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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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他們開始交往了嗎?

——沒有。

時間總是過得比人們想象中的要快,而比時間跑得更快的恐怕就只有……流言。

第三學期在早櫻仍未綻放、街道還留著新年氣氛,但天氣依舊讓人感到寒冷的日子中開始了。

新一年新學期的第一天,還有兩個多月就要成為高二學生的少年卡姆,一副活見鬼的表情瞪著他那位在車站裏一邊等車一邊看書的同班同學兼死黨。

“伊、伊奈帆?你怎麽一個人上學了?!”卡姆驚訝得連聲音都變了。

“難道還要姐姐來送我上學嗎?”伊奈帆輕輕合上書,打量了一下朋友,“卡姆,你臉色好差,過年的時候暴飲暴食嗎?”

“我才沒有暴飲暴食!不對,你怎麽不和斯雷因一起上學啊?”卡姆沒忍住,問出了心裏最在意的問題。

伊奈帆奇怪地看著他,今天本來就不是太暖和了,卡姆覺得身邊的氣溫又嗖嗖降了好幾度,你看連那只被主人大清早帶出來散步減肥的拉布拉多都突然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伊奈帆淡淡地回答:“我跟他關系沒熟悉到那個程度。”

卡姆驚訝得下巴都要掉地上了。你們不熟?!見鬼了,你們不都一起睡過了嗎?還要怎麽不熟?!

“可、可是聖誕節你們不是一起去了水族館嗎?”卡姆用手肘撞了撞伊奈帆,“還在水族館裏關了一晚上,大家都知道啦。”

“那只是意外。”伊奈帆皺了皺眉毛,“大家是怎麽知道的?”

“咳咳!”卡姆猛烈咳嗽起來,“那、那個新聞有報道啊!”打死也不能說那個謎之用戶A?E把這件事PO到網絡上了,不但配上了兩個人進水族館的照片,還配上了兩個人第二天一大清早才從水族館被工作人員放出來的照片。

那張照片上兩個人一副沒睡意猶未盡的模樣,坐在趕來的救護車後座上,頭發亂蓬蓬的,倒是比平時的他們看起來可愛多了。兩個人裹著同一條毛毯,應該是工作人員給他們披上的,工作人員手裏還捧著另一條毯子,但這兩個家夥卻徹底忽視了人家,情願一起分享一條毛毯。

那張照片也不知道從哪個角度拍的,還能看見兩個人的手還緊緊地牽在一起,斯雷因肯定是睡得更迷糊那個,把整個腦袋都挨在伊奈帆肩膀上了,伊奈帆下巴擱在人家蓬松的淡金發上,睡眼惺忪地半瞇著眼。

要不是照片清晰度不夠,肯定能看到這兩人嘴角還有口水的痕跡。

都這個樣子了,說他們一整個晚上真的一點兒事情都沒發生過,怎麽可能有人信!

卡姆可都是做好了開學第一天,就會被他們手牽手一起在車站等車的畫面閃瞎雙眼的心理準備了啊!他現在好失落,怎麽辦!

“……那之後就沒有見面了。”伊奈帆說,聲音小得只有自己聽見。聖誕過後,他還給斯雷因發了賀年短信,結果對方絲毫沒有回應,這是什麽意思呢?他好像只能想出消極的答案,於是幹脆不去想。

“嗯?”奈何還是敵不過耳朵都快豎到天上去的卡姆,不過看伊奈帆現在的模樣,他覺得還是不要追問比較好。

一旦陷入“喜歡”的心情裏面智商就免不了會下降,就連伊奈帆這種天才也無法幸免,他現在哪裏還藏得住自己的心思,滿臉都寫著“好失落”和“好想見面”,從另一種意義上說,卡姆的狗眼還是受到了一萬點的傷害。

其實卡姆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就對這件事這麽上心,撮合兩個男生其中一個還是自己的好朋友這種事聽起來有夠匪夷所思的,但他就是非常希望……他們能好好地交往。

好像這樣就能彌補什麽不可挽回的遺憾似的。

回到教室之後,伊奈帆被人圍起來了,妮娜眼睛閃亮地問:“吶吶,怎樣啦怎樣啦?水族館好玩嗎?”

