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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我想離開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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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我想離開京城。

祁讚甚至是楞了片刻才記起七安是誰。

他頓時僵住了身體, 表情一片空白,呆楞地看著康鳴顏色青白的嘴唇微弱地開開合合,突然就慌了。

他這一生殺過無數的人, 也有無數人因他而死, 他向來不把人命當成一回事, 不過都是天地間的一枚螻蟻,誰有詔國的江山大業更重要?

可此刻守在病重的康鳴面前,他居然為了一個小廝的賤命惶恐起來。

康鳴如今病得就剩下一口氣了,心中卻仍舊只惦記著那個小廝,若是有一天他知道了真相,明白七安是死在了祁讚的手中, 又當如何?

祁讚便是連這種想法都不敢有,臉色煞白地握緊了康鳴的手, 而後又湊到他耳邊聲音很輕地哄著:“寶貝你醒醒, 醒過來我就把七安送到你面前。”

也不知是不是昏迷中將祁讚的話聽了進去, 康鳴居然真的漸漸安靜下來, 剛才還緊皺的眉頭也舒展開了。

祁讚見狀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湊過去在康鳴額頭上很鄭重地落下一個吻,發誓一般地喃喃道:“快點好起來, 等你好了, 我便把這世間最好的都送到你面前來。”

從趕到縣衙站在暗處望向臺階上的康鳴那一刻開始, 從前許多不明白的事, 祁讚都大徹大悟了。

只要康鳴能安安穩穩度過這一關,對於祁讚來說,什麽國之大計也沒有那麽重要了。

雖然暫時情況有所好轉,但康鳴卻也始終沒有清醒。

好在太醫快馬加鞭趕來的及時,沒有等康鳴病情進一步加重便到了此地。

宮裏的太醫奉祁讚的命一直給康鳴瞧病, 對康鳴的身體狀況再了解不過,康鳴此次情況雖然兇險,好在太醫醫術精湛,隨身帶來的藥材也都是稀世珍品,各種手段都用了,好不容易才把藥給康鳴灌了進去。

幾服藥下去之後,康鳴的狀態明顯好轉了不少,不但面上見了些血色,當天夜裏便迷迷糊糊地醒過來一次。

可到底身體虛得厲害,艱難地睜開眼睛還沒說上幾個字便又昏睡了過去。

等到他真正有意識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了。

康鳴睜開眼睛的時候還有些發蒙,楞楞地望著床頂一時間都沒想起自己身在何處,直到祁讚見他清醒,驚喜地湊過來輕聲叫了他的名字,康鳴才轉轉眼睛看了過去。

“寶貝?阿鳴!”祁讚用指尖輕輕碰了碰他幹裂的嘴唇,強迫康鳴把註意力放在自己身上,急切地確認道:“你應我一聲,看看我是誰!”

康鳴混混沌沌地眨眨眼,“……王爺?”

他這一聲已經用足了力氣,發出的聲音卻依舊微弱如蚊蠅。

可就這麽微弱的一聲,之於祁讚來說無異於天籟。

祁讚懸著的一顆心終於落了地,趕緊喚人進來倒了杯水,扶起康鳴餵他喝了幾口。

康鳴靠在祁讚胸前,含了一口溫水方才覺得頭腦清楚了一些,慢慢回憶起之前發生的事來。

“我們現在還在和豐縣的衙門裏嗎?”康鳴將水咽下,嗓音也清亮了許多。

“嗯。”祁讚嘆息道:“你不知道自己病得有多嚴重,幸虧這裏離京城不遠,我派人快馬加鞭將太醫請了過來,不然——”

祁讚說到這又馬上住了口,回想起康鳴氣若游絲的模樣還覺得一陣心悸。

康鳴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垂眼沈思了片刻,而後動了動身體想掙脫祁讚的懷抱,奈何身體完全提不起勁,最後只能認命地癱在祁讚懷裏,“秦正簡呢?我想見他。”

“不許。”不料祁讚竟一口回絕,又擺擺手示意下人去把太醫叫來。

康鳴偏過頭沒什麽力氣地瞪著他,還不等開口,祁讚便又解釋道:“我知道你心裏想著此地官員貪腐無度的那點爛事,可現在最要緊的是先養好身體,我已經打發秦正簡先押送那貪官回京了。”

“我也回去。”康鳴一急,下意識用手腕撐著便想從祁讚懷裏起身,可手掌剛一用力,整條手臂就傳來一陣又麻又脹的感覺,疼得他眼前發昏,直接軟綿綿地又跌了回去。

祁讚穩穩把人給抱緊了,看著康鳴好不容易恢覆了一些的臉色瞬間又白了下去,他心裏頓時絞做一團,卻又知道自己什麽都做不了,哪怕多說一個字都是錯,只能緊咬著牙關緊緊抱著康鳴,一邊輕輕幫康鳴揉按著手腕。

好在太醫及時進來了,見此狀連行禮也顧不得,立刻上前替康鳴診治。

可不想康鳴卻捂著手臂輕輕搖了搖頭,沒什麽精神地說道:“都是舊傷了,沒什麽好看的。”

祁讚胸口悶痛,卻強忍著心疼哄著康鳴,“那也要看看,你離京之前明明還是好好的,現在——”

“我從嫁進王府的那天,就沒有什麽地方是好的了。”康鳴打斷了祁讚。

說話的功夫,他渾身又止不住地往外冒著冷汗,他不太想在這個時候和祁讚吵架,只能在祁讚還口之前又接著說道:“王爺,我真的沒事,你讓人給我準備些吃的吧,我想吃飽了有力氣趕緊回京。”

祁讚知道康鳴脾氣倔,可沒想到他剛從鬼門關繞了一圈之後,一睜開眼睛就開始犯倔。

可康鳴現在身體弱得很,祁讚也不敢把話說重,只好好聲好氣地同他商量:“京城和這裏沒什麽不同的,我在這照顧著你,答應你等稍微好轉一些了我們就返程,如何?”

