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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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他們開始交往了嗎?

——沒有。

他們在黑暗中安靜相擁。

伊奈帆可以解釋新式宇航船進行空間遷躍時引擎的機械運作原理,卻無法解釋他抱住斯雷因的沖動。

夜晚的氣溫冰涼,懷裏的身體因為之前受到的驚嚇與劇烈的奔跑而發抖,卻在被他抱住的瞬間,慢慢平覆下來。

因為這一點變化,伊奈帆也莫名地感到安心。

恢覆過來的斯雷因又開始張牙舞爪,悶聲到:“你還要抱到什麽時候?快放開。”

“那你也先放開我。”伊奈帆淡然地說。

發現自己居然也下意識地抱住了伊奈帆,斯雷因頓時非常尷尬。他連忙松開抱住對方的手,同時伊奈帆也放開了他。

兩個人又不約而同地對擁抱時的溫暖感到依依不舍。

小混混們惱人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斯雷因緊張起來。

“快走吧。”他小聲地對伊奈帆說,只有他一個人的話就算被狠狠教訓一頓也沒什麽,本來就是自己沖動強出頭的後果,可是他並不想連累伊奈帆也被卷進來。

伊奈帆搖了搖頭,雖然他沒有說話,但斯雷因就是知道他的意思是“等一等”。

適應了黑暗後,即使只有星星和月亮的光輝,斯雷因也能把對方的臉看得很清楚。斯雷因覺得面前的這個人與月亮很相配,雖然給人感覺冷淡,但其實個性相當溫和。伊奈帆的長相並非讓人眼前一亮,沈靜得扔在人堆中便難以察覺,可一旦註意到後,就再也無法忽視他。

太陽的光輝太過強烈,讓人無法直視。

然而凝視月亮的話,心情則會無比平靜。

小混混們罵罵咧咧的聲音越來越近了,這時候,兩道手電筒的光芒掃了過來,然後有人大聲叱喝:“餵!那邊的,你們在幹什麽?”

“靠,是巡警!”

“快跑!別被捉到了!”

小混混們罵著臟話逃跑,巡警吹著哨子追趕他們去了。伊奈帆從草叢裏站起來,他把手遞給斯雷因想扶他一把。斯雷因猶豫了一下,沒有理會那只手,自己站了起來。

伊奈帆收回落空的手,心裏懊惱自己的冒失,斯雷因對自己也沒有什麽好感吧,不肯接受他的示好也是正常的,轉學的第一天不就幹脆利落地拒絕了自己了嗎?

一想到自己還是驚慌失措地從家裏沖出來的,伊奈帆就有些氣悶,不過這點情緒在再一次確認斯雷因平安無事後,便隨之消失了。

“走吧。”他對斯雷因說。

小混混們被巡警驅散了,兩個人各自拿出手機照明,小心地從這片草地裏走出去。

斯雷因問:“是你報警的嗎?”

伊奈帆點了點頭,斯雷因把對話開了個頭,卻接不下去了。雖然他非常想知道伊奈帆怎麽會及時出現的,可是比起這個問題,他現在更苦惱該怎麽坦率地跟對方道謝。

——非常感激你!你出現得太及時了,伊奈帆同學!

不行不行,太誇張了,聽起來連“謝謝”聽起來都毫無誠意了。

——嗯,謝謝你趕來救我。

不行不行,這話說得好像篤定對方一定是來找自己似的,太趾高氣昂了。

斯雷因你怎麽就這麽笨呢?他不禁埋怨起自己,這麽生硬的話說出口,根本無法緩和兩人之間的關系。

自從伊奈帆不再跟他一起在圖書館自修,兩個人之間的交流就剩下日常問候,艾瑟同學還擔心地問他:“你跟伊奈帆是冷戰中嗎?”

“冷戰”這種情感模式是在雙方都有不錯交情的前提下才會發生的吧,所以斯雷因搖搖頭。本來以為伊奈帆願意跟他一起在圖書館裏看書、做題、討論,就是比“一般同學”稍微好一點的關系吧?可是沒多久,伊奈帆就不跟他一起到圖書館了,他一定是覺得努力嘗試了之後,還是無法跟自己成為朋友吧?

