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關燈
小
中
大
今天他們開始交往了嗎？
——沒有。
知名社交網站上，被Aldnoah學園90%學生關註的用戶“A?E”剛更新了這條狀態，那些悄悄刷著手機或移動終端的人們紛紛長嘆一口氣，有人想摔手機，有人把腦門“咚”的一聲往桌面上撞，還有人難過地看著杯中的紅茶，幾乎落下淚來。
大家心裏不約而同的都是同一個想法：特麽的你們倆什麽時候才能好好在一起？！
這個“你們” 分別指的是界冢伊奈帆和斯雷因·特洛耶特。
能出生在和平年代是一件幸福的事情，教科書上的地火戰爭歷史若不是與考試相關，已經極少有人關心。現在兩星之間關系好得很，去火星觀光游覽的旅行團還經常爆滿，火星來地球的觀光團也報名踴躍，經濟、貿易、商務的往來步入穩健形態，許多年前的戰爭已經是史書裏發黃的一頁，早已被揭過。
新蘆原市的Aldnoah學園是歷史悠久的名校，是第一所地球與火星聯手創建的優秀學府，作為紀念過去與促進交流的標志，至今仍然保持著平等接納火星人與地球人學生的規定。並且遵照傳統，火星帝國的繼承人到了適當年齡，也會進入Aldnoah學園就讀。
作為“A?E”的忠實粉絲兼當事人之一界冢伊奈帆的好友卡姆?格拉費特曼，按照他的推測，那場命中註定的相遇，一定是發生在那一天。
那一天，伊奈帆照常從家裏準時出發前往汽車站，當天是周三，伊奈帆習慣每周的同一天，在車站旁的便利店買一盒特定品牌的橙汁牛奶。卡姆對好友奇怪的口味非常費解，好好的牛奶裏面為什麽要加橙汁？特別是這個牌子的，這玩意喝起來有一股獵奇的味道。
大概店員也知道這個商品不受歡迎，所以進貨總是很少，卡姆懷疑這家店裏的橙汁牛奶都被伊奈帆承包了。前段時間這家店似乎放棄了這個商品，伊奈帆因為周三沒有買到橙汁牛奶，在意見本上留下了整整一頁的留言。然而情況並沒有改善，他發現後，毅然開展了長達半個月的反覆投訴與建議，最後在便利店營業高峰期把店長堵在收銀臺，耐心地溝通了三十分鐘後，在店長與店員一臉崩潰的神色中滿意離去。
從那之後，這個味道奇怪的橙汁牛奶就恢覆供應了。
卡姆一度懷疑這奶裏是不是有毒，才讓自己這位全校首席的優秀學生好友如此上癮。
被卡姆稱之為“命運日”的當天，伊奈帆如常走到冰櫃前準備拿起那盒橙汁牛奶，不料卻有人先他一步拿到了，而他的手正好覆在對方的手上。
第一印象就是那雙手真好看，手指纖長白皙，宛如鋼琴家般靈巧漂亮。接著擡頭一看，正好就與對方四目相對。
卡姆後來發誓，如果他有時光機，那麽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回到這一天，讓店員提前準備好一首情歌，然後沖上去把這兩個人推倒在一起。把斯雷因推到伊奈帆懷裏也好，把伊奈帆推到斯雷因身上也好，總之讓他們早點終成眷屬，省得以後禍害全校單身狗與非單身狗。
斯雷因不想放棄這盒橙汁牛奶，這是最後一盒了。在車站前的便利店發現自己一直喜歡的這個品牌的橙汁牛奶時，他非常高興，還以為搬家之後就再也買不到了呢。而且今天早上他起晚了還沒吃早餐，就指望這盒牛奶了。
但是與他選了同一款商品、擁有赤色眼眸的少年卻沒有放棄的打算。斯雷因打量對方，年齡相仿的少年五官端正，氣質清冷，但看起來是個很冷淡的人，有種難以猜透的神秘感，沒想到會跟自己一樣喜歡橙汁牛奶。
在這一點上，他對對方產生了一點遇到同好的親切感，因為他總是被說喜歡這個牛奶實在太奇葩。
“呃……”斯雷因盡量委婉地說，“不好意思，是我先拿的。”
伊奈帆也打量對方，與自己年齡相仿的少年沒有穿學生的制服，工作日早上這個時間段會出現在車站附近的人基本是固定的，但他卻從來沒見過對方。伊奈帆很確定自己不會記錯，因為有著如此顏色獨特的漂亮眼眸的家夥，即使只見過一面，都不會忘記。
是剛剛搬過來的嗎？他正想著，斯雷因因為趕時間有點焦急地再次開口：“那個，牛奶……”
“如果你只是好奇想嘗試新口味，那我建議你還是再考慮一下。”伊奈帆嚴肅地說，他清楚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橙汁牛奶的味道，比如他的姐姐與朋友們，都一直認為這不是牛奶，而是某種化學藥劑。
“謝謝你的建議，但我還是要買這個。”多少有點不耐煩，斯雷因的口氣也強硬起來。難得遇到口味相近的人，原本還有點高興的，沒想到對方的態度卻不太友好。
