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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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他們開始交往了嗎?

——沒有。

伊奈帆把一小片紙屑從青梅竹馬的女孩頭上拿下來,然後退開,地面上交疊的兩道影子也隨之分開。韻子臉頰紅彤彤的,盡管小時候也有過比這更親密的時候,但當年的小男孩如今已經長成好看的少年,剛才那一瞬間,他幹凈微寒的氣息靠過來,那麽親密無間,讓她心跳加速,臉蛋發燙。

韻子覺得自己現在的模樣一定很丟臉,還好在傍晚艷麗的餘暉下應該不是很顯眼。不過轉念一想,就算她的臉頰紅成黑暗裏的一顆燈泡,伊奈帆大概也不會覺得哪裏不對勁,他對於戀愛方面的事情遲鈍得不科學。

“韻子先回去吧,我還有點事。”伊奈帆說。

“呃?可是……啊、那個……為了謝謝你剛才幫我整理班級手冊,回去的路上我可以請客哦!聽說車站旁邊新開的可麗餅店很好吃呢!”韻子慌慌張張地說。

伊奈帆一點兒也沒有察覺到少女的羞澀,一板一眼地回答:“不用了,我對甜食一般。”

那也有鹹味的可麗餅啊,不然也有其他東西可以選擇,而且、而且今天是……韻子心裏越是著急,便越是無法好好說出來。

“那麽,路上小心。”不解風情的家夥說完,沿著樓梯往上走去。

跟不上伊奈帆節奏的韻子也只好揮手道別,她在鞋櫃前一邊換鞋子一邊想伊奈帆到底是去做什麽了呢?今天可是非常特殊的日子,伊奈帆答應她放學後留下來時,韻子還竊喜地想過這真是個難得的好機會,想著他是不是多少能感覺到自己的心意呢?結果他就真的是公事公辦而已。

她把食指點在下巴上思來想去,他們班級教室上面就是高年級的教室,還有就是學生會的辦公室……韻子氣悶地嘟起雙頰,還是想不出來伊奈帆到底幹什麽去了。

伊奈帆早已發覺從水族館回來後,他與斯雷因之間反而變得尷尬了,雖然不到不說話的地步,但之前好不容易靠近了的距離一下子又變得遙遠。他因為內心難以啟齒的欲望而止步不前,然而想要更進一步的渴望並沒有因此平息,所以聽艾瑟說起斯雷因最近好像有點太勉強自己的時候,他便覺得必須得做些什麽。

“我只能拜托伊奈帆了,總覺得只有伊奈帆才有辦法呢。”艾瑟同學是這麽說的。

伊奈帆來到學生會辦公室前,他很少有猶豫不定的時候,但他現在卻難得地糾結起來,不知道等一下見到斯雷因要對他說些什麽,用艾瑟同學來做話題的開頭或許是最好的吧……他一邊想著,一邊推開了門。

裏面的人從資料裏擡起頭,與伊奈帆四目相對。

傍晚艷麗的夕陽總會讓事物沾染上溫暖柔和的色調,窗紗因為氣流轉動而微微飄蕩,擺放在矮幾上的鮮花飄蕩著清新的香氣,安靜舒緩的氛圍因為伊奈帆的到來而摻入了緊張的氣息。

整理著資料的人開口:“請你不要用這麽明顯的厭惡表情看著學長,界冢。”

伊奈帆平靜地說:“大家都說我喜怒不形於色,所以是你的錯覺而已,哈庫萊特學長。”

“不不,你現在臉上就清清楚楚寫著‘怎麽是你,嘖’幾個字。”

“太多了,頂多只有一個‘嘖’。”

“你這不是承認了嗎?!”哈庫萊特差點就要拍桌子,一直看這個學弟很不順眼,在斯雷因轉學過來之前,他就對伊奈帆有著本能的排斥,但他們其實並沒有什麽交集。哈庫萊特清了清喉嚨,說:“找斯雷因的話,他剛剛回來過一下,接著就走了……餵!你別關門,聽人把話說完!”

