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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 104 章 絕無生還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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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 104 章 絕無生還的可能。

康鳴楞楞地轉過頭去, 這才終於看到從人群中艱難地擠出來的秦正簡。

他一時間還有些茫然,難以想象秦正簡居然能有這麽大的本事,居然敢冒著欺君大罪帶人來此地救他。

甚至還找來了這麽一大隊人馬。

就在康鳴還在楞神的工夫, 為首的那名官員搶在秦正簡之前, 三兩步跨到康鳴跟前行了個大禮, 鄭重地說道:“下官孟惠舟參見小侯爺。”

孟惠舟,清江知府,祁讚一手提拔起來的親信。

康鳴在心裏默默地念著,仔細打量著眼前的人,許久才微微頷首,道:“原來是孟大人, 久仰大名。”

康鳴曾經無數次想象過孟惠舟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他不明白為何他把一整顆心都剖給祁讚看, 卻仍然得不到祁讚半分信任, 可這個遠在清江府的孟惠舟卻能讓祁讚絲毫不抱懷疑。

在他的想象中, 孟惠舟該是像杜裕微那般城府極深, 精明非常的面向,卻沒想到眼前這個身材魁梧滿臉絡腮胡子的人居然就是孟惠舟。

“下官不敢當。”孟惠舟沒有在意康鳴審視的目光,只是恭敬地說道:“下官是奉命來救侯爺出去的。”

“奉誰的命?祁讚嗎?”康鳴冷笑道:“怕是他不止命令你來救我, 還讓你帶兵去逼宮吧?”

孟惠舟聞言眼神閃了閃, 似是極為艱難地囁嚅道:“下官確實……奉王爺之命要進宮一趟。”

康鳴身形微微打了個晃, 轉頭看了一圈, 發現先前守在他身邊的幾個小太監不知何時已經被孟惠舟的兵給綁了起來。

他又苦笑道:“為何是先來救我然後再進宮?他是不是又要把我當做籌碼去逼迫皇上?”

孟惠舟聞言忍不住擡眼看向康鳴,見他身形瘦削面色蒼白,雖長相清雋秀美,卻也算不得什麽人間絕色,只有一雙眼睛在明滅的火光下亮得出奇。

孟惠舟眉頭緊了緊, 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麽,可康鳴也不想再聽他那些無用的說辭,立刻神情冷漠地道:“既然如此,我便隨你去宮中走一趟,我也想知道祁讚到底還能把我利用到什麽程度。”

話音未落,還沒等康鳴有所動作,秦正簡忽然上前一大步,扯著他的胳膊將他往一旁帶去,剛一站定,便聽秦正簡急促地說道:“阿鳴,你逃吧!”

康鳴僵住,擡起頭怔怔地看向秦正簡。

秦正簡瞟了一眼正往這邊看的孟惠舟,又壓低了聲音飛快地道:“這個孟大人來者不善,雖然是來救你的,但你若是當真和他入了宮,還不知道會是個什麽下場,這皇權之爭,你還是不要牽扯進去得好!”

康鳴聽他焦急的語氣,知道他是當真擔憂自己的安危,一時間不免有所動容,擡手安撫地拍了拍秦正簡的肩頭。

但秦正簡卻沒給他機會開口,緊接著便又貼近他的耳畔悄聲道:“淩大哥和嫂嫂已經在城郊候著了,你找個借口擺脫這些人,我們有計劃能帶你逃出去!”

康鳴眼眶發熱,這時才忽然想起他剛得知要嫁入王府沖喜之時,程饒也曾經和他說過同樣的話——逃吧。

自從得知七安死訊,多少個午夜夢回,他都無比痛恨自己當初為何不逃,但此時又走到了這般生死兩難的境地,他又深知自己無論如何都不能逃。

康鳴回過頭看了一眼已經漸弱的火勢,輕笑一聲道:“嫁入王府之前,我在康府也放過一把火,燒了康進最寵愛的那條狗,也燒了我多年以來最珍視的那些書。”

秦正簡疑惑地看著他,不明白他在這麽緊要的關頭提起這些舊事做什麽。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又能逃到哪裏去呢?更何況這些困住我的牢籠,若不是我自己親手斬斷,便永遠都只能被困其中。”

說著,康鳴像對待一個晚輩一般擡手幫秦正簡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襟,“此行入宮,若是我能周旋於他們叔侄中間,便會盡量化解幹戈,畢竟若當真宮變,定會死傷無數。”

康鳴將秦正簡的衣襟捋得平平整整,頓了頓又道:“我此生所能行之事不多,但上於王權貴族,我更懂民間疾苦,下於平民百姓,我更知政事詭譎,祁讚調動了這麽多兵馬闖入京中,其心可明,其心可誅,我若在此時逃了,今夜無事便也罷了,否則我此生都難以心安。”

秦正簡又憂慮地看了看康鳴身後的孟惠舟,猶豫道:“可……我怕這個孟惠舟沒安好心!他們都說獻王已經死了,要是這個孟惠舟是打著獻王的旗號——”

“不可能。”康鳴直接打斷了他的話,“祁讚運籌帷幄,決勝千裏,詐死不過也只是他的一種手段罷了,瞞得過滿朝文武,卻騙不過我……也未必能騙得過祁思。”

秦正簡心裏不踏實,似乎還想再說什麽,可康鳴卻只是最後安撫地沖他笑了笑,便立刻越過他帶著孟惠舟走了。

康鳴身體虛弱,可腳步卻堅定沈穩,一邊往外走還一邊沈聲問身旁的孟惠舟:“你此番進京,帶了多少兵馬?”

