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心地坦蕩 清冷的臉少見地露出點惡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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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心地坦蕩 清冷的臉少見地露出點惡劣……
路嘉行深深看著他, 過了會兒說：“不行，你這人太危險。有事兒也不及時溝通，這樣, 咱倆設置個安全詞，你說了我就不親你了。”
溫澤熙：“我不能直接叫停嗎？”
路嘉行哼笑：“親嘴的事兒你叫停我怎麽能停？”
溫澤熙臉燙，眉頭一皺, 路嘉行立馬說：“行了行了我不逗你, 你可別亂想了啊。”
溫澤熙：“嗯。”
路嘉行輕輕摟著他：“那……我想想用什麽安全詞。”
溫澤熙想了想：“少爺。”
路嘉行微不可查地皺了下眉, 下一秒, 一聲輕響, 溫澤熙低頭去看。路嘉行的手機從衣兜裏掉出來了，屏保是他倆貼著親的照片。
溫澤熙：“？！”
路嘉行飛快地放開他哥，臉紅得驚人，以堪比世界冠軍的速度在短短幾秒內, 完成了把他哥安放進被子裏，裹上，墊好的動作。
他本想起身, 又想起來這間臥室就是他倆最私密、安全的地方了。
他尷尬地站了一會兒，兩手插兜，又一屁股坐回了床上，努力裝出一種輕松寫意的表情。漫不經心地將屏保換成了個普通風景照。
溫澤熙：“……”
倆人杵了一會兒。開始尷尬地聊天。
溫澤熙：“那換個別的安全詞？”
路嘉行：“……不要。”
溫澤熙：“……”
他看著人嘴硬的模樣，又好笑又尷尬。他輕咳了聲：“我出去幫爸媽包餃子，你在屋裏把你那視頻剪好，剪好再出來。”
路嘉行：“嗯，好，哥。”
他從兜裏拿出手，伸手過來扶他, 溫澤熙立馬說：“不用不用，我能站起來的小路。你先……你先在這屋裏待著剪視頻，把咱倆的日用品也買多買點讓人送來，可以嗎？我看咱們帶得不全。”
路嘉行：“……好。”
溫澤熙推著自己的輪椅走出門，整個人有些淩亂。
……他打開手機，瞪著微信置頂裏的備註上的“少爺”，覺得有點兒沒眼看。
突然彈出一條消息。
少爺：你微信給我的備註不許換
少爺：聽到了嗎溫澤熙
這大少爺真是一心多用，還有閑情逸致給他發消息。
溫澤熙腹誹了句，本不想搭理他。
走出一步，突然又拿起手機。
清冷的臉少見地露出點惡劣。
語音：“少爺。”
“還剩52分鐘。”
“記得買好東西馬上出門。”
下一秒，路嘉行罵人的話就發過來了，氣息又喘又啞，咬著罵人的字句，嗓音卻異常好聽。
溫澤熙開心地笑了，得意地聽了好幾遍語音。擡起頭，蘇文娟女士正端著菜盆，震驚地看著他。
……
路嘉行平靜地對著鏡子理了下發型，絲毫沒亂。
原本半個多小時就ok的問題，被他哥三句語音生生拉到了一個多小時。
撩我。故意的。
他剪完視頻，洗幹凈手。先給泰叔打了個電話，隨即抿著唇走到客廳，單手插兜，一副高冷不可觸碰的模樣，看見他哥跟蘇文娟女士在包餃子，他爸在搟面皮，路嘉行就在幾人不遠處不鹹不淡地杵著，等著某個人擡頭，像在擺poss。
蘇文娟女士首先發現他，招手：“少爺，杵那兒幹嘛呢？過來包餃子！”
路嘉行：“……”
他眼神質疑地望向溫澤熙。他哥笑得燦爛：“少爺快過來啊少爺，你不是在屋裏剪視頻了嗎？剪好了嗎？”
路嘉行：“……”
艹。他現在聽不了少爺倆字了。
他邁動長腿到幾人身邊，面色高冷地拿起一只餃子，開始研究它究竟是怎麽捏的。
溫澤熙：“不會？沒事兒少爺，我教你，你……呃。”
小路擡起眼淡淡地掃了他一眼，一下子把他所有話堵在裏邊。
路嘉行放下餃子：“溫澤熙你跟我出來下，我有事兒跟你聊。”
溫澤熙坐直身體：“不行小路，我沒事兒跟你聊。”
路嘉行嘖了聲：“喲，開始正經了熙熙？終於叫我小路了？來真的就不敢了吧，你就是又菜又愛玩！”
溫澤熙：“……”
他開始沈默了，端正坐姿，努力拉回飄在雲端的腦子。
他想了一會兒，突然感覺自己有點兒陌生。
像一塊已經融化掉的雪糕，想把自己拼成原來的模樣，但他沒有重新把自己凍成那個形狀的勇氣。
旁邊人突然伸手敲了下他的手背：“想什麽呢哥。”
蘇文娟笑：“你哥他就這樣，笑著笑著就突然沈默冷臉，不知道心裏在給自己進行什麽上綱上線的勸告呢。”
路嘉行嘖了聲：“我哥他真這樣？那他小時候豈不是很好管？”
蘇文娟女士想了一會兒，突然臉色頓了下：“剛開始小孩兒那會兒也特別難管，跟你不相上下。唉……後來就變成這樣了。”
路嘉行包餃子的動作頓住，他哥低著頭，捏餃子的動作很快，輕笑：“這樣多好，讓人放心……”他清清嗓：“小路按一下你身後那個鍋，紅色的四個開關，打開中間兩個。”
路嘉行隨手打開它。蘇文娟女士去洗盆和箅子，路建國同志仍在廚房裏還沒出來，客廳裏兩個人不尷不尬地待著，大眼瞪小眼。
路嘉行拍了拍手上的面：“行了，出來聊聊吧，哥。”
溫澤熙滿臉抗拒：“不不不，我不想跟你聊，一會兒有什麽你跟爸媽說。”
路嘉行輕笑：“乖，我又不跟你算賬，你怕什麽？”
