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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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他們開始交往了嗎?

——沒有。

現在整個學校都在流傳學年第一的界冢伊奈帆表白被拒的事,知道內情的斯雷因很內疚,馬上就去找伊奈帆解釋。雖然伊奈帆說了“沒關系”,但語氣冷冰冰的,這讓斯雷因很生氣,感覺伊奈帆只把他的解釋當作借口,根本就不相信他。

因為這次怎麽都是自己不對在先,而且那些傳言的離譜程度連他聽了都覺得非常困擾,他心裏總還覺得虧欠了對方。於是上學時在車站偶爾遇到,他都主動給對方打招呼,希望伊奈帆能感覺到他的善意,然而伊奈帆每次都板著臉,很勉強地點點頭。

明明告訴自己對方是否相信根本不重要,反正他已經好好道歉過了。但斯雷因還是為此感到非常苦惱,就連與艾瑟一起時都心不在焉,她說了什麽斯雷因根本沒在聽,知道聽見某個名字被提起時,他才猛然回神。

“斯雷因還是很在意伊奈帆的事情呢。”

因為艾瑟的關系斯雷因理所當然進入了學生會,於是便得到了這樣和尊貴的公主殿下在午休時間一邊處理資料,一邊吃飯的時間。

“也沒有……”他嘴硬地辯解,看到少女掩唇輕笑時,便有種謊言被戳穿的尷尬感覺。

艾瑟說:“雖然那些傳言很過分,但我覺得伊奈帆介意的並不是這件事本身呢。”

斯雷因困惑地看著她,聽她繼續說道:“雖然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我從來沒見過伊奈帆對什麽事情這麽在意,所以我想……是不是因為和斯雷因有關的原因呢?”因為其實相當想與斯雷因你好好相處,所以這件事才讓那個什麽都無所謂的伊奈帆如此介懷。

“艾瑟同學你也這麽認為嗎?”斯雷因點了點頭,艾瑟以為他明白了自己話裏的深意,就聽到斯雷因說,“果然……他就是特別討厭我,所以這麽生氣吧。”

他自己都沒有發覺,說著這話時的他到底有多麽氣餒。

火星公主原本正要露出的完美嫻雅笑容,聽他這麽一說,只好變成了苦笑。

午休時間結束,斯雷因告辭,他離開學生會的辦公室後,艾瑟立刻拿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電話接通後,她遺憾地說:“抱歉,今天也失敗了……”即使她循循善誘,斯雷因還是誤解了她的意思。

另一邊,教室裏接電話的卡姆咚地把額頭撞到桌子上,緊挨著他一起聽取電話內容的妮娜和起助都垂頭喪氣的。

伊奈帆是今天的值日生,正在為下午第一節的數學課做準備。他在講臺上擦黑板,和以往一般面無表情,教室裏的其他同學有的趴著睡覺、有的做練習、還有的悄聲說著話,明明還不到上課時間,教室裏卻十分安靜。

隔壁班歡笑打鬧的聲音傳過來,越發顯得(A)班氣氛詭異。

喀拉拉,有人推開教室的門走進來。

聽到這個聲音,睡覺的同學都醒了,做練習的停下了筆,聊天的閉上了嘴,大家都緊張地等待什麽。

伊奈帆正好轉身怕打粉筆刷,粉筆灰正好全拍到進門的人臉上。

“咳咳咳、你——”斯雷因吸了一口灰,連連咳嗽。

“怎麽才回來?”伊奈帆率先發問,帶點質問的意思。

斯雷因原本還為了艾瑟那番話感到悶悶不樂,聽伊奈帆這麽一問,立刻就像受了挑撥的貓般豎起了毛,瞪著眼反問:“我去哪裏跟你沒關系吧?”

