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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朕求求你放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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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朕求求你放手吧。

祁讚眼睜睜地看著康鳴咳了幾聲之後, 緊接著便嘔出兩口鮮血來,他這才回過神來大聲喚著康鳴的名字。

可康鳴身體本就不算康健,又經此劇烈的刺激, 早就已經是強弩之末, 任憑祁讚如何呼喊, 還是委頓地慢慢軟了下去。

祁讚驚惶地接住康鳴軟軟的身子,只覺得觸手一片冰涼,許是方才談及了那些死在他手中的人,祁讚一時間竟抱著康鳴楞住了,完全不知該如何是好。

好在祁思一直看著康鳴,見祁讚抱著康鳴動也不動, 連忙上前查看了康鳴的情況。

卻只見康鳴毫無知覺地窩在祁讚的懷裏,面如金紙, 雙手冰涼, 細看之下, 便是連胸口也似乎沒了起伏。

祁思心中頓時警鈴大作, 顫抖著手指緩緩試探著康鳴的鼻息,良久都感受不到有任何氣息的流動。

“傳、傳、傳太醫!”祁思的臉色也跟著白了下去,顧不得像是石化了一般一動不動的祁讚, 用力將康鳴軟綿綿的身體從祁讚懷裏搶了下來。

大悲之下, 竟使不上力氣抱起康鳴, 連聲叫人來幫忙, 這才小心翼翼地擡起康鳴的身體。

祁思始終盯著康鳴沒有挪開雙眼,可如此大的動作,卻都只見康鳴耷拉著腦袋,沒有任何的反應。

祁思根本沒有心思去管祁讚,滿腦子都亂糟糟的。

他既懊惱自己為何明知道康鳴身體不好, 卻還要為了自己那點見不得人的心思去刺激康鳴,又恨祁讚為何這時候卻又不懂去哄著康鳴,偏要一字一句都化成了利刃,非得激得康鳴如此才肯罷休。

若是康鳴沒事便也罷了,若是……

祁思看著康鳴已經開始浮現死氣的臉色,不敢再往下想,只能一聲一聲不停地叫著康鳴的名字,企圖將康鳴已經失了的呼吸喚回來。

好在這是在宮裏,太醫到的及時,康鳴雖然情況兇險,但太醫妙手回春,幾針紮下去便緩過了這口氣。

只是人卻一直沒有清醒,太醫輪番都來看過,雖都沒有明說,可也都隱晦地像祁思表示康鳴的情況並不樂觀。

康鳴受過許多傷,幾次都掙紮在生死線上,鬼門關裏繞過了幾圈,但祁思有機會守在他床邊的,這還是第一次。

祁思跟著祁讚在後宮前朝鬥來鬥去,經歷了多少風浪,卻也從未像此時這麽悔恨過。

早知這件事會對康鳴刺激這麽大,他就算再怎麽心急,也一定不會這麽突然地向康鳴揭開真相。

“阿鳴,你別嚇朕,求你了。”祁思萬分自責,伏在康鳴的耳邊一直小聲地叫著他的名字。

“皇上,王爺來了。”就在這時,季如海突然進來,走到祁思身邊低聲稟報。

祁思緩緩轉過頭看他,咬了咬牙命令道:“攔住他,別讓他進來!”

“這……宮中侍衛都是王爺的人,老奴怕是攔不住啊。”季如海為難道。

祁思皺緊眉頭,又仔細盯著康鳴看了片刻,忽然壯著膽子輕輕親了一下康鳴的指尖,聽到外面傳來宮人同祁讚請安的聲音,這才起身說道:“那朕便親自去攔他。”

“守好阿鳴,若是有事立即報予朕。”一邊說著,他已經快步往外走了。

正好剛剛走到外間,迎面撞上了腳步虛浮的祁讚。

祁思毫不猶豫地上前一步攔在祁讚面前,生平第一次在祁讚面前強硬地說道:“皇叔,你回去吧,阿鳴不會想見你的。”

祁讚的精神也好不到哪裏去,甚至沒有力氣同祁思計較,只是目光渙散地看了他一眼,並不說話,擡手便要推開祁思,執意進去看康鳴。

祁思只能又一次死死攔在他面前,狠聲道:“阿鳴剛才連呼吸都斷了,皇叔若是想他活命,便別再進去見他了!”

祁讚聽到他說康鳴斷了呼吸,身體明顯劇烈瑟縮了一下,這才轉動著幹澀的眼珠,緩緩看向祁思。

祁思雖然是有意想讓祁讚退縮,可這句話說出口,眼前又回想起康鳴氣息斷絕,面露死氣的模樣,不禁也是一陣後怕。

聲音顫抖地悲痛道:“皇叔,太醫說他情況不太好,他才不到十八歲,明明是最有生機的年紀,是你把他變成如今這幅行將就木的枯敗模樣,現在便是連他在病中,你也不願給他片刻的安寧嗎?”

“不太好?”祁讚似乎只聽到了這一句話,“什麽叫、不太好?”