“關系有變好吧?什麽時候再去約會啊?”起助笑嘻嘻地問。

沒有圍過來的人也都在偷聽,開學典禮上校長致辭他們都沒得這麽認真過——好吧,那時候他們根本沒有聽。

卡姆打眼色打得眼角抽筋,但沒有人留意。

“我今天跟卡姆一起回來的。”男主角一號面無表情地回答。

瞬間全班幾十道堪比閃電的目光全劈在卡姆身上——你這個電燈泡你在幹什麽呢!

卡姆低頭狂按,在大家共同建立的私密聊天室裏發言——大新聞!I君說他們自從水族館那天後就沒見過啦!

欸——!!!

聊天室裏頓時炸了窩,如果伊奈帆此刻有留意,就會發現他的同學們全都低頭摁手機,教員室裏還有老師失手把手裏掉進了魚缸裏。

“怎麽會這樣!”“這不科學!”“談戀愛還說什麽科學一看就是處男單身狗。”“說我處男的站出來我保證不打人!”“不要在這裏掐架啦!”

“一個晚上沒有直達本壘就算了關系還比之前更疏遠了?學霸的世界我不懂!”

“卡姆你都在幹什麽啊?”

“臥槽為什麽是我的鍋,話說別爆馬甲行不啊萊艾同學!”

這時萊艾察覺到不對勁,主角貌似缺了一位。她問:“說起來斯雷因呢?你們不是一起來的?”

因為班上氣氛突然變得詭異的班長韻子原本正左右張望,聽到這個問題後回答:“斯雷因同學嗎?他一大早就來了,然後就去學生會啦,伊奈帆你要找他?”

人稱“沒有他答不上的問題的人肉解題機”的界冢伊奈帆,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找到斯雷因要說什麽呢?為什麽不回我短信?為什麽這麽久都不聯系?為什麽在水族館親了我?無論哪個問題都好像太咄咄逼人了,可是他又迫切地想知道斯雷因的答案。

他絕對不會忘記在水族館那一晚心跳加速的感覺,被關在黑暗的水族館裏應該是很可怕的經歷,但是那之後他做夢都會想起那一天,斯雷因睡在他肩頭上,他的側臉白皙秀麗,要不是親眼所見他都不相信會有男孩子的睫毛那麽長那麽好看,微張的嘴唇豐盈柔軟,他一低頭就能還他一個吻。

那是他做過做好的美夢,簡直不願意醒來。除了夢境很溫柔很美好,還因為一旦醒來他就又要去廁所解決一下生理需要的問題。

小時候韻子也曾經這樣靠著他睡著過,但他並不會想親她。

念初中時班級出游,卡姆玩累了靠著他睡得冒鼻涕泡,他毫不留情一掌揮開他。

他從不會對“朋友”抱有那樣難以啟齒的想法,只有斯雷因是特別的。

斯雷因沒有主動找他,但其實他也沒有主動聯絡他,他不知道對斯雷因懷有這種心情的自己,要如何像平時一樣與他交往,所以保持一段距離也許……是好事吧?

上課的鈴聲快要響起了,教室的門被推開,帶著一身陽光的斯雷因走進來。他大概是從學生會辦公室跑回來的,臉頰粉撲撲,過段時間櫻花要是開了的話,也就是他臉頰上的顏色吧?