“抱歉。”伊奈帆面無表情說，對方說得沒錯，凡事都有先來後到，他收回手。
他幹脆的道歉反而讓斯雷因有點不好意思，覺得自己誤會對方了，他把牛奶拿在手上，朝伊奈帆點點頭，“那就……謝謝了。”
買不到牛奶，伊奈帆準備走出便利店，但還是出於好心提醒對方一句：“你不要後悔。”因為橙汁牛奶味道一般人不太喜歡。
斯雷因楞了楞，這句話沒頭沒尾的，他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卡姆在車站等著伊奈帆，看到他兩手空空，忍不住問：“你不是去買牛奶嗎？”他忍著沒把“難喝”這個形容詞說出來，要是惹伊奈帆生氣了，他就沒有作業抄了。
“被其他人買了。”伊奈帆淡淡地回答。
“什麽？！”卡姆誇張地怪叫，“居然還有人跟你一樣喜歡那個味道獵奇的牛奶嗎？！”
伊奈帆本想說對方只是圖個新鮮的，然後就看到斯雷因咬著吸管，津津有味地喝著牛奶從便利店出來。伊奈帆略感意外，原來對方跟他一樣很喜歡這個牛奶的味道？難怪他剛才那麽堅持。
斯雷因一邊喝著牛奶，一邊研究起日本的車站牌。他剛和父親從國外搬回來，雖然語言交流沒有壓力，但在日常生活方面，這裏和國外還是有著很大差別，比如他現在就有點搞不清車站牌。
“需要幫忙嗎？”沒有什麽起伏的聲音響起，居然是那個在便利店與他搶一盒牛奶的人。
留意到對方穿著學生制服，估計是附近學校上學，那麽應該對周邊很熟悉吧？斯雷因今天要去轉學的Aldnoah學園報到，但他不認識學校的制服，所以不知道眼前的少年跟他是同校。
斯雷因報出事先查好的車站名，伊奈帆當然知道這個車站，因為他每天上學都會在這個站下車。但因為對方沒有穿制服，伊奈帆不確定他到底是不是要去Aldnoah學園。
“9號、18號、66號都可以去，或者……”我帶你一起坐車過去，伊奈帆本來打算這麽說的，恰好一輛18號巴士到站了。
斯雷因連忙說了聲“謝謝”就跳上車，轉學報道的第一天還有不少手續，他可不想遲到，已經跟學校方面說好了要趕上第一節課，與新同學打好交道，第一印象可是很重要的。
伊奈帆正想跟著斯雷因上車，不料卡姆扯住了他，嚷嚷道：“18號車臨時改道啦！你沒看到公告嗎？”
伊奈帆還真沒看到，回想起來，從便利店見面開始，他關註的重點都在那個陌生的淡金發少年身上。
伊奈帆看著遠去的巴士，那個人冒冒失失的，不知道怎麽的就有點擔憂起來。不過，改道也只是繞遠了一段路，只要詢問司機應該問題不大。
他們與稍後趕來的同學起助一起坐上了開往學校巴士，卡姆與起助聊起天，沒有發覺今天伊奈帆有點不對勁，他一直出神地看著窗外。
後來卡姆回想起這一天，簡直悔不當初，恨不得砍了自己當時拉住伊奈帆的那只手。
叫你手賤！就讓他們一起坐錯車游遍大半個新蘆原市又怎麽樣！要不是自己多事，估計兩個路口的距離他們就能互相把好感度刷爆了！
叫你手賤！
你手賤！
手賤！
賤！
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在便利店裏他們的手相觸的一瞬間，店內的攝像頭拍下了這一幕，並把影像傳送回終端——那臺處理著整個新蘆原市各種數據的超級人工智能。
在人工智能已經遍及的當今，這臺AI也不是什麽特別了不起的東西，它每天處理上千億兆的各種數據，它能同時快速運算上千個的程序，過濾讀取一切信息。而在這一天，接收的信息中，便利店的錄像畫面跳了出來。
超級電腦的運算停止了一瞬間，這個瞬間短到完全無法察覺，也無法影響任何事情，但卻產生了一個小小的變化——知名社交網站上，誕生了一個新用戶“A?E”。
毫無疑問，這是一臺毫無感情可言的機器。可是，很久很久以前，曾經有人在它的核心裏，植入過一個程序。
對於結構覆雜龐大的人工智能來說，這個程序所收集儲存的信息，是微不足道的數據，也是一段沈重珍貴的回憶。
戴著黑色眼罩的少年從朋友駕駛的車上下來，距離第二次地火大戰結束後已經快兩年了，他也早已不是軍人，雖然保留了功勳和軍銜，但他現在主要隸屬於軍事研究所。
天氣開始冷了，淅淅瀝瀝地下著小雨，每一場雨過後，氣溫就會下降一點，然後冬天就來臨了。秘密監獄位於郊外的軍事禁區，隱藏在常青的樹林裏，因此氣溫比市區更低，現在就已經讓他覺得有點手腳發冷。
但是為了工作，再冷的天氣他都始終如一地到來。
對的，只是為了工作，並不是特意來見那個人。
