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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斤斤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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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斤斤計較

而黎建隳正好站在院門邊,目光沈沈地望著這一幕。

“媽,時間還早,我帶衿衿回房睡會兒。”

“您先叫人收拾這邊,別辜負了她這一番心意。”

“去吧去吧,快點。”

老夫人點頭,擡手抹了抹眼角,聲音還有些發顫。

黎建隳剛伸臂將她抱起,那小身子便軟乎乎地靠進了他懷裏。

他下意識收緊手臂。

這一次,他抱著衿衿往回走,體內那股躁動又毫無預兆地翻騰起來。

他咬緊牙關,牙根發酸。

一路撐著,撐到房間門口,撐到終於能將她輕輕放在柔軟的床鋪上。

他替她拉好被角,掖緊每一處縫隙。

她的小臉埋在枕頭裏,睡得香甜,毫無防備。

他站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眼神覆雜,最終轉身,推門出去。

“來人。”

“三少爺。”

一直伺候他的老傭人聞聲快步走近。

黎建隳拳頭攥得死緊。

他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回,足足幾息之後,才終於把那口暴戾之氣死死壓了下去。

“去查,那些鳥是誰帶回來的。”

“別聲張,查到了,回來告訴我。”

“是,三少爺。”

傭人低眉順眼,語氣無波無瀾,迅速退了出去。

黎家上下誰不知道,三少爺最難伺候。

能待在他身邊的人,不是跟著老爺子幾十年的老骨頭,就是眼毒手硬、敢頂事兒的狠角色。

隨便挑一個出來,都頂得上半支隊伍。

他話剛落下,不到兩小時,消息就傳回來了。

“三少爺,是呂姨奶奶從城郊弄回來的野鳥,把老夫人院裏的花全糟蹋了。”

下人垂著頭站在廊下,語氣戰戰兢兢,不敢擡頭看黎建隳的臉色。

那野鳥並非家養,是呂姨奶奶不知從哪個鄉下抓來的,又臟又野。

飛進老夫人院子裏後,不單啄壞了剛開的玉簪花,還把花盆掀翻,泥土撒了一地。

連帶著幾株名貴的墨蘭也被踩得東倒西歪。

“知道了,下去吧。”

黎建隳只淡淡說了一句。

他連眼皮都沒擡,右手輕輕搭在腰間的玉佩上。

窗外天光微暗,斜陽照不進這間屋子,只留下他側臉的輪廓。

小時候被人算計的滋味,他一輩子都忘不了。

那時候他還小,不過七八歲,母親早逝,府中無靠。

有人在他的茶裏下瀉藥,讓他在祖母壽宴上當眾失儀,跪在地上嘔吐不止。

那時滿堂賓客哄笑,無人伸援手。

唯有阿奶悄悄讓人把他扶去後堂,替他遮掩羞辱。

後來查出來是某位姨娘所為。

可最終也不過一句“孩子不懂事”,草草了結。

黎家這地方,表面光鮮,底下全是老鼠洞。

庭院深深,朱門高墻,雕梁畫棟,看著氣派非凡。

可背地裏,勾心鬥角,爭寵奪利,無處不在。

他早就看透了,這宅子裏的溫情脈脈,不過是遮羞布,遮的是貪婪、嫉妒和陰狠。

呂姨奶奶這招,無非是想惡心阿奶。

她知道老夫人愛花。

尤其珍視院中那幾株老品種的茶花和玉蘭,日日親自澆水修剪。

朱金鳳偏要從城外弄來一群野鳥,說是什麽“山間靈禽”,實則野性難馴,關都關不住。

一放出來,鳥兒撲騰亂飛,見花就啄,見土就刨。

哪是賞玩,分明是蓄意破壞。

目的很簡單。

讓阿奶心疼,讓阿奶動怒,讓她氣壞了身子。

就算真抓到證據,沒鬧出大亂子。

頂多讓她說句“對不起”,再賠點錢了事。

黎家家規森嚴,講究體面,最怕家醜外揚。

哪怕人贓並獲,只要沒鬧得滿城風雨,上頭一壓,底下就得認。

朱金鳳不過道個歉,送幾盆新花,賠點銀子,這事就算翻篇。

沒人會為幾株花真正追究她。

更沒人會為了一個不受寵的老夫人去得罪掌權的姨奶奶。

可衿衿和阿奶,因為她的陰招,連覺都睡不安穩!

那一幕,他再也無法容忍。

他轉身回屋,衿衿已經醒了,正埋頭猛啃王媽送來的餃子。

是阿奶聽說她愛吃,特地托人從老店買的。

小姑娘坐在小竹凳上,兩條小腿晃來晃去,手裏捧著個白瓷碗,吃得滿嘴油光。

熱騰騰的餃子剛出鍋,餡兒是三鮮的,咬一口汁水四溢。

阿奶特意托人從內地那家百年老店訂的。

王媽端來時還叮囑:“慢點吃,別噎著。”

可衿衿哪裏聽得進,早埋頭大快朵頤了。

她吃得專註,連三哥哥進來都沒察覺。

直到鼻尖沾了點醬油,才眨了眨眼,擡頭沖他笑。

“三哥哥,你也吃一個!”

她舀起一個餃子,踮著腳遞到他嘴邊。

她努力地踮起腳尖,小手舉得高高的,碗都快歪了。

嘴裏還嚼著,卻仍不忘分享。

黎建隳沒張嘴,只掏出帕子,輕輕擦掉她嘴角的醬。

“衿衿,吃飽了,三哥帶你去花鳥市場好不好?”

小丫頭眨眨眼:“是給阿奶買花花嗎?”

她歪著頭,烏黑的發辮輕輕晃動。

在她心裏,三哥哥總是最體貼的,肯定是要給阿奶補些新花,好讓她開心起來。

他搖搖頭。

她歪著頭,一臉困惑。

三哥哥的表情,她看不懂。

但直覺告訴他,不是好事兒。

她太熟悉三哥哥了。

他笑的時候,眼角會微微彎起。

生氣時,眉心會皺成“川”字。

可現在,他既不笑,也不怒。

那種平靜讓她莫名心慌。

她下意識地抓著小碗,手指收緊。

“給二奶買。”

“不行!她壞!不給她買!”

衿衿小嘴一撅,記得清清楚楚。

那群搗蛋的鳥,就是她弄來的!

她氣鼓鼓地把碗放在桌上,小臉漲得通紅。

她雖小,卻分得清好壞。

那天她親眼看見呂姨奶奶指揮下人把鳥籠放在老夫人院外,還笑著說“讓它們飛飛,討個熱鬧”。

可那鳥一飛出來,就亂了套。

她氣不過,回家跟阿奶告了狀,結果阿奶只嘆了口氣,說“算了,別計較”。

可她記得,三哥哥一定不會算完!

黎建隳伸手,用指節輕輕刮了下她的小下巴。

“非買不可,還得買堆堆。”

他說“買堆堆”,不是買一兩盆,而是要買滿整個院子。

他要的不是補償,是反擊。

是讓那個躲在背後算計的人,親自嘗嘗什麽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

那天,他牽著衿衿逛了整座花市。

從清晨到日暮,他帶著她走遍每一條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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