“那學長還有什麽事嗎?”伊奈帆缺乏誠意地問,門都關了一半,他是從門縫裏看著哈庫萊特問的,等他把話說完就能立刻關門走人,一秒鐘都不浪費。

“他是回來看了這個就跑出去了。”哈庫萊特晃了晃一份資料,沒好氣地說,“書包也忘了拿,要是順路的話你就……”

哈庫萊特還沒說完,就發現剛才還懶得走進來的伊奈帆已經站在他面前,接過了斯雷因的書包,還不客氣地拿起了那份資料翻閱。哈庫萊特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麽,他又已經把東西放下,一眨眼的工夫辦公室的門已經在哈庫萊特面前合上了。

哈庫萊特繼續完成他的工作,其實這都是斯雷因之前承擔下來的,但他包攬下來後卻又心不在焉的,看著文件就在發呆,導致進度緩慢。誰都知道斯雷因這段時間那麽勤快地來學生會,只是為了轉移註意力,只不過成結果來看,他轉移得相當失敗。

哈庫萊特抽出剛才給伊奈帆看的資料,那是一年級的學生檔案,這個學期結束他們就要升入二年級了,很多東西需要隨之更新,所以這份文件上按照不同班級記錄了學生的基本資料。

這一頁正好是伊奈帆他們的班級,上面有學生的基本信息,比如聯系方式、家庭地址,還有……出生日期。

——界冢伊奈帆,2月7日。

哈庫萊特看了看旁邊的日歷,今天是2月7日。

他是不甘心的,他也是火星來的學生,父母曾跟隨斯雷因的父親特洛耶特博士在火星工作,他甚至比火星公主都更早認識斯雷因,更別提伊奈帆了。

可是有些事情,不是誰來得早誰就贏了的。

他是三年級的學生了,斯雷因升入二年級就意味著他要離開這個學校,所以在我還能幫上忙的時候,起碼……希望您能盡早得到幸福,斯雷因大人。

伊奈帆不知道斯雷因跑去哪裏了,連書包都沒拿一定是很急吧?可是教室裏沒找到他,校園那麽大實在不好找,他突然覺得有些納悶,不知道為什麽他們好像總是兜兜轉轉地找著對方,毫無方向可言,只知道一定要找到對方。

“伊奈帆?”有人叫住了他,是萊艾,大概是網球社的社團活動剛結束,她和身為社長的瑪茲魯卡走在一起。

“你在找誰嗎?”瑪茲魯卡問,他是個親切的家夥。

“斯雷因剛剛百米沖刺一樣跑出學校了。”萊艾淡然地說。

而瑪茲魯卡一臉“你怎麽知道他在找誰”的驚訝表情。

伊奈帆想了一下,感覺自己大概知道斯雷因是幹什麽去了,平時那麽聰明,但又經常會做出讓人哭笑不得的笨拙行為。

伊奈帆朝萊艾點點頭,正準備轉身時,又被萊艾叫住了。

“這個給你。”萊艾拋來一個亮閃閃的東西,“瑪茲魯卡的自行車鑰匙,他新買的,運動級別,超輕碳架,速度很快,想要追上什麽人的話這個最好了。”

“欸?什麽?那是我的?萊艾你什麽時候拿的?”瑪茲魯卡一臉茫然。

“謝謝。”這次伊奈帆非常鄭重地道謝了。

“不客氣。”萊艾無比淡然。

相比之下,就只有瑪茲魯卡十分焦急地問:“那好像是我的東西吧?有人征求過我的意見嗎?”