康鳴昏睡了幾日,身體其實已經非常乏累了,此時卻也強打著精神和祁讚對視,輕描淡寫地說道:“又死不了,你怕什麽?”

祁讚心頭一顫,又想起這幾日守在床前,時時刻刻都擔心康鳴會不會何時斷了呼吸的那種惶恐,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沖著康鳴怒道:“死不了?你真當自己的身體是鐵打銅鑄的?你知不知道這幾日我是怎麽過來的?知不知道你的情況有多兇險?你——”

光是說出這幾句話,祁讚都後怕得雙手發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才稍微平覆了一些。

可這時卻又聽到康鳴輕笑出聲,祁讚連忙看向他,卻見康鳴有意避開他的懷抱,無力地倚靠在床邊,淺笑著道:“我這幾日雖然沒什麽意識,可比這更兇險的情形也不是沒經歷過,我不和你賭氣,我是真的想盡早回京,還有一大堆的事要去處理。”

康鳴折騰了這幾日,身形越發清減,臉頰明顯凹了下去,可卻更顯得成熟了幾分,光是這麽對著祁讚淺淺地笑著,都美得讓祁讚覺得心驚。

一時間竟看 得楞住了,不知該開口說些什麽。

“王爺,你要是真的疼我,便應了我吧,我現在有真正想要去做的事了,真的不是在和你賭氣。”康鳴趁著他發楞的功夫又接著說道。

他從一出生便被困在康府的後院,自以為幹過那些臟活累活、被康家的人整日羞辱,便是吃了人世間最難捱的苦。

後來長大了些,有能力從那小小的院子裏走出來,卻也仍舊只走過京城繁華的大街,生平最大的願望,便是有朝一日能考取功名,狠狠報覆康統一家。

可此次和秦正簡在和豐縣的村子裏走過了一圈,他才算真正看過了世間百態。

康鳴身體虛弱,光是說出這幾句話都用盡了渾身的力氣,也打不起精神再和祁讚周旋,只能癱坐在床上急促地喘息著,眼睛卻一直盯著祁讚看。

祁讚此時看起來面無表情,可心裏卻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甚至連腦海中的一根線都隨著康鳴這幾句話不停地跳動著,挑得他整個腦袋都疼了起來。

從前無論康鳴的態度有多堅決,祁讚卻始終信心滿滿,不過是把康鳴綁在身邊罷了,他有的是手段。

可此刻面對著康鳴平淡如水的目光,祁讚卻隱約覺得他就快抓不住康鳴了。

“王爺?”康鳴等了很久都不見祁讚有反應,只能努力夠到祁讚的袖口輕輕晃了晃。

祁讚回過神來,盯著康鳴慘白的臉色仔仔細細地看了片刻,終於妥協道:“我答應你,不過得先讓太醫看看,畢竟回京還有幾個時辰的路程,我必須確保你萬無一失。”

康鳴雖不情願,可也知道爭不過祁讚,只能乖乖答應下來。

雖然答應了康鳴即刻回京,可祁讚卻仍舊不敢馬虎,路上的一切都親自打點好,就連馬車也都裏裏外外檢查重新布置了一遍,生怕康鳴的身體經不住路上的顛簸。

就連最後出發上車,也是祁讚抱著康鳴走出去的。

康鳴本意是要拒絕的,畢竟他馬上就十八了,又不是小孩,就算生著病,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被祁讚抱著走來走去也很丟臉。

奈何祁讚非要堅持,康鳴實在沒有力氣和他爭辯,又急著趕緊回京處理潘裕坤那個狗官,便只能任由祁讚抱著出門。

康鳴雖然嘴上逞強,可身體確實傷了元氣,剛出門吹了一陣風便忍不住瑟縮著往祁讚的頸窩裏鉆。

祁讚連忙把人抱緊,沈聲安撫道:“等上了馬車就不冷了。”

康鳴擡眼看向他,似乎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和祁讚靠得這麽近了。

他忍不住偷偷盯著祁讚的眼睛看,然後忽然開口叫道:“祁讚。”

祁讚腳步一頓,又驚又喜地低下頭看他。

除了二人吵架的時候,康鳴極少這般叫他的名字,而且還是用這麽柔和的語氣,祁讚竟還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不料康鳴緊接著便在他耳邊說道:“等恩科結束了之後,我想離開京城,休書寫與不寫,也沒什麽打緊了。”

祁讚頓時覺得猶如一盆冰水迎面潑來,直冰得他連心跳都停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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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好像被推文了,但是我也沒搜到,沒想到居然還有人在看,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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