他推著他哥的輪椅慢慢往院子裏走，感慨道：“我就想跟你談一下人生。”
對方往後躲，他就往前；對方太冒近，他就往後。談戀愛談的就是一個你來我往的氛圍，他跟他哥現在的情緒已經很到位了。
他把人推到柿子樹底下。德芙跟在他腳邊。
老家的院子沒有多少裝飾，一個很高的柿子樹，聽說蓋房那會兒就有了，後來也沒砍。一個鵝圈，裏邊養了兩只高齡十九的老鵝，春天的時候蘇文娟女士會帶它倆出去玩水。
還有就是溫澤熙的舊書架和秋千，電動三輪車和車棚，路嘉行聽他哥講過，以前這塊地方是村裏唱大戲的地兒，所以特別寬敞，他爸路建國跟兄弟分了家之後就買了這塊地蓋了房。
溫澤熙：“你說。”
路嘉行低頭看他：“你身體跟情緒狀態怎麽樣？明天的話，咱倆要不要出去玩兒，找個地方把我的MV跟你的新年賀詞錄了？”
溫澤熙：“你帶吉他嗎？”
路嘉行笑了：“帶！”
溫澤熙：“那我要去。”
路嘉行喜歡地揉揉他的頭發，他哥頭發長了、肩膀瘦弱，沒有太反抗地看著他笑。
路嘉行蹲下/身：“哥，以前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有問題及時溝通？”
溫澤熙莫名覺得小路很霸道、有點兒引導型，他配合著玩：“對，你說過。”
路嘉行：“那有沒有人說過你很愛反思？”
溫澤熙定睛看著他：“嗯，所以？”
路嘉行：“我現在要求你在跟我相處的時候，想怎麽做就怎麽做，幹就幹了不要反思？能做到嗎？”
不是，你是誰啊就這麽要求我？溫澤熙臉色緩緩變化，他壓著眉梢薄唇微抿，就這麽一個細微的動作，那種掌控感一切的傲氣就又回來了。
路嘉行彎彎唇：“不配合？不行。在這件事上我不能讓步，你每次反思都在傷害你自己。你不喜歡我嗎？不喜歡跟我玩嗎？你可以大膽放心一點，你什麽情緒我都能接得住。”
……但是我現在不知道怎麽接你的情緒啊。
溫澤熙想。
路嘉行捏捏他的臉：“跟著我走好嗎，不要反思。熙熙，你就是想太多了。你不喜歡我給你發的語音嗎，我沒弄壞過你，知道什麽階段該幹什麽事兒……”
“你倆！進來吃飯！”蘇文娟女士在屋裏喊。
溫澤熙擡起臉，四目相對，他滿眼真誠：“路嘉行，你媽叫你回去吃飯。”
路嘉行：“……”
“快點的，餃子涼了！”屋裏喊。
溫澤熙：“快點的，餃子涼了。”
路嘉行恨恨地捏捏他的臉：“我現在相信媽說的，你小時候特別不好管了。”
溫澤熙不明意味地笑笑，驅動輪椅往屋子裏滑去。
笑話。
我是你哥還是你是我哥。
他倆回到餐桌上的時候爸媽都在，已經坐好了，熱騰騰的餃子擺在餐桌上，他們一家人都高，椅子都是用的那種高腳椅，巧克力色的德芙穿梭在他們腳下，搖著尾巴跟蘇文娟女士要吃食。
少爺。他想。
心裏念了幾遍，越發覺得這個稱呼繾綣暧昧難以出口。
心口發燙。
……完了啊，我還是直的嗎。
我是個人。不，我是個雪糕。
我要化了，我要化了。
“……嗯對，我跟我哥明天要出去玩。”路嘉行冷不丁地拍了他後背一下。
溫澤熙思緒中斷，皺眉，喝餃子湯。
“大年三十的你倆跑哪兒去，”路建國說，“熙熙在家跟你媽一起看春晚，小路跟我回你爺家磕頭。”
“為啥把我倆分開，”小路說，“我要跟我哥待著。”
溫澤熙放下碗：“我跟少爺確實約了明天出去玩，我得拍個新年賀詞，明天傳公司微博上去，他也有新歌要宣發。”
好學生說話到底有信服力，路建國想了想，“那行，你倆爭取明天晚上之前把事情做完，小路明天跟我回你爺爺家給祖宗磕頭。”
磕頭磕頭，祖宗怎麽不給我磕頭。
“那我哥呢？”路嘉行問。
蘇文娟女士大手一揮：“溫澤熙不許去，陪我在家看春晚。”
路嘉行差點兒就要鬧了，他媽輕輕在餐桌下踹了他一腳，路嘉行掃了一圈餐桌上的人，他哥低著頭，恍若不覺地喝湯，他爸吃完飯就走了，蘇文娟女士使勁對他使眼色。
溫澤熙冷不丁地說：“媽，需要買眼藥水嗎？”
蘇文娟有點尷尬，“不需要，不是，我不是怕你心裏難受嗎？”
溫澤熙將喝空了的碗往桌上一放，淡笑一聲：“過去多少年的事兒了，我還難受個什麽勁兒，該見面就見面，該提就提。少爺，記得一會兒刷碗。”
說完他就瀟灑轉身，驅動輪椅離去。
路嘉行看了會兒他的背影，轉過頭笑了：“媽，你實話跟我說，我哥以前到底發生過什麽事，他這個性格怎麽能……怎麽能擰巴成這樣，他到底跟誰有仇，我去幹死他！”
蘇文娟皺眉：“別一天到晚的要幹死誰，沖動是魔鬼。”
路嘉行轉了轉手裏的碗：“媽你到底說不說吧，你不說，我就親自去問我哥。”
“別別別，你可別親自問他，”蘇文娟女士道，“你再給他氣死了我良心疼 一輩子。”
路嘉行眼神微微瞇起來。
蘇文娟女士臉上沒有往常那種輕快，沈默一會兒：“這樣，你簽個字據，等過完年我就跟你說，你知道這件事後不許鬧，不許跟任何人講，你跟你哥感情好，不要逼問他細節！我跟你講完之後你就帶你哥回城裏去。”
這麽大的事兒。
路嘉行放下碗：“好。”
一個多小時後他口袋裏踹著個條子回屋，令他啼笑皆非的是他媽真的讓他簽了兩份協議，再三確認他不會往外說。
路嘉行抄著兜走進來，他哥在電腦桌上辦公，後腦勺像長了眼睛一樣：“回來了少爺。”
路嘉行：“嗯。”
他坐在距他哥幾厘米的地方，被凍住的血液重新開始循環往覆，溫柔地看著他。
溫澤熙：“你要用電腦？”