“別這麽小氣,火星人學長,請你吃冰當補償好了。”萊艾說。

“啊,謝謝……不對,現在是冬天啊!”瑪茲魯卡欲哭無淚,他發現了,每次跟那兩個人扯上關系就沒好事,上次幫斯雷因偷溜去水族館,他當了一回斯雷因翻墻時的墊腳石,回頭還因為跑得不夠快,被留下來接受蕾穆麗娜洶湧的怒火,現在連新買幾天不到的心愛的自行車都沒了……嗚……他好想哭。

所以……

你們就趕緊在一起吧!

人工智能的研發十分順利,在Analytical Engine基礎上進行升級和調整的全新智能程序已經被植入了中央控制器,進入了最後一步的運行測試。

原本在界冢伊奈帆辦公室的運算載體已經沒用了,從此以後Analytical Engine便是沒有實體的虛擬存在,它將活躍於整個新蘆原市,服務於交通調度、電子信息、金融流通等日常生活、工作的方方面面。

以界冢伊奈帆為首的研發團隊經歷了數年,終於達到了他們想要的效果。這個運算模板下的人工智能其功能之強大,不僅在日本境內產生了轟動,就連國外的政府都表示有意接觸這項新科技。

“真不容易啊,花了好幾年呢。”一個研究員長嘆口氣。

“這種新技術要花上十年或者幾十年都是正常的,我們已經是順利得不可思議了。”另一個人反駁。

“因為我們團隊裏有界冢君啊!”有人熟絡地搭著伊奈帆的肩膀,開玩笑道,“半數以上的程序都是你編寫的,最基礎的人格部分也是你設定的,簡直就跟‘父親’一樣呢。”

“過獎了。”伊奈帆平淡地說,不熟悉的人一定會覺得他傲慢,不過這裏的所有人都很熟了,所以也只是起哄“為了慶祝不如今晚讓界冢君請客大家吃烤肉吧!”

“可以啊。”伊奈帆點點頭,“反正用的是研究經費。”

累了好長一段時間的組員們紛紛歡呼著走出去了,圓形的巨大房間裏只剩下伊奈帆,仰頭與面前圓柱狀的大型計算機“對視”。

人工智能沒有具體的形態,由無數的電線和機械部件構成,伊奈帆卻覺得它此刻也正在回望自己。

“你誕生了自己的人格,那並不是我設定的。”伊奈帆自言自語,“如果我是你‘父親’的話,那你的性格模式是由‘母親’所決定的嗎?”

機器的沈默不語,或許已經是回答。

測試後期,它總是喜歡跟伊奈帆對著幹,頑劣的時候會半夜調整他的鬧鐘,把他吵起來下一盤國際象棋。在無標準答案的測試上,比如設定營救方案、規劃最短路線、發射程序的調整數值等問題上,它老是要反駁伊奈帆的提案,像個叛逆期的小孩。

這些地方,簡直跟那個人一模一樣。

可是他從來未曾輸入過斯雷因的數據,難道是作為“左眼”時留下來的影響嗎?

這時通訊器響了,電子女聲問道:“界冢博士,有一則您的會面請求,是否接入?”

不過經過調整,像這樣非直接的對話,它已經不會不客氣地叫他“界冢伊奈帆”了,他還為此有過短暫的失落。

“我這就回去。”伊奈帆正說著,已經有人不請自來,他看著來者,楞了楞,“萊艾?”

當年宛如少年般颯爽的女孩已經蓄起了長發,穿著貼身的西服套裝,化了精致的淡妝,凹凸有致的身材充滿成熟女性的魅力,絲毫看不出過去在戰場上廝殺的模樣。她現在在情報處工作,一個火星人,進入了最高機密的情報系統,有時候伊奈帆也不太理解她在想什麽。

“是你要求會面?”