“今天你也是值日生吧,現在都快上課了,但是值日的工作都是我在做。”

斯雷因無話可說,他當然記得今天自己值日,正是因為記得太清楚了,所以不由得下意識地逃避起來。現在被伊奈帆這麽當面指責,他嘴硬地說:“那麽放學後的衛生我一個人負責就好了,不用勞煩你。”

“你可不要像中午這樣找借口逃避值日才好。”伊奈帆不太相信他的樣子。

“我是去學生會幫忙了,才不是找借口。”斯雷因反駁,“我不像你這麽幼稚,還故意把灰拍人臉上。”

“現在都快上課了,我怎麽知道你現在才進來,班上的同學除了你就沒有這麽晚才回教室的。”伊奈帆振振有詞。

包括卡姆幾個在內,班上的同學紛紛慘不忍睹地別過臉。

是誰!是誰提議把他們安排在一起做值日可以增進感情的,站出來!保證把你打成豬頭掛在學校大門上!

轉學後到現在,斯雷因逐漸融入新的班級。對於班上的同學來說,斯雷因?特洛耶特同學都是個很好相處的人,大家都喜歡他,而他對每個同學都很友好,但似乎唯獨沒辦法與界冢伊奈帆好好相處。

其實若只是普通相處不來也沒什麽,青春期的青少年多少都會有意氣之爭的時候,可是這兩個人卻又並不僅僅如此,大家都覺得他們比較像是小孩子鬧別扭。伊奈帆是個成熟到令人懷疑他實際年齡的家夥,對任何事情都一副無所謂的態度,很難想象他會主動討厭什麽人。而且雖然表面上很冷淡,但只要認真拜托他,他也很少拒絕別人的請求。

斯雷因雖然與大家相處不久,但從學生會會長艾瑟同學的可靠證言還有平時的相處來看,怎麽看都是個脾氣很好的人,比伊奈帆不知道親切多少倍,並不像是會挑起爭端的人。

更重要的是,這兩個人雖然好像用盡全身的力氣和態度在向所有人表示“我討厭那家夥”,但是行為和表現卻又不是那樣的。

就好比現在,負責教數學的老師尷尬地站在門口,對渾然沒有意識到自己站了半天的伊奈帆和斯雷因說:“那個……可以讓我開始上課了嗎?”

數學課一如既往的讓人昏昏欲睡,老師的殺手鐧永遠都是點名到黑板上做題目,今天大家都很走運,因為老師把最難的一道題給了斯雷因。

淡金發的少年上前運筆如飛,有條不紊地寫下答案,老師一邊看這一邊滿意點頭,原本到此為止就是皆大歡喜的結局,誰知道斯雷因還沒回去呢,老師就突然想不開地說:“很好,不過還有同學想到其他的解法嗎?”

糟了!每個人心裏同時都是一樣的念頭。

果然,只聽見伊奈帆平靜地說:“老師,我覺得有更方便的算法。”

於是在老師同意下他走上講臺,與斯雷因各自占據半邊黑板,寫下自己的解題過程,老師滿意地點點頭,兩種解法都是正確的,正當他為了自己能教導如此優秀的學生感到自豪時,就聽見特洛耶特同學說道:“雖然你的算法便捷,可是這樣的邏輯太刁鉆了,一般人很難想到,從實用性上說很低吧。”

“你的答案雖然比我簡單,但是計算起來太麻煩了,三個步驟可以解決的問題,為什麽要用五個步驟呢?”

“這樣解起來比較簡單,順著思路走才不會出錯,你那是投機取巧,如果想不出來的話整條題目都做不出來。”

“你的解題過程太長了,萬一中間算錯就前功盡棄,我覺得你的解法風險更大。”

“你是用了課程上還沒有出現的公式吧?”

“身為學生,提早預習也是學習的一部分,我不認為這樣有什麽不對。”

“我覺得你沒有從大家的基礎上考慮……”

“我覺得你的看法太短淺……”

數學老師仿徨地站在旁邊,看著講臺上屬於自己的位置被兩個學生占據了,而且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得熱火朝天,一邊說一邊還擦了黑板,各自演算起到底是誰的解題思路更正確。

老師,不作不死啊……大家深表同情,同時很想問:難道老師你沒有聽漢語、生物、化學、英語、文學……等等我們班的任課老師的慘案嗎?你難道不明白在我們A班的一個禁忌嗎?如果要提問斯雷因或者伊奈帆中的任何一個,那麽就絕對不要提問另一個!起碼在三個問題內都不可以!