路嘉行：“我不用。”
溫澤熙擡腳就踹：“那你離我遠點，別這麽看著我，我瘆得慌。”
路嘉行哈哈哈地笑了：“唉，還知道開玩笑呢，那我就放心了。我突然好害怕啊，哥。”
溫澤熙本來在跟幾個高管商量酈城那個項目的推進，正想著事兒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擾，他也工作不下去了，合上電腦，臉色有點兒慍怒也有點兒好笑，一副聽領導講話的表情：“你說。”
路嘉行：“你會突然死掉嗎？”
溫澤熙已經很久沒被這個問題突臉，一陣驚訝。
他仔細看著小路，小路嘴角有笑，但更像是習慣性的。他眼神裏沒有任何笑意。
溫澤熙沈默了一會兒，揉揉他的腦袋：“你聽誰說我什麽了嗎？”
路嘉行突然伸手抱住他，按住他的腦袋，偏頭過去。
溫澤熙有點兒死了，浸淫在這種難以控制的情緒中，工作處理不了，交流效率緩慢。
而且更恐怖誇張的一件事，是路嘉行似乎不要臉了，事實意義上的不要，以前小路總不會冒犯到他，但這次不對。
……好像從哪聽到了什麽消息，知道了一點不為人知的、他的過去。溫澤熙心臟猛得極速跳動起來。
“……你冷靜冷靜。”
路嘉行：“我很冷靜，我別的不問，就問你，以前你是不是早戀，被誰傷害過？”
溫澤熙：“……”
路嘉行：“說話。”
溫澤熙：“沒有。”
路嘉行：“好。那你是不是受過很嚴重的創傷，心理、生理上的陰影都很嚴重。腦震蕩、ptsd都是因為那次患上的。”
溫澤熙：“誰告訴你的？”
路嘉行：“你說有沒有？”
“有，有，行了吧！”溫澤熙道，“我不止一次差點兒被男的**過，因為我小時候愛穿裙子、長得好看，可以了吧！”
路嘉行眼神震顫了下，他呼吸有點急促，微微張著嘴看他。
溫澤熙本以為說出來之後他會很憤怒、難過，會和以前一樣，跟知道這些事的所有人絕交，拾掇散落一地的心情重新開始生活。但他好像沒有。不知道是因為小路溫柔的眼神，還是習慣性地對他放低底線。
對小路說，就沒事兒。
“我、我，”小路似乎察覺到自己現在很不禮貌，然後輕輕把他抱在懷裏吻他，“對不起，對不起……”
“不要道歉，我不需要任何人安慰，”溫澤熙說，“我早不在乎了，他們那樣的人有什麽資格成為我的噩夢，我過得很好，雙親俱在，有喜歡的人或物在自己身邊，我在過他們一輩子都想象不到的幸福生活，我永遠不會被任何人困在過去。”
路嘉行看了他一會兒。很優秀，他哥真的很優秀。
跟這種人朝夕相處，他路嘉行彎得一點兒都不意外。
“你好像會發光啊，哥。”他溫柔地說。
“嗯，我會。”溫澤熙說，“但是小路，咱倆不要這麽抱，好嗎，這非常不好，你知道嗎？就很不好……”
路嘉行親了親他鼻尖：“哪裏不好？哥，我不是很明白。”
你不要臉自己還要。
溫澤熙正要爆發的時候，路嘉行忽地將他摟到懷裏，撫摸他的長發：“行了，哥，我沒事兒。睡覺吧，哥，午休。”
“那你……”
“沒事。”
……
溫澤熙醒來的時候小路沒在身邊，他有點兒不適應，回了幾條消息後，自己滑動輪椅去找人。然後發現爸媽都沒在家，小路大馬金刀地坐在院子裏的藤椅上抽煙。煙霧繚繞在他英俊的臉上，平添了幾分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戾氣。
小路可能很少見他爺爺，不知道他爺爺平時什麽樣。但溫澤熙知道。
他這副模樣，就很像那個身高一米九二的老族長，往大門口一坐，兇神惡煞的，左鄰四舍的小孩兒都繞著他走。
溫澤熙輕輕笑：“這麽兇？”
路嘉行朝他勾了勾手指，漫不經心的。
溫澤熙從輪椅上站起來走過去，路嘉行勾住他的腰，將他放在腿上，笑了聲：“嗆嗎？”
溫澤熙：“還在想那件事？”
路嘉行將煙狠狠掐滅，扔到土地上去，然後掐著他的臉讓他面對他。
煙味和成熟男人身上的荷爾蒙味彌漫過來。
“你告訴我是誰。幾個人？”
溫澤熙皺了一下眉，抿唇，定定地看他。
路嘉行挑了下眉：“我知道，哥。你說你不是小孩兒，那我也不是，我知道成年人應該怎麽解決問題。”
路嘉行：“我難受。”
溫澤熙抿了一會兒唇，說：“那就難受吧，難受一會兒就不難受了，生活還得繼續。”
路嘉行用被雷劈了一樣的眼神看著他，由己及人，他可以想象到他哥這麽多年是怎麽過來的，嘴裏陣陣發苦：“哥，你真的一點兒都不會安慰人。”
溫澤熙笑了笑，“別想了，謝謝你小路。你開車，我帶你出去玩兒。”
路嘉行：“我可哪兒都不認識，你當我的導航？”
溫澤熙：“可以，我當。”
他倆低聲商量了一會兒，最後定下了山腳下的繞村河，路嘉行輕手將人抱到邁巴赫副駕駛，臨了要開車前小路就攏著他軟和的臉親了一會兒，溫澤熙用眼神嚴厲警告了他，才把他馬上就要解衣服的手逼退。
德芙跟著他倆，坐到後座，又帶了攝像設備和零食，準備停當，鵝被驅動機的聲音驚醒，扯著嗓子大叫。
“叫什麽叫，就知道跟本少爺叫，”路嘉行踩了一腳油門，輕哼一聲，“過年就把你倆燉了！”
溫澤熙：“……”
村裏的紅色橫幅已經掛起來了，很多戶都在貼對聯，溫澤熙指揮了一會兒，發現小路根本就認識路，左拐右拐地相當熟練。於是他瞪了這個故意使喚自己的人一眼，閉目養神，不搭理他了。
路嘉行平靜地開著車。