伊奈帆呆呆地想,多虧他的面癱,看起來毫無違和。但此刻他腦子裏卻都是臉頰緋紅的斯雷因躺在他床上,或者靠在他肩膀上……受到充斥大腦的畫面的沖擊,伊奈帆趕緊低頭做題快速冷卻過熱的大腦。

他想,“戀愛”這種事,實在是太難了。

然而卻因此錯過了斯雷因朝他看來的目光。

“餵,快看,是鳥。”

伊奈帆被斯雷因的聲音驚了一下,他擡起頭,有點模糊的視線中看見那人朝自己伸直手臂,一只麻雀停在他手指上,旁若無人地梳理著羽毛。也就有鳥兒能夠飛越監獄的高墻,飛進這個用於給唯一的犯人放風的地方了。

伊奈帆從樹蔭下走出來,納悶地看著在猛烈陽光下也毫無不適的斯雷因,他一直覺得這個人像是用冰雪堆砌出來的,態度高傲、性格難搞,雖然與自己的淡漠寡言不同,但在難以接近這一點上,他們還是頗為相似的。

然而他卻好像很喜歡明亮的地方。

“麻雀很少這麽親近人的呢。”伊奈帆走近了一點,這只麻雀圓滾滾的,快成一個球了。

“因為我經常拿面包餵它們……”那人看起來好像很得意的樣子。

“哪裏來的面包?”

“吃飯的時候偷偷藏起來的……唔。”斯雷因發覺自己說漏了嘴,可是太晚了,他的監管者露出了危險的表情。

“所以你又沒有好好吃飯。”

“是吃剩下的才……啊!”斯雷因遺憾地喊了一聲,因為受到驚嚇麻雀撲騰著翅膀飛走了,他轉過來瞪著伊奈帆,埋怨道,“都怪你。”

伊奈帆抓住他還伸在半空的手,把他拖進樹影底下,“你站在太陽底下太久了,會中暑的。”結果在按著斯雷因坐下之前,他反而先被對方按著坐在樹根上。

“中暑的家夥到底是誰啊?”斯雷因沒好氣地說,伊奈帆覺得頭暈眼花的,看不太清楚那人的表情,可是語氣聽起來有點焦急,是為他而焦急嗎?

怎麽……竟然有點高興?界冢伊奈帆心想他腦子一定是熱壞了。

“說我沒有好好吃飯,你才是到底有沒有好好休息啊?”那人嘀嘀咕咕地說,那聲音就像麻雀啾啾叫喚般可愛。

“沒關系的,在擔心我嗎?”伊奈帆覺得自己有點熱暈頭了,說了些奇怪的話,“以前明明知道我淋雨都不會關心的。”

“好好休息啦!”斯雷因好像抓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指冰涼,讓他感覺十分舒適,“你要是倒下了,我這麽寬松的監獄環境可就沒有保障了……餵!”

伊奈帆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居然順勢就躺著了斯雷因大腿上,裝病撒嬌這種事應該是小朋友才會做的,可是界冢伊奈帆小朋友都快18歲了,但做起這種事來一點兒都不會不好意思。

斯雷因沒有推開他,交握的手也沒有分開。樹蔭下的風十分清爽,他感覺涼涼的手指摸了摸他的額頭,“應該沒有熱壞腦子吧?”他閉著眼,裝睡卻聽著那人困惑的自言自語。

“餵、餵……真的睡著了?”斯雷因反覆地問,他聲音壓得很小,雖然表現得很不樂意的樣子,但其實又很擔心吵醒他。又過了一會兒,伊奈帆真的有點昏昏欲睡了,他突然聽到如同風過樹梢般輕的聲音。

“……帆……伊奈帆……界冢伊奈帆……”

居然是斯雷因在喊他的名字,戰爭結束後,斯雷因就不大情願用本名稱呼他,一般都是“餵”和“你”,偶爾還有“你這家夥”“橙色的”之類不符合貴族禮儀的稱呼。他正經叫他名字的時候太少了,有記憶的都是戰場上僅有的幾次。

帶著恨意的,憤怒和強硬的聲音。

再多喊喊我的名字吧,用你溫柔的聲音,為此哪怕要我像個幼稚的小孩子一樣撒謊和裝睡也沒有關系,只要你還願意呼喚我的名字……

“界冢伊奈帆,你真是個討厭的家夥。”