講臺上的兩個人根本沒有留意到同班同學的扭曲的表情,更加沒有在意老師哀怨的目光,他們的爭執內容漸漸往奇怪的方向發展:

“雖然是很難想到的技巧,但你的公式用得很巧妙,把未知數縮小到更窄的範圍……”

“確實從你所說的角度來考慮,會更適合普遍水平的學生,突破起來比較簡單……”

你們為什麽誇起對方來了啊?!

而且你們好像不經意之間黑了我們一把說我們智商水平跟不上你們的節奏啊?

雖然是實話,但不說出來行嗎?就算要說,也不要當著我們面前說啊!

講臺上,伊奈帆皺著眉說:“你的解法缺陷太多了,在黑板上簡直無法全部說明清楚。”

斯雷因不服氣反駁:“你的解法也沒有好到哪裏去,既然如此,放學後我不介意繼續和你討論。”

“正有此意。”

說完兩個人同時粉筆一扔,轉身走下講臺,繞了一圈回到各自相鄰的位置上坐下,好像剛才什麽都沒發生一樣翻開課本。

老師擦著汗回到講臺上,看著滿黑板的公式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必要繼續上課。而A班的每個人都不禁在心裏疑惑:明明是在吵架,但為什麽我們有被閃到的感覺啊?!

班上彌漫著古怪的氣氛。就連妮娜這麽陽光又開朗的好孩子,都頻頻嘆氣,向身為好友並且身兼班長職務的韻子問道:“難道就沒辦法讓他們好好相處嗎?”

韻子奇怪地看她一眼,問:“可是伊奈帆不喜歡對方的話,勉強他也很過分吧……”

萊艾受不了地揉揉眼角,誰說他不喜歡對方啦!這個態度明明是很喜歡才對吧?!

界冢雪坐在家裏的沙發上,非常不安地看著面前的訪客。第一次,她希望弟弟不要那麽準時回來,然而她已經聽到了汽車的聲音,伊奈帆回來了。

卡姆開車把伊奈帆送到家門前,伊奈帆謝過他,剛進門就感覺到家裏的氣氛不對,然後他看到了與姐姐面對面坐著的哈奇內中將。

不對,現在該叫他哈奇內將軍了。

“你好,界冢大尉,最近身體還好嗎?”和當年在醫院第一次見面時一樣,哈奇內將軍看起來就像個和氣的老人,然而伊奈帆知道他絕對不是表面上這麽的友善。

“我已經不是軍人了,可以不用這麽稱呼我。”

“這是戰爭後聯盟總部一致認可的軍銜,即使你現在主要從事研究工作,不過聯軍從來沒有撤銷過你的軍籍和軍階。”哈奇內將軍頗有深意地說,“不管你自己是否同意,你依然是地球聯軍中的優秀代表。”

他的意思也就是說,與伊奈帆本身的意志無關,只要地球聯軍需要,那他始終都是一名軍人。

既然是軍人,自然就有軍人的義務。

“今天也打擾了,我先告辭。”哈奇內將軍站起來,對界冢雪道,“那麽剛才說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界冢雪咬著嘴唇不做聲。哈奇內將軍轉身離開,他的秘書緊跟其後,經過伊奈帆身旁時,將軍如同慈愛的長輩叮嚀後輩般,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確定將軍真的離開後,伊奈帆問:“雪姐,發生什麽事了?”

“其實我也不知道。”界冢雪這才松了口氣,“哈奇內將軍只讓我記得把資料給你。”

對方雖然是將軍,但對她而已她只記得就是這為哈奇內將軍慫恿弟弟安裝那個危險的分析引擎。這次來訪,雖然沒有向她透露具體的內容,但是言語之間已經清楚地透露出需要奈君恢覆軍人的身份去執行某項任務。

伊奈帆看著桌面上的信封,界冢雪無奈地苦笑:“他大概是怕我藏起來不交給你,所以故意等到你回來才走。”

也正因為如此,她才分外感到不安。

不管信封裏的內容是什麽,都一定是奈君所不願意的。

“謝謝你,雪姐。”伊奈帆拿起信封,“我回房間看。”