起初的時候，路邊每經過一個男人，他額角的青筋就跳了一下，神經質地記住人臉。
他非常非常地應激。
如果家裏有一個小孩曾遭受過侵犯，這種痛苦可能演變成家族性創傷，他現在終於有點兒理解為什麽蘇文娟那麽緊張他哥，這種溺愛不太像正常的母愛，更像是一種補償。
路家的水也挺深。
他突然有點憎恨把他跟他哥抱錯的人，他哥那麽好的人為什麽要經歷這些，他搶了他哥的正常人生。
他哥那麽多年是怎麽過來的。一個人。
他現在不做點兒什麽，真的要死了。他想原地爆炸。
路嘉行停了車，掃了眼後視鏡，他哥歪在副駕駛上睡覺，三千青絲半攏住他的柔白細膩的臉，長發的朦朧感反而將他五官的優越性完全展現出來了，熙熙原本就是那種古典的東方美人的長相。
他拿過手機，調出對話框。
路：泰叔，幫我查一下溫氏集團總裁溫澤熙的所有資料，重點查他二十歲之前的相關訴訟、從小到大的性格，有沒有哪年突然性格大變，什麽原因
泰：收到，路總
他將手放在唇邊，想了一會兒。給溫老爺子發了條微信。
路：溫澤熙剛被認回來的時候，有沒有求你打過官司，或者向你借過律師資源
他冷著臉補了個稱呼：爺爺
老溫頭：借過，怎麽了
路嘉行的手頓住。
老溫頭：當時不是要鍛煉你倆的能力麽？你跟你哥一起打有關顧氏侵權的官司，那律師你認識，陳律
路：不是大學那會兒，是我哥二十歲之前，他剛被認回溫家那段時間
老溫頭：沒有
老溫頭：怎麽了
老溫頭：有事兒就說
路：沒事兒，您老休息。
他被慣成這個德行也不全是他爸媽的鍋，溫老爺子極其強勢且護犢子的性格也起了相當大的作用。
想完這些後他又想抽煙，但開車門會把他哥弄醒。
要過年了，顧氏希望小學的大門開車，遙遠的滑梯處傳來歡聲笑語。
……這麽遠的地方都有顧氏資助的學校，路嘉行楞了下，好像有什麽念頭從腦海裏一閃而過。
“小路，你想不想去教室錄？”
溫澤熙剛醒，神情有點兒慵懶，美麗而病態的臉藏在長長的頭發裏，講道：“但是教室裏可能有監控。”
“算了，”路嘉行掃了眼他，撩了撩他頭發，“我看見顧氏倆字就倒胃口。”
溫澤熙舒展身體：“巧了，我也是。”
邁巴赫悄悄開走。
“你在想什麽呢，”溫澤熙說，做了個按遙控器的動作，笑著說，“換頻道換頻道，我要愛笑的少爺。”
路嘉行轉著方向盤，淡淡笑了：“想抽煙，想親你。”
溫澤熙臉皮一抽：“你想點正經事。”
路嘉行輕笑：“我這是心地坦蕩。”
他倆開車到了河邊，河面鋪著一層冰，路嘉行給他哥稍微溫了下耳朵，並不涼手。又攏了攏他西裝外的深灰色羽絨服，溫澤熙：“等會兒給我拍的時候，羽絨服要脫。”
路嘉行淡聲：“不行，太冷了，你會生病。”
溫澤熙：“就兩分鐘。”
路嘉行：“兩秒都不行！”
溫澤熙無法，咬著牙笑笑：“你憑什麽……”
“我憑什麽管你？”路嘉行捏了捏他的臉，“你身邊除了我，有真正為你身體、為你情緒考慮的嗎，沒有我你怎麽辦……”
這句話好像有點過分，說完之後兩個人都楞了一下。路嘉行低垂下眼。
溫澤熙似乎意識到是怎麽回事兒，伸手去摟抱他，輕聲哄他：“小路寶寶，你好脆弱啊。”
路嘉行沒吭聲，回抱著他哥，給人壓到了座椅上。
他倆身材高量，這麽逼仄的空間放他們兩個就顯得很窄，溫澤熙有點喘不過氣：“開窗戶……”
路嘉行隨手把車窗搖開，神情平靜，開始親他。
……一定要這樣嗎。溫澤熙想。
艹。今天幾次了。
這是第幾次。
艹。
……不讓你問你非問，問了又受不了崩潰，這什麽品種的傻。
……
“路嘉行。”溫澤熙冷聲說。
路嘉行挺起胸膛：“哥，你說。咱倆是攻打地球還是攻打火星，我聽你的？”
溫澤熙：“……我在認真跟你講話！”
路嘉行小學生端坐狀：“奧。溫總請講。”
好煩。溫澤熙壓著眉頭：“不要這麽隨時隨地，想來就來地親我，我是——”
路嘉行順口就說：“您是我哥，您是溫總，您是溫家家主，您是全宇宙的中心。我為您燃燒我的所有忠誠，整顆心臟為您跳動。”
溫澤熙看著他。實在沒法保持嚴厲的表情，噗嗤一聲笑了，扭過臉。
人類不能沒有小狗。
好乖好可愛。
路嘉行笑，輕輕把他摟到腿上：“寶寶。”
溫澤熙：“你……算了。”
路嘉行笑著說：“你說，我聽著。”
溫澤熙捏捏眉心：“真的不能這樣，我是不是跟你說了我的cd，約的是五天親我一次，你數數今天你親了幾次了！”
路嘉行歪頭：“可是哥，你這不也能承受嗎？”
溫澤熙冷聲笑笑，路嘉行立馬說：“哥，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您溫總要是想換掉我，那得花多少心思才能培養得像我這麽貼心？那以後一天一次，一天一次可以吧？這是底線，哥，真的不能再少了，可以嗎，熙熙，我都習慣了，親不到人我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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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記得寫完這章感覺很感動，我忘了在哪兒看到的一句話，簡直是高山流水覓知音，我將在這裏尋找我的妻子，與之結婚。
好喜歡他倆的愛情。