“餵，伊奈帆。”車上的友人叫住他，“你帶來的東西不拿進去嗎？”
被叫到名字的他想了想，然後搖搖頭，“先放在車上吧。”他說，然後在車子的倒後鏡前看了看，他整理了一下本來就一絲不茍的著裝，正了正領帶，確定了一下眼罩沒有戴歪。在友人懷疑的目光下，他也明白自己的舉動有些奇怪，但還是裝作毫無異樣地說，“拜托了，卡姆。”
門口的守衛朝他敬禮，然後恭敬地打開門。伊奈帆走進監獄內部，運作良好的恒溫系統讓他發冷的指尖溫暖起來，他想，這樣今年冬天也不怕那個人會冷了。
在官方資料上已經宣布死亡的戰犯斯雷因?特洛耶特被秘密關押在這裏。監獄的環境比最初改善了許多，在伊奈帆的命令下，令人感到不快的銹跡斑斑的冰冷鐵欄被更換了大部分，換上了透明的鋼化玻璃，有些地方幹脆就撤除了。
有人質疑過這樣會不會讓安全性下降，但伊奈帆說這是因為火星女王的拜托，而且一直以來那位戰犯的態度也十分良好，質疑的聲音才逐漸消失了。
斯雷因坐在密閉的會面室裏，桌面上擺放著上次殘留的棋局，等待的過程中他在覆原上次的棋路，思考著自己應該怎麽下才不會輸。並不是因為太緊張，所以才這麽做，他對自己說，只是打發一下時間，而且國際象棋也很有趣。
國際象棋是很有趣，但只有和那個人下的時候，才特別有趣。
他聽到那扇門打開的聲音，明知道是那個人來了，他卻偏要裝作不關心地低頭研究棋盤，直到伊奈帆拉開椅子在他面前坐下，拿起一枚棋子放到某個格子上。
“回首自己失敗是很無聊的事情，輸了也要繼續向前看，斯雷因。”
“不反省和自檢就不會有進步，我只是從失敗中獲取經驗，伊奈帆。”
他擡起頭，接近兩年的時間內他對那張臉已經熟悉得不能更熟悉，畢竟除了伊奈帆也沒有其他人願意來見他。那張讓人覺有點可愛的臉也逐漸長出了利落的線條，那種以前總被人嫌棄不合適少年的成熟穩重氣質，隨著年歲增長，變得愈發適合他。
只是每一次看到那張端正的臉上覆著的黑色眼罩，斯雷因的心情就會微妙地變得覆雜。短暫的對視後，他移開視線，看到他肩膀上的布料濕了一片，裝作很隨意的樣子問：“你淋濕了？外面下雨了？”
“你以前可不會這樣關心我。”
“我是關心天氣。”斯雷因不耐煩地說，“好了，又有什麽要給我看的，快點吧。”
伊奈帆拿出一疊資料，“你已經猜到了？”
他其實是開玩笑的，但斯雷因很確定地說：“不是有事的話，你也不會來見我吧。”
一種無法解釋的焦躁從心底升起，伊奈帆拿著資料的手緊了緊。他不喜歡斯雷因這樣說，但他自己卻又總是是以工作的理由來見他。其實他早就不是軍人了，他是個研究人員，按照職責劃分他大可不管這些事情。
伊奈帆捏緊了裝有資料的文件袋，斯雷因抽不動，於是挑起眉毛疑惑地看著他。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伊奈帆連忙松開手。斯雷因沒有把這個小插曲放在心上，翻看起那些資料。
修長的手指在燈光下，白得近似透明，因為缺乏陽光的關系，他的皮膚有一種不正常的白皙，看著那手指上連淡粉色都不明顯的指甲，伊奈帆實在擔心他的身體。
“火星方面傳過來的資料，反女王派系的恐怖分子又在組織活動，他們暫時鎖定了幾個嫌疑人，你認識他們嗎？”你氣色看起來不好，是夥食不習慣嗎？還是晚上沒睡好？
“前段時間不是才殲滅了一個小團體嗎？怎麽又有動亂了？”斯雷因皺著眉，瞄了眼對面正在沈思什麽的人，其實還是想問問他，淋了雨要不要緊？
“這樣的反動團體越來越多，我覺得情況有點奇怪。上次的主謀在捉捕行動中引爆存儲了所以檔案的電腦自殺，讓軍方無法深入追查。”如果我說……我可以為你做點更有營養的食物，你會願意接受嗎？
“我不認識這幾個人，啊，這個人的姓氏有點印象，是之前隸屬澤布林伯爵的戰鬥分隊小隊長。”今天要來下棋嗎？不贏你一次的話就不甘心，但是贏了的話，又會更想在下一盤，這樣說會不會奇怪呢？
“那個駕駛超強電流為武器的火星騎士嗎？看來都是當年的餘黨。”其實……你問我是不是淋濕了的時候，我很高興。
他們用著工作的口吻，互相說著違心的話，用冠冕堂皇的借口作為護盾，掩藏著自己的真心。
“這看起來像是幕後有什麽人在資助一樣……”
兩人異口同聲地說。
短暫的詭異沈默後，斯雷因說：“去調查戰後沒有被問責的火星騎士吧，他們之中肯定還有隱藏得很深的好戰主義者。”
“嗯，正有此意。”
兩個人又陷入了沈默，心裏真正想說的話卻一句都沒說出來，工作的事情已經極具效率地談完了，找不到繼續留下來的理由，伊奈帆只好站起來，收拾好資料，客氣地說，“謝謝你的配合。”