孟惠舟似乎有什麽心事,一直低著頭,第一次竟並未聽到康鳴的話,直到康鳴又重覆了一遍,他才保守地回答:“王爺手中的兵權已全權交予下官。”

“交給你?”康鳴喃喃道:“他倒是真信任你啊。”

孟惠舟一窒,“王爺他——”

“先進宮吧,也別讓他等急了。”康鳴根本不給孟惠舟說話的機會,徑直走向了門口一早便準備好的轎子。

孟惠舟站在原地狠狠嘆了口氣,然後才擡手示意身後眾人開始前行。

康鳴坐在轎子裏搖搖晃晃,一路上都在想祁讚是否早已經進了宮,此時是否正在和祁思對峙,又想等他待會站在了那叔侄二人面前,又該如何周旋。

直到轎子都停了下來,康鳴還在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孟大人請留步。”

外面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康鳴這才猛地回過神來。

是季如海的聲音?他們這是已經進了宮?還是在半路被季如海攔了下來?

康鳴猶豫著要不要下轎,便聽到孟惠舟高聲道:“給季公公問安,孟某多年未曾回京,差點沒認出季公公來。”

“孟大人客套的話還是少說,有這個閑心,不妨先解釋一下你帶著這麽多兵馬進宮意欲何為?”

康鳴聞言動作一頓,默默放下了要掀開簾子的手,打算先靜觀其變。

孟惠舟道:“孟某奉獻王之命,來向皇上求一道聖旨。”

“帶著幾萬兵馬,怎麽看也不像是來求旨的模樣,”季如海笑瞇瞇的,“孟大人可知你現在所犯的是欺君之罪?”

“孟某此番進京,便沒打算活著回去。”孟惠舟的聲音裏似乎還帶著幾分笑意,緊接著便話鋒一轉,嚴厲起來道:“季公公若是識相,便放孟某進了這道門,否則刀劍無眼,季公公也不想早早便將性命交代在此地吧?”

“我自然是不想的,可皇上有令,得讓孟大人先將侯爺放了才能過這道門,若是孟大人不肯,那今日在這宮門前,必免不了一場血戰。”

康鳴狠狠閉了閉眼,此時卻是再也聽不下去了,迅速掀開簾子下了轎子,裹緊了身上的鬥篷,對著不遠處的季如海道:“把宮門開了吧,我隨孟大人一同進宮見皇上。”

季如海見到康鳴,立刻俯身行禮,恭敬地叫了一聲侯爺,才為難道:“可皇上命令老奴務必將侯爺帶走……”

康鳴笑了笑,“孟大人總歸不會傷我的性命,更何況即便祁讚當真想要我的命,我逃得過今夜,也逃不過明日。”

季如海聞言似乎有些松動,但還不等他讓人打開宮門,康鳴便已經示意孟惠舟帶著人向前行進。

眼看著大批將士逼近面前,季如海想阻擋也有心無力,只能妥協無奈地讓人打開宮門。

康鳴沒有再上轎,和孟惠舟並肩而行走在最前面,一路上一直一言未發,直到近了大殿,他方才低聲問孟惠舟道:“祁讚打算何時進宮?難不成真要等你帶著這一大隊人馬在宮中拼個魚死網破之後他才肯現身?”

孟惠舟聞言渾身一震,轉過頭看向康鳴的側臉,面上的肌肉微微抽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直到康鳴得不到回答奇怪地轉過頭看向他,他才極為艱澀地哽咽道:“侯爺許是被皇上關著,還未得到消息……王爺他、已經薨逝了。”

雖然早就有預感會得到這麽一個答案,康鳴腳下卻還是一個踉蹌,走在後面的季如海連忙上前扶穩他。

剛站穩腳跟,他便深吸了一口氣,冷笑著說道:“他騙得過天下人,卻騙不過我,馬上便要進殿面見皇上了,孟大人還要裝到何時?”

孟惠舟吸了幾下鼻子,喉間像是吞了一團棉花一般難以發出聲響,倒是他身側一人上前對康鳴回道:“侯爺還有什麽可不信的?王爺奉旨前去平定澎昌府民亂,回京途中滄山峽遇襲,是小人親眼目睹王爺墜江的。”

此時天邊已經泛白,康鳴就著青黑的夜色遲鈍地看向說話的這人,許久才辨認出此人正是祁讚身邊的近衛。

那近衛像是看透了康鳴呆楞的表情下藏著的驚懼,故意又上前走近康鳴,一字一頓地補充道:“數九寒天,江水刺骨,絕無生還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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