後續更新時間還是上午九點，明天上午九點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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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嘉行深深看著他, 過了會兒說：“不行，你這人太危險。有事兒也不及時溝通，這樣, 咱倆設置個安全詞，你說了我就不親你了。”
溫澤熙：“我不能直接叫停嗎？”
路嘉行哼笑：“親嘴的事兒你叫停我怎麽能停？”
溫澤熙臉燙，眉頭一皺, 路嘉行立馬說：“行了行了我不逗你, 你可別亂想了啊。”
溫澤熙：“嗯。”
路嘉行輕輕摟著他：“那……我想想用什麽安全詞。”
溫澤熙想了想：“少爺。”
路嘉行微不可查地皺了下眉, 下一秒, 一聲輕響, 溫澤熙低頭去看。路嘉行的手機從衣兜裏掉出來了，屏保是他倆貼著親的照片。
溫澤熙：“？！”
路嘉行飛快地放開他哥，臉紅得驚人，以堪比世界冠軍的速度在短短幾秒內, 完成了把他哥安放進被子裏，裹上，墊好的動作。
他本想起身, 又想起來這間臥室就是他倆最私密、安全的地方了。
他尷尬地站了一會兒，兩手插兜，又一屁股坐回了床上，努力裝出一種輕松寫意的表情。漫不經心地將屏保換成了個普通風景照。
溫澤熙：“……”
倆人杵了一會兒。開始尷尬地聊天。
溫澤熙：“那換個別的安全詞？”
路嘉行：“……不要。”
溫澤熙：“……”
他看著人嘴硬的模樣，又好笑又尷尬。他輕咳了聲：“我出去幫爸媽包餃子，你在屋裏把你那視頻剪好，剪好再出來。”
路嘉行：“嗯，好，哥。”
他從兜裏拿出手，伸手過來扶他, 溫澤熙立馬說：“不用不用，我能站起來的小路。你先……你先在這屋裏待著剪視頻，把咱倆的日用品也買多買點讓人送來，可以嗎？我看咱們帶得不全。”
路嘉行：“……好。”
溫澤熙推著自己的輪椅走出門，整個人有些淩亂。
……他打開手機，瞪著微信置頂裏的備註上的“少爺”，覺得有點兒沒眼看。
突然彈出一條消息。
少爺：你微信給我的備註不許換
少爺：聽到了嗎溫澤熙
這大少爺真是一心多用，還有閑情逸致給他發消息。
溫澤熙腹誹了句，本不想搭理他。
走出一步，突然又拿起手機。
清冷的臉少見地露出點惡劣。
語音：“少爺。”
“還剩52分鐘。”
“記得買好東西馬上出門。”
下一秒，路嘉行罵人的話就發過來了，氣息又喘又啞，咬著罵人的字句，嗓音卻異常好聽。
溫澤熙開心地笑了，得意地聽了好幾遍語音。擡起頭，蘇文娟女士正端著菜盆，震驚地看著他。
……
路嘉行平靜地對著鏡子理了下發型，絲毫沒亂。
原本半個多小時就ok的問題，被他哥三句語音生生拉到了一個多小時。
撩我。故意的。
他剪完視頻，洗幹凈手。先給泰叔打了個電話，隨即抿著唇走到客廳，單手插兜，一副高冷不可觸碰的模樣，看見他哥跟蘇文娟女士在包餃子，他爸在搟面皮，路嘉行就在幾人不遠處不鹹不淡地杵著，等著某個人擡頭，像在擺poss。
蘇文娟女士首先發現他，招手：“少爺，杵那兒幹嘛呢？過來包餃子！”
路嘉行：“……”
他眼神質疑地望向溫澤熙。他哥笑得燦爛：“少爺快過來啊少爺，你不是在屋裏剪視頻了嗎？剪好了嗎？”
路嘉行：“……”
艹。他現在聽不了少爺倆字了。
他邁動長腿到幾人身邊，面色高冷地拿起一只餃子，開始研究它究竟是怎麽捏的。
溫澤熙：“不會？沒事兒少爺，我教你，你……呃。”
小路擡起眼淡淡地掃了他一眼，一下子把他所有話堵在裏邊。
路嘉行放下餃子：“溫澤熙你跟我出來下，我有事兒跟你聊。”
溫澤熙坐直身體：“不行小路，我沒事兒跟你聊。”
路嘉行嘖了聲：“喲，開始正經了熙熙？終於叫我小路了？來真的就不敢了吧，你就是又菜又愛玩！”
溫澤熙：“……”
他開始沈默了，端正坐姿，努力拉回飄在雲端的腦子。
他想了一會兒，突然感覺自己有點兒陌生。
像一塊已經融化掉的雪糕，想把自己拼成原來的模樣，但他沒有重新把自己凍成那個形狀的勇氣。
旁邊人突然伸手敲了下他的手背：“想什麽呢哥。”
蘇文娟笑：“你哥他就這樣，笑著笑著就突然沈默冷臉，不知道心裏在給自己進行什麽上綱上線的勸告呢。”
路嘉行嘖了聲：“我哥他真這樣？那他小時候豈不是很好管？”
蘇文娟女士想了一會兒，突然臉色頓了下：“剛開始小孩兒那會兒也特別難管，跟你不相上下。唉……後來就變成這樣了。”
路嘉行包餃子的動作頓住，他哥低著頭，捏餃子的動作很快，輕笑：“這樣多好，讓人放心……”他清清嗓：“小路按一下你身後那個鍋，紅色的四個開關，打開中間兩個。”
路嘉行隨手打開它。蘇文娟女士去洗盆和箅子，路建國同志仍在廚房裏還沒出來，客廳裏兩個人不尷不尬地待著，大眼瞪小眼。
路嘉行拍了拍手上的面：“行了，出來聊聊吧，哥。”
溫澤熙滿臉抗拒：“不不不，我不想跟你聊，一會兒有什麽你跟爸媽說。”
路嘉行輕笑：“乖，我又不跟你算賬，你怕什麽？”
他推著他哥的輪椅慢慢往院子裏走，感慨道：“我就想跟你談一下人生。”
對方往後躲，他就往前；對方太冒近，他就往後。談戀愛談的就是一個你來我往的氛圍，他跟他哥現在的情緒已經很到位了。
