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分崩離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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曇青和岐靈在人間過了許久,直到岐靈又要給曇青送花,兩人才回了天界。早前的寒潭早就被種滿了曇青花,如今岐靈只得另尋寒潭,在另一處地界又發現了適宜曇青花生長的地方,親手灑下了三粒種子,就要伸手催動靈力讓它生長。

我倒是記得我見過這個地方,從前游歷時我來過這裏――天山。

岐靈在潭中踏水播種,曇青便坐在岸邊石頭上將尾巴浸在水中瞧著她笑。

“師父,你喜歡我嗎?”曇青忽然開了口,笑意盈盈地問。

岐靈正在施法的手頓了一下,沒有答話。

曇青卻沒覺得哪裏不對,仍是笑著坐在石頭上對岐靈喊著:“師父,我喜歡你。”

“喜歡……”岐靈喃喃說著,停了施法的手,慢慢撫上自己的心口,那裏一點感覺都沒有,“喜歡究竟是什麽。”

“師父?”曇青一楞。她聽見了岐靈的喃喃自語,心中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她跳下寒潭,游到岐靈面前,抓過岐靈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道:“師父,我們已經做了最親密的事了。你若不喜歡我,為何要同我做那些事?我雖不太懂這些,但我也聽我弟弟說過,他只和他最喜歡的龍做這些事的。”

“喜歡究竟是什麽感覺?”岐靈問。

“我不知別人是什麽樣的感覺,我只知道我想和師父一直在一起,我想一直陪著師父。只要能看到師父,我便開心,”曇青說著,又忙問,“師父對我是怎樣的感覺?”

岐靈看著她,沈思片刻,一字一頓地道:“或許,你就像我的女兒。”

曇青一楞。

我也楞住了。

相較於曇青從前形容我的“女兒”的話,岐靈分明更加認真嚴肅。

“師、師父,你說什麽?”曇青不敢相信岐靈的話語,又問了一遍,以期得到不同的答案。

岐靈低了頭,眉頭微蹙,陷入沈思。她也不知如何形容對曇青的感覺,似乎是沒有感覺,可又似乎有些什麽。畢竟,曇青是岐靈看著長大的。想來想去,她竟不知該說些什麽,似乎“女兒”二字最為貼切,可終究還是有哪裏不對。

岐靈沒有感情,她的真身本是個死物,她想不明白這些事情,唯有又擡起眼疑惑地看向曇青,卻見曇青已是眼淚汪汪。岐靈看她要哭,習慣性地就要伸出手為她拭去眼淚,卻不想曇青一把別開了岐靈的手,化為龍身,躍入雲霄,跑了。

看著曇青離去的身影,岐靈一楞,擡在半空中的手緩緩垂下。我卻忽然感覺心口一陣抽疼……不,不是我,這是岐靈的感覺。

岐靈忽然無力支撐自己的身體,在潭中跪了下來,手撫上自己的心口,眉頭緊縮:“這是……怎麽了?”

忽然,岐靈臉色一變,驚呼道:“不好。”說罷,騰空駕雲回了岐山。

一到岐山,承元便迎了上來,笑道:“師父可算回來了。”又問:“師姐呢?”

岐靈卻不似往日一般溫柔,竟是忙忙問著:“這天地間可是有災了?”

承元卻疑惑地搖頭,道:“不曾有災。”又問:“師父,可是發生了什麽事?”

岐靈聽了,恢覆了往日裏的平靜,答道:“沒事。”可我分明能感受到她的心口隱隱作痛。我看了她幾萬年的記憶,卻是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

“或許是太累了。”岐靈心想。她本以為這異樣的感覺是天地有難,而她是天地之靈匯聚而成,或許會產生共鳴,這才急急地回岐山詢問承元。可沒想到卻什麽都發生,而她依舊心口隱隱作痛。

“師父,師姐呢?”承元又問。

岐靈搖了搖頭,木然地回答道:“不知道。”說罷,便又上了那蒼玉靈桑,閉目假寐去了。

承元見狀,便要去尋曇青,卻不想燭陰突然從鐘山回來了。燭陰十分生氣的模樣,一回岐山就對岐靈告狀:“師父,曇青她突然發了脾氣,竟放火燒山,燒了我剛剛為自己打造的鐘山。”

這是我第一次在岐靈的回憶裏聽見“鐘山”二字。

“什麽?”岐靈問。

燭陰答道:“確實如此。”

原來,曇青和岐靈下凡後不久,燭陰忽然來了閑情雅致也出去自開府邸。他選了一個地界,拔地起山,命名為鐘山。他在這山上建造了自己的府邸,隱居在此,自稱“鐘山之神”。說是隱居,其實是沽名釣譽,故意要引眾仙追捧他。漸漸的,這“鐘山之神”的名號便傳來了。可忽有一日,他見曇青一人孤零零地來了。他有意賣弄,便設宴款待,可不知怎麽了二人竟又吵起來了。曇青一時激動,沒能控制好寒冰焰,竟將燭陰的鐘山燒了。

燭陰無疑是生氣的。好容易建造的棲身之所莫名其妙被曇青毀了半邊,誰能不生氣啊?這也太不給他面子了!