斯雷因也客氣地說：“不用，作為囚犯，我也只能這樣贖罪了。”
然後像過去每一次那樣，看著那個人走出這個房間，下次見面會是什麽時候？你依然會帶著工作來見我嗎？哪怕一次也好，你只是單純地為了見我而來的話，那我……
那自己就怎樣呢？斯雷因茫然地想，沈重鐵門關上的一瞬，他猛地站起來沖向門邊，並不是想逃走，只是……想挽留什麽。
回過神時，他的手按在了門把上，他嘗試著轉了轉，已經鎖死了。他把額頭抵在門上，嘆了口氣。
門外，伊奈帆也沒有走開，他背靠在門上，挫敗地按住額頭，唯一的右眼裏透露出洩氣的目光。
在公交車上被白白繞了一圈後，斯雷因才從司機處得知路線改道，不會前往他要去的車站。他慌慌張張下車，發現自己被拋棄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強烈的無助感中，斯雷因拿出錢包，心疼地數了下零花錢，然後準備去攔截出租車。
雖然坐錯了車，斯雷因雖然很沮喪，但還是沒有責怪過那個少年，畢竟車站路線那麽多，也許對方也不清楚，並不是存心欺負他。最後繞了一大圈，花掉了幾乎大半個月的生活費，斯雷因終於來到Aldnoah學園，看到學校的制服時，他覺得很眼熟，猛然想起便利店遇見的那個少年。
原來他是這所學校的學生！那麽他問出車站的時候，他怎麽可能會搞錯呢！所以當時他說的那句“你不要後悔”原來是這個意思嗎？！
說起來，不就是他主動湊上來要幫助自己的嗎？他故意誤導自己坐錯車？為了報覆自己買了他的牛奶？斯雷因驚呆了，既生氣，又難過。還想著下次如果在便利店再見面，一定要和對方搭話，買一盒橙汁牛奶請客，因為有預感他們能成為很好的朋友。
沒想到，居然是個惡劣的家夥……真是太過分了！
另一方面，伊奈帆按時回到學校，走進教室時聽到同學們竊竊私語。當班長的青梅竹馬韻子告訴他，今天要有新的轉學生來了，聽說是個外國人，所以大家都很好奇。
不知道怎麽的，伊奈帆想起便利店裏見過面的外國少年，莫名地偷偷有點期待。
會不會是他呢？這對於什麽事都不太感興趣的伊奈帆來說，是非常稀奇的事情。
可是說好了會在第一節課前來報道的轉學生，一直都不見人。身為班主任的馬克芭蕾吉老師是個充滿成熟韻味的冰霜美人，此刻也有點茫然。
到了上午的最後一節課開始前，轉學生終於來了，他走上講臺的時候，伊奈帆一眼就認出了他。早上還煥發著光彩的淡金色頭發現在灰撲撲的，看起來有點疲憊，連那雙漂亮的眼睛都有些無神，他已經換上了統一的校服，西裝式的制服穿在他身上很合適。
斯雷因白跑了一天，剛剛處理完手續，現在還暈乎乎的，沒有一下子發現那個坑了他的家夥也在這個班上。他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轉身準備做自我介紹時，便與那雙深赤色的眼眸對上了。
伊奈帆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只毛都豎起來，兇巴巴地發脾氣的貓。
果然是坐錯車了，伊奈帆感到有點歉意，可是也覺得對方不加掩飾的怒氣似乎有點太過了。盡管如此他還是打算道歉，他叫斯雷因?特洛耶特呢，雖然也想到了歷史上某個人了，不過姓氏和名字都不是獨一無二的，重名也不是什麽太值得稀奇的事情，他自己也叫界冢伊奈帆，據說還跟“那個界冢伊奈帆”真的有著非常淡薄的血緣關系。
馬克芭蕾吉老師指著伊奈帆旁邊的空位，讓斯雷因坐在那裏，他一臉不情願地走過去。
伊奈帆並不知道斯雷因誤解了他那句“你不要後悔”，並在韻子、卡姆等熟悉他的人的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的目光裏，主動地跟斯雷因打招呼：“你好，我是界冢伊奈帆，有什麽問題你可以……”
斯雷因正滿心委屈與氣憤，不等伊奈帆說完就打斷他的話：“我不會再相信你了，騙子。”他的聲音並沒有很大，但足夠讓難得熱情一回的伊奈帆瞬間冷下來。
他們彼此打量，在心中修正對對方的評價。
對斯雷因?特洛耶特而言，界冢伊奈帆是個惡劣的大騙子。
對界冢伊奈帆而言，斯雷因?特洛耶特是個任性的小氣鬼。
他們不約而同地想：我沒有辦法和這個家夥好好相處！
管理整座新蘆原市的超級電腦快速運算，用戶“A·E”發了第一條信息。
今天他們開始交往了嗎？