戰爭之後,他們姐弟也分配到了更寬敞的房子。只要伊奈帆願意,他們甚至可以選擇更好的地段。但是他卻這裏,界冢雪能想到的唯一的原因,就是距離新蘆原監獄路程方便。

斯雷因?紮茲巴魯姆?特洛耶特,界冢雪一度非常憎恨這個奪去了弟弟一只眼睛的人。而且非常不能理解還為這個人爭辯的奈君,知道自己每次開車送他去監獄居然是為了見斯雷因的時候,她站在姐姐的立場上,非常生氣地質問:“奈君你到底在想什麽?別再去探望他了!他不是個罪人嗎?我沒辦法原諒他,他可是差點就奪走了我唯一的弟弟啊!”

伊奈帆卻說:“但是他身邊一個人都沒有了。”

界冢雪從未見過弟弟這樣的表情,他看起來很心疼,心疼那個幾乎殺了他的人。

為什麽?她差一點就想問,你想成為留在他身邊的那個人嗎,奈君?

但她到最後都沒有這麽問,因為她害怕聽到弟弟的答案。

害怕他露出恍然的表情,然後笑著點頭說:是的,我想成為那個人。

後來他們都默契地不再提起這件事,然而界冢雪知道弟弟很費心思地制作了一個透射儀,那麽精巧的東西,如果不是全心全意地想著某個人,應該很難做出來吧。

她半夜起來時,看過伊奈帆在燈光下如何專註地鑲嵌每一個精細的零件,只有一只眼睛很不方便,而且很容易疲憊,但他沒有放棄。

那個東西做好後,奈君每次不告知她自己要去哪裏的時候,都會偷偷帶上。她可是他的姐姐啊,怎會不知道他是去見誰,不告訴她只是不想再起爭執而已。

這個頑固的孩子,果然沒有人能改變他的想法吧。

漸漸的,她也不再阻止他,作為女性她隱約感覺到這是一段怎樣的感情,她也不忍心告訴弟弟這段感情的未來有多麽不樂觀。

伊奈帆拿著資料回房間的時候,界冢雪看到今天他沒有把東西再帶回來,於是道:“禮物……送出去了嗎?”

伊奈帆在樓梯上回頭看她,很意外姐姐會這麽問,但還是點了點頭。界冢雪笑了笑,“那就太好了呢。”對方願意收下你的心意,你也一定很高興吧?然後她便看到素來表情淡漠的弟弟,露出了有點害羞的笑容。

她對這件事也釋懷了,想著弟弟現在開心就好了,就算以後會悲傷,那麽現在所擁有的回憶也會變得很珍貴吧。

薄薄的信封裏東西並不多,只有一份紙質文件,上面蓋著地球聯軍和火星皇室的鮮紅印章。他快速瀏覽過內容,這是一份計劃書,一份起碼在表面上通過了地球聯軍和火星議會審議的行動計劃。

鑒於對女王的暗殺事件愈加頻繁,而且也正如他和斯雷因推斷那般,軍部方面也追查到這一連串暗殺行動背後,有潛伏的火星貴族在協助。資料上明確地表示,他們有充分的理由認為牽涉其中的火星貴族,是當年宣誓過效忠斯雷因?紮茲巴魯姆?特洛耶特的人。

他們支持那位少年伯爵的理念,如今任然在為實現他的理想而奮鬥,並且對女王過於偏向與地球締結友好的方針表示不滿。

而斯雷因還活著的事情雖然是最高機密,但既然有人知道,那就不能算是真正的秘密。這些反派勢力不知從何處獲得了斯雷因還活著的消息,雖然他們仍然無法證實,但這件事顯然大大激勵了他們。

他們的精神支柱,他們的理想,曾經領導他們無比接近勝利的英雄——斯雷因?紮茲巴魯姆?特洛耶特還活著!