岐靈聽了,眸色暗了下來。我聽見她的心聲如此道:“她的靈力會被情緒影響,連她自己都控制不住,若是放任不管,遲早釀成大禍。”

“她人呢?”岐靈問。

燭陰答道:“不知向何處去了。”

岐靈沈思一瞬,縱身一躍,便駕雲而去,遍尋三界,找了許久,終於在從前那一潭子曇青花邊找到了曇青。

曇青正坐在潭邊,望著一潭開得正盛的花出神。她聽見有聲響,回頭看去,只見是岐靈,不禁又驚又喜,還帶著些小脾氣,對岐靈道:“師父怎麽來了?”

“花怎麽開了?”岐靈問。

曇青道:“我用靈力強讓它們盛開的。”又問:“師父,好看嗎?”

岐靈沒有回答,只是又問:“為何燒了鐘山?”

曇青低了頭,賭氣道:“我沒有,我只是沒控制好靈力,燒了一小部分。是燭陰先欺負我的。他問我在凡間的事,問師父的事,我便都告訴他了,卻不想他竟說我膽大妄為,竟讓師父同我□□。他說師父你不會喜歡任何人,說你冰冷無情,還嘲笑我……我聽了一時惱怒,這才控制不住,不小心犯了錯。”

她說著,又望向岐靈,問:“師父,我知道你才不是那等冰冷無情的人呢。你對我分明不一樣,就比如你會對我做一些不會對燭陰和承元做的事,你會送我這一潭的曇青花,你會親昵地喚我‘青青’,你送我滿眼的星光,你還同我做了那樣親密的事。我才不信,我在你心裏僅僅是個……徒弟。”

“莫非我動心了?”我聽見岐靈心聲如此,“不,我本是死物,如何能動心呢?”

岐靈斂了笑容,面無表情,對曇青道:“燭陰說得對,我的確只是塊石頭,天生的死物,沒有感情。若一塊石頭也能有感情,那這天地間豈不亂了套?”

“師父,”曇青急了,奔了過來,拉起岐靈的手來看這滿池的曇青花,道,“你看看這些花,這些都是你送給我的,你心裏當真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岐靈看著那些曇青花,不知為何,竟忽然動了怒,使勁一揮手,竟擊碎了滿潭開得正盛的曇青花。青色的花瓣被擊碎成點點翠色,落在水面上漂浮著,花莖折的折、斷的斷,竟無一點殘存。不僅是方才滿潭盛開的生機勃勃的花,世間所有的曇青花,都在這一瞬間雕謝破碎,再無挽回的餘地。

曇青一楞,呆呆地看著這寒潭,卻聽岐靈平靜地道:“從此,世間再沒有曇青花了。”

我也一楞……算算時間,如今恰好時七萬年前,那個一切都發生變化的關鍵節點。想不到,發生變化的起點,竟從這曇青花的毀滅開始。

岐靈揮揮手,便毀了世間所有的曇青花,她冷著臉轉身便要走,卻不想曇青眼含著淚,追著她在她背後喊著:“師父!你虛偽!你天天教導我們順應自然,可你揮手便隨意地滅了一品花木,這是哪門子的順應自然?”她一邊喊著,周身又不受控制地釋放出寒冰焰來。

“我就不該做你的徒弟!做你的徒弟便是歷劫!”她喊著。

岐靈一楞,似乎被說中了心事,竟然惱羞成怒了。她一轉身,擡手便變出了一個屏障,消了所有的寒冰焰,將曇青困在其中,冷冷說道:“你在此悔過吧。”說罷,轉身就要走。

“我沒錯,我憑什麽悔過!”曇青在屏障內喊著,伸手便用靈力去狠狠擊打她的牢籠。卻不想岐靈在這邊心中又是一痛,仿佛曇青擊打的不是牢籠。

“師父!你偏心!你從來如此,你一直挑我的錯處,就算我沒錯你也要說我錯!你既然如此討厭我,又何必對我做那些事情!”

曇青發了瘋一樣的在屏障中喊著,岐靈卻不管不顧地就要回岐山,丟下曇青一人。

岐靈心口劇痛無比,駕著雲回了岐山,而我卻在岐靈的心聲中聽到了一個不同尋常的聲音:“你喜歡她,你就是喜歡她。”

“不,我是死物,我不會動情。我若動情,天地不寧。”岐靈慌亂地喊著。

那聲音說到:“可你已經動情了。從前的你可曾如今日一般暴躁易怒?”

“我沒有!”