斯雷因絞盡腦汁地要想出最恰當的話語,又總覺得怎麽說都不夠自然。而他不知道,對於伊奈帆來說,他會那麽及時的出現,是因為接到了斯雷因的來電。

伊奈帆看著斯雷因這副欲言又止、十分困擾的樣子,馬上就明白他正在煩惱著要怎麽跟自己道謝。

這位擁有秀美長相的外國轉學生,性格是與外表截然相反的好強,卻在最狼狽的時候,不得不選擇向並沒有多少好感的對象的求助,所以那一句“謝謝”一定很難開口。可是盡管如此,斯雷因還是努力地想向自己表達謝意,光是知道這一點,伊奈帆便認為足夠了。

當時,他在家裏正準備與姐姐一起吃飯,手機又持續不斷地響起來,他一看到來電顯示上斯雷因的名字便立刻接通了,電話那端只傳來非常不穩定的聲音,信號也不好,即使偶爾能聽到有人在說話,也聽不清內容。

伊奈帆問了好幾聲,都沒有得到斯雷因回應,過了一會兒通話就結束了。他感覺到事情不對勁,他與斯雷因最近的來往都很平淡,如果沒有特別的事情,他怎麽會主動聯絡他。

伊奈帆立刻回撥,但是斯雷因沒有接電話。

界冢雪看著弟弟一遍又一遍地回撥,連眉毛都不自覺地皺起來,對於很少把情緒表現在臉上的弟弟來說,這真是十分稀罕。她不由得在意起來,她問“是剛才那個人嗎”,可伊奈帆沒有心思回答她。

突然,他收到了一封斯雷因發來的郵件,打開後是一張很模糊的照片,伊奈帆勉強認出是車站那邊比較偏僻的一個小公園,因為道路改建和社區規劃的原因,已經很少人去了。

斯雷因在那裏嗎?他為什麽突然給自己發圖片呢?

正想著,又接連收到了好幾張照片,清晰度依舊不高,但一眼就能看出一群顯然是不良少年的家夥在追什麽人。把幾件事聯系起來稍微想一想,伊奈帆就明白了:斯雷因不知道怎麽的惹到一群小混混了,肯定是因為狀況不妙,所以才會打電話給住在附近的他。他想斯雷因可能在什麽地方躲起來了,未免被發現所以不方便講話,只好通過照片來傳遞信息。

“雪姐,我出去一下。”說完,伊奈帆握著手機就沖了出去,界冢雪在後面問他發生什麽事了,他也來不及回答。

剛出了門口,伊奈帆發現趕往那個小公園還是有一段距離的,跑過去肯定要來不及。這時,一輛出租車就停在他面前,穿正規制服的司機搖下車窗問:“是界冢家對吧?是你叫了車嗎?”

雖然不清楚是怎麽回事,回過神時,伊奈帆發現自己已經坐上了出租車。司機就發動車子,也不等伊奈帆開口,就主動地說出他要去的地址,按照流程跟乘客進行確認:“是這個地方吧?網絡下單的時候記錄了地址,費用也給過了。”

“嗯。”伊奈帆重重點頭,“請快一點。”

這個少年雖然很沈默的樣子,但他都能感覺到他那股焦急迫切的情緒,一定是很趕時間吧,司機心想,加大了油門。奇跡一般,一路上都是暢通無阻的綠燈。

趕到公園後,伊奈帆一下車就報了警,正當他因為不知道斯雷因具體位置而發愁時,手機又收到了各種照片,為了引導他前往那片荒地一般,每一張都拍出了醒目的標志性物品,這才讓伊奈帆能趕在最後一刻,抓住了下墜的斯雷因。

其實只要細想,就會發現各種事情實在太巧合順利,仿佛有誰悄悄安排好了一切。而且發來圖片也不像是手機拍的,從角度和清晰度方面稍微考慮,就會發現這更像是攝像頭拍下的畫面。

但那時候沒有比趕到斯雷因身邊更重要的事,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可以忽略,而一旦放心下來後,這些疑惑就更不值一提了。

他們繞了一點路,回到小公園裏,路上伊奈帆還替斯雷因撿回他被扯掉的外套。斯雷因看著那件臟兮兮的外套,上面沾滿了泥土和草屑,還有被踩過的腳印,他並不想穿到身上,但天氣實在太冷了,而且也不想在伊奈帆面前表現出很嬌貴的模樣。

在小公園的門口,斯雷因說:“我一個人回去就可以了。”

