大，她出門時穿得不算厚，風灌進車廂裏確實冷。這件事她自己沒有註意到，但有人註意到了。
沈清辭捧著姜茶杯，指尖微微發燙。
隊伍繼續往前走。又過了一陣子，官道兩邊的景色變了——碎石路變成了土路，兩旁的樹從光禿禿的楊樹變成了密密匝匝的松林，空氣裏多了一股松脂和落葉腐爛的氣味，清冽而微苦。遠處的山近了，能看到山腰上的棧道和偶爾閃過的旗幟。
獵場快到了。
蕭燼嚴勒住馬，回頭朝隊伍看了一眼。他的目光掠過蕭老夫人的大車、掠過後面的行李車和護衛、掠過沈清辭的馬車——在那個車簾被風掀開了一角的瞬間，他看見了車廂裏一截月白色的衣袖和半張側臉。
他收回目光，催馬繼續往前。
前方松林盡頭的開闊地上，獵場的旌旗已經隱約可見了。風吹過來，卷著松針和塵土，打在臉上微微發疼。蕭燼嚴擡頭看了一眼天色，烏雲正從北邊壓過來，怕是入夜前要變天。
---
清芷居裏，蘇婉凝坐在窗前，聽著前院馬蹄聲和車輪聲漸漸遠去。
張婆子從外面回來，手裏攥著一張短箋。
"二殿下回了。"張婆子壓低聲音說，"讓姑娘安心等著，說圍獵的事不用管，他自有安排。"
蘇婉凝接過箋紙，掃了一眼上面的字跡，沒有說話。
她把箋紙折了兩折，壓在妝匣的暗格裏。然後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看著前院空蕩蕩的石徑。馬蹄聲已經聽不見了，整個將軍府安靜得像一座空宅。
蕭燼嚴走了，沈清辭也走了。
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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