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129.留下來陪你生活:故事不要多,只要精彩就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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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129.留下來陪你生活:故事不要多,只要精彩就足夠。

“你現在在家?”

“不在。”

“可我好像聽到你媽媽的聲音了。”聲音停滯兩秒,樓庭忽然說:“是我去找你,還是你過來找我?”

“我說了,沒空啦。”

“那下次有空是什麽時候?”

她這不依不饒的性子,真是把應拾秋堵到了墻角,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應拾秋幹脆利落地把電話掛了,手機被她有些煩躁地扔在桌上,啪的一聲響。

正在沙發上坐著看電視的應媽媽聞聲側過頭:“阿秋啊,我要的指甲剪怎麽還沒給我拿過來?”

“哦,”應拾秋後知後覺,“剛接電話,忘了。”

“誰的電話?”

應拾秋隨口搪塞:“就今天剛走那個小董,告訴我已經發車了啦。”

彎身去抽屜,把指甲剪找出來遞給她,然後逃也似的回了自己房間。

董怡君走以後,應媽媽的行李就從旅店搬回了家,小阿姨也去了欣怡那裏。

應拾秋反倒更愛躲在自己房間了。

她的公眾號運營得漸入佳境,加上有廣告商陸續找來,正反饋很強,她也投入了更多心力,一有空就去寫稿。

挑了最新的時事新聞,資料都查好了,正準備構思一下。

可剛敲下幾行字,腦子裏就不受控制地想到剛才家樓下看見的那一幕。

隔得還有點距離,但能認出那道身影是邱琢玉。

她已經小半年沒再見過那有點跋扈的女人了。

遠遠地,看見她站在樓庭面前,距離很近,姿態熟稔,仿佛一開始見那樣。

她們還是從前那對登對的情侶。

而她,只是臺北街頭某個打扮和談吐都很俗氣的女人。

邱琢玉是樓庭醒來以後唯一朝夕相處過的戀人。

無論如何,這段關系對現在的樓庭而言,都該是意義非凡的。她有過一段全新的戀愛,便也真實地被一個全新的人愛過。

而自己呢?

能算什麽。

看著電腦上的文章,應拾秋突然便失去了表達欲。手指在鍵盤上敲敲打打,最後字符都被刪除,只剩一片空白。

窗外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開始下的雨。

傾盆暴雨,砸在鐵皮屋頂上,密密匝匝,聲音吵得人心煩意亂。

應拾秋嘆口氣,起身去關窗,剛安靜幾秒,突然聽到門口有一陣敲門聲。

她皺起眉。

這個時間點,應媽媽早已睡下。敲門聲又很遠,來自大門口,會是誰?

她詫異地走出房間,口袋裏手機卻開始震動,是樓庭的電話。

幾乎立刻斷定門外的人就是她。

比起開門,她先一步按了接聽,語氣帶著一絲不耐,“這麽晚你還跑過來幹什麽?我不是都跟你說了,我沒——”

“Happy birthday to you.”

一道明顯壓低的歌聲,從聽筒裏淌了出來。很淡,很輕,仿佛在跟窗子以外的雨聲形成一場奏鳴。

應拾秋頓時僵楞,站在黑漆漆的玄關處,整個人仿佛被定住了。

黑暗裏,隔著一道門,她在聽她唱生日歌。這一刻,應拾秋能夠明顯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帶有幾分意料之外的急促,下一秒可能暴露的就是無法抑制速度的心跳聲了。

歌聲還在繼續,嗓音醇厚溫柔。一字一句,唱得認真,甚至帶點鄭重。

直到完整的四句唱完,才終於停下,又被夜色吞沒。

“我沒記錯吧?八月十九號。”

樓庭帶著笑意問。

好久以後,應拾秋才找回自己聲音,低低嗯了一聲。

“你怎麽知道我生日在今天?”

“之前我們簽過合約,上面你有寫出生年月日。”

“哦……謝謝,但我從來不過生日。”

生日,是個好久遠的詞。

從小到大,她們家從不過。

問起來,大人總是用“沒這個習俗”輕描淡寫帶過。

當別的孩子被蛋糕、蠟燭和祝福環繞時,應拾秋連生日蛋糕都沒正經吃過幾次。

長大後,她也習慣了。

唯一的例外,是樓庭。

只有她。

每年都會固執地拉著她慶祝,點蠟燭,逼她許願。

她會看著她的眼睛,用一種很溫柔的聲音告訴她。

“小秋,我們是在慶祝,慶祝這個世界上有你這麽可愛的人存在,所以你必須跟我一起。”

後來她走了。

生日這個詞,也隨之從應拾秋的生命中消失,她又成了無人問津的一個角落。即便夾縫中開出一朵花,也不會有人因她而驚喜。

“我給你帶了蛋糕。”樓庭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恍惚,“再怎麽樣,也該開門看一眼吧?”