——沒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沒有。
知名社交網站上，被Aldnoah學園90%學生關註的用戶“A?E”剛更新了這條狀態，那些悄悄刷著手機或移動終端的人們紛紛長嘆一口氣，有人想摔手機，有人把腦門“咚”的一聲往桌面上撞，還有人難過地看著杯中的紅茶，幾乎落下淚來。
大家心裏不約而同的都是同一個想法：特麽的你們倆什麽時候才能好好在一起？！
這個“你們” 分別指的是界冢伊奈帆和斯雷因·特洛耶特。
能出生在和平年代是一件幸福的事情，教科書上的地火戰爭歷史若不是與考試相關，已經極少有人關心。現在兩星之間關系好得很，去火星觀光游覽的旅行團還經常爆滿，火星來地球的觀光團也報名踴躍，經濟、貿易、商務的往來步入穩健形態，許多年前的戰爭已經是史書裏發黃的一頁，早已被揭過。
新蘆原市的Aldnoah學園是歷史悠久的名校，是第一所地球與火星聯手創建的優秀學府，作為紀念過去與促進交流的標志，至今仍然保持著平等接納火星人與地球人學生的規定。並且遵照傳統，火星帝國的繼承人到了適當年齡，也會進入Aldnoah學園就讀。
作為“A?E”的忠實粉絲兼當事人之一界冢伊奈帆的好友卡姆?格拉費特曼，按照他的推測，那場命中註定的相遇，一定是發生在那一天。
那一天，伊奈帆照常從家裏準時出發前往汽車站，當天是周三，伊奈帆習慣每周的同一天，在車站旁的便利店買一盒特定品牌的橙汁牛奶。卡姆對好友奇怪的口味非常費解，好好的牛奶裏面為什麽要加橙汁？特別是這個牌子的，這玩意喝起來有一股獵奇的味道。
大概店員也知道這個商品不受歡迎，所以進貨總是很少，卡姆懷疑這家店裏的橙汁牛奶都被伊奈帆承包了。前段時間這家店似乎放棄了這個商品，伊奈帆因為周三沒有買到橙汁牛奶，在意見本上留下了整整一頁的留言。然而情況並沒有改善，他發現後，毅然開展了長達半個月的反覆投訴與建議，最後在便利店營業高峰期把店長堵在收銀臺，耐心地溝通了三十分鐘後，在店長與店員一臉崩潰的神色中滿意離去。
從那之後，這個味道奇怪的橙汁牛奶就恢覆供應了。
卡姆一度懷疑這奶裏是不是有毒，才讓自己這位全校首席的優秀學生好友如此上癮。
被卡姆稱之為“命運日”的當天，伊奈帆如常走到冰櫃前準備拿起那盒橙汁牛奶，不料卻有人先他一步拿到了，而他的手正好覆在對方的手上。
第一印象就是那雙手真好看，手指纖長白皙，宛如鋼琴家般靈巧漂亮。接著擡頭一看，正好就與對方四目相對。
卡姆後來發誓，如果他有時光機，那麽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回到這一天，讓店員提前準備好一首情歌，然後沖上去把這兩個人推倒在一起。把斯雷因推到伊奈帆懷裏也好，把伊奈帆推到斯雷因身上也好，總之讓他們早點終成眷屬，省得以後禍害全校單身狗與非單身狗。
斯雷因不想放棄這盒橙汁牛奶，這是最後一盒了。在車站前的便利店發現自己一直喜歡的這個品牌的橙汁牛奶時，他非常高興，還以為搬家之後就再也買不到了呢。而且今天早上他起晚了還沒吃早餐，就指望這盒牛奶了。
但是與他選了同一款商品、擁有赤色眼眸的少年卻沒有放棄的打算。斯雷因打量對方，年齡相仿的少年五官端正，氣質清冷，但看起來是個很冷淡的人，有種難以猜透的神秘感，沒想到會跟自己一樣喜歡橙汁牛奶。
在這一點上，他對對方產生了一點遇到同好的親切感，因為他總是被說喜歡這個牛奶實在太奇葩。
“呃……”斯雷因盡量委婉地說，“不好意思，是我先拿的。”
伊奈帆也打量對方，與自己年齡相仿的少年沒有穿學生的制服，工作日早上這個時間段會出現在車站附近的人基本是固定的，但他卻從來沒見過對方。伊奈帆很確定自己不會記錯，因為有著如此顏色獨特的漂亮眼眸的家夥，即使只見過一面，都不會忘記。
是剛剛搬過來的嗎？他正想著，斯雷因因為趕時間有點焦急地再次開口：“那個，牛奶……”
“如果你只是好奇想嘗試新口味，那我建議你還是再考慮一下。”伊奈帆嚴肅地說，他清楚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橙汁牛奶的味道，比如他的姐姐與朋友們，都一直認為這不是牛奶，而是某種化學藥劑。
“謝謝你的建議，但我還是要買這個。”多少有點不耐煩，斯雷因的口氣也強硬起來。難得遇到口味相近的人，原本還有點高興的，沒想到對方的態度卻不太友好。