“你懦弱、虛偽,你自知是死物,想著順應天道,卻又渴望著逆天而為,想擁有不該屬於自己的東西。你,不敢面對自己的內心,”那聲音說著,頓了一頓,恍然大悟道,“哦,是我不敢面對自己的內心。”

我越聽越糊塗,卻忽然聽見岐靈發出一聲痛苦的喊叫,一團黑影從她體內闖了出來。那團黑影看起來如岐靈一般強大,卻一點都不似岐靈溫柔,看起來便駭人可怖。

岐靈捂著心口,跌在雲端上,望著那黑影,問道:“這是……這是……”

“我就是你。”黑影微笑著。

“什麽?”

“你視情感為洪水猛獸,我便是你的洪水猛獸。如今,你已不能壓制我了。”黑影說著,一笑,竟朝岐山方向飛去。

天地忽然變色,岐靈忍著心口疼痛,縱身追去,卻不想還是遲了。到了岐山之時,承元已倒地昏迷,而燭陰正呆呆地望著昏迷的承元,背對著岐靈。

“燭陰,你可曾見過一團黑影?”岐靈問。

燭陰猛然回頭,眼裏閃著暗紅色的光,他微微笑著,道:“這巨蛇的身體,我很喜歡,比在你體內暢快多了。”

“你……”

“燭陰已成了我的一部分了,”燭陰笑著,“他是個好強的,而我恰好有他想要的。我給他我的能力,助他成為天地間最強的存在,他借給我他的身軀讓我有所依托,何樂而不為呢?”說罷,燭陰狂獰地大笑,天地間烏雲密布,四海波濤洶湧。他釋放出了前所未見的強大的惡念,振臂高呼:“世間萬靈,聽我號令!”

這是來自於燭陰的惡念,卻是來自於岐靈的能力。

無數本來沒有靈力的平凡生物忽然在此刻被喚醒了神智,瞬間有了幾百年甚至幾千年的靈力。只是這些生物雖然忽的有了靈力,卻野性未褪,一時間在四處聽著燭陰地號令,為非作歹,禍亂世間。

看著那些行徑,我一楞:妖……

天地間已完全亂了套了。被惡念控制著的燭陰擡著手笑著看著岐靈,對她道:“師父,你瞧瞧,你的內心裏究竟藏了多少黑暗,這些黑暗的力量又做了什麽?四海的水倒流回聚,大漠狂沙吞噬生靈,白骨遍野、哀嚎震天,晝夜顛倒、四時不分……你明明有可以撼動天地的力量,可你卻視之如無物,妄談什麽順應自然,可笑,可笑。”

那惡念似乎會吸收別的惡念,它占據了燭陰的身體便將燭陰內心的黑暗窺探得明明白白,周圍一些沒有自制力的小妖也被那惡念影響,登時亂了神智,內心處的惡念便向燭陰這裏匯聚而來。

岐靈看著燭陰,垂了眸,手上暗暗運力,就要來打燭陰。卻不想燭陰微微一笑,道:“師父,你想殺我?”

“你不該存在。”岐靈道。

燭陰笑了笑,道:“殺了我,被我吸了惡念的也活不了了。且不說你會死,燭陰會死,那些其餘弱小生靈,他們可是無辜的。”

岐靈聽了一楞,手上靈力散去。燭陰見狀哈哈一笑,道:“師父,我可是很好奇,像曇青那樣的隨心所欲至情至性的性子,會有什麽惡念能為我所用呢?”說罷,化作一團黑煙,去了。

岐靈剛要去追,卻聽見了承元一聲微弱的呼救聲。

“承元。”岐靈忙止了腳步,去察看承元。

承元努力睜開眼睛,對岐靈道:“師父,師兄忽然變臉,竟要殺我……”

“不,那不是你師兄。”

“可我一直和他在一起,他從沒有離開半步……那就是他!他忽然站住不動了,我再去喚他,他便對我用了那殺招……”承元說著,氣息漸弱。

岐靈卻是心中一緊,連忙幫承元恢覆了靈力。那惡靈可以用燭陰的靈力,而燭陰的殺招世上只有燭陰自己和她岐靈能解。

那殺招,自帶劇毒不說,還會亂其心志。輕者記憶混亂,重者瘋魔至死。

“承元,”岐靈輕喚道,“我要去找你師兄。”

“師父?”

“照顧好自己。”

岐靈說著,不禁苦笑。她沒想到,她竟然無意間創造了一個世間最可怕的怪物,可以吸收人的惡念、吞噬他人神智、占用他人靈力的怪物。

而承元此時懵懵懂懂,他不知道,這真的是他和岐靈最後一次談話了。

作者有話要說: 還好前幾天寫的快,今天才有餘糧

(誰能想到我今天偷偷摸摸也只寫了一千來字呢?)

龍真的被石頭刺激到了,女兒什麽的話記了七萬年。

更何況石頭還把在龍看來的定情花都給毀了,毀得幹幹凈凈。

龍做石頭的徒弟真的是來歷劫的(啊這個伏筆啥時候才能用上我好累)

最後……

我咋感覺我寫了個邪劍仙出來???(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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