“你認識路嗎?”伊奈帆只問了這麽個簡單的問題,就讓斯雷因沒辦法逞強了。

兩人誰也沒說話,安靜地走著。斯雷因覺得自己身為男生,卻還要伊奈帆送他,好像怪別扭的。但沒有聽到伊奈帆開口說“那我就先回去了”,他又暗自高興。

路上伊奈帆從自動販賣機裏買來了熱飲,遞到斯雷因手裏,甜甜的、熱熱的蜂蜜牛奶飲料,讓斯雷因覺得很溫暖。

伊奈帆看著他珍惜地喝著熱飲,心想這人明明長得比自己還要高一些,但是抱住他時明顯地感覺到他實在是有點太瘦了。他向艾瑟同學打聽過斯雷因的情況,父母離異,父親又經常不在家,斯雷因看似能獨立生活,但其實一點都不會照顧自己。

斯雷因住在高級的高層公寓裏,伊奈帆本想把他送到樓下就走的,結果姐姐打電話來了。伊奈帆才想起自己出來太匆忙,都沒有好好解釋,可是還沒說幾句電話就斷了,一看居然沒電了。

“我家裏有移動式的充電器,你上來拿吧。”斯雷因說,伊奈帆也沒什麽好拒絕的。

進了家門後,斯雷因想趕緊換下臟衣服,就把放著充電器的地方給伊奈帆指了一下,讓他拿去用,之後在學校裏還給他就可以了。伊奈帆插上充電器,打電話跟姐姐說清楚後準備告辭,他沒看見斯雷因,不過聽見從某個房間裏傳出動靜。

伊奈帆走過去,門沒有關,他本著離開前要跟主人打個招呼的禮貌,沒有多想就推開了。房間裏,斯雷因正在換衣服,他把上衣全脫了,露出了比伊奈帆想象中更瘦削的身體,更讓伊奈帆意外的是,斯雷因白皙的皮膚上交錯著紅色的痕跡,就像被鞭打過一樣。

斯雷因也立刻註意到伊奈帆,他也不是女孩子,被看到裸體也不應該大驚小怪,可是伊奈帆的目光地落在他身體的那些痕跡上時,他還是下意識地擡起手想要遮擋,但覺得這樣太造作了,於是硬生生又停住。

“這是胎記,嗯,應該是胎記吧,一出生就有了。”斯雷因笑了笑,自嘲地說,“很奇怪是吧,跟鞭傷一樣……”小時候他沒少因為這樣而被取笑,如果伊奈帆也用那樣的目光看他……

“太好了。”伊奈帆說。斯雷因迷茫地看著他,他接著說:“不是真的受傷,太好了。”

斯雷因就是因為這些奇怪的胎記,所以才總是躲起來換衣服吧。想到這裏,伊奈帆鄭重地對斯雷因保證:“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的。我先回去了,謝謝你的充電器。”

說著他小心地關上門,離開了。

而斯雷因這才意識到一件事——他還沒有跟伊奈帆道謝。

“項目順利嗎?”

“嗯,第三次測試已經通過了。”

“人工智能啊,真是了不起,聽說以後會成為新蘆原市的核心系統?厲害啊……”

“是計劃要加載到主系統中。”

“以後大家的生活都會更便利呢,加油啊,界冢君!”

伊奈帆把測試結果交給了其他成員,接下來的完善和升級就拜托他們了,他的另一個任務馬上就要開始。

趕到新蘆原監獄的時候,監獄長說斯雷因的手續已經辦好了,他在文件上簽過字後,匆匆來到外面。監獄的位置靠近海邊,監獄背後便是大海,只不過這裏沒有細膩的海沙,只有一片亂石灘,冬天的風聲和海浪聲都大得嚇人,感覺像海裏的怪獸在發出咆哮。

不過斯雷因還是很高興能親眼看到大海,今天的天氣很好,能把大海的全貌看得真切。不像墜落在地球的那天晚上,雖然月色清朗但他其實什麽都沒看清,唯一看清的也只有界冢伊奈帆舉槍指著他的模樣。

今天就要搭上穿梭機前往月球,去執行那所謂的任務。

他早該為他過去所做的事情贖罪,這也許就是他既定的命運,要說有什麽感到遺憾的,那大概就是無法達成與伊奈帆的約定。是不是該為此先跟他說一聲抱歉呢?不然恐怕就沒有機會了。

他在等伊奈帆,自從上次約好了“一起過生日”後,便沒有再見面了。好不容易有會面,來的是界冢雪,她說的每一句話,斯雷因都記得。知道伊奈帆有這麽關心他的姐姐,他真替他覺得高興,而且原來他有“奈君”這麽可愛的小名,也是意外的收獲。

可是會有機會壞心地用這個小名取笑他,然後看他露出困擾的樣子嗎?