“……”他心裏咯噔一下,考慮要不還是起來算了?可是緊接著,他又聽見斯雷因說:“可是……我居然不是那麽討厭你。”

啊啊,一定是在做夢吧,如果這真的發生過而他那時候卻睡著了,那就太讓人難過了……

界冢伊奈帆又在研究室裏睡著了,醒來時蓋在臉上的文件啪地掉在了地上。他沒有去撿,人工智能操作著機械臂替他撿了起來,端端正正地放在桌面上。

“謝謝。”他對著電子屏幕道謝。

不客氣。經過再次調整後,人工智能的對話變得流暢多了,它說:你看起來,做了個好夢呢,界冢伊奈帆。

伊奈帆懶得糾正它的稱呼了,不知道為什麽,明明設定了好多遍它應該喊自己“界冢先生”或者“界冢博士”的,但是一點用都沒有,後來也就隨它去了,畢竟如果這是人工智能自己的意志,那他們應該高興。

時間到了,你的日程安排,提交申請。

“嗯,對。”伊奈帆拿起那份文件,走了出去。他找到相關的部門,不少人都在提交各種申請資料,接文件的年輕女孩已經認識他了,忍不住問:“界冢君無論被退回多少次,都十分堅持呢。”

他遞交的是申請前往火星進行相關項目研究的表格,在此之前他已經被退回來十多次了,但每次被退回來後,他還是堅持提交。

“因為有無論如何都要去火星的事情。”他平靜地說。

可是火星人不會太歡迎你這個地球的戰爭英雄吧?在場的其他人都這麽想,不過說來也奇怪,雖然是有些微妙,但作為界冢伊奈帆摯友的火星女王,怎麽也應該通融理解才對吧?

他們不知道伊奈帆每次被打回的申請,都是艾瑟依拉姆女王親自簽的字。

她不希望伊奈帆到火星來,她知道他是為了斯雷因來的,可是到一個埋葬了他的星球來有什麽意義呢?所以哪怕界冢雪私下懇求她好幾次,她依舊冷酷地拒絕了。

“對不起呢,界冢小姐,作為姐姐的心情我可以理解。”說著話的時候,艾瑟依拉姆女王心裏想著的是自己那位已經好久不肯踏出房門,一直在哭泣的妹妹,“我也是為了伊奈帆才這麽做的,他不能來。你沒有看見他那時候的模樣,但我看見了。所以……請讓他留在地球吧,如果他來了火星,他一定——”

會再次失控吧?她真的不想再看見那個抱著斯雷因屍體,瘋狂而悲傷的伊奈帆了。他把臉藏在他頸脖間,固執地不肯擡頭,拒絕聽任何人對他的解釋,他把斯雷因抱得那麽緊,好像一旦松手他就真的死了。

可是……伊奈帆,斯雷因是真的死了啊,無論你是否願意,都只能接受這件事。

但就算她駁回多少次,下一次,寫著“界冢伊奈帆”名字的申請書,還是會出現在她面前吧?

文員姑娘接過了伊奈帆的申請,她並不知道這份表格無論申請多少次都會被駁回,她還笑著祝福伊奈帆:“希望這次順利呢。”

“哇!”另一個辦公室的女孩突然叫了一聲,“那個……原來界冢君是在熱戀中啊!”她看見了伊奈帆右手無名指上的戒指。這下好事的人都熱鬧起來了,紛紛湊過來看,畢竟這位地球英雄同時也是最傑出的年輕研究員,看起來就是跟“戀愛”絕緣的物種啊!

當中也有對伊奈帆有意思的女孩不甘心地說:“別胡說啦,界冢君可能只是隨便戴的……”

但伊奈帆說:“我知道這是什麽意思。”

熱戀嗎?是的,他確實是在熱戀中,從很久以前開始他就愛上了某個人而不自知,那份愛意至今不曾冷卻分毫。

他不可能像愛他那樣,再去愛另一個人。

很可笑吧?很荒誕吧?