“抱歉。”伊奈帆面無表情說，對方說得沒錯，凡事都有先來後到，他收回手。
他幹脆的道歉反而讓斯雷因有點不好意思，覺得自己誤會對方了，他把牛奶拿在手上，朝伊奈帆點點頭，“那就……謝謝了。”
買不到牛奶，伊奈帆準備走出便利店，但還是出於好心提醒對方一句：“你不要後悔。”因為橙汁牛奶味道一般人不太喜歡。
斯雷因楞了楞，這句話沒頭沒尾的，他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卡姆在車站等著伊奈帆，看到他兩手空空，忍不住問：“你不是去買牛奶嗎？”他忍著沒把“難喝”這個形容詞說出來，要是惹伊奈帆生氣了，他就沒有作業抄了。
“被其他人買了。”伊奈帆淡淡地回答。
“什麽？！”卡姆誇張地怪叫，“居然還有人跟你一樣喜歡那個味道獵奇的牛奶嗎？！”
伊奈帆本想說對方只是圖個新鮮的，然後就看到斯雷因咬著吸管，津津有味地喝著牛奶從便利店出來。伊奈帆略感意外，原來對方跟他一樣很喜歡這個牛奶的味道？難怪他剛才那麽堅持。
斯雷因一邊喝著牛奶，一邊研究起日本的車站牌。他剛和父親從國外搬回來，雖然語言交流沒有壓力，但在日常生活方面，這裏和國外還是有著很大差別，比如他現在就有點搞不清車站牌。
“需要幫忙嗎？”沒有什麽起伏的聲音響起，居然是那個在便利店與他搶一盒牛奶的人。
留意到對方穿著學生制服，估計是附近學校上學，那麽應該對周邊很熟悉吧？斯雷因今天要去轉學的Aldnoah學園報到，但他不認識學校的制服，所以不知道眼前的少年跟他是同校。
斯雷因報出事先查好的車站名，伊奈帆當然知道這個車站，因為他每天上學都會在這個站下車。但因為對方沒有穿制服，伊奈帆不確定他到底是不是要去Aldnoah學園。
“9號、18號、66號都可以去，或者……”我帶你一起坐車過去，伊奈帆本來打算這麽說的，恰好一輛18號巴士到站了。
斯雷因連忙說了聲“謝謝”就跳上車，轉學報道的第一天還有不少手續，他可不想遲到，已經跟學校方面說好了要趕上第一節課，與新同學打好交道，第一印象可是很重要的。
伊奈帆正想跟著斯雷因上車，不料卡姆扯住了他，嚷嚷道：“18號車臨時改道啦！你沒看到公告嗎？”
伊奈帆還真沒看到，回想起來，從便利店見面開始，他關註的重點都在那個陌生的淡金發少年身上。
伊奈帆看著遠去的巴士，那個人冒冒失失的，不知道怎麽的就有點擔憂起來。不過，改道也只是繞遠了一段路，只要詢問司機應該問題不大。
他們與稍後趕來的同學起助一起坐上了開往學校巴士，卡姆與起助聊起天，沒有發覺今天伊奈帆有點不對勁，他一直出神地看著窗外。
後來卡姆回想起這一天，簡直悔不當初，恨不得砍了自己當時拉住伊奈帆的那只手。
叫你手賤！就讓他們一起坐錯車游遍大半個新蘆原市又怎麽樣！要不是自己多事，估計兩個路口的距離他們就能互相把好感度刷爆了！
叫你手賤！
你手賤！
手賤！
賤！
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在便利店裏他們的手相觸的一瞬間，店內的攝像頭拍下了這一幕，並把影像傳送回終端——那臺處理著整個新蘆原市各種數據的超級人工智能。
在人工智能已經遍及的當今，這臺AI也不是什麽特別了不起的東西，它每天處理上千億兆的各種數據，它能同時快速運算上千個的程序，過濾讀取一切信息。而在這一天，接收的信息中，便利店的錄像畫面跳了出來。
超級電腦的運算停止了一瞬間，這個瞬間短到完全無法察覺，也無法影響任何事情，但卻產生了一個小小的變化——知名社交網站上，誕生了一個新用戶“A?E”。
毫無疑問，這是一臺毫無感情可言的機器。可是，很久很久以前，曾經有人在它的核心裏，植入過一個程序。
對於結構覆雜龐大的人工智能來說，這個程序所收集儲存的信息，是微不足道的數據，也是一段沈重珍貴的回憶。
戴著黑色眼罩的少年從朋友駕駛的車上下來，距離第二次地火大戰結束後已經快兩年了，他也早已不是軍人，雖然保留了功勳和軍銜，但他現在主要隸屬於軍事研究所。
天氣開始冷了，淅淅瀝瀝地下著小雨，每一場雨過後，氣溫就會下降一點，然後冬天就來臨了。秘密監獄位於郊外的軍事禁區，隱藏在常青的樹林裏，因此氣溫比市區更低，現在就已經讓他覺得有點手腳發冷。
但是為了工作，再冷的天氣他都始終如一地到來。
對的，只是為了工作，並不是特意來見那個人。
“餵，伊奈帆。”車上的友人叫住他，“你帶來的東西不拿進去嗎？”