只要他活著,他們就擁有希望。

而軍部的計劃,是在不久後女王即將前往月面基地遺跡,出席某個戰爭紀念活動時,以斯雷因作為誘餌,把潛伏在幕後的叛軍首領引出來,從而一網打盡。

為此,他們決定讓斯雷因離開監獄,前往月面基地,協助這個計劃的進行。

資料上還寫到,鑒於斯雷因?紮茲巴魯姆?特洛耶特在牢中表現良好,並多次配合地球聯軍執行任務,如果這次任務成功,他們將考慮給他一個新的身份,開展新的人生。

謊言。陷阱。

伊奈帆不能認同這份計劃,他很清楚,軍部的目的是把斯雷因帶到月面基地,在那裏,在叛亂分子的面前,真真切切地殺掉他。

那些人認為斯雷因還活著,便是他們反抗的根源。所以只要讓他們親眼目睹作為他們理念支柱的斯雷因的死亡,自然會對他們造成打擊。

艾瑟依拉姆女王為什麽會同意這樣的計劃?伊奈帆感到不解,當他繼續看下去時,他便發現了她的苦心。

資料上有一項條件,是女王親自擬定,她希望這個計劃實施與否,需要尊重斯雷因的意願,如果他自己不同意,那麽這一切就是一紙空談。並且,女王要求這份計劃必須通過界冢伊奈帆轉告給斯雷因。

她知道這個計劃提出後,斯雷因很大幾率不會拒絕,而她相信伊奈帆,這是她最後的辦法。她大概也肩負了很大的壓力,政治從來不是輕松的游戲,這已經是她最大的努力了。

所以哈奇內將軍才找上他,希望由他去說服斯雷因。

他的通訊器響起,示意受到信息,他查看了一下,發現是一條預約,替他安排了他明天就與斯雷因見面,看來軍部真的非常迫切。

伊奈帆把資料原封不動放回信封裏,放進抽屜裏。

瑟拉姆小姐果然堅強了很多,她的想法是正確的。

因為,他絕對不會讓斯雷因看到這份資料。

可是,當第二天他準備出發前往監獄時,研究部的同僚來找他要一份緊急的資料,因為在自己房間裏找不到那份資料,伊奈帆便讓對方在房間稍等。

同僚在等待過程中看到伊奈帆因為心煩意亂而沒有關好的抽屜,發現了塞在裏面的信封。因為上面印有軍部的紋章,於是對方理所當然地認為是什麽重要的資料,而他今天之所以趕著來找伊奈帆,就是聽聞他因為軍部的命令要去某個地方,不回研究院。

“這可千萬不能忘記啊。”同僚自言自語地說,好心地把信封拿出來,慎重地放進了伊奈帆的文件夾裏。

他剛放好,伊奈帆就回來了:“抱歉,久等了,就是這個資料吧。”

“是的,麻煩你了,那我先告辭。”同僚拿了資料匆忙離開,也沒有告訴伊奈帆他把信封放進了他文件夾裏的事情。

斯雷因在牢房裏等待見面,他也被告知了今天要與伊奈帆見面,雖然昨天才見過面,但竟然覺得仿佛是很久之前的事。

會批準間隔如此短的會面,怎麽想都不簡單。

斯雷因想起昨天與瑪茲卡魯的會面,他對這個個性溫和的火星伯爵沒有很深的印象,但還是知道他最後協助了如今的女王。

“女王陛下讓你來的嗎?”斯雷因問。

瑪茲卡魯搖搖頭,“是……埃德爾利佐小姐拜托我來的。啊,我的說法不謹慎,她馬上就是尊貴的夫人了……”

“說重點。”

斯雷因不耐煩地打斷他,瑪茲卡魯顯然有點害怕他,大概也不方便停留太久吧,馬上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埃德爾利佐的結婚對象來自頗有權力的家族,她無意中得知了地球聯軍與火星議會達成的計劃。當時她看著一群人從議會廳出來,在一群志得意滿的大臣之間,女王卻顯得憂心忡忡,她馬上就知道這個計劃一定會對斯雷因帶來不利。

然而埃德爾利佐並不知道女王已經有了自己的盤算,她千方百計找到當年協助過女王的瑪茲卡魯,拜托他把這件事轉告斯雷因,讓他絕對不要答應。

“我以為你討厭我呢。”斯雷因看著瑪茲卡魯說道。

“我……至今仍然無法理解你當年的所作所為。”瑪茲卡魯也老實地說,“可是,你還是一個值得尊重的對手,不應該被如此利用。不管是我還是埃德爾利佐小姐,甚至女王陛下,我們都希望你……慎重考慮。”

