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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華屋丘墟,朽索馭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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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華屋丘墟,朽索馭馬。

可祁讚是什麽人, 哪裏這麽容易就暴露,還不等康鳴發現他的異常,他便很快穩住心神, 看著康鳴反過來問他:“你怎麽會這麽想?”

康鳴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看, 卻並不說話。

祁讚垂眼, 輕輕揉捏著康鳴的手腕,過了好半天才道:“寶貝,我沒有理由這麽做。”

“那怎麽會找不到?”康鳴眼圈都紅了,有些激動地坐了起來,卻因為動作太大瞬間眼前一黑,暈乎乎地又要往後倒。

祁讚嚇了一跳, 連忙上前摟住他,仔細觀察著他的臉色。

康鳴閉著眼睛, 仍舊執著地問:“那裏沒什麽人煙, 也算不得什麽荒山野嶺, 你如果真的派人仔細找過了, 怎麽可能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說著,他又慢慢睜開了眼睛, 含淚看著祁讚。

其實在這之前很長時間, 康鳴都已經放棄去尋找七安了。

人各有命, 他只覺得不管七安是死是活, 二人這輩子還能不能見面,都是命裏已經註定好了的。

可今日進宮聽了祁思說的話,又去禮部走了一圈,他忽然又不那麽想認命了。

他如今什麽都有了,有手段有權勢, 立志要救詔國的百姓於水火,怎麽就救不了從小陪著他一起長大的七安呢?

祁讚一下下撫著他的背,生怕他因為這點事又氣壞了身體,見他呼吸順了一些,方才開口道:“你若不信我,現在也還可以再派人去找,只是阿鳴……”

祁讚頓了頓,單手撐著康鳴的背,換了個方向和他對視,字字誠懇地說:“我沒有理由騙你,不管你信不信,我那時雖然是利用你逼房敏思出兵,可我把一切都安排得十分穩妥,若不是你偷偷從駱珠國的兵營裏跑了出來,根本不用在山中吃那麽多苦。”

祁讚直到現在都還因為這件事怨恨那駱珠國的皇子,若是當初聽了他的話對康鳴好生看管,又怎麽會讓康鳴有機會逃出去?

如今他也不可能和康鳴面對面坐著,卻又相隔天涯。

可沒想到他這自以為剖心的話說出來,康鳴卻忽然冷笑了出來,眼神冷漠地提醒他:“祁讚,謊話說了太多次,就不管用了。”

祁讚表情一僵,但馬上又嘆了口氣,“寶貝,你是要和我過一輩子的,難不成要一輩子都這樣防備著我?”

“你總是這樣。”康鳴掩去剛才滿眼的情緒,低下頭悶聲道。

“什麽?”祁讚沒聽清他說的話。

“你總是以為我還是那個只要你送上一塊糖就能哄得高高興興的康鳴,可你根本沒想過,我從前對你那麽百依百順,只是因為我喜歡你,現在我對你的心意全部耗盡了,無論你再做什麽,我都不會信了。”康鳴還是有些激動,幾句話說完便開始靠在床頭急促地喘了起來。

祁讚趕緊上前想幫他順氣,可又被康鳴氣憤地甩開,最後只能在一旁擔憂地看著康鳴。

直到見他這口氣終於喘勻,祁讚才開口說道:“不信便不信吧。”

康鳴擡起頭看他。

卻聽祁讚又道:“但是阿鳴,如今將一顆心完完整整攤開來的人是我,只要一點甜頭就能被哄得高高興興的人也是我,除了要離開之外,你想做什麽,我都願意對你百依百順。”

康鳴望著他真摯的雙眼發了片刻的楞,馬上又緊緊閉上了眼睛,一遍一遍在心裏默念:都是假的!

祁讚光是看他抗拒的表情,便能猜到他此刻心裏在想些什麽。

祁讚心裏痛得厲害,卻又莫名覺得康鳴這幅模樣可愛得緊,忍不住趁著康鳴緊閉著雙眼的時候,湊過去偷偷咬了一下康鳴的嘴唇。

康鳴立刻吃痛地睜開眼,含羞帶怒地瞪著他。

不等康鳴發作,祁讚便先笑著說道:“傷人的話說了一遍又一遍,總要也要給我一點甜頭嘗嘗。”

說完,他又去拉康鳴的右手,發覺自己剛才熱敷了半天,可這只手依舊冰冰涼涼沒什麽溫度,立刻又難過起來。

忍著心痛將康鳴的右手捧在掌心裏暖著,強笑著說道:“別慪氣了,氣壞了身體遭罪的還是你自己,晚飯已經準備好了,吃過了再回來休息,好麽?”