沈默了幾秒,應拾秋終於伸手,打開了門。

樓庭就站在門口,手裏托著一個小蛋糕,襯衫跟頭發都濕答答的。

黑暗裏,只有微弱的手機燈光,映亮她一小片側臉。她還保持著剛才通話的姿勢。

看她出來,她掛斷了電話,揚起一個笑臉。

“要不要一起吃?”

還沒等應拾秋回應,她便拿出一個火機,啪嗒一聲點燃了蠟燭。

晃動的燭光,瞬間將她臉映成一小片夕陽下的河。流動的,絲綢一般,昏黃而溫暖。

她就要忍不住墜進去。

飲一口,是濃郁的紅酒味,昏昧之中幾分上頭。

“不吃了吧,我還有事要忙。”應拾秋語氣不自在。

“如果你是在忙著過生日的話,我可以立馬走喔。”樓庭擡起眼,目光越過她,往她身後那片黑暗客廳裏掃了一眼,“但很顯然,不是。”

“……”應拾秋被她的直言弄得有點無奈,“我的潛臺詞是不想過,懂嗎小姐?”

“來都來了。”樓庭把蛋糕往她面前推了一下,死皮賴臉似的,“你也不好意思拒絕我的好意吧?”

“……”

在她的註視裏,應拾秋嘴唇動了動。

而後認命似的低頭,伸出手,用指尖輕輕彎了一小撮蛋糕邊緣的奶油,緩緩送入口中。

清甜,微涼。

帶著香草馥郁的味道,在舌尖化開。

嘴角還沾著一點,她下意識地舔掉。

那兩片飽滿的嘴唇,因此泛起濕潤的光澤。

樓庭眸光略深幾分,“你還沒許願,怎麽就開始吃了?”

“我沒有什麽願望。”在樓庭微微詫異的眼神裏,她平靜地說:“謝謝你的蛋糕,你可以走了。”

冷冷的,好像沒什麽感情的機器人,很生硬啊。

樓庭眉毛擡了幾分,半晌擠出幾個字:“你怎麽了?”

“沒事。”

“可你情緒看起來跟下午不太一樣?”

應拾秋偏過臉,只在光裏留下一截尖削的下巴,“我只是不想成為你們關系裏的第三者。”

她不解:“我們?”

“話說太明白就沒意思了。”

“你是說……邱琢玉?”

應拾秋沒說話,但看她表情,樓庭立刻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她略微錯愕幾秒,像是意識到什麽,詫異道:“你今天不會看見她了吧?”

“如果沒什麽事我回去了。”

“等下。”樓庭攔住她,“她是來告訴我她結婚了。”

“結婚?”應拾秋一楞。

“嗯……說來覆雜,總之對方跟她很登對,她過來通知我一聲。”

見樓庭語氣輕松,應拾秋一時倒是有點捉摸不透了。

等她臉上再掛起促狹的神態時,應拾秋立馬回神,“哦,我不想知道,這畢竟跟我沒什麽關系。”

“那你剛才在介意什麽?”

“我只是不想為了單純爽一下,卻惹一身麻煩,畢竟她上次往我身上潑水的事還歷歷在目。”

“我替她向你再次道歉。”

“那是她的事。”

“哦。”樓庭依舊在笑,“所以你只是單純拒絕我跟你一起過生日?”

應拾秋沒說話,擡了擡下巴。

“可以問為什麽嗎?”

“我討厭過生日,也討厭八月,那會讓我聯想到一切不好的事。”

“但不好的事可以被新事物代替。”

“不,”應拾秋語氣輕飄,“太難過了,已經代替不了了。”

樓庭怔了一下。

事實上,應拾秋的存在,從一開始就不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

相反,從落地那一刻起,就註定了她要活在一個擁擠貧瘠的屋檐下。

八月帶給她的,是臺灣夏天午後永遠下不完的雷陣雨。

是雨水將世界浸泡得模糊,沒有盡頭的潮濕。

是泥濘的巷弄和村道,是妹妹在稻田裏摔倒後弄臟的裙擺,是她必須默默收拾的狼藉。

後來,她以為八月能夠有所改變。

會是樓庭從身後摟住她,兩人擠在廚房,手忙腳亂做一頓蛋炒飯。

是愛人賴在身邊,一起對著電影大哭大笑的庸常時光。

是她可以安心窩在沙發裏,即便聽見窗外下雨,也會平靜說一聲,氣氛蠻OK的,我們今晚是不是可以撬一瓶啤酒?