瑪茲卡魯說完就離開了,他估計也是花了很大力氣才能偷偷來警示他。如果是前幾年,那個一心求死的斯雷因一定會毫不猶疑地答應這種犧牲自我的事,但是現在他已經不那麽偏激了,所以他們也無需太過擔心。

他戳了戳那個圓圓的球體,那個家夥帶給他的禮物仿佛有著神奇的魔力。他早就不在考慮以死贖罪了,和伊奈帆合作剿滅那些殘餘的叛軍勢力也讓他感到自己的價值。

而且,他說過還會為他帶來地球上更多的景色,在還沒有督促對方完成這個諾言之前,他還不想死。

他曾經以為自己身邊不會再有任何人,以後都只能孤獨地活下去。

可是,命運總是很難預料的吧?

沒錯,命運確實難以預料。

斯雷因心情輕松地接過今天伊奈帆交給他的資料時,那個信封從裏面掉了出來。在伊奈帆楞住了,他不明白這個東西為什麽出現,所以在他還沒來得及阻止之前,斯雷因已經打開了。

斯雷因做好了心理準備,地球聯軍也好,火星勢力也罷,為了達到目的一定會不擇手段地逼迫他答應。他甚至做好了會被嚴刑拷問的準備,並打算無論如何都不會答應這個請求。

可是他沒想過,如果是伊奈帆來向他提出請求,他會怎麽回答。

“不要看!”伊奈帆搶過他的文件,嚴厲地說,“忘了你看到的。”

太晚了。斯雷因苦笑著搖頭。

你一定很為難吧?要向曾經的敵人低頭,請求這個敵人答這種顯然是陷阱的計劃。

你一定也掙紮過,要不要告訴我吧?可是,這是女王的拜托,所以你也沒有辦法拒絕,是嗎?也許你並不是故意的,但既然你會把這份資料帶到我面前,那就是說,其實你也做出了選擇,是嗎?

還以為已經做好了足夠準備,無論如何都不會動搖,無論如何,都想活下去,哪怕是僅僅為了與你相處的時光。

但是,此刻他居然沒有辦法拒絕。

對了,透射儀的事情,我都沒有向你道謝呢。所以無論是什麽事情都好,哪怕一點點,都希望你能感受到我的謝意。

如果這是你的願望,那麽我願意為你實現。

“我答應。”斯雷因看著那只孤獨的右眼,柔聲道,“我答應你,界冢伊奈帆。”

放學後,斯雷因獨自留下來清掃教室,同學們都走光了,教室裏只有他一個人。夕陽落入教室,把課桌椅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斯雷因甩了甩有些酸軟的手臂,沒想到一個人打掃起來還是挺累的。

早知道不應該意氣用事的……他沮喪地想,而且和伊奈帆單獨值日的機會,不是正好可以好好地談一談嗎?為什麽他居然那麽魯莽就……

“唉……”他嘆了口氣。

這時,有人推門進來,一進來就不客氣地說:“太慢了。”

斯雷因驚訝地看著折返回來的伊奈帆,色調溫和的夕陽也沒有為這張冷冰冰的臉增加多少溫度。

“你來幹什麽?我自己一個人可以。”斯雷因倔強地說。

“不是說放學後要繼續討論那道數學題嗎?”伊奈帆轉過身去拿掃帚,“你動作這麽慢,我要等到什麽時候。”大概是夕陽造成的錯覺吧,斯雷因覺得對方耳朵好像紅了起來。

更奇怪的是,自己不知道為什麽,居然也緊張起來,心臟砰砰地亂跳。

“我可沒有拜托你幫忙……”他嘟嘟囔囔,卻也沒有拒絕。

曾經,能夠每天見面就是最大的願望。看著對方的每一秒,都是珍貴的。

如今,擁有了這個機會的兩個人卻依舊停滯不前。

被人所創造出來的人工智能理應是沒有感情的吧?可是管理整座新蘆原市的超級電腦,卻以用戶“A?E”的名義,在網頁上發布了一條信息。

今天他們開始交往了嗎?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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