被叫到名字的他想了想，然後搖搖頭，“先放在車上吧。”他說，然後在車子的倒後鏡前看了看，他整理了一下本來就一絲不茍的著裝，正了正領帶，確定了一下眼罩沒有戴歪。在友人懷疑的目光下，他也明白自己的舉動有些奇怪，但還是裝作毫無異樣地說，“拜托了，卡姆。”
門口的守衛朝他敬禮，然後恭敬地打開門。伊奈帆走進監獄內部，運作良好的恒溫系統讓他發冷的指尖溫暖起來，他想，這樣今年冬天也不怕那個人會冷了。
在官方資料上已經宣布死亡的戰犯斯雷因?特洛耶特被秘密關押在這裏。監獄的環境比最初改善了許多，在伊奈帆的命令下，令人感到不快的銹跡斑斑的冰冷鐵欄被更換了大部分，換上了透明的鋼化玻璃，有些地方幹脆就撤除了。
有人質疑過這樣會不會讓安全性下降，但伊奈帆說這是因為火星女王的拜托，而且一直以來那位戰犯的態度也十分良好，質疑的聲音才逐漸消失了。
斯雷因坐在密閉的會面室裏，桌面上擺放著上次殘留的棋局，等待的過程中他在覆原上次的棋路，思考著自己應該怎麽下才不會輸。並不是因為太緊張，所以才這麽做，他對自己說，只是打發一下時間，而且國際象棋也很有趣。
國際象棋是很有趣，但只有和那個人下的時候，才特別有趣。
他聽到那扇門打開的聲音，明知道是那個人來了，他卻偏要裝作不關心地低頭研究棋盤，直到伊奈帆拉開椅子在他面前坐下，拿起一枚棋子放到某個格子上。
“回首自己失敗是很無聊的事情，輸了也要繼續向前看，斯雷因。”
“不反省和自檢就不會有進步，我只是從失敗中獲取經驗，伊奈帆。”
他擡起頭，接近兩年的時間內他對那張臉已經熟悉得不能更熟悉，畢竟除了伊奈帆也沒有其他人願意來見他。那張讓人覺有點可愛的臉也逐漸長出了利落的線條，那種以前總被人嫌棄不合適少年的成熟穩重氣質，隨著年歲增長，變得愈發適合他。
只是每一次看到那張端正的臉上覆著的黑色眼罩，斯雷因的心情就會微妙地變得覆雜。短暫的對視後，他移開視線，看到他肩膀上的布料濕了一片，裝作很隨意的樣子問：“你淋濕了？外面下雨了？”
“你以前可不會這樣關心我。”
“我是關心天氣。”斯雷因不耐煩地說，“好了，又有什麽要給我看的，快點吧。”
伊奈帆拿出一疊資料，“你已經猜到了？”
他其實是開玩笑的，但斯雷因很確定地說：“不是有事的話，你也不會來見我吧。”
一種無法解釋的焦躁從心底升起，伊奈帆拿著資料的手緊了緊。他不喜歡斯雷因這樣說，但他自己卻又總是是以工作的理由來見他。其實他早就不是軍人了，他是個研究人員，按照職責劃分他大可不管這些事情。
伊奈帆捏緊了裝有資料的文件袋，斯雷因抽不動，於是挑起眉毛疑惑地看著他。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伊奈帆連忙松開手。斯雷因沒有把這個小插曲放在心上，翻看起那些資料。
修長的手指在燈光下，白得近似透明，因為缺乏陽光的關系，他的皮膚有一種不正常的白皙，看著那手指上連淡粉色都不明顯的指甲，伊奈帆實在擔心他的身體。
“火星方面傳過來的資料，反女王派系的恐怖分子又在組織活動，他們暫時鎖定了幾個嫌疑人，你認識他們嗎？”你氣色看起來不好，是夥食不習慣嗎？還是晚上沒睡好？
“前段時間不是才殲滅了一個小團體嗎？怎麽又有動亂了？”斯雷因皺著眉，瞄了眼對面正在沈思什麽的人，其實還是想問問他，淋了雨要不要緊？
“這樣的反動團體越來越多，我覺得情況有點奇怪。上次的主謀在捉捕行動中引爆存儲了所以檔案的電腦自殺，讓軍方無法深入追查。”如果我說……我可以為你做點更有營養的食物，你會願意接受嗎？
“我不認識這幾個人，啊，這個人的姓氏有點印象，是之前隸屬澤布林伯爵的戰鬥分隊小隊長。”今天要來下棋嗎？不贏你一次的話就不甘心，但是贏了的話，又會更想在下一盤，這樣說會不會奇怪呢？
“那個駕駛超強電流為武器的火星騎士嗎？看來都是當年的餘黨。”其實……你問我是不是淋濕了的時候，我很高興。
他們用著工作的口吻，互相說著違心的話，用冠冕堂皇的借口作為護盾，掩藏著自己的真心。
“這看起來像是幕後有什麽人在資助一樣……”
兩人異口同聲地說。
短暫的詭異沈默後，斯雷因說：“去調查戰後沒有被問責的火星騎士吧，他們之中肯定還有隱藏得很深的好戰主義者。”
“嗯，正有此意。”
兩個人又陷入了沈默，心裏真正想說的話卻一句都沒說出來，工作的事情已經極具效率地談完了，找不到繼續留下來的理由，伊奈帆只好站起來，收拾好資料，客氣地說，“謝謝你的配合。”