但沒有啊。

八月成了她七年等待的開始,成了她人生中一個巨大的轉折點,成了她但凡回憶起一點,便會讓呼吸都開始痛的過敏原。

八月的狂風暴雨,將她的魚缸徹底摔碎,四分五裂,她只能活在其中某塊碎片折射的光影裏。

再也拼湊不起來。

電話驟然響起,應拾秋回過神,打開一看,是小阿姨的號碼。

她心頭莫名一沈,立刻按下接聽。

“小阿姨,這麽晚了,還沒睡?”

“阿秋啊……”那頭,小阿姨帶著顫音的喊聲傳來,“欣怡、欣怡她發病了,喘不上氣!”

應拾秋臉色唰地一下白了,什麽都來不及想,抓起手機和鑰匙就往門外沖。

“你慢點。”樓庭忙把蛋糕蠟燭吹滅,托盤放在門口的鞋櫃上,緊跟在她身後追問:“怎麽了?發生什麽事?”

她語無倫次,一邊跌跌撞撞下樓梯一邊喊:“欣怡發病了,現在要去醫院……”

話沒說完,腳在樓梯踩空一截,整個人失去平衡,眼看就要往前栽倒。

下一秒,手腕被一股力量死死攥緊。

是樓庭拉住了她。另一只手順勢環過她腰,將她扶穩,確認安全後才松開。

“冷靜一點,小秋,沒事的。”她微微俯身,“我們先去欣怡家,我幫你打急救電話。”

應拾秋楞楞地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點點頭說好。

黑暗的樓道裏,樓庭將她的手指緊緊扣在掌心。

“別急,慢點走。”

“……”

之所以這樣害怕欣怡出事,是因為在很久,應拾秋親身經歷過一次她的發病。

那時她還在讀書,年紀也不大。

記憶裏的那個下午,悶悶熱,陽光很毒。

上一秒,欣怡在笑,下一秒,那笑容就僵在臉上。

小小的身體一抽,竟然直挺挺向後倒去。

等應拾秋跑過去看時,那張白凈可愛的小臉,在幾秒之內就漲成了嚇人的青紫色,嘴唇也發烏。

家裏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應拾秋沖出去拍鄰居的門,嗓子都喊啞了。那天她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妹妹死。

這是這個家裏,唯一會把她說的話放在心上的人。

好在急急忙忙送去醫院,醫生做了除顫手術以後,發覺並沒什麽危險,但還要在留院觀察幾天。

忙完入院手續,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小阿姨坐在病床前愁容滿面,應拾秋安慰了幾句,說下樓去買點早餐。

可真下樓了,吹來一點帶著雨汽的風,她忽然便不想走動。

就那麽坐在便利店門口看雨,一滴兩滴。

其實她不太喜歡熱鬧,自幼就是那種孤僻靦腆的小孩。

只想自己找個地方安靜地待一下午。

她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過。

伸直腿,像只伸懶腰的貓,就這樣讓斜過來的雨水打在腿上,涼沁沁的,也不願意躲。

突然,身側響起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應拾秋側過頭,發現是樓庭。她手裏提著兩袋還冒著熱氣的飯團和豆漿,走過來,看了她一眼,什麽也沒問,只是把其中一袋遞到她面前。

然後,挨著她,也坐了下來。

時間一點點,跟著水滴落下,空氣越發濕答答。可誰也沒有說話。

好半晌,應拾秋才問她:“你怎麽不說話?”

樓庭咬了口飯團,“你不也沒說?”

“我只是不想說。”

“我也不想說。”

應拾秋詫異地轉頭看她:“你不會覺得無聊?”

“不會。”樓庭沒所謂地聳一聳肩,“我本來就是個無聊的人啊。”

不知道為什麽。

應拾秋唇角輕輕向上彎了一下,然後,那笑意越來越明顯,像被水滴濺開的窪地。

很久沒這麽輕松過,就像夾在太陽底下落的雨,明知道下一刻就會被蒸發,可還是想不顧一切,先下墜吧。

應拾秋忽然轉過頭,在霧蒙蒙的清晨對樓庭說。

“我在想,我們要不要再試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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