從一開始就是敵人,從來未真正地、面對面地見過對方,但卻總是感覺好像相識了很久一樣。但他們卻把最好的年華都用在相互廝殺上,彼此都瀕死過一次才知曉對方的姓名。

可是,能呼喚彼此名字的時間,卻又那麽短暫。

“馬上就要到夏天了呢。”年輕的姑娘們還在聊天,她們的話題總是轉變得很快,“冬天太冷了就很可怕。”

伊奈帆沒有參與他們的聊天,轉身離開。對啊,冬天真的可怕,仿佛連心都被凍住了。即使盛夏又如何?即使讓他身處地球上最炎熱的地帶,他的心依舊只有一片冰冷。

只有愛人的體溫才能化解這份冰冷,可是他再也無法感受與所愛之人相擁的溫度。

他想起剛才那個夢,那是多久之前的夢呢?一個遙遠的、寧靜而安逸的午後,天氣炎熱而他的指尖微涼,夢境有多美好,醒來的現實就有多殘酷。

他不害怕睡著時夢見那個人。

他害怕醒來後,發現那只是夢。

這天放學後,一大堆文件丟在斯雷因面前,讓他晃神了一會兒。丟下文件的人輕飄飄地說了句“那就拜托你咯,前輩”然後跟同伴搭著肩膀笑嘻嘻地走了。雖然年紀比普遍的高一學生大一歲,但斯雷因還是貨真價實的高一學生,剛才那個把工作塞給他的學生會成員才是高二年級的前輩,他那樣稱呼斯雷因,其實是在挖苦他跟艾瑟同學的關系,說他當火星公主的跟班比任何人都有經驗。

吵架的話會讓艾瑟同學很為難吧,在地球人的學校裏讓一個火星人當全體學生的領導,總會有人不滿意。相信艾瑟同學也知道這一點,但她還是接納這樣的人在學生會做事,因為她總是樂於給任何人機會。

她曾經在郵件裏跟斯雷因說過:“我以後是要掌管一個星球的人啊,斯雷因,這點小事算什麽。”

她以後一定會成為溫柔又強大的女王的,所以自己也不能拖她後腿。像那位“前輩”一樣的人哪裏都有,他已經習慣了。他可是騎士,他的君主如果不低頭,他也絕對不會認輸。

逞強的後果就是包攬了一大堆不屬於他的工作,不過這樣也好,斯雷因嘆了口氣,翻開文件,其實這段時間他有事沒事就跑到學生會辦公室,也是想躲開伊奈帆。

之前的聖誕節過後很快就是新年了,界冢家的家長從國外趕回來,與孩子們團聚,他作為外人怎麽可以打攪別人一家團聚呢?而且在新舊一年交替的時刻,就連斯雷因的父親也暫時放下了工作,他還是那麽與眾不同,直接給兒子訂了機票,他們一起回北歐那邊跟親戚過年。

雖然在登上飛機之後,斯雷因才看到父親。

新年假期很快就過去了,跨年那天他收到了伊奈帆的賀年短信,不過因為他在飛機上又加上時差,等他看到的時候已經過了回覆的最好時機。這樣太不禮貌了,可是他該怎麽辦呢……斯雷因趴在桌子上十分惆悵,他都不知道要怎麽跟伊奈帆正常地說話了,因為……

砰!斯雷因想起水族館裏發生的事情,直接把腦袋往桌面上一磕,然後捂著撞痛的地方,感覺這才冷靜下來。

親、親、親……他親了伊奈帆啊!莫名其妙的就親了人家,雖然是因為太困所以迷迷糊糊的,不過這不是亂親人家還是很失禮啊!就算只親到了臉頰也……不不不,斯雷因拼命搖頭,“只”是什麽意思?你還想親伊奈帆的其他地方嗎?!太不知廉恥了吧!