康鳴默不作聲地把手抽回來,推開擋在床邊的祁讚,自己慢吞吞地穿好鞋子下床。

康鳴的動作很慢,不光是右手,所有的動作都顯得十分無力,光是看著他的一舉一動,甚至很難辨認出這是一個還不到十八歲的少年。

祁讚在一旁默不作聲地看著,突然覺得連擡手去扶康鳴一把,對於他來說都是一種罪。

祁讚已經沒有心力再去回憶康鳴究竟是何時變成這樣的了,畢竟無論是哪一種答案,都和他脫不了幹系。

康鳴答應了祁思要擬一份關於改革的折子呈上去,吃過晚飯之後便鉆進書房忙了起來。

他正在練習左手寫字,雖然已經能拿穩筆了,可寫出來的字跡卻仍舊入不了眼,需要他每一劃都很慎重地落筆,因此速度自然要慢上不少。

祁讚幾次進去催促他休息,都被康鳴不耐煩地趕了出來,祁讚便也不敢再打擾,只是在隔壁房間裏守著,若是康鳴哪裏不舒服,他也好第一時間能處理。

直到夜實在深了,連祁讚都忍不住覺得困倦,他才決定不顧康鳴的態度直接把人抱回去休息。

卻沒想到他剛推門進去,便見康鳴已經疲憊地趴在案上睡著了。

祁讚無聲地嘆了口氣,連忙上前想抱康鳴回房,可卻無意間瞥見了被康鳴壓在身下的折子。

不過只露出了幾個字來,但祁讚卻敏銳地憑著這僅有的幾個字猜想到了康鳴想做什麽。

就在他對著那幾個字若有所思地發著呆的時候,康鳴忽然渾身打了個激靈驚醒了。

祁讚也連忙回過神,將手中的毯子給康鳴批好,怕嚇到康鳴一般把聲音放得很輕,“寶貝,很晚了,該去睡了。”

康鳴沒理他,而是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小小地打了個哈欠之後才慢吞吞地把寫好的折子都整理好,這才起身準備回去睡覺。

他不說話,祁讚也不強迫他回應,只是在一旁沈默地陪著他,直到歐送康鳴回了房間,看著他睡下才算放下心。

自從康鳴從宮中被祁讚接回王府之後,二人便沒有同房過,一開始康鳴夜裏睡覺還要把門給拴上,把祁讚防得死死的。

可自從這次大病一場之後,祁讚夜裏總要看著他入睡,康鳴逐漸也不再和他爭辯,只當身邊沒有這個人就是了,照樣還能睡得香甜。

這一日祁讚也一直在一旁守著,可眼看著康鳴睡熟了他卻都還沒有離開。

後來甚至不滿足於只坐在床邊守著,又試探地在不驚動康鳴的情況下悄悄躺在了康鳴身邊,隔著被子將康鳴整個都包在了懷裏。

就這樣一直維持著同一個姿勢睜著眼睛到淩晨。

翌日天還沒有亮起,祁讚便又輕手輕腳地離開了康鳴的房間,收拾洗漱了一番便出了門。

可卻並沒有急著進宮上朝,而是讓人擡著轎子先去了相府。

杜裕微按照平日裏的時間出門上朝,可剛一出門便看到門口一個熟悉的人影。

他先是微微一楞,然後才連忙上前,驚訝道:“王爺是何時到的?怎麽也不讓人去通知微臣一聲?”

祁讚笑笑,“夜裏難眠,早早便醒了,閑來無事就想來見見杜相,杜相不介意同本王走一程吧?”

他這麽一說,杜裕微便心下了然,回身吩咐隨從都跟在後面,自己則同祁讚並肩慢慢往宮中走。

“杜相為官有四十年了吧?”二人走出去了很遠,祁讚才突然開口問道。

杜裕微點頭,“回王爺,今年整四十年了。”

“那依杜相所見,詔國如今的局勢如何?”

杜裕微猶豫了一下,吃不準祁讚的意思,可還是很快便回答:“華屋丘墟,朽索馭馬。”

祁讚聞言笑著搖了搖頭,“難得見杜相這般坦誠之言。”

朝中人人都知道杜裕微是個老狐貍,為人處世滴水不漏,哪怕在房敏思掌管朝政之時,他的丞相之位都坐得穩穩的。

祁讚也沒想到,杜裕微竟會用這八個字來概括如今國之大勢。

“王爺早早便來此等著老臣,想必定是要聽一些實話的。”杜裕微頷首。

祁讚嘆了口氣,“詔國建國已有將近兩百年了,縱觀史書,歷朝歷代走到這個時候,也都要經歷相似的進程,可各方勢力盤根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貪官汙吏固然可惡,但若想短期就一並除之,必將動搖國之根本。”

杜裕微腳步漸緩,“王爺何出此言?”

祁讚停下腳步看他,此時天色還未大亮,二人即使站著如此近的距離也未能看清彼此的表情。

只聽祁讚沈聲道:“皇上馬上便滿二十歲了,不可能永遠都是那個躲在我的羽翼之下的小娃娃,我們叔侄在朝堂之上早晚都要兵刃相見,本王今日來,只要杜相一句話。”

杜裕微聞言站直了身體,聽得祁讚頓了片刻,又接著說道:“若是皇上與本王的王夫聯手,執意要進行改革變法,杜相當如何?”

杜裕微一楞,“老臣以為……王爺當初同意王夫修改恩科的考試章程,便等於默認了要削減門閥貴族在朝中的勢力。”

可祁讚聞言卻笑著搖了搖頭,“杜相糊塗!本王不過是費了些心思哄著愛人開心,又怎會因此動了詔國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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