他把人推到柿子樹底下。德芙跟在他腳邊。
老家的院子沒有多少裝飾，一個很高的柿子樹，聽說蓋房那會兒就有了，後來也沒砍。一個鵝圈，裏邊養了兩只高齡十九的老鵝，春天的時候蘇文娟女士會帶它倆出去玩水。
還有就是溫澤熙的舊書架和秋千，電動三輪車和車棚，路嘉行聽他哥講過，以前這塊地方是村裏唱大戲的地兒，所以特別寬敞，他爸路建國跟兄弟分了家之後就買了這塊地蓋了房。
溫澤熙：“你說。”
路嘉行低頭看他：“你身體跟情緒狀態怎麽樣？明天的話，咱倆要不要出去玩兒，找個地方把我的MV跟你的新年賀詞錄了？”
溫澤熙：“你帶吉他嗎？”
路嘉行笑了：“帶！”
溫澤熙：“那我要去。”
路嘉行喜歡地揉揉他的頭發，他哥頭發長了、肩膀瘦弱，沒有太反抗地看著他笑。
路嘉行蹲下/身：“哥，以前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有問題及時溝通？”
溫澤熙莫名覺得小路很霸道、有點兒引導型，他配合著玩：“對，你說過。”
路嘉行：“那有沒有人說過你很愛反思？”
溫澤熙定睛看著他：“嗯，所以？”
路嘉行：“我現在要求你在跟我相處的時候，想怎麽做就怎麽做，幹就幹了不要反思？能做到嗎？”
不是，你是誰啊就這麽要求我？溫澤熙臉色緩緩變化，他壓著眉梢薄唇微抿，就這麽一個細微的動作，那種掌控感一切的傲氣就又回來了。
路嘉行彎彎唇：“不配合？不行。在這件事上我不能讓步，你每次反思都在傷害你自己。你不喜歡我嗎？不喜歡跟我玩嗎？你可以大膽放心一點，你什麽情緒我都能接得住。”
……但是我現在不知道怎麽接你的情緒啊。
溫澤熙想。
路嘉行捏捏他的臉：“跟著我走好嗎，不要反思。熙熙，你就是想太多了。你不喜歡我給你發的語音嗎，我沒弄壞過你，知道什麽階段該幹什麽事兒……”
“你倆！進來吃飯！”蘇文娟女士在屋裏喊。
溫澤熙擡起臉，四目相對，他滿眼真誠：“路嘉行，你媽叫你回去吃飯。”
路嘉行：“……”
“快點的，餃子涼了！”屋裏喊。
溫澤熙：“快點的，餃子涼了。”
路嘉行恨恨地捏捏他的臉：“我現在相信媽說的，你小時候特別不好管了。”
溫澤熙不明意味地笑笑，驅動輪椅往屋子裏滑去。
笑話。
我是你哥還是你是我哥。
他倆回到餐桌上的時候爸媽都在，已經坐好了，熱騰騰的餃子擺在餐桌上，他們一家人都高，椅子都是用的那種高腳椅，巧克力色的德芙穿梭在他們腳下，搖著尾巴跟蘇文娟女士要吃食。
少爺。他想。
心裏念了幾遍，越發覺得這個稱呼繾綣暧昧難以出口。
心口發燙。
……完了啊，我還是直的嗎。
我是個人。不，我是個雪糕。
我要化了，我要化了。
“……嗯對，我跟我哥明天要出去玩。”路嘉行冷不丁地拍了他後背一下。
溫澤熙思緒中斷，皺眉，喝餃子湯。
“大年三十的你倆跑哪兒去，”路建國說，“熙熙在家跟你媽一起看春晚，小路跟我回你爺家磕頭。”
“為啥把我倆分開，”小路說，“我要跟我哥待著。”
溫澤熙放下碗：“我跟少爺確實約了明天出去玩，我得拍個新年賀詞，明天傳公司微博上去，他也有新歌要宣發。”
好學生說話到底有信服力，路建國想了想，“那行，你倆爭取明天晚上之前把事情做完，小路明天跟我回你爺爺家給祖宗磕頭。”
磕頭磕頭，祖宗怎麽不給我磕頭。
“那我哥呢？”路嘉行問。
蘇文娟女士大手一揮：“溫澤熙不許去，陪我在家看春晚。”
路嘉行差點兒就要鬧了，他媽輕輕在餐桌下踹了他一腳，路嘉行掃了一圈餐桌上的人，他哥低著頭，恍若不覺地喝湯，他爸吃完飯就走了，蘇文娟女士使勁對他使眼色。
溫澤熙冷不丁地說：“媽，需要買眼藥水嗎？”
蘇文娟有點尷尬，“不需要，不是，我不是怕你心裏難受嗎？”
溫澤熙將喝空了的碗往桌上一放，淡笑一聲：“過去多少年的事兒了，我還難受個什麽勁兒，該見面就見面，該提就提。少爺，記得一會兒刷碗。”
說完他就瀟灑轉身，驅動輪椅離去。
路嘉行看了會兒他的背影，轉過頭笑了：“媽，你實話跟我說，我哥以前到底發生過什麽事，他這個性格怎麽能……怎麽能擰巴成這樣，他到底跟誰有仇，我去幹死他！”
蘇文娟皺眉：“別一天到晚的要幹死誰，沖動是魔鬼。”
路嘉行轉了轉手裏的碗：“媽你到底說不說吧，你不說，我就親自去問我哥。”
“別別別，你可別親自問他，”蘇文娟女士道，“你再給他氣死了我良心疼 一輩子。”
路嘉行眼神微微瞇起來。
蘇文娟女士臉上沒有往常那種輕快，沈默一會兒：“這樣，你簽個字據，等過完年我就跟你說，你知道這件事後不許鬧，不許跟任何人講，你跟你哥感情好，不要逼問他細節！我跟你講完之後你就帶你哥回城裏去。”
這麽大的事兒。
路嘉行放下碗：“好。”
一個多小時後他口袋裏踹著個條子回屋，令他啼笑皆非的是他媽真的讓他簽了兩份協議，再三確認他不會往外說。
路嘉行抄著兜走進來，他哥在電腦桌上辦公，後腦勺像長了眼睛一樣：“回來了少爺。”
路嘉行：“嗯。”
他坐在距他哥幾厘米的地方，被凍住的血液重新開始循環往覆，溫柔地看著他。
溫澤熙：“你要用電腦？”
路嘉行：“我不用。”
溫澤熙擡腳就踹：“那你離我遠點，別這麽看著我，我瘆得慌。”
路嘉行哈哈哈地笑了：“唉，還知道開玩笑呢，那我就放心了。我突然好害怕啊，哥。”