祁思明知道今日之禍是他一手釀成,可此時和祁讚面對面,他還是下意識地將所有責任都推到了祁讚身上。

哽咽著質問他:“是你說的那些話刺激了他,你明明知道他早就元氣大傷經不起打擊,為何在最該騙他的時候,卻又不騙了?”

祁讚聞言僵硬地扯出一個笑來,“我的好侄兒,這不正是你一手安排的嗎?你帶著阿鳴揭開冉明宮的封條之時,可曾考慮過他會因為此事經受何種打擊?”

祁思到底還年輕,不及他心思沈穩,被祁讚幽深的眼睛盯著,便覺得一陣心虛,本能地後退了半步。

“是我對他不起,他怎麽怪我恨我,都是我活該。”祁讚冷笑,“可你呢?你若真愛他敬他,怎會設定讓他受這樣的苦楚?”

祁思呼吸不穩,在祁讚的凝視下一句狡辯的話都說不出口。

“你沒有查到證據,怕康鳴不信你的話,所以特地帶他去了冉明宮,好讓他看個清楚,像我這樣一個弒母的怪物,殺掉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廝,甚至都不需要理由。”祁讚此時已經冷靜了下來,將祁思那些淺顯的詭計全都看了個清楚明白。

“祁思,帝王之術,你倒是無師自通。”祁讚又擡手按了按額角,疲憊地警告他:“若是阿鳴沒事就罷了,若是他真有個好歹,我便是有違當年誓言,也必定廢帝!”

祁思心裏一沈,悄悄看了祁讚一眼,正想著要再說些什麽,便聽到裏面季如海大聲喊著太醫。

二人均是一楞,還是祁讚最先回過神來,立刻跌跌撞撞地跑了進去,卻只看到幾名太醫圍著康鳴不知在忙活著什麽。

透過空隙,祁讚只能見到康鳴露出的一小片青白的臉頰,毫無生氣。

也不知為何,祁讚忽然就沒有勇氣湊上前去了。

剛才祁思帶著康鳴離開之後,他獨自一人又轉頭回了冉明宮。

那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十幾年無人問津,院落裏荒草叢生,早就已經變成了他不認識的模樣。

可僅僅只是站在門口望上一眼,他便又能清晰地回憶起那日發生的所有事。

那碗他親手送上的甜湯,葬送了他最親的兩個人的性命。

祁讚看著太醫將康鳴軟綿綿的身體扶起來,在他單薄的身體上紮了一排排的銀針,看到康鳴呼吸微弱,的確猶如祁思所說,行將就木。

祁讚忽然回過神來,踉踉蹌蹌地沖上前去,撥開擋在床前的太醫,毫不在意地直接跪在了康鳴的床邊。

“他怎麽樣了?”祁讚拉住康鳴垂在床邊的手,像往常一樣捧在唇邊呵著氣,一邊惶恐地詢問太醫。

幾位太醫面面相覷,好半天才有一人囁嚅道:“回王爺,王夫情況兇險,不知……能否挺過這一關,還未可知。”

若是換做往時,祁讚聽了太醫這般不負責任的話,早就要大發雷霆了,可此時他的脾性已經磨光,聽到太醫的話竟瞬間紅了眼眶,伸出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康鳴的的臉頰。

艱難地說道:“寶貝,醒過來,是我殺了你的小廝,你醒過來找我報仇,千萬不要放過我……求你。”

再進冉明宮走了一圈,祁讚忽然想明白了很多事。

他當年答應過皇兄,一定會扶持祁思坐穩皇位,這一路走過來,他為了信守當年誓約,殺了許多罪有應得之人,也陪葬了許多無辜者。

而今朝中一切塵埃落定,祁思也已經成長到足夠同他抗衡的程度了,他還有什麽可放不下的?

等康鳴醒過來,他願意放下身份權勢,帶著康鳴離京,去哪裏都好,只要康鳴高興便好。

祁思站在後面,把祁讚的話一字不落地聽了進去,眼看著康鳴仍舊無知無覺地閉著雙眼,他既懊悔又清醒地思考著,他大費周章,害得康鳴幾乎喪命,為的不就是要讓康鳴從此離祁讚遠遠的?

可聽著祁讚剛才說的那些話,分明就是不惜用仇恨也要把康鳴綁在身邊。

那他冒了這麽大的風險打開冉明宮的大門,還有什麽意義?

祁思看著祁讚緊緊握著康鳴的手,看祁讚時不時低下頭憐惜地親吻康鳴,再想想就在不久之前,守在康鳴身邊的人都還是他。

康鳴傻乎乎的,連一個無父無母的小廝都當成是親人在心裏擱著,只要祁讚肯遠離康鳴,祁思有信心早晚會讓康鳴喜歡上自己。

但前提是,祁讚得心甘情願放手。

祁思壓抑著情緒用力吐出胸口一股濁氣,忽然上前一步,也不顧什麽身份禮數,直挺挺跪在了祁讚面前,痛聲道:“皇叔,朕求求你放手吧,你殺了他最親的人,他是絕不可能再原諒你的,你若是想他從今往後平安康健,就別再執意困他在身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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