斯雷因看著眼前的大海,靛藍的海面與蔚藍的天空相映著延展向遠方,世界是如此開闊,大得沒有他的容身之所。

想到這裏,眼前的任何景色都變得索然無味,斯雷因打算離開,轉身便看到伊奈帆。他不知道在那裏站了多久,自己轉身的時候他好像收起了什麽,但斯雷因也沒有留意。隔了許久,終於又見到對方的臉了,看著就舍不得那麽快移開目光。

黑色的皮革眼罩,黑色的大衣,手上也戴著黑色的皮手套,只有露出來的襯衫領口是雪白的,打扮如此冷冽,但赤紅色的右眼所流露的目光卻很溫柔。

“我來接你了,斯雷因?特洛耶特。”伊奈帆說。

以前他也說過同樣的話,但上一次聽到他這麽說斯雷因感覺自己受到了嘲弄。但這一次,他心情平和地走到對方身邊,笑了笑,說:“嗯,出發吧。”

出發吧,前往那枚破碎月球,去見證我的結局。

斯雷因在飛船上換好地球聯軍準備給他的衣服,他披上那件鮮紅色的燕尾禮服,再次從穿衣鏡裏看到那位特洛耶特伯爵。

他們說他是狼,狡猾、貪婪、兇殘,可是他們沒有看到狼的耿直和忠心。

特洛耶特伯爵其實是個很可憐的人,他擁有權勢、地位、財富、力量、名望……可這些都並不真正屬於他,所以也能在一夕間全部失去。特洛耶特伯爵所擁有的,還不如身為囚犯的斯雷因?特洛耶特。

起碼斯雷因?特洛耶特,有一個會在下雨天來看望他的、與他一邊下棋一邊爭吵一整天也不膩的、會帶給他禮物和書、與他約好“我們一起過生日吧”的人,在他自暴自棄的時候也不放棄他的人,只有在那個人唯一的右眼之中,斯雷因還能看見那個真實、最初的自己。

他會因為這件事而感到幸福,即使這份幸福最終都將失去,也依舊為曾經短暫地擁有過感到無憾。

即使那個人,最終也不屬於他。

斯雷因想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他,哪怕只是一句“謝謝”也好,這樣的感謝將會包含著對他的愛意,也許這份心情對並不是什麽光彩的事。可是,他並不是懼怕失敗就退縮的人,而且一直以來他都有夠不誠實的,他希望能在最後對伊奈帆坦率一次。

他對著鏡子給自己打氣,然後走了出去。

界冢伊奈帆這輩子還是第一次看時尚雜志,他覺得這本色彩斑斕的雜志比《宇宙起源》還難理解,粉底1號色與2、3、4、5號色到底有什麽不同他根本看不出來,唇膏的珊瑚色和亮橘色有區別嗎?

不過他還是很有耐心地一頁一頁翻下去,想知道應該買什麽禮物比較合適。可惜大都是適合女生的小玩意,他又不可能真的買這些給斯雷因,還好最後找到一個專題是推薦女生要送什麽給男友的,他認真地研究起來。

斯雷因進來的時候,見到的正是伊奈帆專註研究時尚雜志的模樣。他因為接下來要說的話非常緊張,也沒有想為什麽伊奈帆會在看這種雜志。

“伊奈帆。”他喊了他一聲,伊奈帆連忙把雜志合起來,他完全沒發現斯雷因進來了,這時候想把雜志藏起來也太晚了,伊奈帆希望自己還是一貫的面無表情,沒有露出狼狽的神色,嗯……希望也沒有露出太驚訝的神色。

眼前穿著合身伯爵服的斯雷因真是無比合適,高貴而優雅,那份驕傲從不曾被磨滅,這就是那個第一眼就打動了他的少年。

伊奈帆著迷地看著斯雷因的同時,斯雷因也正看著他。他看著他他脫下了手套的右手,無名指上戴了一枚樸素的銀戒。

——斯雷因,你知道嗎?女仆偷偷告訴我,在右手無名指戴上戒指的話……

小時候,艾瑟依拉姆公主曾經悄悄告訴他,這大概只有女孩子之間才熱衷的小秘密。

——那就是代表正在與人熱戀中哦。

因為是難得地從艾瑟依拉姆公主那裏聽來的,所以斯雷因一直記得特別清楚。

熱戀嗎……

對啊,他怎麽就沒想過有這種可能性,太笨了。

“怎麽了?”伊奈帆問。

“沒什麽。”斯雷因說,有些話沒有必要說出來了,因為只會給對方造成困擾吧。

伊奈帆不相信地看著他,斯雷因剛才一定有什麽話想對他說的。這時候斯雷因莫名其妙地問他:“伊奈帆,你相信有來世嗎?”