溫澤熙本來在跟幾個高管商量酈城那個項目的推進，正想著事兒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擾，他也工作不下去了，合上電腦，臉色有點兒慍怒也有點兒好笑，一副聽領導講話的表情：“你說。”
路嘉行：“你會突然死掉嗎？”
溫澤熙已經很久沒被這個問題突臉，一陣驚訝。
他仔細看著小路，小路嘴角有笑，但更像是習慣性的。他眼神裏沒有任何笑意。
溫澤熙沈默了一會兒，揉揉他的腦袋：“你聽誰說我什麽了嗎？”
路嘉行突然伸手抱住他，按住他的腦袋，偏頭過去。
溫澤熙有點兒死了，浸淫在這種難以控制的情緒中，工作處理不了，交流效率緩慢。
而且更恐怖誇張的一件事，是路嘉行似乎不要臉了，事實意義上的不要，以前小路總不會冒犯到他，但這次不對。
……好像從哪聽到了什麽消息，知道了一點不為人知的、他的過去。溫澤熙心臟猛得極速跳動起來。
“……你冷靜冷靜。”
路嘉行：“我很冷靜，我別的不問，就問你，以前你是不是早戀，被誰傷害過？”
溫澤熙：“……”
路嘉行：“說話。”
溫澤熙：“沒有。”
路嘉行：“好。那你是不是受過很嚴重的創傷，心理、生理上的陰影都很嚴重。腦震蕩、ptsd都是因為那次患上的。”
溫澤熙：“誰告訴你的？”
路嘉行：“你說有沒有？”
“有，有，行了吧！”溫澤熙道，“我不止一次差點兒被男的**過，因為我小時候愛穿裙子、長得好看，可以了吧！”
路嘉行眼神震顫了下，他呼吸有點急促，微微張著嘴看他。
溫澤熙本以為說出來之後他會很憤怒、難過，會和以前一樣，跟知道這些事的所有人絕交，拾掇散落一地的心情重新開始生活。但他好像沒有。不知道是因為小路溫柔的眼神，還是習慣性地對他放低底線。
對小路說，就沒事兒。
“我、我，”小路似乎察覺到自己現在很不禮貌，然後輕輕把他抱在懷裏吻他，“對不起，對不起……”
“不要道歉，我不需要任何人安慰，”溫澤熙說，“我早不在乎了，他們那樣的人有什麽資格成為我的噩夢，我過得很好，雙親俱在，有喜歡的人或物在自己身邊，我在過他們一輩子都想象不到的幸福生活，我永遠不會被任何人困在過去。”
路嘉行看了他一會兒。很優秀，他哥真的很優秀。
跟這種人朝夕相處，他路嘉行彎得一點兒都不意外。
“你好像會發光啊，哥。”他溫柔地說。
“嗯，我會。”溫澤熙說，“但是小路，咱倆不要這麽抱，好嗎，這非常不好，你知道嗎？就很不好……”
路嘉行親了親他鼻尖：“哪裏不好？哥，我不是很明白。”
你不要臉自己還要。
溫澤熙正要爆發的時候，路嘉行忽地將他摟到懷裏，撫摸他的長發：“行了，哥，我沒事兒。睡覺吧，哥，午休。”
“那你……”
“沒事。”
……
溫澤熙醒來的時候小路沒在身邊，他有點兒不適應，回了幾條消息後，自己滑動輪椅去找人。然後發現爸媽都沒在家，小路大馬金刀地坐在院子裏的藤椅上抽煙。煙霧繚繞在他英俊的臉上，平添了幾分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戾氣。
小路可能很少見他爺爺，不知道他爺爺平時什麽樣。但溫澤熙知道。
他這副模樣，就很像那個身高一米九二的老族長，往大門口一坐，兇神惡煞的，左鄰四舍的小孩兒都繞著他走。
溫澤熙輕輕笑：“這麽兇？”
路嘉行朝他勾了勾手指，漫不經心的。
溫澤熙從輪椅上站起來走過去，路嘉行勾住他的腰，將他放在腿上，笑了聲：“嗆嗎？”
溫澤熙：“還在想那件事？”
路嘉行將煙狠狠掐滅，扔到土地上去，然後掐著他的臉讓他面對他。
煙味和成熟男人身上的荷爾蒙味彌漫過來。
“你告訴我是誰。幾個人？”
溫澤熙皺了一下眉，抿唇，定定地看他。
路嘉行挑了下眉：“我知道，哥。你說你不是小孩兒，那我也不是，我知道成年人應該怎麽解決問題。”
路嘉行：“我難受。”
溫澤熙抿了一會兒唇，說：“那就難受吧，難受一會兒就不難受了，生活還得繼續。”
路嘉行用被雷劈了一樣的眼神看著他，由己及人，他可以想象到他哥這麽多年是怎麽過來的，嘴裏陣陣發苦：“哥，你真的一點兒都不會安慰人。”
溫澤熙笑了笑，“別想了，謝謝你小路。你開車，我帶你出去玩兒。”
路嘉行：“我可哪兒都不認識，你當我的導航？”
溫澤熙：“可以，我當。”
他倆低聲商量了一會兒，最後定下了山腳下的繞村河，路嘉行輕手將人抱到邁巴赫副駕駛，臨了要開車前小路就攏著他軟和的臉親了一會兒，溫澤熙用眼神嚴厲警告了他，才把他馬上就要解衣服的手逼退。
德芙跟著他倆，坐到後座，又帶了攝像設備和零食，準備停當，鵝被驅動機的聲音驚醒，扯著嗓子大叫。
“叫什麽叫，就知道跟本少爺叫，”路嘉行踩了一腳油門，輕哼一聲，“過年就把你倆燉了！”
溫澤熙：“……”
村裏的紅色橫幅已經掛起來了，很多戶都在貼對聯，溫澤熙指揮了一會兒，發現小路根本就認識路，左拐右拐地相當熟練。於是他瞪了這個故意使喚自己的人一眼，閉目養神，不搭理他了。
路嘉行平靜地開著車。
起初的時候，路邊每經過一個男人，他額角的青筋就跳了一下，神經質地記住人臉。
他非常非常地應激。
如果家裏有一個小孩曾遭受過侵犯，這種痛苦可能演變成家族性創傷，他現在終於有點兒理解為什麽蘇文娟那麽緊張他哥，這種溺愛不太像正常的母愛，更像是一種補償。