“差不多。”她捋了捋肩膀上的頭發,伊奈帆正要問她這是什麽意思,她便自覺地解釋,“等下與你會面的還有其他人,他們只會說些場面話,因為火星女王交待過不要對你透露太多。”

伊奈帆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神顯然變得幽深起來。

“這是很偉大的科學進步吧?”萊艾看著眼前的覆雜機械,“意味著地球與火星的差距進一步縮小,人類永遠在進步。所以關註‘它’的可不止心懷善意的人。你還記得在去往月面基地時劫持女王的叛軍組織嗎?你一定記得的。”

他怎麽可能忘記,正如同他永遠無法忘記那兩枚貫穿了斯雷因身體的子彈一樣。

“據我獲得的可靠情報,他們似乎打算摧毀這個人工智能,可能會襲擊這個地方。叛軍不希望地球的科技能得到進步,也打算借此挑釁兩星之間的關系。但女王認為這會勾起你很多不愉快的回憶,所以吩咐了不要告訴你。但自從那天之後你就沒有高興過,所以我想也沒有關系吧。”

伊奈帆緩慢地問:“你告訴我這些,是為了什麽?”

“只是覺得你應該知道而已,你不是需要人保護的小孩子了。”萊艾說,她自嘲地笑了笑,“你早就不是了,你很久以前,就一直在保護我們。為了守護什麽,就要放棄什麽,太討厭了不是嗎?為什麽不能隨心所欲一些?為什麽……不能為了喜歡的人任性一次呢?”

“已經太晚了。”他說,直到如今,他終於說了出口,緊接著他皺著眉,問,“你說這麽多到底……”

“這是一個機會,變回以前的伊奈帆的機會。”一瞬間,伊奈帆看見她露出了十分難過的表情,但很快她把發絲撥到耳後,笑了笑,“好了,我們去會面室吧。”

伊奈帆默默跟在她身後,萊艾的表情他很熟悉,他在姐姐的臉上看過,在韻子、卡姆、妮娜等朋友的臉上看過,在艾瑟依拉姆女王臉上看過。

他在斯雷因臉上看過。

也在自己的臉上看過。

經過研究院的落地玻璃窗戶時,他看見了上面自己的身影。他的臉龐早已褪去少年的青澀和幼稚,他剪短了頭發,臉部的線條剛硬得多了,是個沈穩的成熟男人,但那份淡漠還是頑固地保留下來了,他感嘆萊艾變了許多,但其實他的長相也變了很多。

他已經長大了,但他心裏那個少年再也沒有長大過。

他還是年輕的模樣,會在他面前裝出滿不在乎的樣子,但眼角眉梢都透露著情緒。如果他還活著,他們一起成長,他現在會是怎樣的模樣?

也許淡金色的發絲長長了,太熱的時候便用橡皮筋紮起來,露出光裸的後頸。眼神肯定一如既往的淩厲和傲慢吧,隨著年齡的增長,眼眸的綠色會越發深邃,看著自己的時候還是會露出那種輕蔑的又帶著挑釁的笑容吧?

他覺得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他便要心痛得走不動路。

伊奈帆握緊右手的拳頭,無名指上套著的那枚指環仿佛瞬間收緊。指環不僅僅套在他手指上,它也勒緊了他的心臟。

斯雷因抱著一個紙盒狂奔在路上,這條路是伊奈帆放學必走的,雖然耽誤了不少時間,但還是希望能追上他。

原來今天是伊奈帆的生日,可是今天都快要結束了,他這個笨蛋才知道。

生日是很重要的事情,因為他總是孤零零地一個人過生日,所以更加如此認為。看到伊奈帆跟韻子親密的模樣他確實被打擊了,但回到學生會辦公室後,來幫忙的哈庫萊特學長突然塞給他一份資料,他一看才發現今天是伊奈帆生日。

而且算起來,從聖誕節到現在,已經兩個多月了。

兩個多月暧昧不明的關系,總是無法踏出那一步,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卻又打算放棄,這樣的話不就什麽進步都沒有嗎?斯雷因覺得不可以這樣,就算無法表達自己的心意,但還是有好多話對伊奈帆說。

想跟他說“謝謝”,說“新年快樂”,說“生日快樂”。

無法成為戀人的話,那就滿足於朋友吧,就算會很痛苦、很難過,也比一無所獲要好。

“斯雷因!”

