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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不要不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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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不要不理我

阮流箏盯著他那張臉,最終只憋出一句話:“你腦子有病。”

殷玨沒生氣,甚至笑得更開心了。

那笑意從嘴角蔓延到眼底,像墨落入水中,一層一層漾開。

他似乎真的在為阮流箏這句話感到愉悅,像一只被主人罵了反而更湊上去蹭的貓。

“師兄肯罵我我很開心,”他說,聲音裏帶著饜足的嘆息,“比不理我好。”

阮流箏本來想羞辱一下殷玨,讓他明白 他其實也沒那麽好,他和那群覬覦殷玨體質的人一樣,從而讓殷玨厭惡他

哪曾想,反倒把殷玨說興奮了。

他推開殷玨靠過來的身子,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陽光很好,照在青石板上,照在墻根那排花上。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自己這些天的所作所為毫無意義。

跟一個瘋子講道理,他才是那個瘋子。不講了。

他現在並沒有能力離開。

他轉身走回桌邊坐下,端起那碗早就涼了的茶,一口一口喝完了。殷玨坐在對面,單手撐頭看他,眼底的光柔得像被水洗過。“師兄想通了?”

“想通了。”阮流箏放下碗,“跟你生氣沒用。”

阮流箏懶得再理他,起身走到床邊,躺下,閉眼。腳步聲跟過來,在床邊停了一會兒,然後遠去。

下午,阮流箏無所事事望著天花板呢,就被一陣甜香所吸引。

他望過去,殷玨進了房間,坐在了床邊,手裏端著一只白瓷盤。

盤子裏碼著幾塊糕點,方方正正,表面烤得微黃,撒著碎碎的芝麻和花瓣。

梨花酥。

阮流箏楞了一下。他在阮家時最喜歡吃的那家鋪子做的梨花酥,天羅城東街拐角第二家,每次回去都要買。

在問劍宗時,他離開前殷玨還給他帶了一塊。

但這裏離的那麽遠

“你從哪兒買的?”他坐起來。

殷玨沒有回答,只是把盤子往前遞了遞。阮流箏這才看見他的手——指節上有幾道紅痕,像是被熱油濺的,手背還有一道淺淺的燙傷,已經上了藥,但痕跡還在。

“我之前去買了配方,”殷玨說,目光落在那幾塊糕點上,又移到他臉上,“自己研究的。師兄嘗嘗,味道是不是和天羅城那家的一樣。”

阮流箏看著那幾道傷痕,又看了看他那張臉。那張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他移開目光。“不吃。”

阮流箏沒有忘記他們現在的關系。

不能給殷玨一點好臉色。

殷玨沒有動。他把盤子放在床頭,拿起勺子在盤邊輕輕磕了一下,聲音清脆。他挖了一勺,送到阮流箏嘴邊。“師兄,嘗一口。”

“我說不吃。”阮流箏偏過頭。

殷玨沒有收回手。

那勺子在半空中懸了一會兒,然後他另一只手擡起來,扣住阮流箏的下巴。

力道不重,但很穩,指節卡在他下頜骨兩側,把他的臉轉過來。那根手指上還帶著燙傷的紅痕,貼在他皮膚上,微微發燙。

他的拇指抵在阮流箏嘴角,輕輕一壓,那縫隙就開了。勺子送進來,梨花酥的甜香在舌尖上化開。

酥皮一層一層碎裂,裏面的餡料軟糯,甜而不膩,花瓣的清香混著芝麻的焦香,在口腔裏慢慢鋪開。

和天羅城那家鋪子的一模一樣。阮流箏的眼睛不受控制地亮了一下。殷玨的手指還扣在他下巴上,那雙眼睛離得很近,似乎在觀察他的表情。

殷玨把那一點亮光收進眼底,嘴角彎起來,那弧度很淺,很滿足

阮流箏把他的手拍開。“不好吃。”他說。

殷玨沒有收回手,只是放下勺子,歪著頭看他。

“一點都不好吃。”阮流箏又說了一遍。

殷玨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看起來心情很好。他把盤子往阮流箏那邊推了推。“那師兄再嘗一口,看看是不是嘗錯了。”

阮流箏把盤子推回去。“我說不好吃就是不好吃。”

殷玨不惱。他把盤子又推過來,換了一塊大的,放在阮流箏手邊。“這塊烤得久一點,更酥。”

阮流箏不理他。

殷玨又把那碟桂花糕挪過來,換了一種口味。阮流箏閉上眼睛。耳邊傳來碟子輕輕碰桌面的聲音,一下,又一下。他沒有睜眼,但那些甜香一縷一縷地飄過來,梨花、桂花、芝麻,混著烤面粉的焦香。

他翻了個身,面朝墻壁。

身後安靜了一會兒。然後被子被掖了一下,很輕。

半夜,阮流箏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身體裏有什麽東西動了一下。像一條凍了很久的河,冰層底下忽然有水流過。

靈力。

很微弱,像一根細細的絲線,從丹田裏探出來,在經脈裏慢慢游走。他閉上眼,屏住呼吸,試著調動那絲靈力。

它在指尖繞了一圈,溫熱的,像冬日的陽光。不多,但夠了。

至少能打開儲物袋。

他睜開眼。殷玨睡在他身側,長發披散在枕上,幾縷垂到他肩頭。白色的中衣,領口微敞,露出一截鎖骨。

他整個人蜷在阮流箏懷裏,臉埋在他肩窩,手搭在他腰側,手指微微蜷著,像抓著什麽不肯松開。

睡得很沈,睫毛垂下來,在眼瞼上投出一小片陰影。呼吸均勻,溫熱的氣息落在他頸側,一深一淺。

阮流箏盯著那張臉看了幾息。沒有動。等那呼吸又沈了幾分,他把殷玨搭在他腰側的手輕輕托起來,極慢地挪開。

那手指動了動,他停住。又等了一會兒,沒有醒。

他把那只手放在枕邊,從床上坐起來。

儲物袋就在枕下。他摸出來,指尖那絲靈力探進去,觸到一件冰涼的金屬。

萬能鑰匙。

他從阮家帶出來的東西,旁的用處沒有,唯獨一樣——這世上任何鎖,在它面前都跟擺設一樣。

他握著鑰匙,赤腳踩在地上。地板涼得刺骨。他走到門邊,把鑰匙插進鎖孔。

哢。

很輕的一聲。鎖開了。他把門推開一道縫,夜風從縫隙裏鉆進來,涼颼颼的,裹著泥土和草葉的氣息。月光落在他腳背上,有些涼。

他往門外探了半步。

然後腰上多了一道力。

不是抓,是纏。從腰側繞過來,手指扣在他小腹前,不緊,但每一個指節都卡在恰到好處的位置。身後的人把下巴擱在他肩上,長發垂下來,掃過他手背,涼的,滑的。

“師兄。”殷玨的聲音從耳後傳來,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尾音拖得很長。“這麽晚了,要去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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