路家的水也挺深。
他突然有點憎恨把他跟他哥抱錯的人，他哥那麽好的人為什麽要經歷這些，他搶了他哥的正常人生。
他哥那麽多年是怎麽過來的。一個人。
他現在不做點兒什麽，真的要死了。他想原地爆炸。
路嘉行停了車，掃了眼後視鏡，他哥歪在副駕駛上睡覺，三千青絲半攏住他的柔白細膩的臉，長發的朦朧感反而將他五官的優越性完全展現出來了，熙熙原本就是那種古典的東方美人的長相。
他拿過手機，調出對話框。
路：泰叔，幫我查一下溫氏集團總裁溫澤熙的所有資料，重點查他二十歲之前的相關訴訟、從小到大的性格，有沒有哪年突然性格大變，什麽原因
泰：收到，路總
他將手放在唇邊，想了一會兒。給溫老爺子發了條微信。
路：溫澤熙剛被認回來的時候，有沒有求你打過官司，或者向你借過律師資源
他冷著臉補了個稱呼：爺爺
老溫頭：借過，怎麽了
路嘉行的手頓住。
老溫頭：當時不是要鍛煉你倆的能力麽？你跟你哥一起打有關顧氏侵權的官司，那律師你認識，陳律
路：不是大學那會兒，是我哥二十歲之前，他剛被認回溫家那段時間
老溫頭：沒有
老溫頭：怎麽了
老溫頭：有事兒就說
路：沒事兒，您老休息。
他被慣成這個德行也不全是他爸媽的鍋，溫老爺子極其強勢且護犢子的性格也起了相當大的作用。
想完這些後他又想抽煙，但開車門會把他哥弄醒。
要過年了，顧氏希望小學的大門開車，遙遠的滑梯處傳來歡聲笑語。
……這麽遠的地方都有顧氏資助的學校，路嘉行楞了下，好像有什麽念頭從腦海裏一閃而過。
“小路，你想不想去教室錄？”
溫澤熙剛醒，神情有點兒慵懶，美麗而病態的臉藏在長長的頭發裏，講道：“但是教室裏可能有監控。”
“算了，”路嘉行掃了眼他，撩了撩他頭發，“我看見顧氏倆字就倒胃口。”
溫澤熙舒展身體：“巧了，我也是。”
邁巴赫悄悄開走。
“你在想什麽呢，”溫澤熙說，做了個按遙控器的動作，笑著說，“換頻道換頻道，我要愛笑的少爺。”
路嘉行轉著方向盤，淡淡笑了：“想抽煙，想親你。”
溫澤熙臉皮一抽：“你想點正經事。”
路嘉行輕笑：“我這是心地坦蕩。”
他倆開車到了河邊，河面鋪著一層冰，路嘉行給他哥稍微溫了下耳朵，並不涼手。又攏了攏他西裝外的深灰色羽絨服，溫澤熙：“等會兒給我拍的時候，羽絨服要脫。”
路嘉行淡聲：“不行，太冷了，你會生病。”
溫澤熙：“就兩分鐘。”
路嘉行：“兩秒都不行！”
溫澤熙無法，咬著牙笑笑：“你憑什麽……”
“我憑什麽管你？”路嘉行捏了捏他的臉，“你身邊除了我，有真正為你身體、為你情緒考慮的嗎，沒有我你怎麽辦……”
這句話好像有點過分，說完之後兩個人都楞了一下。路嘉行低垂下眼。
溫澤熙似乎意識到是怎麽回事兒，伸手去摟抱他，輕聲哄他：“小路寶寶，你好脆弱啊。”
路嘉行沒吭聲，回抱著他哥，給人壓到了座椅上。
他倆身材高量，這麽逼仄的空間放他們兩個就顯得很窄，溫澤熙有點喘不過氣：“開窗戶……”
路嘉行隨手把車窗搖開，神情平靜，開始親他。
……一定要這樣嗎。溫澤熙想。
艹。今天幾次了。
這是第幾次。
艹。
……不讓你問你非問，問了又受不了崩潰，這什麽品種的傻。
……
“路嘉行。”溫澤熙冷聲說。
路嘉行挺起胸膛：“哥，你說。咱倆是攻打地球還是攻打火星，我聽你的？”
溫澤熙：“……我在認真跟你講話！”
路嘉行小學生端坐狀：“奧。溫總請講。”
好煩。溫澤熙壓著眉頭：“不要這麽隨時隨地，想來就來地親我，我是——”
路嘉行順口就說：“您是我哥，您是溫總，您是溫家家主，您是全宇宙的中心。我為您燃燒我的所有忠誠，整顆心臟為您跳動。”
溫澤熙看著他。實在沒法保持嚴厲的表情，噗嗤一聲笑了，扭過臉。
人類不能沒有小狗。
好乖好可愛。
路嘉行笑，輕輕把他摟到腿上：“寶寶。”
溫澤熙：“你……算了。”
路嘉行笑著說：“你說，我聽著。”
溫澤熙捏捏眉心：“真的不能這樣，我是不是跟你說了我的cd，約的是五天親我一次，你數數今天你親了幾次了！”
路嘉行歪頭：“可是哥，你這不也能承受嗎？”
溫澤熙冷聲笑笑，路嘉行立馬說：“哥，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您溫總要是想換掉我，那得花多少心思才能培養得像我這麽貼心？那以後一天一次，一天一次可以吧？這是底線，哥，真的不能再少了，可以嗎，熙熙，我都習慣了，親不到人我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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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記得寫完這章感覺很感動，我忘了在哪兒看到的一句話，簡直是高山流水覓知音，我將在這裏尋找我的妻子，與之結婚。
好喜歡他倆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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