嗯?好像聽到伊奈帆在叫他,但聲音怎麽是從後面傳來的?他幻聽了?

“斯雷因!”

又聽見了,好像不是幻聽?斯雷因一邊跑一邊回頭,看見這條上坡路上,伊奈帆吃力地蹬著自行車追上來。咦?他不是應該回去了嗎?為什麽反而在他後面?斯雷因正疑惑著,又聽見伊奈帆喊了一聲:“小心!”

“啊!”他因為沒看路,絆倒了一個路邊的雪糕筒,直接摔了。

他抱著的盒子也飛了出去,掉在地上,發出啪嘰的一聲,紙盒的蓋子翻開了,已經變得一塌糊塗的奶油蛋糕露了出來。

伊奈帆騎著自行車追上來,他下車奔向斯雷因,緊張地問:“有沒有哪裏受傷了?”

冬天衣服穿得厚,雖然擦破了但並沒有受傷,只是臉頰接觸地面的時候難以避免地刮了一點點皮肉。伊奈帆拿紙巾替他擦拭,他看了一眼那個陣亡的蛋糕,感覺斯雷因有時候奇怪的好懂。

“能站起來嗎?”伊奈帆問,斯雷因還處於倍受打擊的狀態,呆滯地點點頭。伊奈帆扶著他站起來,看他眼睛還黏在那個蛋糕盒子上,依舊無法釋懷。伊奈帆握起斯雷因的手,他沒有反抗,他脫下他的手套,小心地檢查了他的手有沒有受傷,他捏著他白皙纖長的手指揉啊揉,他也就隨他蹂躪,乖得不得了。

確定手指也沒有受傷,伊奈帆走過去把隨意扔在地上的自行車扶起來,推到斯雷因身邊:“上來吧。”

“呃?”斯雷因這才回過神,他看看蛋糕,又看看伊奈帆,不知道該說什麽。

“給我的生日蛋糕嗎?謝謝你,不過沒關系的。”伊奈帆說,濃艷的夕陽中,他發現斯雷因的臉迅速地紅了起來,讓他想起夏日祭典的蘋果糖。

斯雷因暈乎乎地站上自行車後尾,雙手按在伊奈帆肩膀上。車輪轉動,迎面而來的冷風吹開他的額發,斯雷因逐漸清醒過來,這才有點慌張起來:“這、這是要去哪裏?”

“海邊。”伊奈帆說。

“啊,海邊啊……啊?海邊?!”斯雷因正要說什麽,就被伊奈帆稍微強勢地制止了。

“不要亂動,會翻車的。”

斯雷因看不見他的臉,只覺得伊奈帆的耳朵好像紅彤彤的。要不是為了扶穩,他都想伸手揉揉他發紅的耳垂。

海岸其實並不遠,然而不是真正的沙灘,只能算是個堤壩。伊奈帆停了車,斯雷因嘀嘀咕咕地問:“為什麽要來這裏啊?”

伊奈帆回答:“不知道,但覺得一定要來這裏。”

他們在水泥砌的護欄上坐下來,海邊很冷,但沒有任何阻礙的日落壯麗而輝煌,仿佛整個海平面都在燃燒,斯雷因突然有些明白為什麽要來這裏了。

伊奈帆從書包裏掏掏掏,掏出了炒面面包和水果三文治,然後在斯雷因目瞪口呆的註視下,又拿出了本該放在生日蛋糕上的蠟燭。

“糟糕。”伊奈帆懊惱起來,“沒有打火機。”

“這個,我有火柴。”斯雷因連忙說,他剛剛買蛋糕的時候要了一盒。他問:“這是幹什麽?”