斯雷因也客氣地說：“不用，作為囚犯，我也只能這樣贖罪了。”
然後像過去每一次那樣，看著那個人走出這個房間，下次見面會是什麽時候？你依然會帶著工作來見我嗎？哪怕一次也好，你只是單純地為了見我而來的話，那我……
那自己就怎樣呢？斯雷因茫然地想，沈重鐵門關上的一瞬，他猛地站起來沖向門邊，並不是想逃走，只是……想挽留什麽。
回過神時，他的手按在了門把上，他嘗試著轉了轉，已經鎖死了。他把額頭抵在門上，嘆了口氣。
門外，伊奈帆也沒有走開，他背靠在門上，挫敗地按住額頭，唯一的右眼裏透露出洩氣的目光。
在公交車上被白白繞了一圈後，斯雷因才從司機處得知路線改道，不會前往他要去的車站。他慌慌張張下車，發現自己被拋棄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強烈的無助感中，斯雷因拿出錢包，心疼地數了下零花錢，然後準備去攔截出租車。
雖然坐錯了車，斯雷因雖然很沮喪，但還是沒有責怪過那個少年，畢竟車站路線那麽多，也許對方也不清楚，並不是存心欺負他。最後繞了一大圈，花掉了幾乎大半個月的生活費，斯雷因終於來到Aldnoah學園，看到學校的制服時，他覺得很眼熟，猛然想起便利店遇見的那個少年。
原來他是這所學校的學生！那麽他問出車站的時候，他怎麽可能會搞錯呢！所以當時他說的那句“你不要後悔”原來是這個意思嗎？！
說起來，不就是他主動湊上來要幫助自己的嗎？他故意誤導自己坐錯車？為了報覆自己買了他的牛奶？斯雷因驚呆了，既生氣，又難過。還想著下次如果在便利店再見面，一定要和對方搭話，買一盒橙汁牛奶請客，因為有預感他們能成為很好的朋友。
沒想到，居然是個惡劣的家夥……真是太過分了！
另一方面，伊奈帆按時回到學校，走進教室時聽到同學們竊竊私語。當班長的青梅竹馬韻子告訴他，今天要有新的轉學生來了，聽說是個外國人，所以大家都很好奇。
不知道怎麽的，伊奈帆想起便利店裏見過面的外國少年，莫名地偷偷有點期待。
會不會是他呢？這對於什麽事都不太感興趣的伊奈帆來說，是非常稀奇的事情。
可是說好了會在第一節課前來報道的轉學生，一直都不見人。身為班主任的馬克芭蕾吉老師是個充滿成熟韻味的冰霜美人，此刻也有點茫然。
到了上午的最後一節課開始前，轉學生終於來了，他走上講臺的時候，伊奈帆一眼就認出了他。早上還煥發著光彩的淡金色頭發現在灰撲撲的，看起來有點疲憊，連那雙漂亮的眼睛都有些無神，他已經換上了統一的校服，西裝式的制服穿在他身上很合適。
斯雷因白跑了一天，剛剛處理完手續，現在還暈乎乎的，沒有一下子發現那個坑了他的家夥也在這個班上。他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轉身準備做自我介紹時，便與那雙深赤色的眼眸對上了。
伊奈帆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只毛都豎起來，兇巴巴地發脾氣的貓。
果然是坐錯車了，伊奈帆感到有點歉意，可是也覺得對方不加掩飾的怒氣似乎有點太過了。盡管如此他還是打算道歉，他叫斯雷因?特洛耶特呢，雖然也想到了歷史上某個人了，不過姓氏和名字都不是獨一無二的，重名也不是什麽太值得稀奇的事情，他自己也叫界冢伊奈帆，據說還跟“那個界冢伊奈帆”真的有著非常淡薄的血緣關系。
馬克芭蕾吉老師指著伊奈帆旁邊的空位，讓斯雷因坐在那裏，他一臉不情願地走過去。
伊奈帆並不知道斯雷因誤解了他那句“你不要後悔”，並在韻子、卡姆等熟悉他的人的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的目光裏，主動地跟斯雷因打招呼：“你好，我是界冢伊奈帆，有什麽問題你可以……”
斯雷因正滿心委屈與氣憤，不等伊奈帆說完就打斷他的話：“我不會再相信你了，騙子。”他的聲音並沒有很大，但足夠讓難得熱情一回的伊奈帆瞬間冷下來。
他們彼此打量，在心中修正對對方的評價。
對斯雷因?特洛耶特而言，界冢伊奈帆是個惡劣的大騙子。
對界冢伊奈帆而言，斯雷因?特洛耶特是個任性的小氣鬼。
他們不約而同地想：我沒有辦法和這個家夥好好相處！
管理整座新蘆原市的超級電腦快速運算，用戶“A·E”發了第一條信息。
今天他們開始交往了嗎？
——沒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