算起來,開學到現在已經快一個月了,斯雷因和伊奈帆卻沒有好好地說上話,一個變成了學生會的模範骨幹,一個不知為何好像沈迷在做練習題的世界裏,彼此十分難以溝通。

“啊,斯雷因。”溫柔甜美的女聲打斷了斯雷因混亂的思緒,艾瑟同學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他旁邊,手背在身後,笑瞇瞇的,“一放學就過來了嗎?”

“呃,艾瑟同學。”斯雷因連忙站起來打招呼,卻被艾瑟掩著追取笑了。

“不要這麽做啦,難道你還要跪下來行禮嗎?”艾瑟翻了翻那些文件,碧綠眼瞳裏的笑意頓時黯淡了幾分,“斯雷因又和伊奈帆吵架了嗎?”未來的女王陛下開門見山,絕不廢話。

“沒有啊……”他露出幾分狼狽。

“我的學生會可不是你的避風港哦,如果討厭對方的話也要好好說出來啊。”

“我、我沒有討厭他啊!”斯雷因情急之下想也沒想地說。

“不討厭的話就是喜歡了?”艾瑟露出得逞的笑容。

嘶嘶……斯雷因窘迫得頭頂冒出煙來,艾瑟同學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狡猾了啊……喜歡什麽的……嗯?斯雷因腦子裏轉動的齒輪突然卡住了,喜、喜歡?

因為喜歡,所以才想親他;因為喜歡,所以才特別地在意他;因為喜歡,所以最開始感覺被欺騙的時候,才那麽的生氣又難過……

“如果不討厭的話更加要告訴對方哦。”艾瑟一邊說,一邊轉動著纖細手指上一枚小小的銀色指環,聲音又軟又堅定,“因為人類都是非常愚笨的生物,會為了各種各樣微小的誤會而做錯事,甚至引發戰爭,這種事情會讓人非常難過的。”

“那個……”斯雷因瞇起眼睛。

“就像我跟庫蘭卡恩吧,雖然是從小訂下了婚約的對象,可是那時候我並不知道自己是真的喜歡他呢?還是因為家族和責任而必須喜歡他,我的猶豫不定所以也傷害了他,我們也度過了非常艱難的一段時光呢。”

“這個戒指……是庫蘭卡恩送你的新禮物吧?”

“哎呀,被你發現了呢。”艾瑟調皮地吐了吐舌頭。

你一直在我眼前晃這個戒指我眼睛都被閃痛了,話說上面那是真的小鉆石吧?!斯雷因沒好氣地說:“你是來炫耀給我看的嗎?”

“要是覺得不甘心,你也可以想辦法炫耀回來啊。”艾瑟非常優雅但也非常調皮地笑起來,她伸出手指彈了彈斯雷因的鼻尖,“你不是有的嗎?可以向我炫耀的對象。”

放學已經那麽久了,伊奈帆會不會已經走了呢?斯雷因不記得自己是怎麽慌慌張張地跑出學生會辦公室的,見面要怎麽開口呢?彼此冷落了那麽久的尷尬要怎麽打破呢?但現在不是畏畏縮縮的時候了,如果不踏出第一步的話……

“啊!”還好放學後還留在教學樓的人不多,不然一定被斯雷因這一聲嚇到,他從走廊的窗戶看見了對面的伊奈帆,真是走運,看起來他才正準備走出教室,他身後一個女孩也跟著走出來,是韻子,兩個人緊挨著走在一起。

斯雷因頓住了,雀躍和興奮的心情被揉成一團扔到了被寒流肆虐的西伯利亞。

他覺得自己要不就沖上去叫住對方,要不應該轉身就走,可他就是動不了。

他看著伊奈帆和韻子走到樓梯的轉角處停下來了,黃昏的光芒把他們影子拖得很長很長,他看見伊奈帆朝女孩俯身,兩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

他好不容易鼓起的那點勇氣,頓時煙消雲散了。

今天他們開始交往了嗎?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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