“來世這種說法太虛無縹緲了,並沒有科學的根據。”他是個科學主義者,並不迷信。他還以為斯雷因應該也一樣,不過對神學有興趣的斯雷因也挺可愛的,不如禮物就送他這方面的書?

“嗯,確實是呢。”斯雷因看著窗外深邃的宇宙笑了笑,他沒有辦法告訴伊奈帆,這麽虛無縹緲的東西,卻是他所有的希望。

看到他的笑容,伊奈帆卻覺得他其實是哭了,他感覺到斯雷因在隱瞞什麽,他又在獨自承受他不該承受的東西。他想沖上前抱住對方,告訴他無論任何事情,他都願意與他一同分擔。

伊奈帆剛從椅子上起來,斯雷因的目光突然犀利起來,他問:“我們不是要去月球嗎?”雖然宇宙的航路不好分辨,但憑他過去的經驗,隱約地察覺到什麽不對勁。

“我們去你以前的揚陸城。”伊奈帆說,把剛才的沖動壓了下去,“這是我與瑟拉姆……艾瑟依拉姆女王一致決定的,你會出現的消息已經放出去了,引來反叛軍的目的也達到了。接下來只要運用揚陸城的覲見室,營造你們會面的假象……”

“月面基地上就只有公主殿下嗎?這太危險了!”情急之下,斯雷因連稱謂都忘了。

“月面基地上早就做好了準備,瑟拉姆是非常堅強的人,她能保護好自己,並不需要擔心她,她自己也是這麽認為的。”伊奈帆說,他平靜地看著暴跳如雷的斯雷因,覺得他要是一直能這樣有精神的樣子就太好了。

我希望你能活下去,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抑或未來。

我希望能與你一起。

他伸出手,想要觸碰他的臉頰,他說:“斯雷因,我……”

突然,緊急警報響起,一則消息傳進來——艾瑟依拉姆女王乘坐的飛船被挾持了。

第二天伊奈帆回到教室時,看到桌面上放著一盒橙汁牛奶,拿起來時感覺手心都被溫暖了。牛奶盒上寫了字——“謝謝”。沒有署名,但伊奈帆怎會認不出這是斯雷因的字。

便利店賣的橙汁牛奶都是冰的,也不知道斯雷因用了什麽辦法加熱,這份心意比熱牛奶的溫度更讓他感到溫暖。斯雷因不在座位上,他問旁邊的同學:“斯雷因呢?”

同學忍受著眼睛被閃痛的苦楚說:“剛出去了。”他思考著要不要告訴伊奈帆,斯雷因是瞅準時機的,你正要進來他馬上就把牛奶扔你桌上然後跑了,鬼才知道他怎麽猜得這麽準……

不過伊奈帆也不關心這個,他捧著暖暖的牛奶不舍得喝,他想了想,然後拿出手機。

庫蘭卡恩不知道斯雷因一大早跑到學生會辦公室幹什麽,沒什麽事情要做的,他就在裏面心神不寧地瞎轉。艾瑟嘿嘿地偷笑,庫蘭卡恩同學好奇地湊過去八卦,艾瑟笑著說:“因為和好了吧。”

斯雷因整理著完全不需要整理的書架,手機震動起來,他收到伊奈帆發來的信息,他問:今天放學後去圖書館嗎?

教室裏,喝著牛奶的伊奈帆收到了斯雷因的回覆。一瞬間,班上同學同時感覺到這位面癱同學整個人都在放光,他們仿佛看到那閃光還是粉紅色的,帶泡泡和小桃心的。

斯雷因直到上課才慢吞吞回到教室,伊奈帆主動跟他說“早安”,他也就說了“早安”,坐下來就發現伊奈帆把喝空的牛奶盒放在桌子上。他把寫了“謝謝”的一面對著自己,對著斯雷因那一面用筆寫上了“不客氣”。

斯雷因頓時羞到了極點,連忙舉起書擋住臉。

牛奶盒在伊奈帆桌子上放了一整天。

課間休息時,卡姆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我感覺快要窒息了。”

起助:“今天喝白開水都覺得甜是怎麽回事?”

萊艾:“真是煩死人了。”

妮娜:“人家也好想談戀愛哦……”

韻子:“哎?你們在說什麽?”

據這天的負責值日的同學說,後來也沒有在垃圾箱裏發現這個牛奶盒。

幾天之後,斯雷因毫無防備地聽到起助問他:“對了,你背上的那些疤痕是怎麽回事啊?”

今天他們開始交往了嗎?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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