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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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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紋身

血肉之軀,也會痛,也會受傷。

“小小姐這情況,跟大夫自己生了病治不好是一個理兒。”

孫師傅輕輕嘆了一口氣,聲音低緩。

“也正因為這樣,老天爺才偏疼她。”

他說這話時,眼神微擡,望向院外那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老天爺偏心?那要是有人故意害她呢?”

黎建隳冷笑一聲,聲音裏帶著諷刺。

“等對方遭報應,黃花菜都涼了!”

他猛地站起身,腳下一滑,差點摔倒。

可他渾然不覺,眼裏只有憤怒。

孫師傅沒接話,只是搖了搖頭。

“小小姐現在跟普通人沒啥兩樣,走路踩個釘子都會疼,磕著碰著也是常事。”

他緩緩蹲下身,輕輕拂去她鞋面上的一點塵土。

“她在人間,就逃不開這些。”

要是真能刀槍不入、永生不老,那還是人嗎?

黎建隳忍著疼,掀開身上那床厚實的錦被,坐了起來。

他的臉色蒼白,額頭滲著冷汗。

可目光卻死死盯著孫師傅,一字一句地問:“你那兒,就沒個能護她的物件?”

“畫個符,戴個平安扣也行。”

他不需要神仙手段,只求一點保障。

哪怕只是心理上的安慰也好。

孫師傅知道他什麽意思,卻只是搖頭。

“天道護著,已是極限。”

他擡起手,指向天際,指尖微微顫抖。

“再多的護身符,也比不上這一份天意。”

黎建隳不吭聲了,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的目光緩緩落回眼前這個三歲的小團子身上。

她正低頭擺弄自己的鞋帶,小嘴嘟囔著,一臉認真。

她治不了自己?

那就由我來替她擋。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瘋長。

“三少爺應該也察覺到了,煞氣壓下去後,您體內多了一股暖流。”

孫師傅見他沈默,趕緊趁機開口。

“那是神力,不是凡人該有的東西。”

他盯著黎建隳的手腕,那裏隱約浮現出一道淡金色的紋路。

“只要您肯靜下心練,日子久了,本事自然能翻倍。”

黎建隳聽了,嘴角一撇,冷哼一聲。

“神力?呵,我還是人,難道還能飛天成仙?”

他嗤之以鼻,語氣不屑。

可眼神卻不自覺地瞟向自己手臂上的金紋。

孫師傅卻笑得像只偷了雞的狐貍。

“成不了神,但您若真想護住她,這股力量,就是您最大的本錢。”

“別人求都求不來的東西,您如今已握在手中。”

“你又怎麽知道我想護她?”

黎建隳瞇起眼,眸光銳利。

孫師傅彎了彎腰,動作恭敬,聲音卻更低了。

“老朽懂不了多少,但會點看人的心術。”

他頓了頓,擡頭望了一眼小衿衿,又輕聲道:“更何況……她流的是您的血,護她,本就是您命裏的事。”

“更怎麽?”

“三少爺您心裏想啥,全寫在臉上了。”

黎建隳:“……”

……

孫師傅講完,回屋歇息去了。

屋外陽光正好,樹影斑駁。

黎建隳也得躺好,等身上的圖騰傷口愈合。

紗帳低垂,床邊擺著幾瓶藥膏,瓶口還冒著絲絲熱氣。

他靠在軟枕上,背上剛紋好的圖騰火辣辣地疼。

午飯時,黎老夫人親自帶著劉媽送飯過來。

木托盤上蓋著青瓷碗,湯面冒著裊裊熱氣,香氣四溢。

劉媽低頭躬身,小心翼翼地把飯菜擺上桌。

“夫人您慢點走,這臺階高。”

他一點胃口沒有,喝了兩口湯,就撂了筷子。

湯是燉了三個時辰的老母雞湯,加了枸杞和當歸,滋補得很。

可他只覺腥氣撲鼻,喉頭一緊,差點反胃。

他把瓷勺往碗邊一磕,聲音清脆突兀。

可小衿衿不一樣。

左手拿叉子,右手抓蝦餃,吃得滿嘴油光,吧唧吧唧響得跟小豬仔似的。

她坐在小板凳上,兩條腿晃來晃去。

黎老夫人拿手絹替她擦嘴,眼角卻一直往床上瞄。

老太太神情慈祥,可餘光始終沒離開床上的黎建隳。

看他那副生無可戀的模樣,心裏就一陣煩悶。

“孫師傅都跟我念叨了,不就紋個紋身嗎?用得著這麽嬌滴滴的?再這麽不吃不喝,別說你是什麽天命煞星,怕是連餓鬼都看不下去了!”

手絹順手拍了拍小衿衿的肩膀。

隨即扭頭盯著孫子,眉頭一挑,像是在等他回嘴。

黎建隳在床上翻了個白眼。

這哪是紋身?

這簡直是刑訊!

那圖騰是從肩胛骨一路烙到後腰,用的可是祖傳秘法。

銀針蘸朱砂,以符火引路,疼得他半夜冷汗直流,幾乎咬破了嘴唇。

“奶奶,我真的吃不下……”

他蔫蔫地嘟囔,整個人像被抽了魂。

聲音細弱得像蚊子哼,說話時連眼皮都不太願意擡。

整個人陷在被褥裏,蒼白的臉色襯得唇色發青。

黎老夫人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幾步跨到床邊。

“你選吧,是沒胃口,還是沒命?難不成我還得給你燉一桌滿漢全席?”

她個子不高,氣勢卻十足。

一只手叉在腰上,另一只手“啪”地拍在床沿,嚇得小衿衿差點把手裏的蝦餃扔了。

黎建隳閉上眼,嘆了口氣,終究還是在奶奶的逼視下,勉強又咽了兩口餛飩。

餵完兩個小的吃完飯,黎老夫人也該回房歇息了。

她慢悠悠地扶著劉媽的手站起身,又轉身摸了摸小衿衿的腦袋,才邁步往外走。

臨走前,她拍了拍孫子的被角。

“等你好了,咱們就回家。唉,好不容易出門一趟,連個街都沒逛爽快。”

那聲嘆息悠悠地散在屋子裏。

……

她剛走沒幾分鐘。

門外又響起一陣輕快的“咚咚咚”腳步聲。

不是傭人,一聽就知道是別人。

黎建隳半夢半醒。

還沒睜眼,一股濃烈得讓人頭皮發麻的味道擠進門縫,直沖鼻子。

那味兒又臭又沖。

夾著腐草、鐵銹和某種發酵藥渣的混合氣息。

一聞就讓人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瞬間皺眉,像被嗆了辣椒面。

眼尾一抽,差點打噴嚏,喉嚨幹澀。

整個人從昏沈中猛地清醒過來。

門一開,黎斕微端著個托盤,晃晃悠悠走進來。

他穿著松垮的黑色長衫,袖口挽到手肘。

“二哥哥!”

小衿衿這兩天窩在屋裏,早就憋壞了。

一見黎斕微,兩條小腿立馬撒丫子沖過去。

她剛張開胳膊想撲抱,小鼻子一抽,猛地剎住腳,趕緊用手捂住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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