“慶祝生日。”伊奈帆一本正經地說,他劃亮了一根火柴,但海岸邊風太大,一下就吹滅了。他不服氣又劃了一根,馬上又滅了,他繼續持之以恒,然後聽見斯雷因笑了起來。

“哈哈,你是笨蛋嗎?”

伊奈帆手上的動作頓了頓,不知道為什麽,心臟猛然緊縮,眼眶發熱,卻有一種酸楚的愉悅。好像一直等待的東西,終於得到手了一樣。

噗嗤,伊奈帆呆楞的瞬間,火柴劃亮了。這一次沒有被風吹滅,因為斯雷因伸出手,替他攏住了小小的火焰。斯雷因表情有些興奮,因為笑過所以臉頰粉撲撲的,燭光落在他眼眸深處,宛如點亮了翡翠的燈。

炒面面包和水果三文治上的蠟燭點亮了。

“你的生日是1月11日吧。”伊奈帆說,“雖然晚了,但祝你生日快樂,斯雷因。”

“什、什麽啊……今天明明是你的生日……”斯雷因覺得鼻子酸酸的,心臟被驟然重擊的感覺,甜蜜得他頭暈眼花。

“沒關系,可以一起過。”伊奈帆伸出手揉揉對面那個人發紅的眼角,“我想和你一起過生日。”

斯雷因覺得自己這一刻絕對不能說話,不然內心翻騰的情緒就再也藏不住。但在伊奈帆要把手抽回去的時候,他下意識握住了伊奈帆的手,緊接著他覺得那只手按住了他後腦勺,把他往稍微前推。

伊奈帆的臉那麽貼近,鼻尖快要碰到一起,比在水族館的時候還要親密。

他無意識地微張嘴唇,已經能感覺到對方呼出的氣息。

叭叭!刺耳的喇叭聲響起,把兩人嚇了一跳,飛快分開。原來是一輛車經過,想要超過前一輛而按響了喇叭。這條堤壩其實就在路邊,偶爾有行車經過。

“哎呀……”斯雷因發出遺憾的聲音,原來在他們鬧騰的時候,蠟燭被海風吹滅了。

伊奈帆也把手收了回去,太陽大半都沈入海平面了,天色漸暗。這麽暗的環境下,伊奈帆卻能看見斯雷因的眼睛仿佛泛著水光,他用拇指摁了摁他眼角,問:“怎麽?感動得要哭了?”

“閉嘴!才沒有!”

對啊,真的是快要哭了,高興得想哭。

但這樣就更加無法滿足只當“朋友”的關系了。

“該回去了。”伊奈帆說。

“可是面包……”斯雷因依依不舍。

“真正的生日蛋糕在家裏,雪姐等著我們。”伊奈帆說,他把面包和三文治放回書包,這只不過是正式慶祝前的道具,本來就打算以“今天是我生日”為理由,強行把斯雷因帶回去。

“家、家、家裏?”斯雷因結結巴巴,“你家裏?”

“對啊,今晚住下來也可以。”伊奈帆說,“錯過了你的生日很抱歉,今天就一起過生日吧,不行嗎?”

“也沒有不行……可是……”

斯雷因雖然嘴上這麽說著,但身體已經很老實地跨上了自行車,等著伊奈帆把他載回家了。

自行車輕松地行駛在街道上,街燈在他們前面一盞一盞亮起。後座上的少年有點別扭地說:“還是不太好吧,你在車站放下我就行了……”

“今天是我生日,我說了算。”

“不是說跟我的一起過嗎?”

“說了別亂動……”

兩個人吵吵鬧鬧的,但路線堅定不移地往溫暖的、亮著燈的房子駛去。

經過一家便利店時,在空地上抽著煙的幾個流裏流氣的家夥盯上了斯雷因。一個說:“餵,就是他吧?那個多管閑事的小鬼。”

“沒錯,我認得那件校服。”

“上次走運讓他逃掉了,這次得好好教訓一下他啊!”小混混惡狠狠地笑起來。

今天他們開始交往了嗎?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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